第51章
第二天, 路菲菲起早了，一个人乱逛的时候，又遇上了邹明娇。
“我想买一节火车车厢。”邹明娇说。
路菲菲整个人都不好了, 火车头！有什么好买的！
不是……你不是做古宅的吗？怎么还要买火车头！
“因为那节火车车厢是民国的, 火车的轮胎是米其林公司出的橡胶轮胎, 我觉得很有意思, 应该会吸引不少人来看。”
路菲菲摇头：“如果它是在一个火车站里, 那会有很多人关注, 没事就去看一眼了, 但是你这是古宅啊, 没人会期待在这里看到火车车厢, 而且看到了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跟你所有的藏品都不搭。”
邹明娇对要不要收那节车厢还有一些疑惑, 找路菲菲, 也只是想找一个人给自己一个建议参考, 现在路菲菲说得有理有据, 她也决定放弃了, 毕竟一节车厢还挺贵。
路菲菲对火车车厢本身还是挺有兴趣的, 问邹明娇那节车厢在什么地方, 她想去看看。
车厢停在一个离小镇不远的火车站，那个小站的历史要追溯到清朝光绪年间, 在建国后没多久就停了客运，现在要彻底停止运营，站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就剩下一些不方便弄走的大号物件。
“大炼钢铁的时候, 居然没把这车厢给弄走了？”路菲菲伸手敲了敲火车的车厢，是金属的声音。
邹明娇说：“这车厢被土埋了, 都以为它是山的一部分，就没管，最近准备修路，才把它给扒出来。”
火车内部已经被收拾干净，车厢顶部的侧面吊着几个样式古老的四叶电风扇，车厢里的一切都是木制的，就连椅子，都好像公园里的木制长椅，用一条一条的细木板组成，坐上去硬梆梆，跟现在的火车完全不能比。
在路菲菲的记忆中，也就泰国的二等慢车还能找到相似的气质。
“要是卖不掉，会怎么处理？”
“不知道，可能融掉吧，也可能捐给铁路博物馆，如果他们愿意收的话。”
路菲菲中午跟冯倩聊版权的时候，冯倩忽然问她有没有认识的可以拍民国背景的场地。
说有一个国货化妆品想拍一个广告，但不单指某种产品，而是一种精神。
冯倩还怕路菲菲听不懂，想向她详细解释什么叫精神。
路菲菲：【我明白，相当于宣传企业精神和思想的广告，而不是推某个产品的使用效果。】
【你知道就太好了，那家想搞一个场面有一种史诗感、宏大感的。南京宁海路、上海复兴路都挺贵的，影棚也没有合适的场景，客户看了几个，都说太小家子气了。】
路菲菲：【客户有说想要什么想的吗？】
【没想好，说等着我们给他们提供创意，他们再挑挑。】
路菲菲心里替环影倒抽一口凉气，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我不知道我要什么，但是等你拿出来，我就知道我不要什么了’。
大概……也许……像环影这么大的公司，一定能搞定吧。
结果冯倩说：【创意部门都在发愁呢，哪有这么容易的，脑袋一拍一个主意，那我们早就是全球第一啦。】
路菲菲：【我还真见过一个说自己一拍脑袋一个IDEA的策划。】
冯倩：【哦哦哦？他水平怎么样？想跳槽吗？】
路菲菲：【主意是很多，就是没一个能落地。他以为的IDEA，是多少年前就被人玩过的。他的经典名言：我在跟别人说一些对他来说陌生的东西时，会拿别人熟悉的东西指代。】
冯倩：【那不就是比喻？很了不起吗？】
路菲菲：【他真的觉得很了不起，不然也不会在开会的时候特意拿出来说了。】
冯倩：【男的吧？】
路菲菲：【对。】
冯倩：【头发很多？】
路菲菲：【刮了个光头。】
冯倩：【不用飘柔也能这么自信。】
路菲菲发了个笑脸过去，然后又发了一句话：【我现在在距离你们两小时车程的镇上，有一个还不错的民国建筑，有专门为小姐盖的楼，游客很少，感觉能拍出点东西来。还有民国的火车耶～】
冯倩：【民国小姐楼tຊ里有民国的火车？！】
路菲菲向她介绍了一下具体场景，冯倩转告给了同事，两小时后，环影创意部的员工们就来了。
邹明娇头一回看到来了这么多人，心里很高兴。
让她觉得不高兴的是，这些人要她把她视若珍宝的一些藏品收掉，很麻烦。
看到环影答应给她的场地使用费以后，又觉得也不算很麻烦。
看完小楼后，路菲菲还跟他们说了一下自己刚到小楼的时候，脑补的那些情节，大小姐手持双枪上战场什么的，创意组的一个男组员惊叹：“好超前。”
路菲菲笑道：“不超前，《情深深雨濛濛》知道吗？电视剧里林心如到最后不是想自杀吗，然后看到游行的学生，立马觉得自己为了小情小爱自杀太蠢了，立马投身成了战地护士。”
以看琼瑶剧为耻的男组员震惊：“琼瑶剧里还有这种剧情？是哪个编剧改的吧？”
“原小说里如萍是真的死了，电视剧里当了护士，小说作者和编剧都是琼瑶本人。她不是写不了正常人，只不过以前正常人不是反派，就是逗比，现在风向变了，正常人终于能有出头之日了。”
创意小组的人灵感降临，他们想到了很多……包括抗日雷剧里的桥段：女狙击手开枪之前先涂口红。
主打一个先把同事雷死，绝不拿出去祸害观众。
路菲菲的同事们都出去玩了，路菲菲却和环影互动的人一起开创意会，她就在旁边听着。
十几个创意精英七嘴八舌，哪怕是胡说八道，也许有会在某一天被派上用场。
有时候她也会在关键的地方提出新的想法，让被卡住的人们茅塞顿开。
就在这个时候，路菲菲接到了曾经见过的省文旅部的领导来电：“我们省打算推广铁路旅游的方式，我们想了一些主意，都不如枫叶节，你有没有兴趣帮我们做一个策划？”
路菲菲要来所有的资料。
省里各个县市都有旅游资源，但是太散了，很多人扫一眼就觉得麻烦，都选择包车，或是跟团。
跟团也是坐车。
火车是没什么人愿意坐的，特别是有一半的地区是山区，山区里都是慢车。
对于见惯了D车，时不时能坐上G车的人来说，四位数字的绿皮车，坐在上面就是折磨，游客都不大乐意坐。
路菲菲挺好奇：“他们不是铁老大吗？怎么还这么积极？”
“满足了温饱之后，就是想要自我实现了吧。”文旅局领导笑着说。
她说现任省铁路局的领导是刚从上海铁路局调过来的，心气特别高。
“当初南京到上海之间的快速列车先行号，就是他在的时候做起来的。”
路菲菲知道这个先行号，沪宁之间的火车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24块钱，6个小时。1996年，先行号的车票卖70块的天价，车速也提了上去，沪宁之间的铁路运营时间也缩到了2小时48分钟。
不仅时速快，而且车上的乘务员都穿着像高级酒店里的制服，身上斜披着绶带，与穿得像警察制服的普通列车完全不一样。
路菲菲记得它，是因为坐这趟车，会发一种小饼干，吃起来像旺仔小馒头，香香甜甜，她特别喜欢吃，楼里的邻居都挺喜欢她，知道小姑娘喜欢吃，每次有人坐“先行号”，都会把小饼干留着，带回来给她。
路菲菲：“你们的这趟列车，也想做成先行号那样吗？……会送小饼干吗？”
“哈哈哈，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们的目的是先让游客接受坐火车这件事，现在好多人说我们这边的火车就像市集里的三轮车，火车上有人挑着扁担，赶着鸡鸭，感觉很乱。”
路菲菲大概明白了，她继续看省铁路局给出的线路图。
他们打算加开的省内火车线，是将几个旅游景点都串起来，火车的发车点，正好能完美对接上各县市的汽车线路，下了汽车正好能赶上火车，下了火车正好能接汽车，不耽误时间。
适合不想跟团，又没钱包车的游客。
“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路菲菲对这方面颇有自信。
确定能接了之后，下一步就是签合同。
这一单生意，路菲菲开价一百万，包括创意和拍摄的所有费用。
有了枫叶节的成功案例，还有省领导的支持，她报出去的价格完全没有被砍，就被同意了。
唯一的要求就是她一定要做好，一定要能看到成效，一定要让领导看见这一百万是物有所值。
芬芳大地文化娱乐有限公司，终于迎来了第一单生意，为某省的铁路文旅事业添砖加瓦。
姑姑很担心：“你不是游戏公司的吗？你自己开的这个公司有几个人啊？这么多事情，你能管得过来吗？”
目前，只有路菲菲一个人。
她并没有打算一个人把活全干了，也没想一个人能把一百万全部一文不少地揣兜里。
有些事情，还是应该让专家赚一点的。
专家——环影互动。
环影互动的创意部门分为二十个小组，互相之间抢业务也是打得头破血流，每个月、每个季度、每年，都有淘汰指标。
路菲菲与身在古镇的创意组接触之后，觉得他们的想法还不错，思路也很开阔，不拘泥于任何一种固有形势，应该可以合作。
所以，她先跟创意组的人打听他们有没有兴趣接这单活。
组长罗勇笑起来：“瞧您说的，什么兴趣不兴趣的，咱们上班又不是为了兴趣。”
对于服务行业来说，只要钱到位，甲方所要的一切，就是兴趣。
路菲菲笑起来：“行啊，那我就找你们业务部谈，指定让你们做了。”
“好啊！”
对面铁路和文旅部门的意思是想跟“先行号”和枫叶节对标。
“先行号”送小饼干。
枫叶节的专列和客房里，也会摆上一两小包的当地特色食品，算是给游客先试吃了，吃着喜欢的游客，走的时候都会买上几大包回去当礼物。
但是做为一个省，要怎么送？送什么？
这就是个问题。
路菲菲建议他们不用老盯着食物这一条路，可以想点别的东西，比如旅行装的护肤品，不必太大，就像商场专柜的试用装那样。
对方觉得可以，可是这么多日化公司，每个公司又有这么多日化品牌，送谁？
路菲菲把创意组正在伺候的甲方公司介绍给了他们。
这是一个老牌的国货，物价一直挺便宜，最近求新求变，做出了不少新的产品，就是销量平平，甚至别人都不知道他们有新品。
卖的好的始终只有那些老品种，所以他们才会着急做广告，想让人知道：虽然我们是老牌子，但是思想观念不老，我们也一直在创新。
化妆品公司与省铁路部谈了，谈得还不错，初步决定，旅游专列会为每为买票的旅客赠送一份旅行套装，量不大，胜在品种丰富，就是试用装的意思。
铁路部门已经拨出一部分费用，决定用于给旅客的赠礼，现在这部分经费可以省下来，用在别的地方，他们很高兴。
本来化妆品公司就要支付试用品的费用，现在能直接精准发放给目标群体，他们也很高兴。
他们对促进他们与省铁路局合作的路菲菲相当感激，得知她就是帮着策划枫叶节的人，对她就更热情了。
公司老板顾总在周五亲自赶到古镇，一是看看拍摄场地，二是听听环影互动给出的几个方案，再讨论一下，三是想见见传说中的路菲菲。
路菲菲只有周四到的那一天才玩了一下，整个周五，都在拍摄现场和创意会上“自由活动”。
段风想找她都找不到，只能跟美术组的同事一起去周围的山上采风。
山势奇伟，还有不少秋季花卉开得绚烂，在山上耗的时间久了，不知不觉，太阳渐渐西沉，落日熔金，还有丝丝缕缕红云，看得美术组一干人如痴如醉，不到最后一抹光线收下去，根本舍不得走。
当最后一抹光线收下去，这帮无知的城里人才知道坏事了。
这座山是古镇边上的，不算很高，海拔五百多米，也不算个正经的景点，路都是前人踩出来的，前阵子雨大，草长得快，白天还能勉强看清楚，晚上几乎看不清楚。
明明就看见古镇的灯光在脚下，tຊ无奈左转右绕转不下来，总不能直接从山上飞过去。
从傍晚转到晚上九点多，这帮“瞎子”实在没办法了，樊星小声说：“我好累啊……实在不行，我们报警吧……”
旁边的男同事不乐意：“我们又说不清我们在哪，等他们上来，我们肯定都自己找到路下去了。”
另一个女同事也不想报警：“在这么一个小山包上迷路，太丢脸了……”
还有人说，要不打电话给旅馆的老板，看看他能不能来接，至少不丢人丢到警察那边去。
最后段风出了个主意：“我看那边是条路，不如我们过去试试，要是那条路也不通，我们再报警。”
大家往那里看，似乎也有灯光，便同意了他的建议，向着光前进。
山路转来转去，不是踩断了树，就是踩到了草，段风还时不时要挥一挥捡来的棍子，免得前方草丛里蹿出什么会咬人的东西。
好消息是这一路最会咬人的只有蚊子。
坏消息是山里的蚊子好大。
段风以其丰富的野外采风经验，用一块毛巾捂住了脸，免得被叮成猪头，他一马当先走在前面，为众人开道。
然后，从下方的山道上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众人心中一喜：“难道是公司同事发现他们很晚没回去，专门上来找他们了？”
再一看，都不认识。
其中有几个膀大腰圆，看起来很是凶恶。
看到他们之后，立马举起了手中的木棒和铁棍：“果然有人！”
美术组的宅男们看似男人，实则人均战力力不如一只鹅，最能打的只有天天坚持锻炼的段风了。
段风双拳难敌四手 ，对方有那么多人。
“你们是干什么！”对方喝斥。
段风听了，心情立马放松下来，起码对方不是二话不说，直接开抢的悍匪。
“我们是迷路的游客。”
“游客？”对方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用毛巾捂住的脸，还有手里提的棍。
“咦？是你们啊？你们怎么在这？”从人群后传来路菲菲的声音，那几个看起来很凶很猛的壮汉让出一条道，路菲菲走到段风面前，又看了看其他同事：“你们……从哪上的山？”
“就古镇旁边啊。”
“这是哪儿？”
路菲菲笑起来：“恭喜你们，实现了跨省游，你们现在已经是漫游状态，这里的出租车都搭你们走，都得去登记，哈哈哈哈哈。”
山确实不高，但是，它长……
而且，周围其实不止一个村子一个镇，他们后面看见的灯火辉煌，其实早就不是他们团建的那个古镇了。
古镇原本就离省界不远。
现在，他们已经凭自己的本事，走到另一个省。
“你怎么在这？”段风问道。
路菲菲指了指身后有光的地方：“这是清朝光绪年前修的火车站，还有一辆特别出色的老火车，来看看。”
她是跟拍摄组的人一起来看拍摄场地的，研究到一半，忽然听到旁边的山上有动静。
在场的人不少，但是大家都听说过村民组团打劫的故事，导演担心山上这些人打算潜伏到半夜，然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干脆先下手为强，带着几个身材壮实的摄影师和场务上山，准备震慑一下对方，清除隐患，结果发现了一队老弱病残。
樊星是真的被累着了，一个摄影师看她实在可怜，帮她背包，帮她拿水壶，还扶着她的胳膊。
两队合一队，转身下了山，其他人都瘫了，只有段风和赵老师两人还挺有精神，要去看那个用米其林轮胎的火车。
樊星感叹：“我的天啊，你们俩是人吗？”
另一个美术表示：“不然怎么能是组长和常务副组长呢。”
赵老师冷哼一声：“你们啊，就是上学的时候被宠坏了，我上学的时候，老师带我们采风去的都是没什么人的地方，不是山里的古建筑，就是云海瀑布，看看你们，全都是下车就是景，一步都不用走的舒服地方，看看，才走了这么几步路，就瘫了。”
美术们向他抱拳：“厉害厉害！我真的不行。”
樊星望向段风：“你也是吗？学校跟学校的区别这么大吗？”
“不是，我的老师也喜欢去舒服的地方。”
“那你……”
“公司四楼有健身房，就是那个你喊了一百多遍说要去减肥，但是只去一次的地方。”
“……别骂了，别骂了……”樊星捂脸认输。
来都来了，不干点什么就别想离开。
路菲菲把她想到的，要拍的场景跟段风说了一遍。
路菲菲的想法是先宣传铁路运输本身。
“上车的时候，是穿着清朝旗袍的富贵女人，身后无数仆从，火车一响，她被吓一跳，双手合什，挡住脸，祈求汽笛不要惊扰祖宗神灵。
等她把手放下来，镜头切换到民国的打扮，主角换成穿着蓝上衣黑裙子的民国女学生，她手里拿着书，认真看，然后，天上忽然响起飞机引擎和轰炸的声音，她抬起头，镜头再转到战争年代。
主角转换成穿着军装的女军人，手里握着枪，眼睛看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爆炸。
最后一个爆炸，变成礼花，镜头转到现代，变成出现旅游的女孩子们。
你看这个想法怎么样？”
段风在脑中过了一下场景，接过导演画的分镜草图，与他听路菲菲的描述产生的想法做了一个对比。
“感觉做为一个省铁路局的广告，你卖亏了。”段风笑道，“ 这个镜头叙事太宏大了，这个要是拍出来，应该是类似《中国铁路百年史》的片头，或者是宣传片。”
路菲菲笑道：“嗯，我也觉得比较大，不过可以把里面的一些素材调整成与省文旅相关的部分，比如清朝富贵女人走上车，身后是盐商聚集的城镇，他们也有红色教育基地，女战士看着窗外的时候，就是红色革命胜地的标志性建筑物，民国女学生的书里可以夹着现实中存在的学堂老照片，也算是用火车把景点给串起来了。”
段风闭了眼睛，在脑中闪过画面，又自己给自己手工调整了一下光源和人物长相……坏了，主角的脸怎么都变成路菲菲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还是那张脸，不由一怔。
“怎么，不行吗？”路菲菲认真地看着她，等着她的意见。
段风要来本子和笔，他也画了几张分镜，指着导演画的那几个：“我觉得这几个镜头的角度要是这样的话，会更好。”
导演对段风画的分镜头没有什么意见。
路菲菲把画好的分镜头，还有初拟定的脚本，还有旧火车和火车站的照片给文旅局的领导发过去，等待她批示说可以拍了再拍。
等踩点结束，快十二点了，路菲菲才发现，美术组的人居然也都没走。
且都在帮拍摄组搬东西、看角度，还有做设计。
路菲菲有些不好意思：“你们这也太辛苦了，怎么不早点回去休息啊？这都是我自己的事，不是公司的。”
赵老师一腔正气：“你的事就是段风的事，段风的事就是我的事！”
樊星大义凛然：“我就是想帮你！”
另外几个美术也表达了乐于助人的态度。
段风哼了一声：“是因为没车回去吧。”
这个废弃车站附近曾经有许多人住，可是在建国撤站之后，人就全部搬到市里，或者是附近的镇子上了。
现在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在，没有什么娱乐，睡得早，屋里的灯都黑了。
企图请当地人开车载他们回古镇的梦想破灭。
至于出租车……这地方就这么几户农家，而且家家都有自己的车，怎么会有人坐出租车来。
只怕来了出租车，都没人敢坐，不知道是不是会直接走恐怖片的情节。
他们只有两条路，要么徒步四十五公里回去，而且路不好走，一多半是土路，只有几段是沥青路，这趟要是跑下来，可谓是老希腊传统风味的正宗马拉松。
要么，就蹭拍摄组的车回去。
拍摄组为了带器械，开了一辆小货车过来，正好够装他们的。
他们也不好意思白蹭，于是个个都积极得很。
导演特别高兴，说：“专业的人就是不一样！”还问美术组的人有没有兴趣再多待几天，跟着他tຊ把国货美妆的宣传片一起拍了。
一众人像拒绝女儿国王的唐僧，表示心中只有工作，若将来有机会，再续前缘。
回到古镇，路菲菲先把邮件发出去，然后跟邹明娇规划了一下她的民俗博物馆的盈利思路：“你先不要再收东西往里放了，现在东西已经太多，你拿来了也没办法保管，反而显不出价值。”
路菲菲整理了一下自己手头上的IP，发现有一本是与诡案相关的小说。
按照国家现行政策，如果要找电视台播，也是最后只能落到“精神病、幻觉、磕药、外星人”上面，路菲菲打算就按原著拍有鬼的版本，放在网络平台播，再卖到国外去。
路菲菲一直希望能把民俗文化推向全世界。
所谓的鬼神，也是民俗的一部分，源于古人的精神世界，从中能窥探古人到底在怕什么，敬什么，甚至还能分析出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什么灾难，才会产生这样的信仰，也算是唯物主义历史的一部分。
各国都有鬼片，就连没什么历史的美国都努力搞出了生化危机僵尸这种独特风格。
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不能让中国气质的鬼失传了。
等失着失着，全都没了以后，说不定会有人指着日本的巫女和神官说：“日本是学大唐的，所以这些也是中国的传统文化。”
然后古装片个个女似《大奥》，男如《源氏物语》，多半还没人家的精致。
真的很气人。
路菲菲希望邹明娇主要把这楼本身建筑维护好，特别要小心火灾和白蚁。
邹明娇刚见到路菲菲一天，路菲菲就给她带来了巨额收入，她自然是对路菲菲的话言听计从，连声答应。
根据路菲菲的预计，宣传视频的梗概是没有问题的，然后就是整体营销了。
必须得说……文旅局的同志，有心努力，但是努力得不够。
发给她的各地旅游景点的介绍，还不如她自己知道的多。
有很多挺有趣的故事和八卦，也都是她以前在网上看来的。
旅游营销无非这么几步：
有好看的照片，不管是风景还是人类；
有好事发生；
有名人效应，名人故居、知名小说里出现过、电影电视剧取景地；
有稀罕事发生，比如节日庆典；
跟正常人类社会不一样的地方，哪怕是闹鬼呢！比如丰都鬼城，三峡淹后又重建，游客还不是乌泱乌泱的，没见因为怕这个名头，就门前冷落车马稀。
但是火车旅游又跟普通的旅游不一样。
为什么要选择火车旅游，有什么优势，有什么劣势……
它比包车如何、比跟团又如何……
路菲菲一边翻看资料，一边在心里评估各种营销方案析可行性。
首先，那个火车是真得好才行……绿皮车的话，短途还可以，长途……她回忆了一下小时候闻过的味道，相当的可怕，实在算不上什么快乐幸福的回忆。
路菲菲又想起了糟心的火车餐……这些都是需要解决的硬件问题。
既然卖点就是坐着火车旅行，那营销思路就应该全部放在火车上。
路菲菲把自己上辈子在世界各国坐火车的经历都回忆了一遍，从中挑选出一些符合国情的部分，可以给他们参考。
第二天星期六，吃完早饭，就要回去了。
车上，别人都很精神，互相问买了什么纪念品，去了什么地方，拍到了什么照片。
路菲菲昏昏沉沉，倚在窗边睡着了。
别人在古镇玩了两天，她在古镇忙了两天，很辛苦地签了一笔一百万的订单，预估净利润能拿到三十万。
她有自己的业务，这事公司上下都知道，连严凯都知道，不过公司是自由的，没有限制任何员工经营副业，只要不是挖公司墙角，或是当公司的竞争对手就行。
手里有点本事，又愿意为了赚钱而付出劳动的同事，谁没在外面接单。
大家都一样，何况这次路菲菲的副业，还拯救了美术组一群无知游客。
下山都累死了，谁还想走四十五公里啊。
敢跟段风玩在一起的组员，都是业务能力很不错的，否则画得烂，还在领导面前晃来晃去，岂不是主动找挨骂。
谁在快乐吃喝玩乐的时候，也不想找给自己不痛快。
所以，可以说，整个美术组业务能力最好的那几个都对路菲菲感恩戴德，都表示：有事您说话。
不管是真心话还是客气话，总之态度放在这里了，路菲菲要是找他们行个方便，他们也不会过于死板。
大巴把员工放到方便回家的地方，路菲菲一直没吭声，到快要离路菲菲家还有两个街口的地方，马上就要拐弯，段风转头提醒她：“你不在这下车？”
忽然发现，路菲菲已经睡着了。
坐在路菲菲旁边的吴珍轻轻碰了碰路菲菲：“醒醒，你家到了。”
“啊？哦……”路菲菲半眯着眼睛，飘一样地下了大巴，然后飘走。
大巴刚要发动，段风忽然说：“她的包！”
路菲菲下车的时候，随身挎包没拿，落在椅子上。
段风拿起挎包，大喊一声：“师傅开门！”
同时一个箭步冲下车。
司机师傅很不满地嘀咕：“早干嘛去了。”
关门，开走。
段风拿着挎包，向路菲菲追过去。
此时路菲菲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包不在，哼着歌往前走，段风叫了半天路菲菲的名字，无奈压不过周六路边促销的大喇叭音量，愣是没叫住人。
路菲菲困归困，走得一点都不慢，而且还赶在最后几秒过了一个红绿灯，又拉开了与段风之间的距离。
段风都没想到，他只是想把包给路菲菲，居然能跟着跑这么远。
商业街人头攒动，跑都跑不快，段风放弃了，他慢慢往前走，反正他知道路菲菲家住在什么地方，到时候在她家楼下喊就是了。
快到居民区的时候，段风感觉有一个拎着帆布包的中年女人一直在盯着他。
段风被她盯得十分不自在，心想也许是因为路菲菲的包上挂了太多的毛绒零碎，而且明显是个女款包，自己看起来像个变态或者小偷。
他将包抱在怀里，大步往前走。
到了上次打车停车的地方，段风发现里面还有四栋楼，还都挺高，起码有二十多层……
万一路菲菲住在十层以上……段风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能耐喊到她听见。
算了，先试试，实在不行就上企鹅找她，她这么一个网虫，就算回家，也一定会上网的。
然后，他就看着路菲菲从中间的门栋里跑出来。
看见他，路菲爱的代价有些意外：“咦？你怎么在这？”
段风把手上的包递给她：“还包。真巧，你正好出来了，我还想怎么找你呢。”
“不巧，我的家门钥匙也在包里……一摸口袋发现没钥匙，才想起来，我是带了挎包出门的。平时从来不带包的恶果……”
两人在下面聊了几句，段风要走，忽然看到那个盯着他的中年女人也向他走来，女人问路菲菲：“你们认识啊。”
“对，他是我同事段风。我爸呢？”
“他出去钓鱼了，刚才我就看到小段手里拿的这个包，像是我给你做的那个，又不好问，小伙子，上去坐坐吧，喝点水，看你跑的一头汗。”
段风从善如流：“谢谢阿姨。”
开门进屋，段风换了鞋，心里莫名的紧张，坐得乖巧端正，双手像小朋友一样，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路菲菲妈妈问他要喝什么，茶还是咖啡还是可乐。
“给他一杯黑咖啡就行。”路菲菲说。
路菲菲看出他的不自在，提议：“过来帮我看看《大逃杀》项目的美术需求？”
妈妈嗔怪道：“你怎么回事，星期六，还叫人工作！”
段风赶紧回答：“我们这行就是这样的，按项目计，没有特别严格的区分周六日。”
“来来来～”路菲菲引着段风进书房，书房里有一台电脑一台扫描仪和几个满当当的大书架。
进了书房，段风才放松下来。
路菲菲笑道：“见严凯你都抱着胳膊，翘着腿，怎么见到我妈紧张成这样？她又不会扣你工资。”
段风强行解释：“严凯也不会扣我工资啊，你妈妈是长辈，严凯又不是。”
路菲菲打开tຊ电脑上的营销方案文档，拿起桌上摆的纸，上面是她画的火柴小人：“这是我画的示意图，你结合着文档看，能不能看懂。”
段风马上做出了判断：“普通2D动画都做不出你想要的效果啊。”
“嗯，我是想用CG的。”
段风又琢磨了半天：“什么时候要？”
路菲菲：“二十天应该可以吧。”
段风：“四十天，他们的原稿精度都不高，等于全部要重做。”
路菲菲：“哪有你这么讨价还价的！二十八天，以前精度再不高，也不至于一无是处。”
段风：“三十五天，再快会影响质量。”
路菲菲：“我相信你们的专业能力。”
段风：“就是因为有专业能力，才会告诉你只要三十五天，这是最实的天数。不然我告诉你二十天能做出来，然后第十九天告诉你做不出来，加班都做不出来，你后面所有的计划安排是不是都完蛋？是不是还不如提前确定时间？”
路菲菲：“……可恶，被你说服了。”
外间飘来饭菜香，妈妈叫道：“别干啦，出来吃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