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像云朵一样酥脆甜美的……
大年初一,大家各干各的:
关春玲带着女人们在铺子里研究广州早茶点心肠粉的配方;
许培桢被隔壁上周村村长喊去打麻将,他想让姜书远尽快融入环境,就把姜书远也拉去了;
少年们在铺子里无事可做,带着小月月去村里玩。
初一的早、午、晚饭,全是关春玲带着女人试做出来的肠粉、粥、叉烧包、糯米鸡、葱油饼、油炸鬼(广州人对油条的称呼)、咸煎饼、炸蛋散……
在姜书远来之前呢,关春玲没有在春节期间开门做生意的打算。
但,她毕竟是做餐饮的,店里又有个大冰箱,食物储备还是很充足。
猪肉、排骨什么的就冻了一百斤,
鸡、鸭、鹅、鱼冻了各十个。
应付七天的生意是足够了。
不得不说,关春玲的厨艺是真的很强,而且她聪明,愿意下苦心钻研,又不怕麻烦,会一遍又一遍的试做。
这些食物,大家当成早饭吃的时候觉得真不怎么样;
午饭时分,这些食物就变可口多了!
晚饭时,关春玲让年轻人们送一点去给村里的老人家们吃,想问问老饕餮们的意见。
结果!
整个下周村都沸腾了,大家很激动,直接跑过来问:
“阿玲啊你终于要开始卖早茶了吗?”
“你做得很好吃啊!炸蛋散简直一流!”
“叉烧包好吃啊!我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叉烧包!阿玲啊你一个外地人,是怎么把我们本地人的传统包子做得那么好吃的?”
“我就觉得肠粉好吃,尤其那个酱油……哇!感觉真是蘸什么都好呢!阿玲啊你卖酱油吗?”
得知关春玲并没有打算在春节期间做点心生意,
大家又不死心地问:
“那过完十五你做不做的?没关系啊我们可以等的!”
“阿玲啊你这些点心都很好吃啊,你做啦,我们会来吃的……”
“哇我们村终于有吃点心的酒楼了!以后想喝茶啊就不用去镇上了。而且镇上那家茶楼也搞得不好吃,根本比不上我们阿玲做的啊……”
“阿玲这个铺子会不会太小了点?又卖快餐又卖早茶,施展不开吧?”
“有什么关系啊打工仔哪有空坐下来吃早茶的?这个根本不冲突……”
关春玲笑盈盈地安抚大家,“过完十五会考虑的哈!”
反正她的铺子租在这儿,如果还能再多做一个早茶生意的话,那么宋小红就能多做点儿生意了!
村民们得了准信儿,这才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关春玲也真正有了信心。
大年初二,大家扛着各种家伙、挑着担子,坐着公交车转了好几趟车,终于来到了列德村。
现在的列德村,还是一片破破烂烂的村落。
村民大多居住在住了一二百年的泥柸房里,外头墙体斑驳、残旧;里头光线昏暗……像极了乞丐窝。
当然了,也有少数几户看起来应该是祖上显赫过,所以房子比较高大,墙体由青砖建成的,但这样的房子比较少。
远一点儿的地方,是村民的田地,有种菜的、也有收完水稻以后的草垛,
总之,目前根本看不出这么破烂的小村子,和日后的CBD商业中心有什么相似。
关春玲领着大家赶到列德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
由于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对村里的地形也不熟悉,
关春玲花了半小时在附近转悠了一下,最后决定把摊子开在距离外头大马路边、往里大约十来米远的一块空地上。
摊子一开——
简易的小桌椅一摆好,
很快就有村民过来好奇地围观,还问道:
“你们干什么?啊?你们摆摊卖早茶啊?”
“哇现在都九点多快十点了,还卖早茶,我们都已经吃过早饭了……”
“你是不是傻,还可以当成中饭来吃的嘛!”
“佢哋係外地人啊,都唔知整出来哩滴嘢啱唔啱食!”
“一阵间睇吓滴价钱贵唔贵,价钱啱咧係可以试吓嘅!”
“系啊现在过节啊嘛,没人想系屋企煮食!出边又关晒门,如果佢哋滴嘢唔贵又啱食……咁又几好!”
……
一旁的姜书远保持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是真的听不懂这些村民在说什么。
但,白话和客家话的发音,还是有着部分类似。
听久了以后……
还是能猜出一点来。
张建新呢,是因为以前一直在上下九打零工赚生活费,从一开始的完全听不懂白话,到勉强能听懂,再到磕磕绊绊说得一口烫喝嘴的白话,到最后说得很流利……
关月旖见张建新已经会说了,她也就不再藏着掖着的,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也会说白话。
当然了,落在关春玲眼里,她是亲眼看着张建新从不会到会,又很偏心地觉得自家女儿最厉害,既然小张会、我女儿只会比他更厉害的想法,从来也没有怀疑过……
当下,宋小红负责做布拉肠,
关春玲负责粥档,
唐秀芳负责油炸档,
蒸笼里还温着叉烧包、糯米鸡、双皮奶……
一个简陋的早茶档就这么开张了。
但,没人愿意来试。
主要是觉得关春玲她们是外地人,心里多少些轻视,总觉得外地人来本地人面前搞这些本地传统小说,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关键时刻,关月旖挺身而出。
她拉着张建新在小板凳上,像模像样地喊了一声,“老板娘,我要一碗烧骨菜干粥,还要一份炸蛋散!两个叉烧包!”
“小哥哥要一份鸡蛋肠加叉烧,白粥一碗,糯米鸡一个,油炸鬼一条!”
关春玲笑了。
她知道,女儿这是来给她当托了!
这样也好。
让村民们看看东西到底好不好吃。
“哎!来了!”关春玲应了一声。
很快,林林总总的各种小吃就被搬到了小桌上。
关月旖最爱的,当属“炸蛋散”了。
总体说来,炸蛋散各有各的配方,
关春玲做的炸蛋散,借鉴了竹升面的做法。
即,用鸭蛋来和面,
在和面之前,面粉要过三道筛,
全程不加一滴水。
和好面以后,醒面半小时。
再重新和一次面,反复三次。
最后,把醒发好的全鸭蛋面用擀面杖推开,用刀裁剪成等比例大小的小长方型,在每一片的中间划几道横刀,将面皮扭起来。
下油锅一炸——
被醒发过度的扭花面皮瞬间膨胀了起来!
然后被搁在滤油架上,
食客要吃之前,洗淋上一层浓浓的透明糖浆。
糖浆也是关春玲花了点心思钻研出来的配方,用的是麦芽糖、白砂糖、玉米淀粉和水。
她和广州人打交道多了,知道广州人大多嗜甜,但又吃不了太甜。
所以她把糖浆的比例调整到清甜,但在视觉上,糖浆清澈而又浓郁……
金黄色的炸蛋散,淋上厚厚一层糖浆,再洒上炒香的黑芝麻,
表面看起来油光泛亮,特别诱人!
吃在嘴里,先吃到糖浆的清甜,
然后是酥脆到极至的炸蛋散!
炸蛋散本身无味,但带着极浓郁的蛋香。
而且,别看这炸蛋散被油炸得那样膨胀发大,其实很小一块;
再加上和面之前已经过筛了好几次,质地特别细腻无渣。
总之,一口炸蛋散吃下来,真是又香又酥、清甜脆爽,
最后根本不用咽,因为它自动在嘴里融化了!
关月旖露出享受的表情。
尤其是,吃完甜口的炸蛋散以后,再吃上一口烧骨菜干粥……
甜咸搭配,实在是太太太……太好吃啦!
尽管还有不少村民观望,
但好些老饕餮们一见关月旖享受美食的样子,立刻忍不住了,“老板娘,给我来一份白粥、一份炸蛋散!”
“老板娘,我要两个叉烧包!”
“这个肠粉都不知好不好吃的,我来试一下……老板娘,我要一份炸面肠!”
就这样,关春玲的生意开张了。
之前呢大多数村民对关春玲其实抱有敌视、看笑话的态度,
除去几个老饕餮之外,
还有好些人是带着挑刺的心态,来点了最便宜的几样小吃……
结果一吃——
老饕餮们眉开眼笑,
想挑刺儿的也不吭声了,
而且他们吃完一份还要再试另一份,不知不觉……
就吃撑了。
其实闻讯赶来的村民不住地和他们打招呼:
“啊辉仔,得不得嘅?”
“好得啊!快滴嚟食!最好叫住嫲嬷来食白粥!哩白粥唔知几靓!”
“明叔,咩好食,推介吓喇!”
“炸蛋散一流!哩个肠粉咧我就觉得豉油好靓!来啦来啦都试下喇,喇差嘅!”
“平平啊,抵不抵嘅?”
“姑姐啊快嚟,好好味嘅,个烧骨粥好靓!我自己都煲过,唔佢哋煲得咁靓!”
……
霎时间,村民们蜂涌而至。
关春玲的生意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也幸好大家全都跟着关春玲做过生意,很有默契。
当下,年轻人喊档、收银、传菜;
关春玲等人操作,
许培桢带着姜书远帮着收拾残局、摆放桌椅……
大家配合得特别好。
不过,突然有个穿黄底花衣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皱着眉头问关春玲,“哎,谁允许你们在这里摆摊的?”
“摆摊要交摊位费的!你交了吗?你没交!既然你没交、你怎么敢在这里摆摊啊?”
“还有!把这里搞脏了的话,还要交卫生费的哦!”
关春玲抬头看了看这女人,又看了看女人手指的地方,和气地说道:“靓姐,我们来这里做点小本生意呢,一来是想挣点钱,二来呢也是想益街坊。”
“我们在这里摆摊……这里应该还不是村里的地盘吧?牌坊不是在那里吗?”
“还有卫生,卫生我们自己做收拾,不信你看,我们是不是做得很好?”
黄衣妇女顺着关春玲的指点打量了一番,确实发现关春玲的摊子支在村口的牌坊外、而且在这儿喝茶吃点心的食客虽多,但桌椅、包括桌子底下,地面……全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黄衣妇女的面色垮了下来。
她正准备说什么——
一个正坐在摊子前吃肠粉的老伯伯叫住了她,“阿凤!算啦,依家过年啊边度都不开档嘅!我哋滴老人家好难得煮食嘅!依家有人係度出档,价格不贵、味道又几好,促可以睇住佢煮嘢食,好干净嘅!”
“好心你俾人一条生路啦!亦都俾我哋哩滴老野一条生路……”
“你过年都要住攒钱!人哋都唔係我哋入边出档!你真係离晒谱!”
旁边好几个老人都帮着说话。
黄衣妇女悻悻的,
这时,一个半大的胖小孩子儿跑了过来,手里还拿了个大钵子,递给她,“妈子,嬷嬷听人哋话有人出档卖菜干粥,叫你买三碗返去食喔!仲要六只叉烧包!”
刚才那个老伯伯开了口,“呐,阿凤啊,你家婆就识货啦,今天哩个菜干粥真是好靓……”
其他几个婆婆也说,“阿凤,俾你家婆打包一份炸蛋散,仲靓嘅!”
最终,这个黄衣妇女也期期艾艾地过来找关春玲买了不少吃的。
关春玲今天第一天来这儿做生意,不太清楚这里的人口到底有多少,带的食材并不多,从上午十点起,买到下午两点左右,所有东西全卖完了。
关春玲准备收档。
几个闻讯赶来、但来迟一步的阿婶们十分懊悔,“靓女,没了白粥了吗?”
“今天没有啦!卖完了!”关春玲笑着说道。
婶婶们很失望,又问关春玲明天还来不来。
关春玲说道:“我明天不想来了。”
“啊?为什么啊?”婶婶们很惊讶。
关春玲道:“我今天摆摊的时候,还有人要来找我收摊位管理费和卫生费……”
婶婶们想了想,问她,“是不是穿黄色大红花衣服的那个?”
关春玲点头。
婶婶们急忙说道:“哎你不用管她的!”
“她那个人就是这样的,最扫兴!人家小年轻结婚穿西装,她就说新郎穿黑色西装像出殡!人家家里生了小孩子摆满月酒,她问这小孩子怎么是四月初四生的,不吉利!人家家里的老人做寿,她听说人家八十多了,就说我家老人七十多就死了你怎么八十了还活着……”
“她呀,就仗着她男人是村里的会计,才这么嘴巴臭!”
“你不用管她啊,一来现在春节嘛,村委城管都放假,谁管你摆不摆摊!二来你又不是在我们村里摆摊!”
“就是!卫生费你也不用管,你看看,你这里搞得很干净嘛!”
“靓女,你明天来啦!我们都很欢迎你的!今天我们是出去走亲戚啊,回来晚了,都没吃上你家的叉烧包!你明天来啦!一定要来啊!我们家的老人说,今天在你这里吃了肠粉和粥,真的很不错,明天还想试试别的哦!”
关春玲笑了,应下。
想了想,又问那几个妇女,能不能帮忙打个地方把桌椅寄存一下——这些东西扛来扛去的,实在太费力气太麻烦了。
妇女们一听,这岂不就是这个靓女明天一定会来摆摊的意思?
“可以!当然可以!你们这里的桌也不是很多啊,我们等一下给你拿进去,昨天一早我们又拿来帮你摆好啊!对了你明天几点来啊?”
关春玲谢过她们,又约定好明天开档的时间,离开了。
就这样,关春玲领着大家回了下周村。
第二天一早,关春玲领着大家比约定时间提早了一小时抵达。
因为今天,关春玲决定现场做包点、煲粥。
煤炉子生好,粥锅架上,
再将已经醒发好的各种面团拿出来,做蛋散、包叉烧包……
由于今天不是拿成品来,
而是带了各种各样的食材过来,现场做,
所以能做更多。
很快昨天帮忙收拾了桌椅的几个婶婶搬着、抬着东西出来了,
见关春玲一众今天来得早,很惊讶,“哇你们这么早?”
关春玲含笑点头。
然后又客气地问她们,可不可以去她们家里接点水过来,她可以付账。
婶婶们说,“水不要钱的啊,是井水来的!我带你去!”
关春玲谢过她们,让宋小红和唐秀芳去挑水了。
只要有水,出摊就没有大问题了。
广东人喝茶嘛,市井小民其实并不讲究。
人一来,先问有没有寿眉、有没有凤凰单枞、有没有铁观音……
关春玲一概答没有,只有普洱一种。
好嘛,人家也不计较,会说普洱也不错啊,健胃壮脾味道又醇厚。
而且关春玲沏的普洱茶,还是那种大塑料壶,掰一块普洱茶饼下来,开水一冲就直接上。
伯伯婶婶婆婆们也很高兴,
广东人喝早茶,其实是为了点心而来。
老话说的“一盅两件”,讲的就是一盅茶要配上两份点心。
关春玲的早茶摊呢,昨天炸蛋散一战成名!
那必须是一份炸蛋散,或配一碗绵白粥、或配一碟子布拉肠,又或是一份两只叉烧包……
点心要慢慢吃,茶水要慢慢饮,
但,无论是茶水还是点心,其实都不重要。
最重要是聊天吹水。
一开始呢,伯伯婆婆们问关春玲是哪里人。
关春玲说自己是湖南人,小孩子在广州读书,她就跟了过来。
伯伯婆婆们又夸她厨艺好,说大多数本地媳妇煲的粥、做的点心都不如她做的。还问她会不会做虎皮凤爪、干蒸、咸水角、虾饺、春卷……
一说起美食经,关春玲就来劲儿了。
她和这些伯伯婆婆们聊了很多,很受启发。
而伯伯婆婆们见关春玲这么谦虚,都很喜欢她,又说你这么摆摊不行的啦,过了初八就会被城管赶!你还是租个固定的档口,这样我们以后来喝茶也方便一点嘛!
关春玲笑着告诉伯伯婆婆们,说她在周镇租了档口的,是听朋友说列德这样人多,她才想着趁春节放假过来试试水……
伯伯婆婆们恍然大悟——哦,原来你就是开档口做餐厅的啊!难道手艺这么好。
关春玲又问伯伯婆婆们,“如果我在这里租个房子做早茶档的话,不知有没有合适的地头?租金怎样啊?”
伯伯婆婆们一听,连连摆手,
“不要来不要来!我们村现在啊可麻烦了!马上就要拆迁了!真是搞得大家人心惶惶!”
“是啊阿玲,在这个时候你就不要来租房子了,没有人会租给你的!因为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迁啊!万一今天给你签了租房合同,明天就给拆了呢?”
“一讲起这个拆迁啊我就烦死了!”
“不是你一个人烦啊,是所有的人都烦!”
……
好嘛!
终于把话题拉到了拆迁上。
姜书远立刻竖起了两只耳朵。
幸好村民们为了迁就关春玲这个外地人,所以全都用烫嘴的普通话,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现在村民们的怨忿,主要是因为东莞深圳模式已经珠玉在先:
如今东莞、深圳现在林立了无数工厂,
那里的农民以村委为单位,把自己的耕地统一交给村委负责,然后建好厂房开始招商。
村民们没了耕地,不用挣钱,就在家门口的厂子打工,个个月都有钱,
每年还能拿分红。
但,这仅限于东莞、深圳两地的农村哦!
是因为东莞深圳毗邻港城,又更加靠近海港码头、对于出口有着天然的便利性……
广州的农村可没这待遇。
而列德村的情况,与上下周村的情况又不太一样。
凡是农民,对土地一定是有着莫名的执念的。
上周村卖了一块地给许培桢,
下周村卖了一块地给陈老板,
这两个村子主动愿意出售土地的初衷,是希望陈老板、许培桢能把企业建立起来,盘活经济,带领村民们致富。
但大多数土地,还是牢牢掌握在村民们手里。
而且他们也都指望着卖掉一部分土地以后,手里有了钱,然后模仿东莞深圳那些农村,自己把厂房建起来,再招商、收租。
可是——
对于列德村来说,
现在政府是要收走列德村所有的地!
这怎么行呢?
这块土地是他们的啊!怎么能全部收回去呢?
如果要把土改革命后分给农民的地又收回去……
这个政府还有什么诚信可言?
这,是让村民们最生气的。
在一旁仔细聆听的姜书远点点头,大致明白了这其中的误会在哪了。
——应该是宣传工作没有完全铺开,导致村民对政府的规划、基建工作的不理解。
姜书远继续听村民们聊天。
广东民间民风彪悍,宗族势力远远大于地方政府的影响。
所以村民在言辞之中,对政府可没什么敬畏之心。
姜书远大致明白过来他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棘手摊子。
但他性格温吞,心思细腻,又肯吃苦,他不觉得可怕,反而觉得这项工作极富挑战性。
夜里大家回到下周村后,张建新表示了对姜书远即将走马上任的这份工作的担忧。
姜书远笑道:“没事,你不用担心。”
“广东这边儿的条件可比我们F市好多了。你根本不知道我以处理过多少离谱的危机事件,还有比现在这情况更复杂的呢!”
“无外乎是将心比心,设身处地的为他们着想嘛!”
“我相信他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要知道,解放前广州老百姓抗英抗日的英雄事迹海了去了,只要好好沟通,他们会理解的。”
“不过,这几天我得跟着月月妈妈多学学怎么做点心,等过了初八,我打算去列德租个铺子开个早茶档……”
张建新瞪大了眼睛,“你来真的啊?”
姜书远,“当然了!我可不想当史上第一个因为无证摆摊经营而被城管抓走的拆迁办主任!”
张建新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姜书远笑道:“你啊,好好为你的竞赛做准备吧!我听到你和月月说,差不多一开学,你们又要去北京集训了吧?”
张建新点头,“三月四日开学,我们三月四号晚上走,去北京集训一个月,四月初比赛。”
“那你也全力以赴吧!”姜书远拍了拍张建新的肩膀,“说不定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这边儿的工作也已经捋顺了呢!”
就这样,姜书远开始花时间、花精力放在向关春玲学习如何熬粥做点心上。
正月初九,关春玲将下周村的“想家快餐厅”更名为“关记餐厅”;
正月初十,关春玲在列德村租下了一个不大的铺子,用她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等,在列德村开了一家“关记餐厅”的分店,姜书远当上了分店的店长;
同一天,姜书远聘请了列德村里的一男一女两个村民来帮他打下手。
正月十五,姜书远经营的关记餐厅列德分店,因为茶点味道好,成为附近出名的打卡点。由于店里的桌椅不够用,不少村民甚至把自家的桌椅搬了去,一家子坐在店面外头露天的地方,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聊天……
正月十八,是阳历三月四日。
这一天,姜书远像往常一样早起,甚至还亲自捏完一百个叉烧包,将之交给店里的伙计打理,说了声今天店里的生意你们顾一顾,晚一点关老板会过来打理。
伙计问他,“远叔,你要去边度啊?”
远叔斯文温柔地答道:“我去村委。”
正好村委的刘会计慌慌张张跑来买叉烧包,“远叔远叔!快滴俾我两只叉烧包!快快快,我就快迟咗了。”
“好嘅,即刻嚟!”态度温和的远叔,嘴里说着村民们教他的塑料白话,手里的动作却相当麻利,两只刚蒸好的白胖叉烧包很快打包好,递了过去。
刘会计扔下钱、抓过叉烧包飞快地跑了。
而远叔也除掉身上的围裙,然后将一个公文包夹在腋下,也拿了两个叉烧包匆匆离开。
在店里帮佣的伙计,用手肘戳了戳另外一个,示意他看向远叔的背影,“你睇远叔!”
“远叔?远叔唔係日日睇嘅咩,仲有咩好睇啊?”
“你唔觉得咩,我哋远叔……好似大干部咁嘅?你睇佢行路的样,促有佢将个包夹住係胳肋底个样?”
“是喔!真系好似!佢冚唪唥都似个大官啦!他讲嘢都好斯文嘅,完全不似我哋……远叔人极好!”
而此时,列德村村委所有的村干部都十分焦急,
他们打扫好办公室,准备好本地靓茶凤凰单枞,然后小小声讨论着那位即将于今天走马上任的拆迁办主任姜书远。
姜书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好不好相处?
还是说,他就是来捞个金就走……
早上八点整——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到关记餐厅列德分店的店长远叔,夹着个小公文包不疾不徐走进村委。
“大嘎早晨!”
带着一身叉烧包香气的远叔,很斯文、很和气地用烫嘴的白话,对村委干部们说道,“……我系新来嘅拆迁办主任姜书远,请大嘎多多关照,唔该晒!”
村干部们集体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