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江韵
只不过, 比起祭器里散发出的浊气，这里的浊气似乎有着一些微妙的差别。
飞燕楼附近的浊气好像……更暴躁，更有攻击性一些。
若当初玄光镜里的浊气是这种狂暴的浊气, 白拂英还真不确定自己能否成功吸收。
所以说，浊气还有种类区别吗？
“当然有了！”
魔火忽然冒了出来, 它必不可能错过这种在白拂英面前显摆的机会。
“就像灵气有狂躁和温顺之分，浊气当然也有了。”
“哦？”白拂英不介意给它一个表现的机会，“什么样的浊气比较狂暴？”
魔火想了想：“非自然诞生的浊气最狂躁。”
浊气从祭器中诞生, 所以祭器里的浊气算是最原始的浊气, 最为温顺。
离开祭器一段时间的浊气就会变得狂躁一些。而最为狂躁的，就是从人体内榨取出来的浊气。
“你知道吧, 人体内的血气之类的, 也能转化为浊气。缺少浊气的时候，很多人就会通过这种方法修炼。”
白拂英点头。
魔火又道：“这种浊气不只是天然的污浊，它还包含了生人的怨恨和不甘, 是世间最污秽可怖之物，极为暴躁危险。”
一个念头从心底升起，白拂英停顿一下, 没有问出来。
她似乎不是很需要答案。
在心里对话的同时, 白拂英快步逼近小楼，很快就来到了小楼的面前。
众人都在飞燕楼前驻足, 白拂英混入其中, 余光在周围人身上掠过。
江家的修士们神情异常严肃, 脸上还带着隐隐的恐惧, 有几个人还微微颤抖着, 好像在害怕着什么。
害怕？
白拂英心下思忖，正想着, 就听飞燕楼中传来一阵刺耳的叫声。
那声音极为尖锐，就像是尖刀划过琉璃瓦，发出一阵令人战栗的声响。
声音中掺杂着灵力与威压，无形间扫过飞燕楼前。
白拂英只觉得肩头一沉，像有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一般，而江家其他修士更是不堪忍受，耳鼻口中都流出鲜血来。
幸而，声音很快就停了。巡逻队的人过来查看情况，当看到有不少人受了伤时，领队皱起眉。
“这种程度，如何能……”
说着，视线扫过白拂英。她是在场少有几个还能站着的人了，而且看起来也没受什么伤。
领队也看到了她那张陌生的脸，略有些疑惑。放白拂英进来的修士立马上前，低声道：“是那里的人。”
“原来是那里的人，怪不得”
领队点点头，不再去看白拂英。他知道，魔神山的人不喜欢过多的注视。
白拂英立在一边，看领队上前问两个守门的人：“里面如何了？”
守门人道：“情况不妙。”
“三长老进去也不行吗？”
守门人摇头：“不行，她……挣扎得太厉害了。”
挣扎。
白拂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眼珠转了转
什么情形，才用得上“挣扎”这两个字？
听到他的话，领队也叹息一声，没有多说。他扭头看向刚赶来的众人，语气又恢复了最开始的威严。
“你们，进去协助三长老。”
刚到的修士们互相看看，只能应了下来。不过，白拂英在他们脸上看到了不情愿。
她心里有了想法，就跟在修士们身后。守门人打开了飞燕楼的门，一股阴寒的水汽立刻从门内逸出，沾湿了众人的衣服。
修士们垂着头，如同被赶上悬崖的羊群一般，半主动半被迫地踏入门中。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群成群结队的羔羊，正缓慢地踏入怪物的巨口。
甫一进门，浓重的阴湿感就将所有人都包裹。
白拂英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
这不是冥霜剑。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她换了一把自己炼出来的剑。
哀鸣的尖叫声又响起了，声音几乎能撕裂人的耳膜。幸好这次所有人都有了准备，没有被这声音伤到太多。
上了楼，二楼是宽敞的修炼室。推开门，凝成实质的浓稠黑暗就在众人的眼前弥漫开来。
“还没回来吗？”
这是朱长老第五次问这句话了。她扭转白胖的身体，频频朝着身后望去，眼中略带不安。
“朱长老稍安勿躁。”祝漫出言安抚道。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眼里的焦急还是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距离白拂英离席，已经过去快两刻钟了，但她却一直都没有回来。
祝漫不觉得她是临阵脱逃了。她知道白拂英不是这样的人。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祝漫攥了攥手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现在作为祝家代表，同时也是揭露江家阴谋的人，就算担心，也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
不过现在是箭在弦上，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等，小宴就要结束了。
幸好他们还有很多物证，可以用物证拖延一些时间，等白拂英回来。就算她回不来，也还有沈明月，问题不大。
只是，希望她不要遇到什么危险。
祝漫定了定神，对朱长老和秦长老使了个眼色，随即快速从座位上站起身，率先发难。
“江家主，说起来怎么不见你江家的江池长老啊？”
江池也是江家的一个长老，在沉船冢里发现的几具尸体里就有他的。
他的尸体也是保存最完好的一具，所以祝漫才会拿他作为切入点。
“哦？”江议眯起眼，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冷芒，“祝家怎么突然关心我们江家的长老了？”
他知道祝家一制有心吞并江家，却想不通祝漫为什么要拿江池说事。
祝漫不卑不亢道：“同为囚灵之海世家，自然要关心一下。”
江议双眼微眯：“江池在闭关，就不劳你费心了，小辈。”
他面色极差，周围人感觉到了他的不悦，都不由得在心里嘀咕，也不知祝家抽的什么风。
“闭关？”祝漫冷笑一声，放出一具尸体，眼中尽是恨意，“那么，敢问江家家主，闭关中的江池长老，为什么会杀掉我祝家的人呢？”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开始了吗？”
白拂英似有所感，微微侧过头，视线穿过小楼，朝着小宴的方向望去。
她现在应当是赶不及了。
不过……比起祝家搜集好的那些证据，眼前的东西似乎更有说服力呢。
白拂英回过神，看向前面的房间。
只见空旷的修炼室中已经围坐了许多人。
这些人均是盘腿而坐，眉头紧皱，手中不断输出着灵力。所有的灵力都凝结成丝线，丝线如同蜘蛛之丝一样布满了整座房间，在灯火中闪烁出流光。
而被众人团团围坐起来的，是一个干瘪的女人。
她背对着门的方向，白拂英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到她干枯的头发随风飘摇。
女人手脚都被锁链铐着，身上缠满了亮晶晶的灵丝，远远看去，好像一只被包裹住的茧。
这些灵气丝线和普通的灵气丝线不同，似乎是一种操控的秘法，一些黑色的浊气顺着灵丝传导过去，进入女修的体内。
白拂英闻到了大量的血腥味道。那不是普通的血腥味道，而是浊气的气息。
围坐在女修身旁的几人
身上也冒出滚滚浊气。只见几人脸上都有冷汗滴落，显然，施展这种秘术对他们来说也不轻松。
这几人中不乏白拂英熟悉的面孔，应该都是江家的长老。
其中，有两人是化神期。
江家只有三位化神期，除了还在小宴上的江议，其他两人都在这里了。
感知到众人过来，其中一位化神期睁开眼，冷冷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协助！”
众人不敢违抗，听话地走上前，各自找位置坐了。白拂英坐到了一个角落，也装模作样地搞了根灵丝。
——普通的那种灵气丝线，简单地模拟了秘术灵丝的气息。
她根本不会什么秘法，就算会，也不可能帮江家的人。
幸好，可能是光线太昏暗，可能是长老们太累太忙，总之，没人注意到她这根滥竽充数的灵丝。
众人围成圈坐下，各自探出灵丝缠绕上那个女人，闭上眼屏气凝神。
白拂英同样闭上眼，实际上却把全部精力放在了感知外界上。
她的注意力，先是落在了被众人包围住的那个女人身上。
女修垂着头，白拂英看不见她的脸，只能感受到她身上腐朽的气息……腐朽的气息？
是了。
白拂英确信自己感觉到了。
那个女人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也没有任何生人的气息。换言之，她是个死人。
是江韵？
白拂英心念微动。
江妙法和祝沅都说江韵寿元早就尽了。所以说，江韵是真的寿尽陨落了？
眼前的这个，只是她的尸体？
但奇怪的是，白拂英分明能感觉到，这具尸体在吸收着灵丝送过去的浊气，而且就像一个无底洞一般，拼命索取，来者不拒。
白拂英看到好几个修士都露出痛苦而吃力的表情。
再一感知就能发现，他们身上的灵力和浊气几乎都顺着灵丝流到江韵身上了。
而且，这种流动似乎很难终止，连他们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
即使是化神期的长老们，也有些受不了这种无尽的掠夺了。
死人，在修炼？
这也太奇怪了。
这世界上虽然有修士，有妖兽，却偏偏没有鬼神，白拂英也是不信鬼神的。
那这是……用了某种秘法吗？
白拂英指尖微动，催动灵力伪装出满头大汗、灵力耗尽的艰难模样，实则偷偷探查着其他人。
是那种灵丝。
灵丝一头连接着江韵，一头连接着修士们。
白拂英最开始以为它只起到一个传输的作用，但现在看来，它似乎深入江韵的灵脉，用一种特别的修士，辅助尸体吸收浊气。
浊气一层层铺在女修身上，江韵的气息越来越强，只是周身环绕着的那股死气却始终没能消散。
死人就是死人。
就算躯壳修炼到了大乘期 ，死人没有神魂也无法复活。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大乘期的死人，能做到的事可比练气期的活人要多得多。
白拂英正思索着，却见众人都收回了灵丝。她眼睛一动，也赶紧把自己那根滥竽充数的灵丝也收了回来。
要是收晚了，肯定要被发现了。
化神期中的一位睁开眼，缓缓开了口。白拂英猜测，他应该是江家那位大长老。
“老祖体内已经积攒了足够的浊气，突破化神指日可待了。”
果然。
白拂英现在知道，这群人究竟想要干什么了。
江韵恐怕寿元早就尽了，人也陨落了，只是江家封锁了这个消息。后来他们不知怎的，和魔神山搅和在了一起。
也许是魔神山给了他们秘法，也许是江家哪位大聪明想出了这个法子，总之，他们决定让死去的江韵“活过来”！
不仅要活，还要突破大乘期！
大乘期，现在修真界里的大乘期，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江家要是有一位大乘期，就再也不怕什么祝家朱家的了。
反正，他们想得挺好。
不过，死人修炼可比活人修炼难得多。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江家人开始狩猎其他修士。他们先是自己吸收修士体内的血气，又用特殊功法将其转化为浊气。
而后，又将这些浊气用灵丝过渡到江韵体内，借此达成“死人修炼”的目的。
也正因如此，江家修士才人人身上都有浊气。
江议就是在赌。
他赌一个化神期修士，能胜过一切。
白拂英垂下眼帘，挡住眼底的讽意。
大长老没看见她。他的目光在在场所有人身上扫过，继续道：“只有老祖突破化神，我们江家才能重现荣光，这一切，也有诸位的功劳。”
从这话中，可以窥见江家的衰落程度。
家族的辉煌，居然需要一个死人来维持。
“现在，老祖体内的浊气已经到了临界点。明兆。”
另一人上前，恭敬道：“在。”
“他们给的阵法可布下了？”
“已经布下，就等着启动了。”
大长老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随即，他猛然睁开眼，一双眼中尽是冷光。
“走吧。”他站起身，“是时候，让老祖出面赴宴了。”
其余人也站起身，有的人身体已经摇摇欲坠，支撑不住倒下了。大长老冷然扫过众人，视线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而江韵站了起来。
有人上前，给她施展了一个除尘诀，又用灵力稍加修饰了她的外貌。对修士来说，改变外形并不是什么难事。
很快，江韵就从一具干瘪的尸体，变成了一个端庄美丽的女修。她被灵丝操纵着，缓缓跟在大长老身后。
那一双黑色的眼瞳中，没有任何神采，身上依旧满是死气。
“不行。”三长老打量着她，低声道，“她没有心跳和脉搏，会被看出来的。”
大长老嗤笑一声。
他指尖逸出两条灵丝，连接到江韵体内，下一刻，江韵的胸膛立刻微微起伏，有了呼吸和心跳。
但这不是真正的呼吸和心跳，而是由灵力丝线模拟出来的东西。
“走吧。”
大长老转过身，其他人跟在他身后，白拂英也混在里面，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了飞燕楼。
刚一出去，就见巡逻队领队焦急地等在外面，来回踱步，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见两位长老带着众人出来，他眼睛一亮，快速上前。
大长老不悦道：“怎么了？”
“是小宴那边。”领队走上前，对大长老耳语几句。大长老的神色顿时凝固，眉头狠狠皱起。
只言片语飘入白拂英耳中，白拂英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祝家……祝漫……江池……”
行，不用多想，肯定是祝漫等人对江家发难了。
“混账！”
大长老神色阴沉，冷冷地说道：“祝家，他们居然知道了……”
领队问道：“大长老，我们该如何？”
大长老面色阴晴不定。几息后，他才开口：“不管他们，继续走。反正他们都要死，只要不留活口，旁人也不知道。”
况且，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
只要老祖能突破到大乘期，只要……
想到这里，大长老心中一片火热。他挥了挥袖子，带着众人大步朝着小宴的方向走去。
好戏来了。
只是
不知道，那所谓的阵法，又是个什么情况。
白拂英暗中思索，跟着大长老等人穿过梅林，来到小宴。刚一走到小宴那花园边上，就听到祝漫满是恨意的质问。
“江家主，关于这些失踪的人，你不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白拂英远远望去，只见祝漫站在人群中，她身旁站着朱家和碧若宗众人。
在祝漫对面，江议面色铁青。
其他势力则是神色各异，大部分人脸上都露出不忿的表情。原因很简单，失踪的修士中，很大一部分都来自当地的势力。
而且这些失踪修士修为都不太差，太差的江家也看不上眼。
自家的中流砥柱被掳走，修士们当然不忿。有些比较冲动的已经站在了祝漫身后，另外一些理智尚存的，也要求江议给个解释。
“哦？”
白拂英听到身前的江韵说话了。除了那声尖叫以外，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江韵的声音。
“交代？你们想要什么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