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夏日午后的橘子味水果糖……
关月旖看着张建新,心里着急。
不管来找他的到底是哪个奶奶,她都不想让张建新一个人去面对。
她怕他吃亏。
然后,
关月旖听到张建新说:“李老师,我这会儿上课呢!大教授的课很重要。不管是谁来找我,请她等我上完这节课可以吗?”
关月旖顿时松了口气。
一心扑在学习上的好学生,当然会很讨老师的喜欢。
班主任李老师高兴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打扰了大家……大家继续上课哈!建新下课以后去一趟我的办公室。”
下课后,张建新准备去班主任那儿,
关月旖跟上了张建新;
刘蔚伟也想跟着去——
张建新瞪着他,“你也走了回头谁做笔记?”
刘蔚伟,“我就不能去你奶奶面前露个脸?”
“滚——”
气得刘蔚伟大骂,“张建新我笔记要是给你看了我就是狗!”
张建新迈着大长腿走了。
关月旖小跑了几步追上他,“哎你说,来找你麻烦的,是罗梅还是汪玉桂?”
张建新想也不想地回答,“肯定是汪玉桂!罗梅舍不得花钱买车票。”
关月旖:……
到了李老师的办公室那儿以后,
果然,关月旖和张建新看到李老师抱臂站在她办公室门外,脸上挂着无奈的苦笑。
见张建新来了,李老师压低了声音说道:“建新,你奶奶……”她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半晌李老师叹气,“你奶奶可能心情不太好,你注意一点儿吧!”
张建新默然。
他走到办公室门前,伸手准备推门——
关月旖跟了上去,
李老师叫住她,“月旖,你去干啥?”
关月旖道:“老师我认识张奶奶,我特意过来和她打个招呼。”
李老师没吭声了。
这时张建新已经推开了门。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戴眼镜、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张建新当即皱眉。
这是李老师的办公室,房间不大,除了满墙的柜子之外,只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
李老师平时就坐在办公桌前办公。
在办公桌的对面,还摆放着一把椅子,以及靠墙处还并排放着两张板凳,这都是给访客坐的。
哪怕是大教授、校长他们来找李老板谈话,他们也一般都会坐在客座上。
但,这个老太太直接坐在李老师平时办公的主位上!
难怪李老师要避出来,还一脸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呢。
这多尴尬啊!
老太太看着张建新,眼睛一亮!
是的,她就是汪玉桂,是姜书远的生母,也是韩婷的婆母。
同时她还是张建新的……亲祖母。
此刻她不住地打量着张建新,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这孩子!确实就像韩婷说的那样,简直和书远少年时期长得一模一样!
就是……
汪玉桂沉下了脸色,拿过手边的拐杖重重地一戳地,发出“咚”一声沉闷又响亮的声音,怒瞪着张建新,喝道:“进门也不知道敲门的吗?你也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一点规矩礼仪也不懂!果然是小门小户养出来的……”
张建新默默关上了门。
一转身——
跟在他身后正准备跟着进去的关月旖,根本没料到他会止步、转身……
于是,她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屋里传来汪玉桂的怒吼,“汪见星你什么意思?进门不敲门!看到奶奶来了你也不打招呼不请安!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奶奶……”
关月旖:……
不是,这老太太可真有意思啊,她想认回张建新,单方面给他改个名儿就行?
她通知过张建新了?
张建新同意了?
看来,就像阿大说的地样,这老太太也难缠得很!
她一心沉浸在满腔的愤怒与抱不平中,就没有注意她和张建新已经撞到了一起。
此刻——
张建新和关月旖面对面站着,还维持着身体上的接触。
他心尖微颤。
少年十分慌张。
但,看着少女因为惊讶而瞪圆了的清澈大眼睛,
活像一只理所当然正准备跟着主人进屋,结果被主人强行锁在屋外的猫儿一样,露出惊讶、懵逼、茫然失措的表情,
他又想笑。
他有些无奈,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提溜到一旁去,然后转身就走。
关月旖愣了半晌,才又重新追着他往回跑。
守在门口的李老师愣住,“建新,怎么了?”
——怎么你一见你奶奶就走啊?
张建新指着办公室的方向,对李老师说道:“老师,我不认识那个人,她不是我奶奶!”
“老师,
第3节 课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上课去了!”说完,张建新拽着关月旖就跑。
李老师目瞪口呆,“什么?她不是你奶奶?”
霎时间,李老师也很生气,“怎么还有人冒充学生家长的啊!”
她气冲冲转身去了隔壁办公桌,借电话打了个内线,“喂?保卫科吗?我是李老师,嗯对,有人在我办公室里闹事儿……是个老太太,她谎称是学生家长,请你们过来帮忙处理一下。”
关月旖追着张建新出了办公楼,才问他,“你什么时候改的名儿?”
张建新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关月旖,“我听到老太太叫你汪见星!”
“综合汪见雪的名字,我笃定她给你取的名字,肯定不是建设新中国的建新,而是抬头看见星星的见星……”
“你说呢?”
张建新皱眉说道:“我改没改名你不知道吗?”
他现在很烦躁。
汪玉桂找上门,让他觉得很烦……
但现在他有更烦的事。
他、他……
身体起了变化,根本控制不住!
万一被人看出来就完了。
张建新加快了步子,疾行回到课室,赶紧坐下,随便拿了本书搁腿上放着。
过了好一会儿,关月旖才气呼呼地跑进了教室。
她在他身边坐下,气他不肯等她,委屈得地哼了一声。
张建新面红耳赤。
他趴在桌上。
却忍不住转过头偷偷看她。
阳光从玻璃窗斜照进来,洒在她的侧脸上。
她那白皙的肌肤细腻到根本看不出纹理,翘楚浓密的睫毛微曲着,眼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
这时,坐在她邻座的刘蔚伟突然矮下身子看了张建新一眼,然后一脸担忧地问了少女一句,
少女立刻转过头看向他……
张建新把头侧到了一旁去。
他是真不想在这么狼狈的时候,让人发现他如此不堪的秘密。
直到铃声响起,老师进入课室时他才直起腰。
然后,他发现他的桌面上,摆着两颗橘子味的水果硬糖。
张建新知道,这是她惯常放在口袋里的廉价糖果,三不五时会拿出来吃一颗,然后一整天,她身上都总带着这种甜津津的芳香气息。
他盯着这两颗糖果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之紧紧攥在手心。
就这样,张建新平平安安地上着课,一直到中午。
午饭时分,不住地有同学跑过来告诉张建新,你奶奶在学校门口找你。
至少来了十几个人吧!
其中一个是九零级的新生学妹,她入校时是关月旖迎的新,后来在生活上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关月旖也帮着她处理了,所以她和关月旖关系不错。
学妹告诉关月旖,“……那个老太太像洒钱一样逢人就给,每个人都给一元钱,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帮她带话给张学长,要学长出去见她一面。”
“我也拿了一张,”说着,学妹晃了晃手里的一元钞票,“学姐,你快和学长说说,总不能让老人家一直这么洒钱吧?”
关月旖谢过学妹,转告了张建新。
张建新烦不胜烦,但还是决定不予理会。
不过,学妹摇晃着钱钞和关月旖说的那番话,被不远处的王静听到了。
王静盯着张建新看了好一会儿,起身,匆匆赶到了校门口。
很快,王静又回来了。
她坐在座位上,很开心攥紧了上衣口袋。
谁也不知道,她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装满了钱——她只不过是去了一趟校门口,找到了那个满头白头的老奶奶,然后告诉老奶奶一个消息,老奶奶就随手抓了一把钱,塞进了她的口袋。
回课室前王静去了一趟厕所,然后关上小格间的门,把钱一张一张掏出来,整整齐齐的归整好,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
天!
足有五十四块钱呢!
太好了太好了!
王静又看了张建新一眼,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一天呢,关月旖是要住校的。
因为明天一早,四点多,学校会派车送大教授和同学们去火车站搭火车。
要赶最早一趟六点十分发车的火车。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当强训班的同学们一个个打着呵欠拎着行李赶到校门口等车的时候,
一个衣着体面、柱着拐杖的白发老太太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她含恨怒视着张建新。
他正是汪玉桂!
只见汪玉桂二话不说就举高了拐杖朝着张建新打去!
现场顿时一片纷乱。
同学们一边狼狈地躲闪着,一边惊呼道:
“啊?怎么回事?”
“老人家你怎么打人啊?”
“门卫伯伯这里有人打架!”
“不知哪来跑来了一个老疯子!老疯子随便打人啦!”这一句是关月旖吼的。
张建新轻松避开了汪玉桂。
但他看向汪玉桂的眼神是讥讽的、仇视的。
汪玉桂怒吼道:“汪见星!你这么没良心吗?”
关月旖适时在一旁说道:“老人家你认错人了,他不姓汪!”
“我跟我孙子说话你插什么嘴?”汪玉桂怒骂关月旖,“什么阿猫阿狗也想来攀关系!”
张建新把关月旖拉到了自己身后,“第一,我不姓汪,你认错人了。”
“第二,我不跟没教养没礼貌的人说话。”
“我都不认识你,你一来就说我是你孙子……我还能说我是你爷爷呢!”
“你想好好跟我说话,先去学学怎么尊重别人再说!”张建新冷冷地说道。
汪玉桂却冷静不下来。
她昨天明明都已经见过这小兔崽子了!
结果这兔崽子一声不吭地走了,还告诉老师她是个西贝货!
她年纪一大把了,从来也没有这么丢脸过……她是被保卫科的人给赶出来的啊!
幸好这次她来的时候,是避着人、独自来的。
不然,要是让老家的人知道她这个体面又尊贵的人……居然被人赶出来了!她哪还有脸?
所以她满腔的怒火没地儿撒!
她又在学校门口撒钱,让人带话喊他出来。
没想到,他就是死活不出来见她!
最后,有个女学生跑来告诉汪见桂,说张建新马上就要离开学校了,如果汪玉桂能给她一点儿钱,她就告诉汪玉桂张建新的离开时间。否则,错过明天,汪玉桂至少要等上一个多月才能再见到张建新。
汪玉桂直接塞了一大把钱给那个女学生。
于是今天一早,汪玉桂果然在学校门口堵住了张建新。
一连好几次的羞辱,令汪玉桂怒不可遏。
此刻见到张建新,这兔崽子居然还敢反过来教训她?
她再也忍耐不住,高举着拐杖就朝着他打下来!
张建新再次一把将月月拎到自己身后护着,又将她往刘蔚伟的方向轻轻推了一把。
刘蔚伟赶紧把关月旖拖到一旁去,又冲过去把关月旖和张建新的行李也捡了过来,“月月咱们别过去……”
张建新指着汪玉桂,怒骂道:“你有没有看过你现在的样子?!动不动打人,动不动就说别人是你孙子,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大户人家教养?我告诉你,你就像个疯子一样!”
汪玉桂尖叫道:“汪见星,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世!”
“你和见雪刚出生就被人换了!你才是我的亲孙子!”
“汪见星!事情一发生,你就跑了,你有没有想过见雪出了事,你妈要怎么办,我这个老婆子又要怎么办?”
“现在见雪已经快不行了……你非要我跪下来求你,你才肯跟着我回去吗?”
此时——
关月旖本来已经被刘蔚伟护住,
他怕她冲动,再次挺身而出会被这疯老太婆伤害,所以一直死死地拽住关月旖的手腕。
但,当汪玉桂说出“见雪已经快不行了”的时候,刘蔚伟明显倒抽一口凉气!
他不自觉加重了力度,拿捏住关月旖手腕处的手紧了紧——
而这时,张建新反问汪玉桂,“既然你要跪,你还啰嗦那么久干什么?你跪啊!快点跪啊!”
汪玉桂愣住。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建新,“你在说什么?汪见星!我是你奶奶啊!你要我跪你?”
“是你自己愿意跪的。”张建新说道。
汪玉桂被气得浑身发抖。
半晌,她冷笑了一声,还真的跪下了!
只是她已年老,
又或者认为张建新这么说,只是在过嘴瘾、并不是真的敢让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向他下跪。
她的动作十分缓慢。
可是,直到她结结实实跪在水泥地上,
张建新居然也没有阻止她?
汪玉桂心里有气。
她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汪见星,我已经给你跪下来了,现在,你总能跟我回去了吧?”
张建新奇怪地说道:“首先,不是我让你跪的,是你自己想跪,这是你的自由。”
“其次,我一早就说过我不是汪见星,可能你想跪的是汪见星吧!但我叫张建新,老太太……可能你的智商真的有问题,但你真的跪错了人!”
“最后,我从来都没有答应过,你跪了我就会跟你回去!”
“老太太,我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你带我回哪儿去,我也绝不会跟着你这个陌生人离开。万一你想割我腰子呢?”
“念你是个老太婆,我就不跟你一般计较了,否则我肯定要报警的。”张建新淡淡地说道。
关月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汪玉桂却瞋目裂眦!
“汪见星!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你明明已经知道了一切!”
“汪见星,你跟我回去……趁着见雪还有救,你去给她做个配型。你给她一个肾,然后你们结婚……我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这不是很好吗?”
“你也在F市长大,你应该知道,奶奶有钱!奶奶还有地位!F市有头有脸的人都不敢得罪奶奶!见星,只要你肯乖乖听奶奶的话,奶奶以后的钱全是你的!”
张建新一句一句地针对汪玉桂的话,一一回应,
“我确实是男性,一个身体健康、三观正常、思想先进,想要一心报国的普通正常男性。”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明明知道一切’是什么意思,没有任何一个公安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你跟我说的任何一句子虚乌有的话,全都是编造!”
“我跟汪见雪不熟,也看不上她这种人,所以我不会去给她配型、更加不可能捐一个肾给她!我死也不会跟那样恶心丑陋的女人结婚……你听清楚了吗?”
顿了一顿,张建新冷冷地看着汪玉桂,一字一句地说道:“最后,你说你有钱?”
“是,我就是F市的人,我从小就知道你有钱,我也知道你有地位……”
“可你的钱和你的地位是怎么来的?”
“呵,不过在解放前干净欺压百姓的事,才攒下的万贯家产。又在解放前没办法转移家产,更加害怕出国去以后,沦落得和你父母弟妹一样的下场,不得不将所有家产上缴给国家,才博来了‘民族企业家’这五个镀金大字,才能让你安稳度过后半生!”
“当时F市要树立典型,你又是个离了婚的女的,组织不好对你下手,才给了你一些待遇,其他的资本家才有样学样的上交了家产……”
“怎么,都已经解放四十年了,你还没学会怎么重新做人?你还沉浸在过去,以为自己是个地主家的大小姐?所有人都得捧着你?”
“呸,别人爱惯着你,那是别人贱!”
“我可是生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新一代青年!”
“你这种妖魔鬼怪快退散吧!”张建新说道。
张建新的这番话,真是让关月旖听得舒畅极了!
可汪玉桂却崩溃了,“你在胡说什么?谁告诉你这些的?”
张建新懒得理会汪玉桂。
正好这时,一辆大巴车缓缓驶了过来,在校门口停下、开了车门。
大教授站在车门处,冲着同学们大喊,“同学们!抓紧时间快上车!”
其他的同学们张望着、拎着自己的行车上了车。
张建新也朝着大巴车走去。
汪玉桂被气得浑身直发抖,“今天你别想走!”
张建新也放了狠话,“你要非想让我跟着你走,也不是不行,我一回去就活活掐死汪见雪,然后再去坐牢,最后我还会在牢里自|杀!信不信由你!”
汪玉桂惊呆了,“你、你都没跟我相处过,你就这么恨我?见星,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吗?”
“光是看到你,就已经很让我觉得恶心和倒胃口了,不需要有任何误会。”张建新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上了大巴车。
“可是汪见星!你爸就要死了你知不知道!”汪玉桂再次尖叫道。
张建新淡淡地说道“我爸叫张惠民,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