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双章合一◎
“这些登徒子不知道凑什么热闹,还好王府守卫森严,否则让她们得逞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福桂抱怨道。
人有美貌的确是好事,有的时候比别人能够获得更多的关注,但是太美了,甚至美为人知,就会带来某些灾难。
徽音却道:“正好我就不必出门了,反正我也懒得出门,这群人不过是一时兴起,到时候再出一件新鲜事儿,这事儿就散了。”
福桂看着徽音,有些不赞许:“就怕有登徒子闯了进来——”
“不会的,即便有,我也不怕。这么多人保护我,他还能来,不就说明守卫不严谨,正好能帮我挑一挑哪些人是认真办事,哪些人是浑水摸鱼。”她想李澄指不定会回来的,有李澄在,没人敢随便乱来。
不知不觉中,她想自己的内心还是很相信丈夫的,毕竟他勇猛过人,心思缜密,如今她愈发能够体会到母亲说的意思了,乱世之中,能寻到一位让你觉得可以保护你的人,比什么都强。
言语间,肚子动了一下,徽音忍俊不禁:“肚子里的这个肯定也是个小调皮,不然不会总是踹我。”
周围的丫鬟们都低声的笑。
乳母从外面把璟儿抱过来,只是徽音现在大着肚子倒是不好抱着孩子了,让他坐在榻上,偏璟儿不老实,踢掉鞋子上来榻上就捣蛋。
“都快两岁了,可不能这么玩儿了,你们平日多教他说话,还有起居饮食也留心些。”徽音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这孩子的头生的可真好,没有一点凹凸不平的,饱满圆溜的很,还有他可爱的肚子,她怎么看自己的儿子怎么觉得可爱。
璟儿已经会说话了,他在榻上打了个滚儿,又扶着徽音的肩膀站起来:“娘,我想吃老鼠糕。”
“什么叫老鼠糕?”徽音心想没这个名字啊,她灵机一动,又笑道:“你说的是不是苏样点心?”
璟儿看着乳母,宋乳母连忙道:“前儿您这里送去几样花糕,咱们不敢给世子多吃,就说先把苏样糕收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让世子听到了?”
徽音吩咐人去厨房做两样新鲜的点心过来,做小孩子最幸福的可能就是吃好吃的,一点栗子糕和芋头糕都能吃的欢欢喜喜,自然这孩子刚吃完又犯困了,没一会儿,头似小鸡啄米,她只好让乳母们抱了回去。
不知不觉她自己也犯困了,一睡下去就沉了,再醒过来时,发现伸手不见五指,伸手一摸发现身边躺着一个人,她立马弹坐起来,心生恐惧,脑海中思绪万分。
“是我,别怕。”
一道清亮的男声传来,徽音才松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回来也不说一声。”
李澄声音又有些闷:“我是特地赶回来的,因为天色太晚,还没去魏王叔那里,就先跑回来了。”
徽音打了个哈欠,又有些担心:“你这是怎么啦?无诏是不许随意回来的,你不怕魏王说你啊。”
“徽音……”他也不说为什么,也不回答问题,只是喊着徽音的名字。
“怎么啦?”徽音用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觉得有些扎手,应该是没来得及刮胡子。
其实她很清楚丈夫为何回来的,这也是她想要的效果,凭什么就只有你们男的天天被争夺,让女人操心啊,从现在开始你得操心我了。再者,她利用这件事情也是给一个自己去徐州冠冕堂皇的理由。
李澄坐了起来:“昨天晚上做了个噩梦,总是心神不宁的。”
“没事儿,这不是有我吗?即便全天下的人都背叛你,我也不会的。”徽音靠在他身上。
李澄只觉得她的话犹如一注暖流注入到他的心间,可是他何德何能呢?他甚至期盼的问道:“为何你会对我这么好呢?”
徽音笑道:“你不值得吗?”
“那这次你跟着我走,好不好?”李澄恨不得把妻子笼在身边。
徽音恬然一笑:“好。”
夫妻温存说话自不必说,还起来用了一顿饭,李澄想起他回来的时候见到外面的登徒子心中就恼火不已。
再说另一对夫妻也刚温存完,郑放和纪氏都老夫老妻了,纪氏虽然眼尾有细纹,但身材仍旧苗条窈窕,面庞白皙,此时她正问道:“太子依照我看是恨毒了吕威,竟然对吕威一家子赶尽杀绝了,寸草不留啊。”
“那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太子这样做没什么问题。他继承了何家一部分的军队拱卫京师,待我倒是颇为敬重,但是我想做丞相的意思说了之后,太子说非是他不愿意,而是卫铎那边不许。”郑放犹豫不绝。
现在他虽然占领的地方大,但是管理起来却不容易,西北军中刚刚闹了哗变,他去处理完了之后,冀州军又有事情要处理,他的精力早已不如当年,还好有郑无恒,但此子太过年轻,底下的人欺负他,他还得通过几场战事才能够奠定自己的地位。
对于卫铎,他其实是心中发虚的。
纪氏听到卫铎也拧眉:“他,如果是他,倒是不奇怪了。他早就觊觎吕威之权势,如今吕威被你所除,何国舅的部下并不听你的,将来恐怕吃力不讨好啊。不过,咱们拿到嘉浒关以北的地已经不错了,以前还没这块地呢。”
她很清楚丈夫近年年纪大了,也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早已不如当年了。
郑放道:“那不可能,我好不容易收拢吕、何两家的军队,可不是给他人做嫁衣的。”
“那你待如何?你可别忘了,吕家还有位太子妃在,那些军士虽然有的倒向你,可这些人不过是墙头草,一旦你有事,他们也会倒向别人。”纪氏不免忧心忡忡。
其实他还没说还有魏王,郑放的路绝对不会这么顺畅。
郑放拍了拍纪氏的手:“如今还是先让太子封德音做太子妃,我的机会才会更大呀。”
纪氏忍不住点头,虽然她和德音不对付,但说起来太子妃吕氏家族倒台,这是迟早的事情,不过,她也劝道:“其实要我说咱们何须出手呢,何皇后的兄长为吕威所杀,难道她还能容下吕氏?”
“是是是,这个我倒是忘记了。”郑放现在也没那么傻,什么都往前冲了,上次他杀了吕威何国舅全身而退,就是把自己置身事外,反而没事儿。
纪氏笑道:“天色不早了,我们歇息吧。儿媳妇有了身孕了,明日我还得送些补品过去。恒儿要做爹了,日后盼着他能稳重些。”
郑放野提起儿子倒是很欢喜:“他快些接我的位置,我也能歇息了,我就是儿子太小了,要不然早就日日躺着了。”
纪氏摇摇头,拿他没办法。
一夜好梦,徽音睁开眼睛,却见李澄盯着自己,她还吓了一跳:“怎么了?”她还没有梳洗呢,脸是肿的,被人这样盯着看,觉得怪怪的。
但见李澄似乎一股闷气,无法抒发,她似乎了解他的心情:“你是在等我醒过来吗?”
李澄暗自点头,他不知道怎么说,就是不想徽音离开他。
“昨夜吃的多了,今日早上我们喝些粥,好不好?用牛乳、杏仁、花生、核桃煮的,可香了。”徽音拉着他的手下床。
李澄原本是个敢想敢说的人,但是他又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如果有人不喜欢他了,露出对他的嫌弃,他就不会对人家好了,觉得自己是白费心思。
可是徽音对他什么时候都特别的耐心体贴,他乖乖的跟着他,二人分开洗漱好之后,下面的人上了热粥早膳。
“牛乳熬的粥没有腥味,也没有怪味,好喝。”李澄才说了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徽音摸了摸肚子:“有了身孕之后,这次害喜倒好,但总想吃些汤粥。原本我是最不爱喝汤的,恨不得吃噎的不行的糕饼,吃面都不爱喝面汤的……”
其实李澄什么没吃过,但和徽音一起吃觉得粥都更好喝了,他还吃了一个肉包子:“这样的烤包子也好吃。”
“喜欢吃多吃点,还要不要吃拉面?”徽音关心的看着他。
说到底这件事情也有她的算计在里面,但是只是想李澄着急,没想过让他疯……
李澄摇头:“不用了,你等会儿准备收拾东西吧!”
“你来真的啊?”徽音睁圆了眼睛。
李澄这会儿倒是笑了:“谁和你开玩笑啊。箱笼收拾好了,我们坐船回去,徐州王府的园子很宽阔,可不像这里,到时候我还能教璟儿骑马呢。”
徽音有些莫名:“怎么突然让我去徐州了?那魏王那里……”
李澄没好气道:“那些文人真是多余,写《建业赋》就好好写,偏偏用你的名头,让那些宵小觊觎你,就是我看着也是心烦。”
“原来你是因为这事儿啊,你是吃醋了吗?”徽音低笑。
李澄看了她一眼,嘴硬的很:“我没吃醋,我是怕你不安全。”
“好,你怕我不安全,之前还敢说喜欢我,现在吃醋都不敢说了啊?”徽音忍不住打趣,无论如何,看到李澄正常起来比什么都好。
李澄又不说话,只是咧着嘴笑,他就特别喜欢徽音这样,什么都能理解他。
就是没想到李澄去见魏王的时候,他还没说话,魏王反而对他道:“你回来正好,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此事,我已经和霍家都说好了。”
李澄不明所以:“叔父,什么说好了?这件事情和霍家有关系吗?”
魏王笑道:“你小子好福气,你婶娘的妹妹今年正值花信之年,待字闺中,算得上才貌双全。我想为你求娶她做次妃,如此让你王妃留在建业照顾老太妃,她又能陪你去徐州。”
“叔父,你不是开玩笑的吧?”李澄有些生气。
魏王拧眉:“我都和霍家说了,怎么会是开玩笑的呢。”
……
魏王妃正和霍老太君还有殷次妃一起打牌,有宫女进来说小王爷去拜见魏王了,她还一喜,殷丽芳觑着魏王妃的脸色,又恭喜霍老太君:“您家又要出一个王妃了,恭喜恭喜。”
“殷娘娘这是哪里的话,折煞老身了。”霍老太君心里未免觉得遗憾,若自己孙女成郡王妃更好,那她们霍家可就出了一个亲王妃,一个郡王妃了,偏偏只是个郡王次妃。
但无论如何,淮阴王现下年轻,身份尊贵,又手握实权是一方诸侯,比什么都强。
殷丽芳倒是很为李澄高兴,能娶霍家的女儿也是好事,这说明他能如虎添翼,将来分量也不同,倒是她那个妹妹还觉得做王爷也可怜,想娶谁都不能自己定?
是的,殷丽仪听谢九仪说起李澄回来,还问道:“那他这次回来是真的要娶霍家的三姑娘吗?”
“板上钉钉的事情,魏王都拍板了,霍家的人也知道了,还怎么改变呢?”谢九仪笑着。
殷丽仪感叹:“你说那郑氏怀有身孕呢,那么些人为了看她一眼,日日夜夜守在她家门口。我过去看吴太妃,吴太妃还说她红颜祸水,如此,小王爷又另立了别人做次妃,他们夫妇恐怕看着也不长久了。”
谢九仪不明白:“何以这么说呢?不过是纳个次妃,还夫妻不和了啊!”
“你不知道,那郑氏不是个能够容人的。荀柔你可知晓?我当年在徐州时打听到一件事情,说的是荀柔奉太妃之命去,你也知道荀姑娘是小王爷嫡亲的表妹,曾经也是很得吴王妃欢心的,甚至吴王妃生病时,她还用血抄写经书,把整个王府调理的一片人都叫好。可惜后来她露出分毫要做次妃的意思来,郑氏就趁着小王爷在徐州练兵,让流民把荀姑娘蹂躏了,那荀姑娘受不了就回京了。”每次提到这些,殷丽仪对郑徽音也没有半点好感。
她觉得有些女子有手段,那也很正常,内宅之争吗?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就连她姐姐也有些身不由己的事情,可郑氏手段太狠了,也太突破下限了。
正常人的宅斗都不会去毁掉别人的清誉。
谢九仪没想到还有这般的事情:“这种事李澄知道吗?”
殷丽仪摇头:“我想肯定不清楚她,而且郑氏之父如今掌控冀州青州还有凉州三地,我想有些事情就像你说的,恐怕无能为力。”
“可霍氏进门,只怕是凶多吉少啊。”谢九仪如此想着。
殷丽仪站起来道:“所以我说这是霍家打错了算盘,恐怕霍家的女儿进门,将来被吃的骨头都不剩。想起来那霍家女儿,生的也是秀丽可人,真是可怜。”
她天生就有一种路不平就要鸣的冲动,谢九仪赶紧道:“他内宅的事情我不好多说,但我会让人去提醒他,怎么着也不会让一个无辜的女子死于内宅。”
最重要的是谢九仪知晓魏王让霍氏女嫁给李澄是为了叔侄关系,这是有重大意义的,他作为魏王的幕僚,也不能让霍氏女进门没多久就人没了。
不过,他笑道:“我听说魏王想让霍姑娘跟着去徐州,那郑氏在建业,王不见王,想怎么着也使不上力啊。”
魏王也是这么说的,他听到李澄拒绝,就立马道:“你不必担心,霍氏随你去徐州,替你操持徐州的事情,我不明白你这有什么好拒绝的?难道是对我的任命不满吗?”
之前娶郑氏,其实李澄就有点不满了,当年他不喜欢郑放为人,可还是听了魏王的话娶了徽音,婚后二人鹣鲽情深,妻子才貌双全,世间罕有之明珠,他心中对她已经是情难自抑,哪里还有别人的余地?
况且魏王总是直接给自己安排,这让他更为不爽。
故而,他道:“王叔好意,允执心领了。实不相瞒,我妻不少人垂涎,原本小侄就内心惶惶不安,还专门派了人看着她,就怕有宵小觊觎。如今因那杨子嘉作《建业赋》,让我十分苦恼,叔父,我都担心她被人抢走,又怎么敢再纳呢?况且郑氏又有了身子,那霍氏女进门后还要屈居人下,还不如找一文武双全的世家子弟,何必非要入我的府门呢?您也别担心我,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她和璟儿都带去徐州的,我们那王府外都是些宵小,我真怕出什么事情。”
魏王是真的对这件亲事执着吗?他可能还想看看李澄会不会和以前那样服从于他。
他看着面前认真解释的李澄,有些不悦道:“你说的固然有你的道理,可是我和霍家说好了,你说了不要人家,人家万一想不开,这可如何是好?”
如果魏王是用道德绑架别人,此事肯定会成功,可恰好他遇到的人是李澄,无理都可以搅三分的人,听到魏王这般说,他就道:“王叔,您才刚刚和我说要纳次妃,怎么霍家女儿就要嫁给我了?无媒无聘,甚至次妃都要由朝廷请封的。您就别担心霍家了,王婶上次到处托我和您说让您别把蒹葭嫁给卫宵,我可没管的,这次您就帮我说一声吧。”
“你呀你,我给你好不容易准备的这场亲事,霍家女带来丰厚之聘礼,霍家在江南地位不一般,我叔侄二人虽然贵为王爷,可到底打仗兵粮还不是要这些世家支持。再者,男子汉,岂能受妇人辖制?”魏王虽然笑着说话的,可是还是没有这么快松口。
李澄原本想说其他的,但见魏王如此说,他就直接承认了,想着正好也能洗清上次救李敬之事,遂低着头道:“叔父,你是大丈夫,我可不是。”
魏王没想到他还真的承认了,本来三分做戏,气到了七分,指着他一直道:“你,你……你也太不争气了。这话你怎么说的出口的,若是你的属下知道你是个畏妻如虎之人,谁愿意真心跟随于你?”
“叔父,我本来也只想跟着你,我也没什么大志向。如今偏安一隅,替你守着徐州,我就已经满足了。”李澄正好借坡下驴表忠心。
这话魏王听了倒是受用,见他是真的不愿意娶,也只好作罢:“好,此事我和霍家的人去说。”
“小侄就多谢叔父了。”李澄拱手道谢。
叔侄二人午膳在一起用的,魏王妃还专门让厨房上李澄爱吃的菜,还让殷次妃做了点心一道送过去,殷丽芳也做的很是认真,她们都以为李澄肯定同意纳次妃。对于这样公侯子弟,纳个次妃或者妾侍,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能娶霍氏这样出身的高门贵女为次妃,那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看来李澄也肯定同意,否则不会留下来吃饭。
这饭吃了有一个时辰,殷次妃和魏王妃都在照看孩子们,等李澄离开了,魏王妃才过去,她原本是想去讨论妹妹的喜事的,不曾想魏王摆手。
“王爷,这是何意啊?”魏王妃不解。
魏王道:“他不愿意现在纳次妃,让你妹妹再择人家吧,反正两边目前也只是起了个头,没有真的开始说亲。”
本来还觉得妹妹做次妃委屈的魏王妃道:“他为何不愿意娶我妹妹啊?我妹妹生的如花似玉,又才貌双全,我霍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缺了,他为何啊?”
魏王妃想不通,魏王就更想不通了。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李澄倒是很乐呵,骑马回去时,见自家周围围着人,还让亲兵疯狂驱赶了一回,才觉得内心舒畅许多。
回来时,却没见有人抬东西,立马冲进去徽音房里:“你怎么还没收拾箱笼啊?我不是让你快些收拾了好走吗?”
“哎呀,我是怕你没这么快嘛!我听许次妃说你叔父想让你纳次妃呢……”徽音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能回来。
李澄皱眉:“此事你也知晓,真是的,你也不和我提前说一声。叔父和我说了,百般劝我,可我拒绝了。”
“为何呀?”徽音紧张问道。
李澄粲然一笑:“天下间没有谁能真正勉强谁做什么事情,我若真的不愿意,当然是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