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在研发的时候, 廖伟打算在《正义的铁拳》的单人部分，直接像《红警》那样明确列出现实中的国家和阵营。
玩家可以选择自己和对手所在的阵营。
为的就是一个爽。
想想看，自己顶着中国的旗帜, 不管对面是日本人还是美国人, 或者是八国联军中的任何一个, 能把他们打爆, 都很快乐。
他也真的是这么做的。
不过到路菲菲这边的时候, 路菲菲告诉他：“要么改了, 要么你就等着游戏被爆破吧。”
廖伟没觉得自己这么设计有什么问题：“电视上还天天放打日本鬼子, 还有抗美援朝呢, 你想多了吧。”
路菲菲看着他：“来, 了解一下田中角荣访华, 再了解一下乒乓外交。那个时候, 电视台说不放就不放了, 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再放, 你这游戏, 没人举报没事, 被人一举报, 就是有心破坏外交关系, 说没就没，把你请进去喝茶可能不至于, 但是游戏停服，你就没钱了呀！”
廖伟还是不服气：“我们做这个游戏，不只是为了工作赚钱！我们是有理想的，要是连理想都不能实现, 这个游戏，做得也没意思, 还不如做数值为王的杀杀杀游戏，干嘛要设计的这么用心，我们连每个NPC的台词都是有设计的！都有历史原型，就是想让深度爱好者能发现。”
路菲菲：“都资深爱好者了，总不能不标国籍就分不出来了吧？’我带来了一百年的和平’，你会不知道是张伯伦吗？’可恶，考不上维也纳美术学院，就二战！’，你会不知道是在玩小胡子的梗吗？’优势在我！’你会不知道是运输大队长吗？你都说是深度爱好者了，连我都知道的事情，又何必非得点明是谁？那种暗戳戳发现彩蛋才更有趣啊，显得他们比普通玩家懂得更多，他们还能给普通玩家上一课呢。炫耀是分享欲永恒的来源。有分享，这个游戏才能更火。”
廖伟为了保住自己的伟大梦想，跟路菲菲辩论了一个多小时，想要力证自己做的没错。
路菲菲以其对国际政治形势多年的研究心得，说服了廖伟：“国与国之间没有不离不弃的感情，只有永远的利益。”
最后廖伟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女人也有喜欢政治的。”
路菲菲笑笑：“这跟个人爱好有关，跟性别无关，男人也有不喜欢政治的。”
出于运营安全的考虑，路菲菲不让廖伟放国籍。
不过路菲菲还是给了他们一条口子，建议他们可以在游戏配音的时候，努力的夹带了私货。
目前，游戏有中、日、英三国语言。
如果在单人战场，主角语言选择中文，而为对手选择了日语的话，发音就是全国人民都熟悉“大佐味”日语，对主角喊话的时候，还会夹带一点“你滴，死啦死啦的”之类的传统风味。
这一点官方不宣传，让玩家们自己发现。
现在玩家都是成熟的玩家了，他们扒各种细节的水平真的是超猛。
路菲菲建议廖伟这么设计，不是为了让廖伟他们在工作的时候开心一点，工作么……哪有开心的。
她的目的是为了方便玩家自行推广。
玩家在玩游戏的时候，意外发现用配音埋下的小小彩蛋，肯定会忍不住到处宣传，告诉别人自己的发现。
一传十，十传百……那种效果会比官方拿着大喇叭喊“我们有两国对抗，大家可以痛快杀鬼子。”更好。
紫金外设那边已经把全套VR游戏设备准备好了，一套几十万，确实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承受的价格。
“我们的游戏受众，都这么阔吗？”林云问道，她完全不理解路菲菲弄来这套设备的意义在哪里。
虽然紫金这次是免费白借，一分钱没有要。
但是……没什么必要啊，玩家都是用键盘鼠标的，何不让他们保持一惯的游戏体验？
路菲菲笑着说：“玩家没有那么阔，但也没有那么穷。”
林云听的一头雾水：“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几个人合资买一台？”
“以后你就知道了。”
路菲菲与紫金合作的部分，并不仅限于借一台VR游戏设备，还有游戏手柄。
紫金的游戏手柄当初是为了给盲人提供出行提醒用的，震动和各种体感反馈都非常到位。
开一枪的后座力都能感觉到。
普通人家玩不起几十万一套的VR设备，但是对于热爱射击游戏的人来说，花一千多块钱弄一把体感枪还是值得的。
紫金的体感枪支持PC端和所有的主机平台，只要有数据的枪械，都可以让体感枪完美复刻。
林云还是不理解：“紫金游戏不是也有射击游戏吗？他们怎么肯跟我们合作的？”
路菲菲笑道：“外设跟游戏是两个互相独立的公司啊，又不是同一个公司，紫金内部就连同一个公司的不同部门之间都亲兄弟明算账，再说了，你看服装设计师，也没谁让自家儿子女儿穿着他们设计的衣服出来走秀的，不都是选的专业模特？”
电竞比赛的选手看的是比赛，组织比赛的人则要看的东西更多。
每个城市的竞赛现场一共开放七天，每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其中，只有一小时是清场，让比赛选手上场比赛的时间，其他时候，随便参观者玩十分钟的体验局，一次可以连机十个人。
每一天都有人起早贪tຊ黑跑过来，有人甚至六点就来了，坐等八点开门。
就为了能在上班前玩一把，下班后的排队也是蜿蜒曲折，随便一排就是两小时以上。
用带手感的枪玩射击游戏，跟用鼠标玩的射击游戏，完全是两个世界。
体验过高贵的VR，再换成键盘鼠标，怎么都玩得不爽，一千多块钱的平替产品，就在一旁招唤玩家快点掏钱。
互联网上，永远不缺有分享欲的人，有人拍了全程的视频，认真从数据和手感分析《正义的铁拳》加上紫金体感枪的配合，是多么美妙的感受。
最后还踩一捧一，说还得是游戏好，有压枪感和真实的后座力，不像国外那些已经推出的主机射击游戏，贵是贵的要命，一点真实感都没有，最下功夫的地方就是找枪械图。
顺便还夸了一把《正义的铁拳》那个玩花活的伞，说可惜这个伞在现实里做不出来，不然真想买一把。
这个视频被在日本留学的中国留学生搬运到了日本的视频网站和游戏论坛。
平成宅男们完全没在意国籍的问题，他们只在乎：“真的这么好玩吗？”
一个在中国留学的日本留学生好奇地去排队，崩溃地排了三个小时之后，终于轮到他，他在论坛上发出惊叹：“比我玩过的所有仿真射击游戏都好玩！刚拿到枪的时候，觉得很丑很土，但是玩的时候，就完全不觉得了，换不同的枪会有不同的手感，特别真实。用伞和刀的时候，还能把枪拆开，手感就像真的握住了一个把手。”
他顺便又秀了自己花了一千多买的家用手柄：“虽然不如VR那么厉害，不过，手感是一样的，别的要求也不要那么高了……等我当上大藏省大臣再考虑买一台真的吧……”
过了两天，他还追发了一贴：“试了一下其他的射击游戏，感觉差好多，那些游戏都没有设计得那么真实，每把枪的感觉都一样，还是得配合《正义的铁拳》，啊！为什么会这样！微软，你们在干什么！我可是豪掷几千块买了手柄啊！为什么你们的主机上没有《正义的铁拳》！！！！”
负责信息收集和分析的宋志远每天都在网上高速冲浪，每天用不同的语言在搜索引擎上寻找《正义的铁拳》相关信息，这条自然也不会漏掉。
他把这个日本留学生的信息翻译成中文，发到各大论坛上。
国内多少游戏玩家都是从《超级玛丽》和《魂斗罗》开始玩电子游戏的，日本对游戏玩家来说，是启蒙老师。
如今日本人居然说中国的射击游戏特别好玩。
给游戏玩家们带来的感觉，就像许多年以后，看到“留学欧洲，我随便做了几个家常菜，外国舍友跪求我千万不要搬走”一样。
无数人主动转发。
让本来不知道这个游戏的人开始关注，并尝试。
紫金外设的线下销售渠道，就连小县城都有，有实力的经销商会进一点家用仿真体感枪。
与体感枪相配的，那必须是《正义的铁拳》。
有钱的玩家们选择购买手柄，并下载《正义的铁拳》。
没钱的玩家们选择下载《正义的铁拳》。
在举办竞赛之后，《正义的铁拳》流水再创新高，廖伟他们算了算自己能分到的奖金，每天心情愉快，之前路菲菲不让他们用真实国籍的事情，早就抛到九霄云外。
现在他们的理想是盘算着多久能买车，多久能买房。
路菲菲对目前的销售走向进行分析，打算让《正义的铁拳》到STEAM平台，进行分销。
严凯对于游戏推广到国外没有意见。
他对STEAM平台要收30%抽成的意见很大，而且后续还得一直被抽成，不是一笔抽完就拉倒了。
“我们自己不能打广告发行吗？”
严凯对《正义的铁拳》流水很满意，他最近参加了一些活动，在这些活动上，他听见了无数同行、玩家和评论者的声音。
在他的世界里，现在听见的声音，全是一面倒的夸奖。
好听的听多了，他也认为这个游戏很好很强大，能碾压《反恐精英》，暴打《使命召唤》，与《生化危机》相比毫不逊色。
放眼全世界第一人称游戏，《正义的铁拳》俨然是已经冉冉升起的至尊王者。
路菲菲从他的表情看出，他已经有些膨胀了。
在一个只有颂歌的世界里，想要不膨胀也难，他可能还以为自己已经很低调了吧。
路菲菲想起自己以前待过的一个公司，明明已经江河日下，做的活动根本就没有人去，租的六百多平方的场地，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免费送东西的摊子前面聚集了二十多个人。
当时老板没去活动现场，市场部的同事，就对着那一个摊子，换不同的角度拍摄，然后发给老板看：“今天活动来的人很多，非常火爆。”
然后，在现场的所有人，也都各显神通，靠借位、自己套件衣服上去冒充路人等等手段，硬是打造出一片人头济济的繁荣景象。
老板加了很多同事的联系方式，在老板的眼中，他的朋友圈往下翻了好长，都是这个活动的照片。
他非常欣慰地发了公开信，称赞“这个活动办得很成功，在朋友圈里刷屏了。”
然后，过了四个月，公司倒闭了。
路菲菲上学的时候会天真的以为“领导不可能这么蠢，要是蠢的话，他怎么赚到这么多钱的？”
直到她入职某高科技互联网公司，发现厕所门上都贴着反诈宣传，列举的诈骗方式怎么看怎么低幼。然后，老同事告诉她，曾经有十几个高学历高智商同事被一个开顺风车的骗子骗了很多钱。
现在的路菲菲已经可以冷静地把“高职位”“高学历”“强大的赚钱能力”跟“一时脑抽”、“某领域彻底的小白”等等标签放在一个人的身上。
路菲菲平静地对严凯说：“在国内，我们确实做得还不错，但是跟国外卷，我们还有所欠缺，最多算第二梯队，而且在国外宣传的经费会比国内高很多。”
营销费用每次一列，都很吓人，换算成美元以后，就更吓人了。
“而且，如果在STEAM平台能上排行榜前几名，这也是一个宣传的点，可以在国内卖得更好，就像如果有中国电影拿了奥斯卡，哪怕这个电影的演员导演都没名气，观众也会好奇想看的吧。何况，我们的主要市场，还是国内。”
路菲菲把国内和国外用户数量的数据对比拿出来，国外用户在付费方面确实比国内强，但是他们人口实在太少了。
“我的想法是国外只是一个渠道补充，而不是主力。就算给STEAM分出去百分之三十，我们也不亏。”
路菲菲的话……主要是在国外做营销推广的费用数字，让严凯觉得自己砸营销的操作，投入有点吓人，还是算了吧。
于是，路菲菲提交的把游戏上到STEAM的方案获批。
后续的事情就是廖伟的了，完善游戏本地化、考虑到底是用同一个服，还是单开国际服。
上到STEAM只是稍稍省点事，不是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本来严凯的意思是：在国内找一批曾经留过学的人，把游戏和游戏宣传做本地化就可以了，还便宜。
路菲菲告诉他：“肯定不行。”
严凯不相信：“现在英语都是从小学的，怎么不行？何况又出去留过学。”
路菲菲：“文化背景不一样，并不是所有的留学生都那么深入到民生、社会和政治方面，要是负责本地化的人都不知道别人喜欢什么、忌讳什么。这还怎么弄？
举个例子，韩国人，特别烦兵役，个个都恨不得能逃。但是等他们出来以后，如果听说某人是同兵团的人，哪怕是前几年的兵，他们都觉得特别亲。
日本人，看起来对上级特别恭敬，但是’下克上’也是老传统了。这些用好了是爽点，用不好，就是会触发文化禁忌。”
严凯认同路菲菲的话，他只有一个问题：“你的意思是，要找在国外长期生活的人，最好是移民二代，或者是在中国留学的外国人？这种人上哪找？”
路菲菲从容回答：“这事我来找人处理。”
她只是来找严凯批准她的计划的，具体计划的实行需要严凯拍板，以及需要公司提供支持的部分，她都列出来了，没有列出来的部分就是与严凯无关，她自己会处理。
找本地化人才对路菲菲来说一点都不困难，她的小说翻译者们早已从四个人壮大到了三十几个人。
网tຊ站运行良好，中途还发生过一家网站盗版了翻译小说的事情。
这事还是一家找活的律师事务所告诉她的：“这家网站盗取了贵公司网站的作品，我精通知识版权官司，如有需求，请与我联系。”
路菲菲什么都没做，就签了一个律师代理协议，然后，去掉给律师的提成，她还从侵权者那里拿到了十几万美元的罚金。
这笔钱比她开站以来赚到的净利润都多，也不用跟翻译者分成，完全彻底的净赚。
路菲菲忽然理解了迪斯尼和任天堂这两位并称“东西两大半球最强法务部”存在的价值。
可惜现在养不起那么强悍的法务部。
只能养养翻译者这个样子。
她给翻译者高提成，无底薪。
确保他们翻译质量和翻译积极性。
《正义的铁拳》本地化的业务，她也打算给这几位翻译。
他们都能把中式玄幻小说翻译得让西方读者接受，区区宣传广告翻译，更没有问题。
有一位名叫ELLE的译者，当时登记的身份是身在美国的家庭主妇，翻译质量很高，她负责的小说章节催更票是最多的，但是翻译速度很慢，好几天才翻译一章。
路菲菲几次问她能不能多翻一点，可以给她提高分成比例。
她都说要照顾家里，没有时间。
于是，这次路菲菲也没想过找她，就在译者的群里发了一个需求：有人要接广告的翻译吗？
ELLE忽然私聊她：【是什么样的广告？】
路菲菲：【你还欠那么多章小说没翻译，不给你。】
ELLE：【我已经把有催更的全翻译完了，现在我很需要钱，能不能给我？】
路菲菲进入网站看了一眼，确实，她已经把手头所有达到催更解锁的小说都翻译完了，要等新一章的催更票数量达标，她才会继续翻译。
这段时间是空档期。
路菲菲担心她会不会因为家里有事，翻到一半就忽然跑路了。
路菲菲：【这个是要跟公司签订合同的，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保质保量的完成，你真的可以吗？我记得你家里的事情好像挺多的。】
ELLE：【可以的，我现在跟老公分居了。】
路菲菲：【啊？你们不是很恩爱的吗？不是刚庆祝完结婚十周年？】
恩爱到鸽了两回翻译工作，一次说是要给老公的生日准备惊喜。
还有一次就是前几天说要为结婚周年准备惊喜。
她负责的几本小说，催更票已经超过解锁标准整整两天，读者们都已经快气死了，宣称要炸了网站。
路菲菲只得赶紧找另一个人来把天坑补上。
有过这两次经验，路菲菲还真不敢找她，职业道德堪忧。
ELLE：【是的，我给他准备了结婚周年的惊喜，他也给我准备了惊喜。他完全忘记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还带了一个女人回家！】
整个事情的过程是很标准的狗血剧。
她发现老公忘记结婚周年纪念日，失落，但还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于是慌称自己要去外地的闺蜜家过周末，然后，晚上她带着礼物和乐队、厨师，以及共同的亲戚朋友，摸黑回家。
灯一开，在沙发上与另一个女人翻云覆雨的丈夫给了她天大的“惊喜”。
本来她在心里还替丈夫找借口，认定是这个女人勾引，结果她刚说了两句，丈夫就恼羞成怒地说她天天在家里待着，吃他的、喝他的，什么事都不干，全靠他养着，就应该守好自己的本份，别管男人在外面应酬的事情。
更绝的是，丈夫说“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我最重要的客户，只要她点头签单，我能拿到几十万的提成！我跟她睡，还不是为了这个家！现在全被你给毁了。别人的太太都给老公帮忙，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丧门星。”
ELLE瞬间就受不了了，拎起行李离开。
住了几天旅馆，她期待着丈夫能找来。
结果丈夫完全没动静，她也赌着一口气，决定只要丈夫不来接她，她就不回家，然后，她就发现，没钱是真的不行，她现在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小说网站给她的翻译费。
如果每天都有翻译工作的话，她可以拿到五千美元，足够她租房子，以及日常基本生活开销，甚至比刚毕业的大学生过得还好一点。
她翻译的水平是真好，就是这个……心态和情绪都不太稳定。
路菲菲很担心万一过几天她老公来接她，她会不会就扔下工作，给老公做饭洗衣，再去什么地方一起度个和好假，昏天黑地大战个三天三夜。
最后路菲菲还是没敢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给她，找了个借口说其他人也想接，于是给了她一部分，让她翻译完了之后再接新的。
其余的翻译工作交给其他翻译，大家一起做。
ELLE完成的确实很快，基本上十几个小时就能交稿，看来是真的很缺钱。
海外广告有专门的公司代理，路菲菲向冯倩打听到了一家靠谱的代理公司负责投放和数据分析工作。
原本一切都是很好很好的，没她什么事。
由于缺钱的ELLE无比努力，翻译工作比路菲菲计划的要快很多完成，本月要她亲自过问的工作工期缩短了五天。
现在路菲菲需要经常去找合作方，还有工作时间也不定，所以她不需要坐班，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她可以不用去公司，在线上处理就行了。
又是少年时的美丽梦想：上下班不用打卡，不用像普通人一样挤上下班高峰期。
路菲菲优雅地骑着自行车，打算享受一下深秋的阳光与清凉的风，然后，手机响了。
电话里是陈心怡的声音：“菲菲，不好了，你快来公司，《星际玫瑰》的版权出问题了，他们……”
优雅骑车美少女路菲菲一边听着陈心怡的汇报，一边把脚踏车踩得像风火轮。
事情是《星际玫瑰》做周边，用角色人物和游戏里的图做成伞，卖出去了几千把，然后发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包括但不仅限于：开线、伞骨生锈、收不回去、收回去的时候铁片夹掉了一块皮……
现在随便打开一个论坛，所有与游戏、动漫、娱乐八卦相关的版块，简直闹翻天了。
在企鹅上搜一下群：
【乐游原受害者群】
【星际玫瑰伞受害者群】
【星际维权群】
【今日乐游原倒闭没有群】
【爆破乐游原群】
【天诛乐游原群】
【讨伐星际玫瑰群】
……
随便搜一搜，有三十多个群，平均每个群里都有六十多个人。
路菲菲加了两个群，甚至都不需要验证就进去了。
现在还是上班上学的工作日的上午十点半，群聊天信息像流水一下哗哗地飞过去。
群里的人都在愤怒地骂这次的周边伞，是怎么坑人。
群主在收集资料，让大家把图发上来。
路菲菲在的这两个群又哗哗地放图，图上的伞实在是看起来垃圾非常，居然还有伞骨折断的魔幻场景，从伞发售到现在，才半个月，期间没有任何台风天气，只有几场小雨。
看起来，只有三十多个群已经算运气好了，不是所有买家都遇上了下雨，不少人还没有发现问题。
严凯紧急把路菲菲和《星际玫瑰》的制作人汪海拉去开会。
路菲菲这才搞清楚情况：
《星际玫瑰》看见《传说》和《永恒之心》的各种周边卖到飞起，还有好多合作项目，羡慕地眼睛都红了。
负责《星际玫瑰》的人，原来是胡雪松，胡雪松对这个项目还算努力。
然后胡雪松翻车，滚出了公司，他们这个项目又跟了童正强。
童正强心里只有新项目，认为老项目已经很稳定了，不管它，也能长出钱来，没必要用心运营。
做为乐游原的第一个游戏，他们认为自己是支撑起整个公司的中流砥柱，“乐游原的长子”，结果，弟弟妹妹们后来者居上，他们变得可有可无，上个月项目组老大们开例会的时候，人数最多的《星际玫瑰》流水盈收居然打不过只有四个人的《永恒之心》。
汪海老脸挂不住了，他要愤起，他要努力。
童正强不理他，他自己搞。
在版权开发运营部还没有成立的时候，各个游戏的制作人有权自己去谈版权出让业务。
于是，他去谈了。
过程很简单：找到口碑最好的伞厂，跟他们合作，公司出图，伞厂做伞，伞做好发给公司，公司通过周边的销售渠道把伞卖出去，结束。
路菲菲听了半天，还是很茫然：“所以，是伞厂给了你们假冒伪劣？”
那可是天堂伞！
路菲菲都知道的品牌，在后tຊ面卖防晒的蕉下蕉内之类的出来之前，路菲菲家里几把伞都是它家的。
路菲菲不相信天堂伞厂会因为是订制的伞就糊弄事，毕竟伞上还有天堂的LOGO，它们不可能这么砸自己的招牌。
汪海露出了无奈又茫然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我让秦奋去办的这件事，谁知道就办成了这样。他找了一家说有资质的公司合作，我没注意，那个时候我这边还有新版本更新的事情，我看了一眼，就签字了。”
路菲菲更加迷茫：“有资质的公司？不是指天堂伞公司？”
“不是，是一家代理公司。”
路菲菲百思不得其解：“超过一千把，天堂伞厂就接受订制，找代理公司是图什么？”
汪海的表情痛苦又纠结，如同发现自己被电信诈骗且已转账二十万的受害人：“我也不知道，我就看到有资质，价格也没有差很多，就签了……”
现在路菲菲更想知道的是：找她来干什么。
合同是在版权运营部成立之前一个星期签的，那个时候她从来没有插手过《星际玫瑰》的事情，都是童正强在管。
这事也跟童正强没关系，是汪海自己派人做，他没有起到监管责任。
路菲菲望向严凯，严凯对她说；“以前没有版权部，他们自己操作，又不懂，所以出事。现在既然已经有版权部了，就从这件事起，所有与授权和做周边相关的事情，都由你负责。”
靠，是帮他们擦屁股。
路菲菲在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不爽归不爽，她知道这件事是甩不出去了。
让汪海处理这件事，还不知道处理成什么鬼样子。
除非以后《星际玫瑰》直接停服，永远不存在，不然，她还是得把这件事摆平。
算了，就当是练习，未来如果是自己开公司遇到这种事，就算一回生二回熟。
反正是用着公司的钱，还能看看摆平这件事到底需要多少钱，涉及多少部门。
将来自己心有个数……
唉，也不算咒自己，汪海这个工作了快十年的人，还不是看都没看，就把字给签了。
兜底没有问题，问题是权责都说清楚，别到时候花钱太多，严凯心疼，怪罪到她和版权部头上。
路菲菲直接问：“解决这件事肯定得把已经卖出去的伞回收，要是有人被伞夹伤什么的，肯定也得给一些赔偿，还有要找人在网上消除影响，这笔钱归在哪边的账上。”
严凯看着汪海：“当然是归在项目组头上，你只管处理就行了。”
汪海的心在滴血，但是祸事出来了，他也只得咬着牙认载。
路菲菲坐在电脑前写解决方案，越写越困惑……这种二逼事件，她上辈子活了那么久，都没遇到过。
而且，处理这事，根本就是公共关系部的事情！
她做过市场，做过销售，遇上这种事情，也是找公共关系部……哪有她自己上的。
路菲菲揉着额角，她在大学里学过公共关系，也学过危机处理……但是，大学里学的，它不适用于现实环境啊。
按照课本里教的，出了产品质量问题之后，公司应该召回商品，发新闻公告向消费者道歉一条龙。
记得课本里列出了无数失败的危机公关案例，致力于告诉学生们，一个公司要是犯了错，不仅不认，还嘴硬想死撑的下场会多么不幸，但如果飞快滑跪，就会赢得消费者的心，公司的名声会如何的好，销量会如何如何的增长。
唉……如果事情都像教科书里写得那么简单就好了……
路菲菲想到一个段子：AI时代，什么工作最不容易被AI代替。
回答：会计，因为AI不能替老板坐牢。
公关其实也一样，AI只能用来润色公关稿，但是根本无法写出符合老板心意的稿子，更没办法替老板和公司挨骂。
有质量问题的伞要召回肯定是板上钉钉的，这笔钱汪海已经要认下来了。
下面的问题，就是能不能道歉，要怎么道歉的问题了。
做错了事就要道歉，这是正常父母都会给自家孩子的家教内容。
不过在某些时候，就得选择不提不谈，不反驳不辩解也不道歉，等时间把一切冲淡。
路菲菲记得很多个人和组织的骚操作，当时闹得挺大，然后要么各大社交平台删除，要么当事人完全不回应。
然后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没有下文了，如果是需要靠露脸吃饭的人，过不了一年，稍微做点慈善，干点好事，拉一波正能量，就又是一条好汉，路人也好，粉丝也好，提起来都是夸。
如果当时道歉实锤了，就没这么容易云淡风轻的过去，还会被竞争对手反复提起。
路菲菲想起在学商务谈判的时候，也学过一句话：有的真话愚蠢无比。
以及：你可以不说假话，但没必要把所有的真话都说出来。
路菲菲把如何赔偿的方案写完，看着要不要道歉这个选项，揉着额角。
不如先去问问秦奋，他当时到底在发什么疯，为什么不直接联系厂家，还要找什么代理……是被下药了，还是父母妻儿被绑架了，还是吃了人家的回扣。
好歹让她有个理由好写，不然写在通告上说随便找了一个代理公司，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公司太过弱智，大清要完。
秦奋是制作人助理，平时负责各种内外联络和打杂的工作。
现在他好像霜打的茄子似的窝在工位上，好像在统计销售出去的周边伞的数量。
路菲菲找到他和汪海开会，问他为什么会找一个代理公司，而没有找厂。
他一会儿说代理公司便宜，一会儿说以为直接找厂会要许多手续，代理公司可以直接搞定，他还拿了路菲菲投海外广告找代理的例子：“像你投海外，不也没有直接找平台，而是找代理公司吗？”
路菲菲微笑地看着他：“我直接找过媒体广告部，做过对比以后，才找的代理公司，你呢？你也是吗？”
“……”秦奋被噎住，他根本就没找，就在淘宝上直接搜了“天堂伞订制”，然后点击进入第一家，再然后，就莫名的开始谈了。
发图、对方说能做、付钱到支付宝、发货、收货，完事。
自始至终，他就没想过直接找厂家，也没有想过验货。
路菲菲更愿意相信他是收了厂家回扣，不然这个过程……实在像中邪了。
要是在大公司，会有专人调查回扣事情，但是乐游原的内部纪律部门就是HR，可是HR的职权又不涉及到查回扣，这事好像也不归财务管，算来算去就只有严凯亲自管了。
路菲菲把赔偿方案和秦奋的话向严凯汇报，再顺便向严凯询问是否要向玩家道歉。
严凯也很头痛，这么二逼的事，他的人生中也从来没有遇到过。
但是，秦奋在他面前发誓赌咒说自己没有收过一分钱的回扣。
乐游原也没有正经的法务部，只能从律师事务所请人告那个公司。
咨询下来，那个公司是个空壳小公司，就是个路边摊小作坊，就是做假货的，说跑就跑了。
告他们，就算缺席审判赢了，也无法强制执行，中间涉及到的所有费用，乐游原还得付。
严凯拧了拧眉头，他也没什么好主意。
他让路菲菲先把赔偿的事情发了，至于道歉……就说乐游原也是被骗子公司骗了，已经发出律师函，以后会加强与合作方的把关。
玩家对乐游原的处理措施还算满意，也有一些人还在骂，不过互联网上总有新鲜事发生，没过三天，这事就算过去了。
内部处理措施是秦奋走人，汪海绩效考核分不及格，没有奖金。
路菲菲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严凯又找到路菲菲：“这件事对公司的形象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可能会对我们IPO造成不良影响。你看有没有可能在正式过会之前，把公司的估值提升一些？”
提升估值，要么是游戏们的价值忽然爆涨，要么是公司谈了一个超牛逼的合作伙伴。
丢人现眼是容易的，想把估值提回去，没这么简单。
路菲菲真想对严凯说你在痴人说梦！
但是，想想邮件里那封新鲜热乎的涨薪邮件里，写明的分配给她的期权，还有签的协议，她又平静下来。
按现在预计的估值，她能拿到两百多万。
经过这件事之后，要是估值下跌，可能就只能拿到一百多万。
如果能努力猛提一把，说不定能上三百万……
哦，钱，这该死的磨人小妖精。
路菲菲对严凯说：“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