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双章合一◎
李澄再回来时,又是年底了,徽音自从成亲就和他是聚少离多,甚至身边多睡了一个人,反而不习惯起来。
半夜,她还惊的坐了起来,待发现是李澄时,才躺下去。
李澄还以为徽音做噩梦了,连忙关心道:“怎么了?做噩梦了吗?梦都是反的啊~”
“不是,没有做梦。我就是有点不习惯了,平日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睡,你知道的我怕鬼。”徽音主动靠在丈夫怀里,倾诉心中的烦恼。
李澄动情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不必怕了、”
妻子一人在家,还得照看王府,打点人情往来,该有多不容易啊。她也是人,不是神,那些看起来做的很轻巧容易的事情,不知道在底下揣摩过多少次。
“可你还是要走的。”徽音说出了事实。
李澄为难道:“若是可以,我自然想把你带在身边,可是军营是不允许女人去的。”
她只是说说烦恼,没想到他还真的想要自己去,都开始想法子了,徽音赶紧喊停:“我哪里想去军中啊,那可不是我待的地方,我既不会冲锋陷阵,也不会武艺,去了纯粹就是拖累。人家只是想说平日没人陪,现在和你在一起磨合几天就好了。”
每次都非要她把话说的那么透彻。
李澄听了有些尴尬,连忙岔开话题:“真没想到郭家兄弟居然想趁人之危,真是找死。”
“话虽如此,但此次为了打卫铎彻底拿下兖州,咱们恐怕耗费了不少银钱,如此该休养生息的好。”徽音在这次打战充分体会到,钱粮的重要性。
日后总不能一直依靠这些商贾吧。
什么都掌握在别人手里,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李澄点头:“这是自然,但我们收回的土地颇多,你看咱们占的地盘都是产粮大户,我这次也会建几个粮仓,到时候好调配。”
“外头的事情,你比我清楚,就是曹家和江家,我想好封赏的法子了,你看如何?曹家如今最惦记的就是她那个女儿,其实曹姑娘我见过一面,灵秀可人的,以前她还遭遇过退亲,为她择一门佳婿,恐怕完全让曹家满意就很难。我想咱们不如列三个人的名单过去,到时候由曹家自己挑,她们自己挑的,将来即便婚事不协,也怪不到咱们身上。”她深谙人性,人嘛,若是你给她一个人选,她尚觉不足,甚至稍微有点问题,就会埋怨到许亲之人的身上,但是若让她们自己挑选,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埋怨到别人身上。
李澄不以为然:“曹家那边的利润我已经是给了,你何必多此一举。”
徽音摇头:“我素来如此能帮到的我就帮,若我嫌弃麻烦的,当然不会动嘴。这次曹家二话不说就给了十万石粮食,曹夫人听闻我要帮曹姑娘介绍亲事,喜不自胜,如此我若出尔反尔,人家恐怕就更生气。咱们做主子的,的确不必在意人家的心意,但俗话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罢罢罢,我说了一句话,你倒是顶了这么多句。我且问你,你打算选哪三位的?”李澄赶紧道。
徽音笑道:“我有个丫头,当初觉得自己想嫁个平凡人家,从此相夫教子的,不曾想真嫁出去又后悔了。自古嫦娥爱少年,女子要嫁人,一来人不能太老太丑,二来去了婆家条件不能比在闺中差,如此才受用。”
李澄眼里燃起兴味:“还有这等说法呢。”又胡乱比着,自己容貌和年纪正是大好,论爵位比郑家高,看来他是佳婿的人选。
“所以我感觉曹家要的亲事定然是让她们面上增光的,故而我倒真的寻摸到了几个人,一位是本地豪族刘氏,这位刘公子祖上是前朝皇族,本朝的高祖皇后也出自他家,后来他本支落魄,成了国子生,家中也唯独只有他这一子,家里有临街店铺两间,水田五十亩。”
李澄心道这是个祖上阔过,现在勉强靠祖辈荣光,但已经走下坡路的人家了。
又听徽音道:“这第二位是吴郡太守谢谦的弟弟,虽然出自陈郡谢氏,但本人是庶室所出。你也知道,庶子分家,虽然律法上说诸子均分,但落到实处分不到多少,若能娶一个有钱的媳妇,下辈子就不必愁了。”
庶子加商女,谁也别嫌弃谁?女方嫁到世家,得到了地位,男方娶了女方,得了实惠,的确不错。
“最后一位,也是填房,此人地位没有郭钊那么高,乃本州司法参军,我和他母亲倒说的来,只缪夫人和我说他克死了两个老婆。”
李澄点头:“这三人若我没猜错,你真正想介绍的是中间那位。”
见李澄一语道破,徽音暗自点头:“只看曹家怎么想了。”
曹夫人应徽音之邀过来,徽音和她当然就不会巨细无遗了,但是也说了这三人各自的长短处,曹夫人回去当然与家人商量。
却说曹家有钱,要打听人比徽音更擅长,不一会儿,三人的资料就呈上来了。
曹家家主对曹夫人道:“这三门亲事的确算不上差,头一个刘公子,前朝皇室之后,生的一表人才,才学在国子监都拔尖,他堂叔父任徐州司户参军,只他家不过小小的铺面两间,薄田几亩。”
“若那刘公子龙章凤姿,我们陪嫁多些也没什么。”曹夫人想起自己女儿被人退亲,能寻到一个初婚头也算是不错。
又听曹家家主道:“这第二位是这次在吴郡打仗,一战成名的谢将军的亲弟弟,年方十八,谢家出自陈郡大族,谢公子乃世家子弟,相貌生的很不错,有个吴郡美郎之称。”
曹夫人笑意越发深了,这谢公子的条件比刘公子更强。
最后曹家家主才道:“再有一位是本州司法参军,也是本地大户出身,就是克死了两个老婆,这就不太好了。”
曹夫人掰着指头算了算:“王妃也与我说这几位算不得顶好,但她能挑到的范围也只有这么几个。”
婚姻是结两姓之好,至少王妃选的这三位几乎都是士族子弟,并非像江碧波嫁的是寒门,还做人家填房。
曹家家主道:“我看司法参军就算了,这个人我和他喝过酒,说话谈吐是挥洒自如,人也还可以,但是他克妻啊。”
曹夫人一时又想自己去寻摸,因为徽音和她说了,别觉得王府介绍的就一定要,这可是关乎女儿终身大事。这位司法参军不再考虑,那么刘公子和谢二公子,她想也没想就道:“我看谢二公子不错。”
“我也这么想的,谢家驻守吴郡,吴郡的胡家这次出手阔绰,还不就是为了生意,咱们若和谢家结亲,咱们在吴郡的生意也好做。况且,以咱们女儿现下的名声,还能高攀陈郡谢氏,也算是打脸那谢九仪。”曹家家主提起谢九仪还有些生气。
曹夫人心想自己女儿虽然是完璧之身,但那谢公子相貌生的好,还是世族子弟,又是初婚头,怎么说也是自己女儿占便宜,这大抵还是王妃许配的,若不然,她们最大可能寻刘公子这样落魄的人家嫁过去,可能还没刘公子才学好。
那边曹夫人选定之后,徽音又派人去给谢谦的夫人赵氏传话,接着她又选了一对玉如意,一台官用冰鉴送过去给曹姑娘添妆。
两边都皆大欢喜,薛夫人则在家和薛欢欢道:“这王妃还真的是聪明,我听说谢谦的夫人赵氏常常觉得小叔耗费颇多,但谢谦碍于兄弟情谊,不好说什么,赵氏却嫌弃的不行。如今谢二公子成婚,又娶了有钱的媳妇,花也花不到她们的钱,她可不是开心的很。而曹姑娘之前虽然被退婚和她的事情无关,可到底名声有碍,如今能嫁给谢守将的弟弟,人才又风流,也算得上是一门好亲事了。”
薛欢欢忍不住道:“这么说起来倒是的确不错,只不过曹家女儿以前给人家做小妾,现在却做正妻,倒也真是唏嘘?”
“谁让曹家有钱呢,上次王爷打兖州,几次曹家都出了大力,咱们这位王妃这是投桃报李呢。再说了,她若是把曹姑娘给王爷纳了,或者嫁给她弟弟,那叫德不配位,可这说亲的是谢家二公子还是个庶出,别人也不会有什么偏颇。”薛夫人分析。
人的嫉妒心可是要不得,往往当事人还不觉得有什么,身边的人觉得她有问题。
王妃身边也有一帮人,若是见王妃对一个商户女太亲厚,也会觉得不服。
薛欢欢则道:“那我还多谢咱们薛家,接了我过来。”
若不是薛家是本地大族,她怎么能从建业过来。
再说曹姑娘隔着屏风见了谢二公子一面,见他的确不愧美郎称呼,又有世家子的气度,心中满意了十分,这次自己可是去做正头娘子的,那小妾被退的羞辱,仍旧是她的锥心之痛。
谢二公子原本心中有三分不愿意,那曹姑娘再有钱,曹家如今被淮阴王授予官商称谓,到底有瑕疵,可他远远见了拿着白纨扇的曹姑娘一眼,骨头都酥了半边,又见曹家家主手阔,曹家之气派,也就同意了。
两家如何热闹的结亲,如何满意暂表不停,徽音这边在年后开春了,在李澄的陪同之下骑马散心,没想到许久不骑了,把腰扭了。
“轻点,轻点,我都不能动弹了。”徽音平躺在床上,起身就疼。
李澄本来还想夫妻畅快骑马一场,毕竟当年徽音骑马他是看在眼中的,只是没想到出了意外,他一边烤着膏药,也是觉得妻子其实很柔弱,只是她很少在自己身边示弱,旁人常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他得好好表现一二才行。
哎,不对,他不是孝子,是好夫君。
膏药贴上之后,徽音捏着鼻子:“好臭,平日我屋里的人若是贴膏药,我都不让她们近身服侍,就是有这股怪味,特别薰鼻子。”
“那不贴不成啊,我说请大夫过来替你正骨,你又不愿意。”李澄还把已经贴紧的膏药又按了一下。
被徽音打掉他的手:“力气太大了。”
李澄倒是难得好脾气,正欲说话,外面说裴朔过来了,他又拍了拍徽音的手,立马出去见内兄。
这裴朔来了一年左右,每次李澄交代的事情他都是竭力完成,从不在自身的毁誉,也不拿架子,和宇文当他们这些李澄曾经的属下也相处融洽。
“坐吧,怎么有事过府来?”李澄道。
裴朔则拿起一封信过来道:“这是家父来信,冀州告急。”
李澄挑眉。
郑放也没想到这些土匪后面的人是石崇,土匪们已经是此起彼伏,到处串联,怎么都无法消灭。他猜测背后之后有石崇的影子,但太子对石崇一味偏袒,郑放现下有些心力交瘁。
“我总觉得就是石崇,可他是怎么鼓动那些土匪的呢?”郑放想不明白。
郑无恒却是年轻,敢想敢干:“爹,现下您在冀州主持事务,儿子亲自去剿匪,我还不信我对付不了这些人了。”
对儿子郑放是不希望他冒险的:“你哥哥这一走,倒是跟着你二姐夫立了大功了,你二姐夫又把兖州占了。他有他的前程,我膝下却只有你一个儿子,爹再去就是了。”
“爹,儿子怎么能让您老去,儿子又不是瓷娃娃,若您总这般,将来儿子还会被人瞧不起。”郑无恒自从裴朔离去,人也着实成长许多,无论是庶务,还是武艺兵法都是翘楚。
郑放心中总有个想法:“儿子,不如咱们也去投奔你姐夫算了。”
他当然有雄心壮志,尤其是在杀了吕威之后,似乎有统领天下之决心,但现在却是力不从心起来。
所以,才能脱口而出此话,毕竟李澄的确有能力,居然把卫铎都打跑了,况且李澄也是宗室,皇上看着就不成了,太子继位,位置也不知道能不能坐稳,自己得先下手为强。
郑无恒羞耻道:“爹,我们坐拥冀州这么一块好地,却弃舍下之民不顾,去人家那里做臣属?这是何道理?我们冀州在,也是给姐姐撑腰,一股脑儿的都去了,难免让姐夫看轻。”
被儿子这么一说,郑放也不恼,他是道:“你姐夫乃吴王之子,手握实权,当今天子早已命不久矣,那太子登上皇位也不知道能不能坐稳,与其如此,还不如咱们另投他人。”
郑无恒总觉得父亲这样说不妥,俗话说宁为鸡头不为凤尾,若姐夫有难,需要相助,他也愿意帮忙,可几个人好好地,却非要去投靠人家,简直就跟那等好手好脚还去要饭的人强。
于是,他不听父亲之言,特地点兵去绞杀这些人。
郑放无法,不放心儿子,也要一起前去。好在郑无恒虽然年少,但却是有勇有谋又仔细之人,如此故意诱敌深入,弄了几个活口回来审讯,才知道是石崇的人。
郑放想到这里,当然提溜着人去见石崇,那石崇哪里敢认,非说是郑放记恨石崇抢了他的差事故意诬陷。郑放和郑无恒又去见太子李珩,李珩装聋作哑,他已经得知郑家父子被贼匪闹的不安,甚至损兵折将,他早欲夺取冀州,此时嘴上安抚,其实心底早已准备行动。
当下,郑无恒不妨却被人软禁,郑放仗着一口气突出重围,写了一封信,让亲卫送去徐州。
他又吹了吹哨,冀州军过来,救下郑无恒回去。战事一触即发,李珩命石崇夺取冀州,石崇早已跃跃欲试,郑无恒却觉得是奇耻大辱,因此在和石崇对阵时,奋力搏杀。
……
又说德音这里,云枝因曾经是郑家旧仆,郑家对其有恩义,她此番又有了身孕,也打听到外头的事情,故而悄悄来告诉德音。
德音见云枝过来,心情就不好:“你如今有了身孕,若是在我这里出了何事?我也担待不起。”
那云枝听她这样说,也不生气,只是道:“我是来告诉良娣,太子派人去打冀州了,良娣这些日子可要警醒些。”
“什么?你莫不是哄我的吧?”德音不敢相信,前世父兄可都是帮太子打李澄的啊,怎么现在全部反过来了。
云枝见德音这里的宫女进来,就笑道:“那就多谢良娣叮咛我了,我一定好好照料肚子里的孩子。”
德音其实是已经相信了云枝的话,到了下半晌,卫良娣又借故教训了她的两名宫人,那些讥讽敲打的话,让德音都完全麻木,只能装没听到。
如今她过的甚至不如云枝了,云枝有女儿在何皇后那里,又怀了孩子,自己没有子嗣,如今倚仗的家世也没有了,甚至宠爱都没了。
她突然想起前世父兄去打李澄,李澄仿佛也没让人作践过自己,他只是不宠她,但是没有针对她。
她想她要是有嫡亲的兄弟就好了,若没有,就不该嫁给太子,还不如嫁一登对的世家子弟,可惜这般想来已经晚了。
……
又说徽音养伤时,璟儿倒是很孝顺,时常过来,小儿子瞻儿也过来她这里玩儿。
璟儿今年快六岁了,他已经开始学骑马了,正兴致勃勃道:“娘亲,爹爹教儿子骑马,舅舅在旁边护着,儿子以为自己会摔下来呢,没想到稳稳当当的。”
“你怕不怕?”徽音掰了一瓤橘子给璟儿。
璟儿立刻摇头:“儿子才不怕呢,儿子要好好骑马,将来跟爹爹一起打仗。”
“好儿子,有志气。”李澄进来,摸了摸儿子的头,又对身边的乳母道:“把世子带下去吧,我和王妃有事要说。”
腰扭到,躺了三天,她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期间李澄真的是鞍前马后,比下人还周到,甚至伺候她吃喝,扶着她出恭,她都不好意思,他却甘之如饴的。
这时间李澄神情肃穆了一些,徽音不免道:“你这是怎么了?”
李澄只好道:“太子说是你父亲剿匪不利,以至于百姓受苦,让你父亲交出权来,你父亲不肯,让石崇攻打冀州。”
“什么?”徽音有些担心,她看着李澄道:“你是缘何知晓的?”
李澄就说是郑放让亲兵送给裴朔的,他正道:“我与你家结秦晋之好,你家被打,原本我该去的,但是我若不告你父亲兄弟,带着兵前去,别人恐怕还以为我是贪图土地,故意以救援之名而长驱直入。”
“那不如我写一封信,若他们要援助,咱们再派人过去也不迟?”徽音知道他的言下之意了。
此时,李澄根本都不知道郑放早已想投靠于他,他钱粮倒是足够,去岁三家富户购买的粮食还有许多。
但是他帮一次算白帮,若日后,他也不能总为人家的土地去奋战。
李澄听徽音说完,回过神来:“好,你写吧,我让人快些送过去。”
嘉浒关对徐州现下经商是开放的,两家毕竟是姻亲,与别家不同,徽音让亲兵带着自己的信交付给郑放或者郑无恒手上。
郑放很快就收到徽音写的信,见女婿仁义,还说过来自备粮食,需何处支援,他立马就把信给郑无恒看。
郑无恒拿着信道:“父亲,姐姐的意思是说姐夫来帮我们吗?”
“是啊,淮阴王真乃仁义之人,这个女婿我是真的没看错。”郑放如此道。
李珩早已眼馋冀州许久,如今派石崇来,又串联盗匪里应外合,郑放和郑无恒只觉得来势汹汹,父子二人苦战倒也成,但是军民损伤不可避免。这些郑放不在意,但是他又听闻卫铎也要帮太子过来,父子二人稍稍合计之后,就带兵直接与李澄会合。
李澄本是从徐州上青州极快的,还专门派裴朔打前锋,就为了帮忙,只是没想到中途遇到郑放父子,后面还有纪氏徐太夫人家眷,不少将士。
李澄还未说话,郑放便下马跪道:“主公,某郑放愿以冀州献之,祝主公早日成就大业。”
这个岳父似乎太过上道了,这事儿做的太熟练了,李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