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187
去吃饭前, 林北先到杂货铺买了一个竹椅,把竹椅安装到二八大杠上,把小家伙放进竹椅里, 载着小家伙到徐淮路吃涮羊肉。
父子俩从羊肉馆出来, 天上的星星已经出来上班了。
林聪坐在行驶的自行车上, 天上的星星一路跟着他奔跑。
火车驶入站内,一波又一波旅客涌入火车站站前广场, 人流在这里分流, 前往停脚点, 父子俩从这里经过,被火车站的繁华震惊到了。
林北偶尔从这里经过, 每一次经过, 都震惊淮市火车站曾经的繁华,遗憾它在九十年代末开始走上衰落。林聪第一次看到晚上的火车站, 一盏盏灯火在他眼里连成了一条条河流,人流在闸口被分流, 湍急而热烈奔向河流, 这盛况让他震撼不已。
离开了市区,天上的星星更加明亮,一路伴随林聪回到北沟镇的家。
星星藏在云层后面陪孩子躲猫猫, 久听不到孩子笑声,从云层后面走出来,视线穿过窗户看到孩子睡着了,孩子脸上带着笑容, 他应该做了一个美梦。
上午, 孩子陪父亲到图书馆看书,下午, 父亲的时间是孩子的。
孩子就坐在竹椅里,被父亲骑车载着到处溜达,淮市大街小巷留下了父子俩的身影。
初十,父子俩回到市区的家中。
林北放下行李,换上旧衣服开始大扫除。
怀庆三路信用社行长赵群宏打电话到食品厂,门卫告诉他林北回市区了,赵群宏根据门卫给的地址找了过来。
林北正在晒棉被,斜身看到一排鞋整齐的排放在卧室门口,一个小身影呲溜窜到门口,手里还抱着一双鞋,他放下鞋,挪到门边,一只手扶着门框,双脚踩在高高的门槛上,小小的身体腾空而起,跨越了鞋子稳稳的落地,他像只勤劳的小蜜蜂把鞋子移到窗户底下,看到所有鞋都晒到太阳,他脸上的笑容比今天的太阳还要灿烂。
附近的孩子在巷子里玩游戏,玩了一上午。家里的活忙完了,林北想孩子应该要去巷子里找小朋友玩耍,会从自己身边经过,他从兜里掏出一毛钱,打算给孩子,等会卖豆腐的人过来,让他买一块豆腐,却看到他跑回屋里,拿着鸡毛掸子扫桌椅上的灰尘。
孩子可真勤快,就是小家伙可记得他的老父亲刚刚抹了两遍桌椅?
他和妈妈每回从老家回市里,他总是抱着浇花壶到处跑,妈妈追在他身后扫地,壶里的水没了,他跑到水龙头那里接水,妈妈趁着这个功夫看书,他跑回去继续洒水,妈妈手忙脚乱扫地。扫完了地,母子俩弄一盘水果坐在海棠树下吃,享用完水果,妈妈擦洗家具,他把鞋搬运出来晒。妈妈活忙完了,坐在窗户下看书,他拿鸡毛掸子扫一遍家具。一般这时候就晌午了,他俩手拉着手出门觅食。
他想妈妈了。
林聪转身,院子里只有爸爸,没有妈妈,眼眶里迅速积攒两汪清澈的水流,张开嘴刚要哭,就看到大门口站了一个人,他走出屋子,把眼泪憋回去问:“叔叔,你找谁?”
林北扭头,看到了赵群宏,邀请他进来。
林北察觉到林聪眼眶里晃动的水珠,搬凳子让赵群宏坐,把林聪拉到身边,询问他怎么了。
林聪是妈妈带大的,他对妈妈有着很深很深的依赖,在妈妈面前,他可以做一个任性的孩子,放肆哭放声笑。妈妈是一个爱哭爱笑爱闹的大人,爸爸总是笑,林聪没见过爸爸哭过,所有林聪除非真的很难过很难过,才在爸爸面前哭,一般情况下,他不会在爸爸面前哭。
林聪确定他现在很难过,想哭。他悄悄瞥了眼陌生的叔叔,抹了抹眼泪,大声说:“灰尘呛到我眼睛了。”
说完,他握紧鸡毛掸子,大步走进屋里继续打扫家具。
赵群宏震惊林聪说的话,一个劲盯着屋里忙碌的小身影。
林北留两人在院子里,夹了一块煤球出门,跟隔壁换一块烧着的煤球,他回来,把煤球放炉子里,把装了水的水壶放炉子上,他又洗了几个玻璃杯。
赵群宏的视线又被林北吸引过去。
过年的时候,他和同事、朋友聚餐,林北是他们话题中心。本来大家一致认为不管林北给食品厂工人开比较高的工资,还是林北在市区请了那么多临时销售员,都认为林北侥幸做成了事,他的事业和他的能力不匹配,才闹出了笑话。
是的,林北招了那么多工人,还给他们开了那么高的工资,甚至莽撞招了大几百临时销售员,给销售员的提成也高,在他们眼里,就是林北不懂管理闹出的笑话。
林北三人这回赚的盆满钵满,不少人想取而代之,他们的长辈没有出手抢夺果实,甚至交待小辈别打着他们的名号抢三人的生意,赵群宏等人才慢慢反应过来,林北花出去一笔钱,收买了民心,如果某些人打着长辈的名号抢夺林北手里的生意,会引起民愤,那些人可不会自己吃肉了,带着市民喝汤,这样的话那些没工作市民的怒火将遮天盖地。
淮市火车站是南北列车中转站,不管是北上的领导,还是南下的领导,只要他们乘坐火车,都要在这里休整,被领导们听到民众的愤怒,淮市的领导班子就要摊上大事。
所以淮市领导们不允许有人大喇喇用恶劣的手段整废林北。
所以说林北这步棋走的非常妙。
林北在烧炉子,又洗玻璃杯,一点也不像他同事、友人口中搅动风云的商人。
赵群宏在心里念念叨叨,嘴上说他的来意:“我家亲戚打算卖房,你要不要买?”
“卖房?为什么卖房?”林北问。
“我侄儿想要出国深造,钱不够,只能卖房子。”亲戚想要卖出高价,看房子的人一个劲压价,亲戚想着他在信用社工作,和有钱人打交道,就想让自己给他介绍不差钱的买家,赵群宏就想到了林北。
赵群宏想要促成这件事,他也有私心。过几年,他也打算送孩子出国留学,想要侄儿多照顾一下孩子,但是这只是一个远房侄儿,没见过几次面,双方都不熟,他和爱人寻思着抓住这次机会,拉近和侄儿的关系,以后还得维护好他们的关系。
虽然他有私心,但是他不会傻到坑林北,他实事求是说:“我亲戚家有三套房,两套房在怀庆三路附近,一套房在和平路附近。和平路现在热闹的不得了,那里的房价见风涨,怀庆三路的房价犹如一潭死水,我家亲戚打算卖了和平路的房子。
和平路的房子现在很贵,如果将来房价跌了,我家亲戚是不会承担你的损失,签购房合同的时候,这一点会明确写在合同里。”他家亲戚笃定说酒吧、电影院让和平路变得热闹,等热闹散了,和平路的房价一准跌回到原来的价格,夫妻俩打算趁着房价高把房子卖了。
和平路的房价是他间接弄上去的,林北罕见的沉默了。
见林北不说话,赵群宏心急道:“如果房价一直涨,我家亲戚也不会让你补差价,合同保护你们两方利益。”话是这么说,但是赵群宏不认为房价还会涨。
水烧开了,林北给赵群宏泡了一杯茶,把茶杯放到赵群宏面前,再把水壶里的茶灌暖瓶里,抽空问:“是什么样的房子?”
“房子靠在路边,老式两层房,上下屋总共八大间,二楼有些漏雨,如果你要买,我家亲戚承诺把漏雨的地方补好。” 赵群宏想了想,继续说,“一直租出去给人做生意,租给了一家人,那家人在一楼做豆制品,二楼自己住两间,租出去两间,两口子打算卖房子,就不租给租客了。我去看过,租客已经搬走了,不过墙上全是霉斑,如果你要买,你得重新粉墙。”
“价格多少?”林北。
“12600。”说出这个价格,赵群宏觉得离谱。因为这套房年前只能卖八||九千,这才大年初十,价格涨了好几千,说出去,没人不觉得荒谬。
他们这座城市,一万的房子不多见,更何况远远超出了一万。
这个时候谁买和平路的房子,谁是冤大头。
“我家亲戚不让议价。”赵群宏越说越底气不足。
想说降两千他就买的林北闭上嘴巴。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林北开口:“原租客去哪了?”
“和平路租金涨的厉害,他们搬到其他地方了。”赵群宏说。
“房子地段好,迟早能卖出去的,让你家亲戚别心急。”林北不打算高位接手房子。
林北不差钱,名下缺房产,赵群宏信心满满认为林北可能肉疼,但绝对会买下房子,林北透漏出自己不打算买,打的赵群宏措手不及。
“市里房子紧缺,卖房子的消息往往还没流通出来,就被人私底下买走了。我家亲戚的房子地段好,要不是价格略高一点点,房子还真不会流入市面上,你真不考虑买下它?”赵群宏说的是实话,要不是他家亲戚不愿意降价,还真轮不到陌生人捡漏。
“超出了我的预算。”那一片房价未来两个月内肯定要降,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价格起起伏伏,起伏幅度不会很大,林北打算房价回落的时候下手买房。
赵群宏见劝不动林北,他拉着林北去看房子。
林北锁上门,骑车载着林聪跟着赵群宏到了和平北路,赵群宏亲戚的房子在和平北路和宁阜路的交界处,离淮大近,交通四通八达,地段确实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