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段风找了几个人憋在会议室里讨论为什么小萝莉不受欢迎, 加了配音以后才勉强及格。
分析来分析去，最后的结论是从画风动态、数值强度、人物背景故事三方面来看，都有所欠缺。
段风夹着笔记本回来, 就看见路菲菲在办公区跟赵老师说话, 向她挥挥手：“赵老师又欠了你们什么没做？跟我说, 我扣他奖金。”
“哎哎哎, 你怎么说话的！”赵老师转头看着路菲菲, “你也不管管他！由着他这么欺男霸女, 随便扣奖金。”
路菲菲：“孩子长大了, 有自己的想法, 随他去吧。我们继续说情人节的事。”
跟赵老师说完, 路菲菲去找段风问《代号05》的地图和人物设计。
段风哼了一声：“你去问赵老师吧, 他也有稿子。”
赵老师夹起本子就走：“我去找廖伟, 你们慢慢聊, 要打架去会议室打, 我桌子上的都是限量手办, 碰坏了你们俩都赔不起。”
路菲菲坐在段风身边：“你可不就是长大的孩子么, 不然呢, 还没长大？”
“我不跟你斗嘴, 看图！”段风把设计好的图翻出来，“人物已经做好了, 地图一塌糊涂，得修改以后才能用。”
“地图怎么了？”
“找了个初中地理不及格的外包，真是……”
路菲菲嘲笑他：“你也太讲究了吧，玩家不会这么注意地图细节的, 你还不如把精力用在人物上，我们卖的是人物。”
“不信？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地理教育的缺失！”段风点开那张游戏内的世界地图。
图画得挺细致, 就是怎么看都有点怪，只见热带雨林隔壁就是大沙漠，大沙漠隔壁就是永冻冰原，冰原隔壁有一片辽阔的海洋，海洋里有热带鱼。
看着路菲菲困惑的表情，段风把鼠标扫地到图的右上角点叉：“你看，你也悟了吧。”
路菲菲笑着说：“我脑中闪过了热带、亚热带、温带……一时间竟不知道这个地图上的太阳是怎么照射过来的……我记得世界观还是在地球上，不是外太空的科幻世界。”
“对吧！你看，我不是无理取闹。”获得了路菲菲的认同，段风心满意足。
看完所有的图，路菲菲心里大概有了数，现在就等玩法那边出来之后，再考虑具体的营销推广措施。
回到自己的办公区，合作的巧克力厂家寄来了好多试吃装，以及一个据说可以用于在办公室里睡觉的安睡套装。
其实就是一个可以穿在身上的懒人沙发——巧克力形状的。
同事们撺掇着让路菲菲套上试试，路菲菲穿上巧克力安睡套装以后，就只能看见鼻子以下，脖子以上的一小块部分，其他都被严严的罩住。
陈心怡体贴的拿来了同色的围巾把空出来的那块挡住，这下彻底看不见了，根本就是外面那些穿着毛绒动物衣的促销员。
同事们七手八脚的让路菲菲像产品说明书上写的那样，直接坐在地上，向后靠。
确实躺下了，确实挺舒服，确实暖和……确实，起不来了。
身后的懒人沙发部分太重，就像乌龟身上背着的重壳，只能翻过身才能自己起来，周围的同事看热闹不嫌事大，根本没有拉她起来的意思，不服输的路菲菲企图凭自己的本事正着站起来。
同事们看她划拉着手脚，笑成一团，这反差也太大了，早上还在一脸严肃的打回方案，重写文稿，现在像个毛绒绒的球，在地上转圈圈，她的脚一蹬，一蹬，光滑的懒人沙发与光滑的公司地板之间极小的摩擦力，让她越划越远。
吴珍看着她远去的身影：“这就是划水吗？”
“老大都划水了，咱们下班！”一众同事继续哈哈哈哈。
路菲菲划到一个没什么人声的地方，估计是在电梯口，上班时间这层楼的电梯口非常安静，理论上说，方圆十米无人烟，她决定在这里站起来，把这个诡异的懒人沙发脱掉。
她刚要侧过身，就撞到了一个什么东西，接着就被人扶住，然后托着她站起来，这人开口说话：“你们部门上班这么开心的吗？”
说话的人是段风，路菲菲刚才撞到了他的腿。
他是下来找市场部沟通其他工作的，结果电梯门一开，就看见了一个“巧克力人”倒tຊ在地上。
路菲菲向他嘿嘿一笑：“是挺开心的，来找我啊？”
“对，你们的情人节营销计划要的图太多了，我建议你定一个，然后在所有的物料上面就用那一个。”
脱了“巧克力人”的路菲菲，又恢复了工作状态冷静镇定，甚至有些冷酷的模样。
对于美术组只想做一个主题图的美好梦想，她予以了残酷的打击：
“哪里多了，我只要四张图。成男两张，成女两张。一张纯情的，一张浪荡的，符合各种追求，还能让收集癖多花钱。”
“成男跟成女怎么可能在一张图上，他们在一起，玩家算什么？他们又不是兄妹，又不是母子。你让只想看成女的男玩家怎么办，让只想看成男的女玩家怎么办？”
段风据理力争，说当时没说要四张这么多。
路菲菲则把他们的工期和现有资产物料拿出来：“哪有四张，就两个人，你们本来不就有两种不同的人设了吗？
十一月你们就已经把人物和背景都定好了，又不是完全重新画，就调整一下动作，现在少了一个小萝莉，还能让精力更集中一点。”
两人一遍一遍的扒拉细节，数工期，路菲菲上辈子跟各部门争了个遍，段风能想到的理由和借口，都被路菲菲打回去。
她知道不是完全做不了，只是不想做，谁真的愿意上班时间是满负荷，一坐下就开工，一刻不歇到下班，说不定还得加点班。
段风是个好领导，他不愿意让自己手下受委屈。
路菲菲也是个好领导，她不愿意让自己部门的人做的规划落不了地。
在会议室外面，版权部的人都在窃窃私语：“哟哟哟，这是吵起来了？”
“会不会打起来？”
“志远，你要不进去看看情况？”
“没声了没声了……”
“站起来走来走去的那个影子好像是咱们路神，趴在桌上的那一团是……”
孙文昊惊恐：“段风被路神打趴了？”
吴珍兴奋地搓手手：“等一会儿咱们得进去帮忙收尸……扔到童正强他们组旁边。”
陈心怡：“你们写文的人都好可怕，怎么一下子就能跳出来一个栽赃嫁祸的主意。”
岳萍：“我不是，我没有。”
路过的莫小意：“我也不是，要我写的话，现在段风是被灌了药，浑身虚弱地被绑着，哀求让他释放……”
岳萍：“好家伙，你们一个血腥一个色情，都是被严厉打击对象。”
宋志远：“我在准备司法考试，你们别急着进去，等我拿到证，等你们上庭的时候请我，我给你们打个折。”
外面同事借机摸鱼，会议室里的讨论也终于画上了终点。
路菲菲凭借着知己知彼，掌握着大数据，以及现在严凯对她提出的主意都予以百分百的支持和信任，让段风只得认下四张图。
段风很悲伤：“路菲菲，我跟你说，哪有你这样谈判的，一点都不让，我回去以后，会被赵老师嘲笑……你知道他的，嘲笑人的水平跟驾校教练一样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路菲菲陷入沉思。
路菲菲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路菲菲抓了一把厂家寄来的试吃巧克力塞给段风：“这可是我们第一次跟巧克力厂家合作，这家巧克力公司很不错的，要是合作的好，以后还有大把的机会合作，我们就有吃不完的巧克力啦。”
段风：“……又不是小孩子了！区区一把巧克力，能收买谁啊！”
路菲菲想了想：“对噢！”
她又抓了一把巧克力塞给段风：“两把！”
“……”
总之，段风就这么捧着巧克力回去了，组员们纷纷围上来：“谈成了吗？他们愿意减吗？”
赵老师斜一眼：“肯定没谈成，谈成了还能拿人家这么多巧克力？”
“谁说没谈成！原来说要用四个不同背景，现在就两种，纯情风和暗黑风。”
赵老师不屑地抽动嘴角：“就背景啊。哼……”
段风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像一只勤劳的小蝴蝶，把巧克力放在每一个组员的桌上，最后发到赵老师这边，赵老师伸手抓了三个巧克力中的两个：“灶王爷上天，糖瓜粘嘴就是这个意思吧？”
“这个不准拿！就一个，我给你换一个。”段风把赵老师手里那个红色心形的巧克力拿走，把一个钻石形状的放下。
赵老师：“哎，是谁说过情人节营销什么心啊爱的很傻，不过是一个形状，只要两个人感情好，头顶上站一头猪都行。”
段风把那颗小心心放在自己的电脑屏幕旁边：“不知道，你不要把什么歪理邪说都记在心里。”
这次到距离情人节仅剩一周的时间还敢这么玩，是因为这次只有线上物料，没有需要线下制作的实物。
情人节限量巧克力，包装里有一个验证码，不同的验证码，可以解锁游戏内的一个带有配音的LIVE2D图。
LIVE2D不是动画，只能让衣服稍稍扬起一点，人物稍稍有一点动作。
国内的游戏界现在还没有这种玩法，完全是基于日本动漫那里过来的趋势。
宅男们很早就提出了“绝对领域”，女人虽然现在还十分保守，但是对于很多角色不经意露出的美好肌肉身材，她们也会用购买来证明态度。
买巧克力，没有实物，只有一个电脑上的动图，以及一个游戏里的道具：爱心棒。
使用道具，就能喷出爱心形的光圈，如果玩家有喜欢的异性，或者同性，可以对着他（她）喷过去。
对方如果有意且有月老棍，也可以喷出爱心形光圈，两个爱心同时出现的时候，会从天边飞来一根箭，将两颗爱心穿在一起，旁边还有仙女跳舞助兴。
世界频道会刷出一条消息：XX和XX两心相映，许下爱的誓言。
还真的吸引了不少互有好感又不意思直接说的人，跑到游戏里面，看别人不停的在世界频道刷出“爱的誓言”，气氛到了，他们也忍不住冲动一把。
有些在游戏里告白成功的人高高兴兴截图发出来。
最后火起来的却是两大公会的会长，他们正打得有来有回，争夺霸主之位，不知道是谁误触，按了一个心出来。
对手被他吓愣住了，误触的人趁机偷袭，拿下了霸主令。
输家公会不服气，骂对手混蛋不要脸，这种手段都用。
赢家公会集体欢呼，兵不厌诈，输了就是输了不要找借口。
两个公会之外的人截图玩梗，让情人节营销用意外的方式火上加火。
看着宋志远汇总的舆论话题，整个部门都陷入了沉默，路菲菲：“咳，别这样，怪名气也比没名气好，是不是！”
乐游原当然不是只有怪名气，年前充值送的暖宝宝和暖垫套装，被无数玩家晒出来感恩。
那段时间，一片暖宝宝从原来的均价七毛，变成十块钱、二十块钱一片，再到后面一片难求，淘宝只有同城能交易，“购物满五百元送一包（十片）暖宝宝”都能成为广告词，骄傲地放在头图上。
别的游戏送的东西都是观赏性有余，实用性不足，拿来拆开就搁一边了。
只有乐游原的LOGO陪伴了他们一整个瑟瑟发抖的春节。
他们对乐游原的感情，已经超出了玩家对游戏的高度。
目前投行那边给出的估值是四十块钱，路菲菲手中有五万股，那就是两百万。
路菲菲，一个从房价动不动就要几百上千万的时代来的人，哪里看得上两百万。
根据投行的分析，现在公司里最值钱的资产是《正义的铁拳》，占大概百分之七十，其次是《永恒之心》，占百分之十，《传说》占百分之八，《星际玫瑰》占百分之二。
严凯没有意识到其中的问题，投行这边给出了风险提示：“你们的经营风险太大，总体盈收几乎就挂在一个IP上面，如果这个IP出现任何的问题，你们的股价会出现剧烈波动，监管部门不会希望有这种情况出现，IPO失败的可能性很大。”
现在给出的方案，是把其他游戏也给提振起来，要么把经营项目扩大，让盈收来源变广。
起码得平均一点，证监会不喜欢只有一个产品一枝独秀的公司。
严凯召开全体员工会议，让大家群策群力，讨论应该怎么样才能把经营风险分散。
如今乐游原一共也没多少员工，严凯给每一个人都许了期权股份，最少的新人入职都有一千股。
能不能上市，决定了他们手里的这些期权能不能变现。
重金诱惑之下，大家对公司的tຊ事务从来没有这么热心过。
不管是什么职位的人，都在努力想办法。
这事最糟糕的是还没法怪《正义的铁拳》这个卷王，以一己之力，造成了公司“盈利渠道单一”，不能让它降。
如果它的盈利降下来，就算IPO过了，但估值降了，也很不幸福。
大家议论纷纷，各种乱七八糟的主意都出了，甚至还有人提议要不开连锁网吧，也有提议开游戏主题的咖啡店。
严凯认为增营业务是可以增营，但不是什么都可以业务都可以增营。
乱开跟主营业务无关的项目，只会分散经费，导致最后什么都做不好。
公司里所有人的意见已经收集完毕，下面就是挑出其中正常的方向考虑，不正常的直接扔掉。
各个游戏项目组也在开会讨论，怎么把自家游戏的盈收提上去。
就连《正义的铁拳》项目组也不例外。
最近在会议室门口，时常能听到吵闹的声音：
“怎么又是你们，快，把他们堵在会议室里打死！”
“把我们打死，估值就降了！”
“呜呜呜……”
“你们加油，我们也很期待你们赶上来。”
着急归着急，问题就是不好办。
《永恒之心》它就是一个休闲游戏，是一个宝宝，搞不了竞技比赛，稳定是稳定，就是太稳了，没有什么理由为它疯狂充值氪金。
《星际玫瑰》已经老了，整体框架和画风都已经固定死，如果要动它，要改的东西太多了，还不如重做一个新的。
《传说》先天不足，但是一直有在改变，自从抽卡后，好评多起来了，新的两个角色PV放出后，玩家充满期待，他们有信心超过《永恒之心》，但是还是没自信能达到《正义的铁拳》一半。
细数手里能马上拿出来的牌，就只有《代号05》，代号05的玩法有抽卡、有剧情，而且，还搞了一个双线：玩家想玩治国平天下可以，想玩后宫收美人也没有问题。
自从项目组把世界观改成纯架空之后，他们就奔放起来了。
国家不允许重婚嘛，没问题，不结婚就不是重婚了。
开局还能选不同的身份，也可以选是乱世还是太平盛世。
反正玩法就是硬堆数值。
数值到了，就能自动触发场景和对话。
不同的对话选项会触发不同的后续剧情，以及数值变化。
只有一句话的数值战报，是不能满足广大玩家的。
《代号05》走上了压迫美术……或者说，是提高美术公司地位的道路。
什么动画、LIVE2D、立绘，统统加上去。
别的游戏培育抽出来的角色，是跑到野地杀怪砍树捡材料，《代号05》是非常现实的操作；比如角色喜欢珠钗，玩家就得找珍珠，就去寻找有珍珠的城市，要么友好结盟，与对方进行互市，或是朝贡，如果对方不愿意友好结盟，那就打，把城市打下来，可以选择拿了珍珠离开，也可以选择直接把这座城给占了。
占城也有讲究，要是占得城太多了，内政能力会下降。
这一点非常真实，打下的城池太多管不过来。
那段时间，《代号05》几乎占据了美术组所有的资源与青春，就连宁悠都感受到了甜蜜的痛苦：外包稿的价格好高啊、外包稿好多啊、画不完根本画不完、可是好想全接下来啊。
《代号05》最终起了一个名字叫《王者天下》。
这次的目的非常明确，业绩压力就在头上，严凯让版权部和市场部一起想办法，完成上线前的营销工作。
人声配音自然也是少不了的，优声配音工作室迎来了开业以来第一大单，他们甚至连公司注册流程都没有跑完。
又得借道大地芬芳走账。
五个常驻老板人人都有份，就连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另外五个兼职人员都上了。
以前他们都是自己在家里找个安静的地方录干音，传到公司做后期处理。
这次为了保证质量，乐游原跟他们签订的协议是：必须在正规录音棚里录音，从源头保证声音是好的。
市场部负责基础营销，包括去网吧贴小广告，找兼职大学生，进行校园营销。
版权部负责整活。
现在游戏的先导PV和一些所谓“内鬼”路透，已经做好，由市场部放出去了。
比市面上其他游戏精致太多的画风和动图，一下子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路菲菲已经完整的体验过一部分了，其实她觉得这种游戏形式对角色的展示是有损失的，很可惜。
每个人只有一丁点的人物档案，台词也很少，没有什么展示故事的机会。
所以，路菲菲打算找动画公司商议，把几个先发的角色做成只有一分钟的短动画。
让角色可以得到更加充分的展示，让玩家与角色之间建立起情感联系，到时候花钱抽卡的时候会更加努力。
动画公司找了好几个，超级牛逼的那几个头部动画公司档期一直满到十月，他们的主营业务是给日本动画公司做外包。
这些年，国家时不时会冒出来投钱，说要扶持国产动画漫画产业，于是原来的不少小公司变成了中型公司。
自从去年《秦时明月》第一部 开播以来，国漫整体出现欣欣向荣的状态，各大公司手上都有项目占着手，一时也空不出来档期。
路菲菲满世界寻找能随时开工的动画公司，业内的不少朋友给她推荐，有一点可能，她都会跟对方联系。
找靠谱的合作方，跟找靠谱的员工一样。
甲方想要便宜、听话、又好用的乙方。
乙方想要事少、不挑、结账快的甲方。
想要两边同时满意，难度还是挺大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野火”的朋友的朋友介绍了一个小公司：“别看公司小，里面的人不差的，主力团队原来是做《虹猫蓝兔七侠传》的，前年那个片子被禁播，他们就辞职出来了。”
路菲菲不解：“不是就停播了一个月吗？我记得后面又播了啊。”
“觉得创作太受限制，所以他们也去给日本动画公司做外包，但是今年对方没续约。”
听说没续约，路菲菲担忧地问：“为什么不续约？水平不够？”
“算吧，不是画得丑，是他们人少，能接的活少，做为甲方，肯定是希望一单活就在一个公司里做完，而不是分散给不同的公司对吧，这样也方便管理，不然看一个角色模，就要跑一个公司，那还不烦死。”
“现在他们正好在空档，你们要做的一分钟动画，他们应该能干。”
要是再不赶紧找人做，就赶不上《王者天下》的发行了。路菲菲当即决定跟这家公司联系。
对方公司很高兴，他们是一群很有理想的人，但是公司不能靠理想维持，人不能拿理想当饭吃，他们刚刚失去了最重要的甲方，又拿不到国家的动画补贴，眼看着公司就要倒闭。
面对自己找上门来的甲方，他们非常积极，做试稿的成本很高，也要先签合同。
在没有试稿的情况下，他们先给她发来了很多草稿、以及一部分做好但没有机会见到天日的动画。
路菲菲找到美术组和动画组，让他们评估一下这个制作公司把原稿变成动画的能力怎么样。
“还不错。”
“还可以。”
“还行。”
最终的综合评分是十分制里的八分。
不算很惊艳，但也不是很差。
在现有的预算下，是真的找不到公司接手了，除非开出几倍的劳务费，还要帮别人交违约金。
八分就八分，文稿是项目组这边在出，可以保证质量，在故事的加成下，应该能抬到九分，再加上营销的话，说不定能到十分。
确定对方的技术水平后，路菲菲还是很谨慎的，没有直接签合作合同，而是先签了一个试稿合同。
拿一个公司里的动画组做出来的文本场景，让他们对着做。
如果做出来能跟公司动画组的水平差不多，那就可以放心大胆的交给他们。
为了拿到订单，他们也真拼，在用时比公司动画组短的情况下，快速做出了一段动画试稿。
就效果来看，与公司动画组做的相差不是太多。
路菲菲还挺开心，给段风看：“比你们动画组的人提前交稿好几天呢。”
段风不屑地哼了一声：“要是我们手上没有项目，我们能做得比他还快！我们手上有好几个项目，哪能像他们这么闲。”
“他们还是挺有实力的，原来做《虹猫蓝兔七侠传》团队的人。”
段风还是一副同行挑刺的表情tຊ：“要是上影做《大闹天宫》的人，我还高看他一眼。他们做外包的公司我知道，出品的也就那样。”
“哎，要求不要太高，现在这个时间，该签长约的都签了，签短约的也已经开工干活，能找个差不多的已经可以啦。不然，他们不做，找你做啊。”
“哪有这个时间，齐欢那边也压过来不少活，我看他这次是想存心赢你一头，也出了不少活动，跟你们这边的活动有些重复交叉的地方。”
路菲菲眨眨眼睛：“一模一样？”
“那倒没有，就是手法有点相似，而且能很清楚地统计活动带来的玩家数据，让你完全没有机会沾到他的光。”
路菲菲撇撇嘴：“谁稀罕沾他的光。”
无所谓，如果齐欢的努力能让公司顺利通过IPO，把估值狠狠地拉上去，那她也会非常高兴地支持他，为他欢呼，为他加油。
落袋为安，她只想要股票快点升值。
路菲与这家公司签了合同，支付了费用，还支付了一笔不匪的加急费，希望他们能比原定工期再快一些。
动画这边的事情有人接手之后，路菲菲又继续处理新的计划。
《王者天下》里面有一段美女一边唱歌一边舞剑然后救皇帝的剧情。
关于她有一段很长的支线剧情：这个美女受人挑拨，以为自己的亲人是被老皇帝干掉的，于是父债子（女）还。
美女安排别人刺杀皇帝，自己出手救皇帝，借此得到皇帝的信任，混进宫里，准备伺机为亲人报仇。
然后新皇帝数值如果很高的话，她就会被新皇帝的个人魅力折服，新皇帝数值不高的话……就卡关打不过去，一直到数值很高为止。
总之，这段舞蹈是开服后最高光最漂亮的一个场景，动画是由赵老师和段风两人亲自操刀，全程盯着，一点点磨出来的。
根据之前的计划，真人复刻游戏里的高光时刻，总是很受欢迎，有了成功经验，后面做计划的时候就好办多了。
路菲菲找了上次一起拍短剧的中戏朋友，她又转介绍了一位专精武旦的同学给她。
除了武旦之外，路菲菲又请了一位会跳弗拉明戈舞的舞蹈老师，希望她可以把游戏里的舞蹈稍微改编一下，用弗拉明戈舞的型式演出来。
这样可以显得多样化。
编舞是个技术活，没有那么快，特别是在游戏的动画里，这个女角色时不时还要飞天遁地，正常的人类根本做不到，要达成这种效果，除非挂威亚。
但是挂一身钢丝，动起来的感觉就好像不是那个味儿了。
路菲菲想到除了吊钢丝之外，还有一个方式可以展现人能飞天遁地：在水下拍。
舞者从来没听说过在水下跳，很意外，也很新奇，她会游泳，觉得可以试试。
“反正是拍摄，随时可以中断上来换气。”
寻找可以水下表演并拍摄的场地，又折腾了一番，本来想得很简单，随便找个游泳池不就能拍了？
结果到了游泳池才发现，水深不够，有很多动作一做，舞者就直接蹿到水面了。
而且对摄影师要求过高，摄影师的游泳水平不足以让他跟着舞者上下游，游泳水平高的，拍摄水平不高。
找了一圈，最后还是孙文昊对得起他的工资，联系到了一个影视基地，那个影视基地有一个又大又深的水池，专供各种有水下镜头的戏。
舞者下水后，随便试了几个动作，跟游戏里的动画场景非常契合，有一种动画成真的人感觉。
就是拍摄时间不能过长，大概四十秒左右，就要上来换气。
这段舞蹈有三分多钟，舞者就这么上上下下的拍，十分辛苦。
另一边的弗拉明戈舞者也在努力把这个颇有中国传统味道的舞蹈改变成弗拉明戈独舞。
相较于东方低调内敛的风格，弗拉明戈舞明艳灿烂，手里的响板一振，再伴随着舞者妩媚如猫的眼睛，是相当直白的勾引。
两版拍完，路菲找莫小意给她俩加一段剧情，然后这两人跳舞是斗舞，还要观众给她们俩做评委，更喜欢谁。
“注意，克制你发散的思维，她俩是跳给观众看，她们跟观众的关系是她俩都喜欢观众，是争宠，你不要写成百合了，还有，观众的性别不分男女，写的时候注意一点，不要性别指向性太明显。”
“知道啦，我又不是每次都写成百合，不要这么不信任我嘛。”
视频完整拍摄完成，负责剪辑和特效的团队心里稳稳的。
根据路菲菲的计划，应该是先把这个舞女角色的动画放出来之后，再放出这两个真实的舞者斗舞的片段。
视频组的组长：“我们先把其他的做出来，这个时间充足还早呢。”
组员：“真的吗？我看有不少特效要加呢。”
组长：“我原来可是做电视台综艺节目的，这个特效能有综艺节目多？放心，不出意外的话，绝对来得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FLAG都立起来了，如果不发生意外，怎么好意思说这是意外。
就在路菲菲的各项安排稳步推进，时间一点点到达马上就要投放的那个节点日期，路菲菲才有空看一眼那些动画短片。
一看之下，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丑成这样？！！！
头发僵硬，被风吹起的时候，如同一块黑色的铁板在勉强营业。
衣服僵硬，路菲菲一秒钟梦回折纸动画《猪八戒吃西瓜》，阿凡提的故事都比它强，好歹人家阿凡提是布做的！
人脸更不幸了，眼型是会被说成“辱华”的那种水平，脸型和整体气质让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看起来像五十岁的教导主任。
身材甚至还不如一张原稿更诱人，该有的阴影都没有。
动作就更别提了，打斗的时候，还不如僵尸片。
路菲菲感到一阵窒息，她当即打电话过去，质问他们是怎么回事。
对方支支吾吾了半天，先企图解释他们这是一种新式的风格。
想让路菲菲接受：“你看《JOJO奇妙冒险》的画风是跟一般的动漫不一样，但是，JOJO它也很火啊，很多人喜欢的。”
路菲菲深吸一口气：“那是看JOJO的人一开始就接受了它的画风！要是《美少女战士》画了一半，忽然改成JOJO的风格，你看有谁能接受？除了搞笑风格的同人画，你能用JOJO替换美少女战士？！
而且，我没有要求改变风格！我们一开始的试稿也不是这样的！
你给我看的样品，跟现在我看见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你们这是诈骗！
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解决方案！”
对面这才不得不老实承认，他们是使用了一种很新的动画制作技术，但是他们自己都没有怎么熟练掌握，因为之前都没有什么机会试手，路菲菲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就正好练练。
路菲菲听得直想骂人，拿她的项目练手，而且连说都没说。
这次都是短片，而且原稿和文案都是公司内部人出的，她寻思着也不用天天去一趟，盯他们的进度，都按样品做，出错能错成什么样。
万万没想到，没派人去天天盯，就玩了一把大的。
拿她的项目，她的钱，去试他们的新技术。
现在事情已经出了，就算她挥着两把菜刀把那个公司的人全砍了也无济于事。
处理问题才是最要紧的。
路菲菲挂了电话以后，马上找到段风：“要是你们动画组做那些一分钟动画，大概多久能做好一个？”
“原画和文案配音统统不管，只完成动作的话，大概三天一个吧。”
“加班呢？”
段风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你想干什么？我们组的人都忙得很，做不了。”
路菲菲急了：“我是要找人算账，不让你们组的人做，快说。”
段风半眯起眼睛，仔细算了一下：“如果是那种只要给够加班费，当牛做马无所谓的话，两天一个。”
“我知道了。”路菲菲一阵风的跑了。
这边段风也看到别人传来的丑动画，他大为震惊：“他们是怎么把我的原稿做成这种鬼样子的！”
路菲菲拎起电话，要求对方马上重做，两天一个，七天至少交四个，否则不给尾款。
对方不愿意，两天做一个，七天只能做三个，怎么能做四个。
并说路菲菲一直没有派人过来看完成过程，也没有要求他们交验半成品，现在突然说不能用，这谁受得了。
至于样品？
样品，那只是给你们看看我们tຊ有这个技术。你们又没指定要这种技术。
路菲菲的心情，简直跟家里签装修合同一样，只要没有详细规定到钉子用几颗，装修队就能玩出花样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现在全公司都知道路菲菲找的动画公司，做出丑得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动画。
关于路菲菲是不是收了回扣的声音开始隐隐出现。
齐欢那边挺开心，他这边的工作计划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如果路菲菲出了纰漏，他这边就是力挽狂澜的英雄。
与对方撕扯了一番，对方大概也知道路菲菲以后绝对不会找他们了，过路生意，能把尾款搞来就行，他们坚持只能做三个，如果做四个，他们无法保证质量。
可是按照工作安排，无论如何那个女舞者和另外三个首发角色一定得上。
路菲菲还真的有点担心那个女舞者会不会又被他们做废掉。
那是首发章节的最大悬念和亮点，千万不能出岔子。
路菲菲思来想去，跑到段风面前。
路菲菲：“那个女舞者是你画的对吧。”
“对，怎么了，要改？”
“不是……嗯，仔细算下来，她应该是你的女儿。”
段风一头问号：“啊？？？”
路菲菲清了清嗓子：“你也不想你的女儿落在别人手里，被别人变成丑八怪吧。”
段风定定地看着她：“你要我这边出动画？”
路菲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用力眨巴着眼睛，竖起一根手指：“一个，就出那个女舞者就行。”
段风扭头：“你还记得你说过，不让我们组的人做吗？”
路菲菲用力摇头：“我什么时候说过的？”
段风伸头望向离他工位最近的赵老师工位，还没开口，就看见赵老师夹起笔记本，扔下一句话：“温娜找我。”
眼睛一眨，唯一的证人就不见了。
段风大怒：“如果温娜不是主动找你，你就死定了！这辈子都别回来！”
一转头，路菲菲双手交叉握在胸前，诚挚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