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192
夫妻俩站在巷子口, 自行车靠在旧墙上,孩子拎着网兜,朝巷子深处走去, 走进了小卖铺, 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 他跑向父母,硬币在小书包里叮啷响。
余好好捞起冲向她的孩子, 抱着孩子坐到车后座上, 林北骑车带他俩到蛋糕店, 母子俩手拉手进店,没让林北久等, 一大一小分别拎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出来。
他们到公园散步, 累了就坐椅子上休息。
自行车就停在梧桐树下,其他树蓄势待发积攒绿意, 只要下一场春雨,就会抽芽, 梧桐树还没有动静, 梧桐果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看到它,给人一种没有走出冬天的错觉。
车把上挂着两个盒子, 余好好问:“我们吃谁选的蛋糕?”
“妈妈的。”出门之前,林聪告诉妈妈小李老师照顾他半天,他想送小李老师一个小蛋糕,妈妈答应了, 让爸爸带他们买蛋糕。
“行吧。”余好好上前取下蛋糕, 把蛋糕分三份,一家三口吃着蛋糕, 欣赏着倒映在湖面上的太阳,黑天鹅游到湖心,搅碎了潋滟春日。
林聪留下一小块蛋糕放椅子上,跟着爸爸妈妈离开,他刚走开,一只麻雀落在椅子上,偏着小脑袋盯着蛋糕看了一会儿,上前两步,抬起爪子扒拉蛋糕,蛋糕滚到它脚前,低头叼起一小块蛋糕,又有几只麻雀落在椅子上,一起分食蛋糕。
三人先去了榴城街道,余好好不曾来过这里,看到什么都觉得稀奇,林北带余好好认了他租的房子,余好好听到房租,直呼比大白菜还便宜。
然后他们去了金阳街道,林北直接带两人到托儿所。
林聪拽着妈妈陪他到托儿所门口,隔着大铁门把蛋糕递给小李老师。
门卫喊她,说有人找她,小李老师到大门口,用全然陌生的眼神看着雀跃的孩子跟她打招呼,孩子把蛋糕递给她,拉着妈妈蹦跳离开。小李老师视线穿过铁栅栏追随一家三口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睛忽地瞪圆,她记起来了,那天孙主任把孩子丢给她,其他家长把孩子接走了,他的家长姗姗来迟。
整天和一群哭闹的孩子在一起,她已经够烦了,孙主任还亲自送一个孩子给她,小李老师当天情绪十分暴躁,又不能表露出来,她担心关系户跟孙主任说她坏话。终于下班了,小李老师到废弃的女子中学找男友,跟男友抱怨,再次提到她受够了,一天也不能忍受这群孩子。
男友亲亲抱抱不管用,带她跑铁轨上,火车朝他们开来,无限靠近他俩,两人凭本能逃离,劫后余生后,小李老师躺地上放声大笑,等心脏平缓的跳动,拉着男友又来了一遍。
她讨厌循规蹈矩的生活,更讨厌现在的工作,每天忍着暴躁戴上面具照顾不服从管教的孩子,她觉得自己早晚要疯,男友的出现让她的生活充满冒险与刺激。小李老师沉迷男友带给她的一切,偏偏父母不讲道理,跳出来拆散他俩。
父母不顾体面上男友家趾高气昂嫌弃男友家穷,嫌弃男友家兄弟姐妹多,更嫌弃男友家房子小,母亲更是不顾人面子当面指出男友三哥婚后一直住客厅,把人家面子踩脚底。
小李老师当场发疯,和父母对着干。
他们不是说她和男友结婚连客厅都没得住嘛,她当着父母的面给男友三哥五块钱,让男友三哥夫妻住旅馆,她和男友住男友家客厅。父母强行把她带回家,要把她锁家里,小李老师报警把父母弄进了派出所,跑台球厅找男友,拽着男友回男友家。整个晚上小李老师异常亢奋,他们在随时有人出入的环境里拥抱接吻,感官变得异常灵敏,浑身都在颤簌。
一家三口的身影完全消失了,手中的蛋糕提醒她,她因为他是孙主任家亲戚的小孩,对他特别关照,他携着家长送给她一个蛋糕。
小李老师拎着蛋糕回去,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走入孩子的玩耍区域,瞬间被孩子的笑声、闹声、哭声击溃。
她刚毕业,想要去援疆,母亲不肯,以死相逼,逼她接替她的工作。她想看万亩棉田,想看沙漠戈壁,想要去牧羊,想看王维、卢纶笔下的塞北风光……母亲根本不关心她的想法,就想把她死死地捆在身边,为什么哥哥就能够做他想做的事,就能够去援疆,她必须接受母亲的安排。
父母写信给哥哥,让哥哥找机会回来,哥哥回信说大西北是他的第二个故乡,他要留在大西北,建设大西北。父母让哥哥别和当地人结婚,怕哥哥被拴在那儿,结果哥哥娶了当地人,隔年还有了一个孩子。母亲嘴上骂哥哥不听话,结果挑一担子东西去给儿媳妇坐月子,母亲提前回来不说,还把孩子带回来了,说孩子脖子上长了一个鳃裂瘘管,去首都看过了,医生说孩子满周岁才能做手术。
那里环境恶劣,医疗条件也差,母亲和哥嫂商量把孩子带回来仔细养着,等一周岁之后,到省医院做手术。
她嫉妒哥哥,从而不待见侄女,每次和侄女待在一个空间,她都难以呼吸。
小李老师丢下蛋糕,跑了出去,她要逃离这里,逃脱母亲的控制。
离开托儿所,一家三口去了公司。余好好和孩子在里屋玩乐器,林北在院子里和其他人聊天。
其他街道办得知金阳街道办重建活动中心,顺道建老年食堂,跑过来查看情况。看到工程队正在拆房子,还没动土,各街道办的主任们在外边转悠一圈走进街道办大院,逮住了孙德川,酸溜溜说孙德川狡诈,正巧看到一家三口进大院,喊林北过来聊天。
大家都知道王国华去年找上(正攵)(广付)承包全市老年食堂,因为财政拨不下来款,事情就僵在这儿。
市财政没钱,区里能有钱?孙德川给林北结清工程款,静贤区其他街道能不闹?大家一致认为林北接手这个项目,中间肯定有猫腻。
大家各显神通套林北的话。
不管你是做什么的,地位高或者低,只要你是人,都会产生人的情绪,看到别人有什么,都会眼馋,也想拥有。
这些街道办主任已经把眼馋二字写到脸上,林北想在市里继续卖礼盒,还真不能得罪他们。
林北和他们聊着天,心思疯狂转动,既然不得罪,那肯定给他们建老年食堂,这些人肯定不会给他结清尾款,或者说他能收到预付款就十分了不得了,怎样能扭转这个情况。
林北萌生一个念头,不过他得赌,赌工人俱乐部能不能建成,一旦工人俱乐部建成,(正攵)(广付)卖地,(正攵)(广付)欠他款,他想买一块好地皮,面积略大点,上面多少给他行一点方便,只要一点方面就够了。
林北调整呼吸,面上没有显露出他的激动,说:“孙主任拿捏住我了。”
一双双目光齐刷刷对准孙德川,正在看戏的孙德川嘴角抽了抽,摊手说:“你们也知道和平路房租租金涨得厉害,这时候租房子,就是送上去给人宰,林北需要一个办公场地,不得不租房子,我就把旧的老年活动中心租给他,跟他说清楚,什么时候给他结尾款,什么时候和他算租金。”
众人更加认定孙德川为人奸诈。
不过孙德川给他们打了一个样,只要能说会辩,脸皮厚点,面不改色给林北开一张空头支票,兴许真能说动林北给他们白干活。
众人心里有了主意,但是他们暂时按兵不动,先看林北一伙人给金阳街道建活动中心、老年食堂建的怎样,他们根据情况采取下一步行动。
其他人目的达成,各自离去。
孙德川大致猜到同事的小心思,同情地看林北一眼,骑车溜了。
林北到工地把林东叫到跟前,跟他说装电话的事,让他注意信件,反复交代一旦他收到电话局的信,拿他放抽屉里的资料到电话局,如果他有什么不懂,就去找金旺。林北又和林东说了其他事,叮嘱他如果有人捣乱,就去找孙德川。
向来不知道脸皮为何物的林东说:“会不会太麻烦人了?”
“街道办没钱给我们结尾款。”林北叹气说。
林东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知道小弟带他们在市里赚钱,肯定要和这一片领导打好关系,就不得不损失一点利益。
小弟让那个叫金旺的小伙每月给他们结工钱,打算自己担下损失,林东回头看身后的工友,难得严肃对林北保证道:“你放心做你的事,如果有人过来捣乱,我去找孙主任,如果孙主任不肯出面,我就让林南去找孙主任,那家伙赖皮脸,一般人忍受不了他。”
交代完事情,林北回到街道办,撞见余好好和女干事聊天,林北没过去,回到办公室看报。
傍晚,林北放下报纸,拿起孩子的小书包,出门找母子俩到淮大上课,一群人走进大院,一个五十多岁女人被人搀扶着进来。
女人是小李老师母亲,儿子发电报跟她说他们一家四口跟随兵团到南疆,孙女的布老虎路上丢了,这只布老虎陪了小姑娘两年,小姑娘天天抱着睡觉,她把小姑娘送去和父母团聚,小姑娘晚上找她,抱着布老虎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布老虎丢了,小姑娘晚上哭着不肯睡觉,儿子实在没有办法,发电报向她求助。小李老师母亲收到电报,四处寻找相同花色布料,把布料装包里,又给女儿收拾两件衣服,到托儿所找女儿,准备带女儿去南疆。
心想着让女儿到那里吃吃苦头,就明白她的用心,回来赶紧跟那个游手好闲的玩意儿分手。
小李老师母亲到了托儿所,园长告诉她她女儿没打一声招呼擅自离岗,她立即去女儿经常去的地方没找到女儿,倒是找到女儿男友,女儿男友说今天没见到女儿,后来她打听到女儿消失前,有人见到林北一家三口给女儿送过蛋糕,她过来找林北一家三口。
小李老师母亲买过礼盒和红糖,见过林北,她一眼认出了林北,被人搀扶着朝林北走去,刚开口,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流:“我是小李老师母亲,你今天下午见到我女儿,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林北摇头:“我们夫妻感谢小李老师照顾我家孩子,送一个蛋糕感谢她。”
“我女儿失踪了。”小李老师母亲情绪十分激动,有晕厥的征兆。
“你别激动,我们大家伙帮你找,一定能找到你女儿。”住附近的医生上前扶住小李老师母亲,让小李老师母亲深呼吸,帮助小李老师母亲平复情绪。
待小李老师母亲情绪平复下来,孙德川拉着一个公安挤到前面,公安找小李老师母亲了解情况。女儿已经失踪了,这时候她还在隐瞒她和女儿的矛盾,她真的可能再也见不到女儿,小李老师母亲选择说出一部分情况。
公安朝孙德川使了一个眼神,两人一起退出人群。他俩离开街道办,在路上交谈,两人想法一致,小李老师男友绝对知道小李老师下落。
两人去找小李老师男友,其他人分散开去找小李老师。
林北、余好好也在找人。
找了一夜也没找到人,还是公安跟随小李老师男友到桥头镇下面的淮新村找到了小李老师。
小李老师被找了回来,知道父母为了找她搞出这么大阵仗,和父母爆发出激烈争吵。
“你们压得我喘不过来气,我到乡下放松心情,你们非要把我找回来,是不是逼死我,你们才满意。”小李老师歇斯底里喊。
“你一个姑娘到一个陌生的村子,被人盯上了怎么办!”小李老师母亲用安抚的口吻解释道。
“我住育星外婆家,到你口中就成了陌生村子。”母亲为了找她,把她的事全说了出去,小李老师要疯了。
小李老师母亲不敢刺激女儿,顺着她的话说:“好,不是陌生村子。你不是想去新疆嘛,妈找你,就是要带你去。”
“不去,我和育星昨天已经领证了,今天我就住他家。”小李老师干脆破罐子破摔道。
小李老师母亲声音猛地拔高:“你疯了,你怎么敢和他领证!他哥嫂住客厅,你住他家,你想住哪里?和他哥嫂一起住客厅吗?”
“他家没空房子,你给我哥准备的婚房空着也是空着,给我当婚房呗。我哥不愿意回来,你和爸指望不上我哥,最后还得我和育星伺候你和爸,我们住家里,你和爸对人家好点,别动不动给人家脸色看。”小李老师觉得父母不让她援疆,就是想把她绑在身边,给他俩养老。
小李老师父母就像不认识女儿一样看着她。儿子去援疆,是因为他们家一定要有一个人当知青,儿子当时说与其被分配到不确定的农村蹉跎几十年,不如去有梦想的地方,夫妻俩去探亲,知道那个地方有多苦,才阻止女儿到那个地方,结果在女儿心里,他俩阻止她,是把她留在身边养老。
两人心寒,对女儿说:“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说完,夫妻俩让孙德川做见证,把房子分成三份,两个孩子各一份,他们夫妻占一份。
分完房子,小李老师父母把他们和儿子的房子交给哥嫂保管,拿着行李匆匆去火车站。
林北和余好好目睹一切。余好好羡慕小李老师,即便小李老师父母对小李老师心寒,担心小李老师住进新婚丈夫家名声不好,还是分给她一间房。
两人昨晚找小李老师,到夜校报了到,余好好带着孩子留下来上课,林北继续找人,今晚一起去了夜校。
夜里,夫妻俩商量怎么安排孩子,最后决定把孩子放村小学。
一缕曦光穿过窗帘溜进来,林聪坐起来,睡眼惺忪盯着把脸埋进爸爸颈窝,睡得香甜的妈妈,他打了一个哈欠,翻山越岭翻越两座高山,挨着爸爸躺下,搂住爸爸的脖子,脑袋埋进爸爸的后颈蹭蹭,一会儿趴在爸爸身上看妈妈的睡颜。
妈妈的睫毛好乖巧,脸颊和自己一样肉嘟嘟,耳垂也是肉嘟嘟的,他摸自己耳垂,没有妈妈耳垂大,没有妈妈耳垂软,他摸爸爸耳垂,手感居然和自己一样耶。
林北睁开眼,看到一张放大的脸,脸的主人笑着和他脸贴脸。余好好在笑声中醒来,见父子俩玩做一团,她加入进去。
一家三口玩闹一会儿,林北起床出去买早点,余好好带着林聪躺了一会儿才起床。
她给孩子穿好鞋,把他抱到地上,孩子跑去拉窗帘,早晨的光迫不及待跑进来,填满了一室,余好好叠好被子,拉着孩子出门洗漱。
林北拎着早点走进院子,看到余好好带着孩子在院子里踢毽子,毽子就像长了腿一样,往余好好脚上跑,孩子是真真长了腿,追着妈妈跑。
林北拎着早点走进客厅,母子俩追着他跑进客厅,余好好打开搪瓷盆盖子,林聪递给妈妈勺子,捧着碗递给妈妈,余好好盛豆腐脑,问:“怎么有木耳和鸡蛋花?”
“包子店新出的汤底,我去买早点,包子店排了老长的队,都是为了吃这口。”林北夹一个包子放空碗里,放孩子面前。
余好好盛了三碗豆腐脑,正要坐下来吃饭,见小馋猫迫不及待尝新品,被烫的吐出小舌头,她幸灾乐祸大笑,林聪跟着妈妈一起笑。
吃完了早餐,一家三口到屋后堤坝上遛弯。初春的早晨,太阳照在人身上没有温度,但是看着太阳从城市后面升起,照亮这座城市,心也被照亮堂了。
林北把母子俩送到汽车站,公交车驶离车站,林北也骑车回厂里,他让胡翔去喊上回跟他到西南的人到厂里集合。
胡翔骑走了厂里的自行车。
林北放下自行车,去找冯援朝。
冯援朝、邓蓉蓉、冯援华、阿勇、冯一响在家里编背篼,他们编的背篼可以坐孩子,整个淮市找不到这样的背篼,他们拿到集市上卖,大家觉得背篼形状奇怪,聚过来围观,冯援朝跟大伙儿介绍背篼的用途,一眨眼,十个背篼被大家抢光。
林北走进院子,看到院子里围了一群人,大家过来看五人怎样做背篼的,眼睛看会了,出了这个门立刻忘了。
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大家闲着无事,依旧过来窜门。
他们总想打听外边世界是什么样子,五个西南省份的人闯入北沟乡,成了大家了解外边世界的工具。
林北进来就听见有人问五人:“你们住山坝坝上,出行方便吗?是不是每一个山坝坝上都有一所学校?”
“出行很困难,我们很少出趟远门。学校少,那儿的孩子上学要翻山越岭。”初到淮市,阿勇晕平原,总是思念家乡。他们马上投入到工作中,天蒙蒙亮到厂里上班,夜里回家睡觉,每天行色匆匆,来不及观察镇子,更没有时间思念家乡和亲人。放假前,厂里员工聚餐,厂里发放礼品,晚上厂里放了两个多小时烟花,他对这里有了一点点归属感。厂里放假,四人结伴去市里,去了文化宫、歌剧院、火车站站前广场、大学校园……拿着券去了酒吧,溜了冰,看了几场电影,他有点爱上了这座城市。
“你们是不是总是能在山里挖到人参?”江珺好奇问。
“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那里,就算有人参,也都被祖宗挖的光了。”邓蓉蓉顿了一下,激动道,“每年春夏,我都进山捡羊肚菌、鸡枞菌、松茸、牛肚菌,每年秋天,好多外地人到后齐,我们把这些东西晒干,秋天拿到后齐卖,那些外地人可喜欢山里的东西了,一个外地人就能把我晒的东西全部买光。”
卖的钱不属于她,被哥哥拿去赌钱。
邓蓉蓉不懂反抗,就算父母用她换亲,让她给一个傻子当媳妇,她能想到的也只是向冯援朝求助,也不曾想过反抗父母。
和冯援朝来到这里,接触了很多人和事,看了好几场电影,她观察周围人,发现这儿大多数女人不会把男人当孩子照顾,女人不必时时刻刻勤劳,她看电影,电影给她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原来子女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当我们和父母意见相左,我们坚持自己的选择,子女不必愧疚,因为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独立个体,有了自己的思想,我们是自己的主人,可以做自己人生的主。
邓蓉蓉来到这里,她对父母心存愧疚,随着时间推移,父母养她长大,她却不能给父母养老占据了她的大脑,看了几场电影,见了更多人,认知被重组,这种思想在慢慢淡化,她整个人变得大方、开朗起来。
邓蓉蓉跟大家形容她拔开松枝、枯叶,看到一片菌菇的心情。每年上山捡菌菇,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大家感受到邓蓉蓉的开心,也想感受这种收获的喜悦。
大家热热闹闹聊天,有人看到林北,问林北来这里干嘛。
“我今天去西南,带你们公费回乡探亲。”林北笑着对五人说。
冯援华、阿勇最开心,他们丢下手里的活,回屋收拾他们给父母、孩子买的东西。
冯一响悄悄溜了,和一个姑娘告别。
邓蓉蓉不想回去,因为她知道她回去了,如果被父母找到,她就回不来了。
冯援朝也有这个顾虑,又不放心邓蓉蓉一个人住。他不知道怎么安排邓蓉蓉,无奈找老板帮他出主意,林北建议他找胡翔媳妇丛枝,冯援朝不理解,林北透露他这次带胡翔出远门,冯援朝立刻懂了,拉着邓蓉蓉去找丛枝。
闺女最近长牙,哼哼唧唧闹个不停,冯援朝找上她,想让他家那口子和她住一段时间,冯援朝告诉她,胡翔要跟老板出趟远门,丛枝听了这句话,考虑都没考虑,立刻答应下来。丛枝把磨人的大胖闺女放邓蓉蓉怀里,甩了甩酸胀的手臂,开始给胡翔收拾行李。
“我跟人换了两张动物园门票,等他们走了,咱们到动物园看猴子。”丛枝对邓蓉蓉说。
“动物园?”邓蓉蓉这才知道市里居然有动物园。
“对啊,动物园,里面有猴子、长颈鹿、狮子,唔,还有一只大熊猫,去年被省动物园借走,和他们园里的熊猫相亲,听说母猫怀崽了,三月份母猫生崽,据说刚生下来的熊猫崽和老鼠差不多大。”丛枝难以相信那么大的大熊猫生下的崽子那么小。
“我们那里也有大熊猫,不过我没见过。”邓蓉蓉说。
“我下午就带你去寻找大熊猫。”丛枝说。
见邓蓉蓉和丛枝相处十分融洽,冯援朝回去整理东西。
大概中午十一点,胡翔带着一群人到厂里,冯援朝四人也到了厂里,林北找田朱福开了介绍信,回屋拿了两个包,带领大家前往火车站。
晚上七点,他们坐上了前往小林场的火车。
有了一次出远门的经验,这次大家从容淡定许多。为了缓解旅途烦闷,这次林北准备了几副纸牌,林北把纸牌分给大家,找了一个角落看书。
大家都是吃饭、玩纸牌、睡觉,林北比他们多了一个看书。
火车离小林场越来越近,在站台停靠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有人在站台卖橘子,个头和鹅蛋差不多大。这个季节居然还有橘子,林北像没见过世面一样打开窗户,身子探出窗户看筐子里的橘子。
那人见林北盯着他的柑子看,挑起担子跑过来:“老板,买点柑子吧,可甜了。”
“柑子?不是橘子吗?”林北惊讶问。
“和橘子长得像,但它不是橘子。”显然不止林北一个人产生这样的疑问,小贩不等林北继续问,继续说,“它这个季节开花,12月果子开始成熟,比橘子在树上长得时间长,比橘子更好吃,您买点尝尝。”
这个果子这么能长,居然在树上长这么长时间,林北对它的口感产生了期待,说:“你这一筐柑子都给我吧。”
“……好,好嘞。”小贩称了重量,刨掉筐子重量,收林北三块三毛钱。
林北多给他两毛钱,买下来筐子。
小贩把钱装好,把东西送到火车上才离开。
林北让大家过来自己拿柑子,自己也拿了一个柑子,怀揣着期待剥皮,皮比橘子皮厚,林北心里开始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吃了一牙柑子,眸子猛地睁大,甜八酸二,甜味把酸味综合的刚刚好,口感不是橘子能够比的。
林北见冯援朝四人吃柑子的反应和其他人不一样,他问:“你们那里也有柑子吗?”
“我们那儿没有,九襄有。”阿勇下意识回答。
冯援朝接过他的话,说:“那里柑子林种了几个山头,三四月份果树陆陆续续开始挂果,为了不影响今年新的果子的长势,果农三月底就要把树上长熟的果子摘掉。通常情况下,果农会扔掉一批个头小的果子,把个头大的果子半卖半送卖给小贩子,这时候,我们去捡他们丢掉的小果子。”
冯援朝尝到了大果子,十分不解:“为什么大果子没我们吃的小果子甜,汁水多?”
“是吗?”林北问。
“对。”冯援朝重重点头。
“我也觉得大果没有小果好吃。”冯一响说。
“等办完了事,咱们到九襄吃小果子,大家都来比较大果好吃,还是小果好吃。”林北说。
“到时候我让我爹借一辆拖拉机,我开拖拉机带你们去九襄吃果子。”冯援朝豪气冲天说。
“我们等着你。”林北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又过了两天,他们终于到了小林场。
桑超英跟着王晓冬、钱吉祥走之前,给他联系了一条线,让他确定好了返程时间,提前一周跟小林场火车站站长杨菱湖联系,杨菱湖会给他安排空的货箱。
出了火车站,林北带人去泡澡堂子,他们分批泡。
众人还在泡澡堂的时候,林北带着胡翔、冯援朝离开澡堂,到火车站拜访杨菱湖。
杨菱湖快六十了,上过战场,受过木仓伤,给人的感觉就是他脾气不好,也不好沟通。
林北和他交流,发现他很好沟通,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固执。
杨菱湖听桑梁生提起过淮市来了五个西南小孩,桑梁生儿子桑超英过年喊小叔幺爸,吃肉说吃嘎嘎,差点把长辈逗笑死,铁路大院刮起了一股“幺爸、嘎嘎”风。林北身边站着一个西南味道特别浓郁的孩子,杨菱湖便知道这孩子是五个孩子里面的一个。
西南山多,耕地少,谁能给西南带来财富,杨菱湖就愿意给他走后门。
林北拉走了被专家贬的一文不值的枸杞,杨菱湖愿意给林北行个方便。现在林北把来自西南的孩子带身边,杨菱湖对他的印象更好,因为他知道西南的孩子走出去,跟着有能力的人走南闯北增长了见识,未来才能有能力回到家乡建设家乡,带领更多人走出大山。
林北观察杨菱湖,品杨菱湖的话,直觉告诉他,他敢塞钱给杨菱湖,杨菱湖会立刻跟自己翻脸,杨菱湖身上一股子正气,他在王秋石身上不曾见过的正气,林北没有犹豫,相信了自己的直觉。
林北这次拜访杨菱湖,专门过来送礼的。现在送礼不成,他这样走,有些突兀,林北想出了一个不让杨菱湖察觉出他原本来意的办法,谈话内容衔接的十分自然,他虚心向杨菱湖请教:“杨站长,我想运一批柑子回淮市,您觉得2月下旬的柑子能经得起长途运输吗?”
近几年,有不少外地老板到西南采购枸杞,松茸这类珍贵的菌子,还有老板来这里碰运气,想收野生人参,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柑子。
杨菱湖听了林北的话,下意识多打量林北几眼,哼笑说:“别人来西南,只惦记着西南产的野生药材和珍贵菌子,你倒是不同。”
外地人来西南收购这些东西,欺负山沟沟里的山民与外界隔绝,不知道这些东西行情,低价收购走,山民还感恩戴德,杨菱湖真心希望这些外地人别来。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眼睛只能发现普普通通的东西。”林北没有谦虚,他真的分辨不了药材、人参真假,这些东西放到他眼前,只会被他当成野草,就算他看见了松茸,也会被他当做普通的野生蘑菇。
杨菱湖不由又打量林北几眼:“你收六七成熟的柑子,到了淮市,基本九成熟,口感不及在树上长熟的柑子,不过这也没办法。”
林北跟杨菱湖道谢,要请他吃饭,杨菱湖说自己有事忙,下次再一起吃饭。
林北三人回到澡堂,大家洗好澡了,在澡堂门口等他。
林北带领大家到汽车站,包了两辆大巴车,大巴车把他们送到后齐。
到了后齐,其他人跟着林北找个招待所住下,冯援朝四人背着背篼,从后齐猪肉铺割了几斤肉,兴高采烈回家。
林北在招待所睡了一觉,傍晚,他带人出门吃饭。
林北爱到人聚集的地方,吃过了饭,其他人回招待所一楼看电视,林北带几个人闲逛,哪儿人多,他就往哪里凑,津津有味听他们唠家常。
第二天清晨,林北拎着暖瓶下楼打热水,看到了冯援朝,冯援朝趴柜台上边跟招待员唠嗑边嗑瓜子。冯援朝也注意到他,放下瓜子,朝林北走去,笑着说:“老板,我帮您打水。”
林北说:“不用,我自己打。”
“水没开,你等一下。”招待员拿掉炉子上的火盖。
林北把暖瓶放柜台上,问冯援朝:“你什么时候到的?”
“天还没亮,他就来了。”招待员替冯援朝回答。
冯援朝不好意思笑:“我在家里睡不着,躺着难受,索性不睡了,过来找您。”
“你对后齐熟吗?”林北问。
招待员再一次抢答:“老板,我叫阿杰,后齐我熟,等会有人过来和我交班,你想去哪,我都可以带你逛。”
冯援朝问他:“你不要补觉吗?”
“不用,我不困。”阿杰是一个蒙古族小伙,在这里当了好多年招待员,接触来来往往老板,他还是有点见识的。有把握他给林北当向导,林北不会让他吃亏。
冯援朝嘟囔:“你要好好给我们老板当向导,不准耍滑头。”
阿杰白了他一眼,这位老板带了这么多人,他敢耍滑头吗?
林北订了阿杰给他当向导。他灌了一壶水,拎着暖瓶上楼,冯援朝跟着他上了楼。
林北给自己倒了一杯开水,冯援朝关上门,凑到林北身边说:“我大姐大姐夫跑隔壁县收腊肉腊肠,还没回来,大概两三天后回来,咱们急着离开吗?如果急着离开,我爹去喊大姐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