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在北京旧茶楼里喝大碗……
深夜,许倩子骑着破旧不堪、咣当作响的自行车绕了大半个北京城,才精疲力竭地回到了租住的地下室附近。
她从车头篮里拿出三条大铁链锁,分别锁住了她这架已经快要散架的自行车,
然后拖着疲惫沉重的步子,走下地下室入口。
一走进大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恶臭的尿骚味儿!
熏得许倩子几欲作呕。
她拼命加快了步子,正想一股作气冲进楼道——
不料,一个人迎面朝她冲了过来!
许倩子惊呼了一声,躲到一旁。
长长的楼道里只亮了一盏昏暗的灯光。
所以,她根本看不清来人是谁。
只是听到了对方粗重的喘气声,并且闻到了浓重的劣质酒味混和着口臭,以及还能从阴影判断出——这是一个极其高大强壮的男人!
男人大约从她的惊呼声,判断出她是女人,便追了过来。
吓得许倩子往后跑了几步,然后贴着墙绕过男人,一边拔腿往楼道里跑,一边尖叫,“祁俊!俊哥!快开门!”
醉熏熏的男人发起了酒疯,踉踉跄跄地追着许倩子跑。
“吱呀——”
一扇铁皮门打开了。
面色惨白的许倩子立刻气喘吁吁地逃进去。
醉酒男人估计觉得追不上了,这才停了下来,骂骂咧咧地转过身,朝着出口走去,“呸!不正经的臭娘们儿!装什么清高啊!深更半夜才回来……还把自个儿当成良家妇女了……”
“砰!”
许倩子重重地关上了门。
地下室狭窄、阴暗、潮湿,不过六七平米大,隐约散发出霉味儿和其它的不洁气味。
昏暗的桔色灯光使人根本无法辨认出色彩,让人觉得置身于一片灰暗阴森、毫无未来与希望的逼仄世界。
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已经占据了地下室三分之一的空间;
再加上一张书桌……
空间便已经所剩无几。
门后的小角落就是生活区,放着一个煤炉,一个缺了腿又用砖头垫上的锈迹斑斑的架子,和一个脸盆架,对角墙上钉着的钉子,拉出一条晒衣绳,晾着破了洞的男式大裤衩子和打了补丁的女式文胸,文胸的两条肩带甚至粗细不一、颜色不同……
这就是许倩子和祁俊在北京的家。
许倩子呆坐在地上,
她眼里看到的,是自己正在经历的极度贫困、简陋肮脏,不见天日还一无所有的生活。
脑子里想着的,却是关月旖的那件做工精美、价格不菲的娇嫩浅鹅黄色漂亮棉衣。
许倩子刚才的重重关门声,引来了邻居们的不满。
楼道里至少响起了七八道骂声:
“甘霖娘深更半夜你嚎丧啊?”
“喂!你们关门的声音能不能小点?老子踏马的刚睡着!”
“哪个断子绝孙的傻逼!还让不让人睡了?”
“能有点儿公德心吗?”
“115房,你老婆下台回来啦?今天卖了几次?绿帽子戴得爽吗?特么的下次关门动静还这么大,别怪老子过去飘你老婆!”
……
许倩子滑坐在地上,又生气又害怕,浑身都在颤抖。
祁俊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倩子,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许倩子指着门外,刚张开嘴——
就听到祁俊说道:“下次关门声音小一点儿,打扰到邻居就不好了。”
“还有,下回要记得拿钥匙开门。我解题刚有点儿思路就被你打断了……”
“对了倩子,你有带点儿吃的回来吗?这么晚了我都饿了。”
许倩子张了张嘴。
她想说,俊哥刚才有个醉鬼追我,好可怕;
她想说,俊哥你听到了吗?他们骂我骂得好难听啊,你帮我骂回去啊!
她想说,俊哥我骑了快一小时的车才回来,现在的我又冷又饿;
她想说,俊哥你知道吗我今天特别倒霉,打了几天零工结果今天因为拖地水没干,几个小孩子滑倒了我几天白干了!
她还想说,俊哥我今天看到关月旖了……
但不知为什么,
或者是身体极端的劳累,又或者是心里觉得太累了。
许倩子突然失去了表达欲。
“倩子?”祁俊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为什么一直坐在地上?”
许倩子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她没吭声,蹒跚着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透气。
然后拧开了煤气炉的风门,架上锅准备烧开水煮点儿挂面……
没想到:
两个保温壶轻飘飘的,一点儿水也没有,连着用来盛凉白开的大号搪瓷杯也是空的;
用来盛水的水桶更是空空如也;
被置放在墙角的痰盂,即使盖着盖子,也能从没认真盖好的盖子看到里头已经装满了深颜色的液体,更加遮不住浓重的尿骚味儿;
米桶里本来还剩下一斤左右的大米,足够她和祁俊吃上两顿的,但现在已经空了;
小搁架上的挂面也全没了。
许倩子的大脑一片空白。
半晌,她才哆哆嗦嗦地说道:“祁俊,你现在马上去接一桶水来。再把你攒了一整天的尿桶倒了、洗干净再拿回来……”
“砰!!!”
回应她的,是祁俊将厚重的书本狠狠摔在桌面上的声音,“烦死了!许倩子!你没见我正在解题吗?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在我投入解题的时候不要打扰我好吗?”
许倩子定定地看着祁俊。
祁俊背对着她坐在书桌前,哪怕此时他非常生气,也没有回头看她。
但在许倩子看来,如今长发覆耳、瘦骨嶙峋的他,早已没有少年时的清俊斯文。
如今的他,怎么看都觉得透出一股颓废与油腻。
如同一个被烟渍烟油泡久了的精美水晶烟灰缸,怎么洗也无法恢复到以前的璀璨夺目与晶莹剔透。
而她,似乎也快要被溺毙了。
许倩子突然就不想忍了!
她操着痰盂,直接将之朝着祁俊洒去!
腥臭的尿液泼了祁俊一头一身,还泼洒得整个地下室全部都是!
搪瓷痰盂“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你就解你的题吧!”许倩子怒道,“我撑不起你的梦想!祁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说着,许倩子夺门而出!
“砰!!!”一声巨响——
她重重地将铁皮门惯在墙壁上,
那铁皮门撞击墙壁后,又反弹回去,“砰”一声又重重关上了。
很快,从其他铁皮房里传出各种各样的辱骂声:
“草泥马老子神经衰弱啊!好不容易才有点睡意……哪个神经病在摔门?”
“丧尽天良啊啊啊啊啊!”
“115房你们又发什么癫?”
“你们要是敢再发出声音来老子杀了你们啊!”
许倩子怒骂了回去,
“我呸!老娘不惯着你们!”
“想杀人就来啊!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127房你踏马才是傻逼!”
“有本事你们别住这儿啊,付着一个月五块钱的房租,还觉是自己是人上人是吧?”
“都去死吧!都去死啊!”
……
她狂骂了一通后,
平时有点儿风吹草动就出口成脏的邻居们,突然全都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许倩子气冲冲地跑出楼道,
她想骑上自行车,尽管离开这儿……
可是,五分钟之前还被她用三条极粗的大铁链栓在铁架上的残旧自行车,居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被人扔丢在地上的三把被人暴力破坏的挂锁!
小偷甚至连铁链也偷走了!
许倩子呆了半晌,崩溃地哭了起来。
因为这已经是她丢失的第四辆自行车了!
地下室的窗户那儿传来祁俊愤怒地低吼,“许倩子你疯了吗?”
“你踏马泼了老子一身一头的尿!”
“老子的书、卷子全毁了……”
“连床上也是尿!”
“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愤怒到了极点的许倩子尖叫了起来,“你还有脸来来骂我?”
“我为了供你读书,一天打四份工,每天光是花在打工路上奔波的时间就超过了三小时!我没日没夜的挣钱,全给了你……每个月至少给你四百块钱!”
“你呢?你拿着钱都干了些什么?”
“一个月五块钱的房租、十五块钱的大米挂面煤球还要我出钱!”
“你从早到晚呆在地下室里,连撒尿都不肯离开房间一步!”
“我在外头累死累活一整天,回来还要侍候你……”
“祁俊!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我踏马的为什么要为了你这样的残废而自甘下贱?”
“你天天说你要复读,你要考上名牌大学,你要为我挣来一个锦绣前程……可你都已经参加了三次高考了,今年才考了三百分不到!”
“你就是这样……以复读为名给我画个大饼,然后心安理得享受我的供养吗?”
许倩子大哭一场,放下了狠话,“祁俊!我从来都不欠你的!我们一刀两断!”
说完,她转身跑了。
祁俊呆了半晌,终于顶着一身一头的尿骚味儿追了出来。
可许倩子已经不见踪迹。
祁俊表情阴冷。
许倩子跑开以后,无处可去。
九十年代的街头治安并不是很好。
犹豫半晌,她裹紧了身上并不厚实的棉衣,低着头快步跑到了附近的派出所门口。
她忍着饥饿,坐在派出所旁边的台阶上,抱臂将就了一夜。
天夜以后,许倩子打了个电话回老家。
但,电话是陈晓霞接的。
听着电话那头陈晓霞喂喂喂问你是谁的声音……
许倩子心里烦闷得要命,挂掉了电话。
这一整天,许倩子一共打了六次电话回家,
直到第六个电话,才是许培光接的,“喂,哪位?”
许倩子呜呜地哭了起来,“爸我后悔了!爸爸……”
她委委屈屈地说了自己的现状,强调自己居无定所、身无分文。
电话那头的许培光沉默半晌,叹了口气,“这样吧,你要是实在没地儿落脚呢,要么你就回来……”
“不过,我今年过年也是要去北京的。”
“你是嫌麻烦呢,就先去北京向阳街十八号,找许老爷子,让他暂时安顿你。”
“到时候我也要去。”
许倩子愣住,“向阳街十八号……许老爷子?”
“他们也姓许?”
“爸,原来我们家在北京是有亲戚的吗?你怎么不早说?”
许培光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的,“就……一般普通的远房亲戚吧!”
“倩子,你要是去呢,尽可能避开老太太,只找许老爷子。”
“许老爷子要是问起你是谁,你就说你奶奶的名字。”
许倩子已经在外头飘泊了好几年,见惯人情冷暖,不再是以前那个傻白傲了。
闻言,她奇道:“所以许老爷子不认识我们,是吧?”
许培光嗯了一声,说道:“到时候你说你奶奶的名字就行。”
“爸,那你什么时候来?”许倩子又问。
许培光道:“这几天店里生意挺好,我得照看着……再过个三两天吧!”
许倩子想了想,“你别带陈晓霞来,我讨厌她!”
许培光犹豫片刻,嗯了一声。
许倩子开心地收了线,心想这可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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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春玲和六奶奶仔细比对过各大饭店酒楼的地理位置、服务态度、食材出品、价位与菜式以后,
终于决定在一家名叫祥鹤居的饭店里摆酒。
接下来,六奶奶又忙前忙后的,帮着关春玲采买酒水、喜糖瓜果花生、回手礼,
甚至还带着关春玲跑遍了各大商场,买到了婚礼当天要穿的衣裳。
是的,北京的冬天太冷。
所以关春玲在广州摆酒时穿的裙褂就不那么合适了。
当然也能穿,但里头要加毛衣毛裤、外头一定要再加件合适的棉衣外套。
六奶奶帮着找了件大红色呢子双排扣夹棉衣,
再配上另外买的白色兔皮大领子围巾,
配上裙褂倒也十分般配。
与此同时,六奶奶还能抽出空来,帮着关春玲置办好一系列的年货。
关月旖私下对妈妈说道:“妈,六奶奶也太能干了吧?”
“她就像个超人似的……咱们跟她相处了几天,我还没见过她干不了的事儿!”
“这么好的一个人,她的晚年怎么这么凄惨啊?”
“她简直比我们还惨,至少我还能和妈妈相依为命,可她身边全是混账和人渣!”关月旖感慨地说道。
关春玲叹道:“可不是呢嘛!”
“你想啊,许致庭暗搓搓地白住了大房那么多年的院子……一直到现在都贼心不死的想要不动声色地霸占。”
“他是这种人,他老婆孩子能好到哪儿去?”
“你六奶奶没什么钱,可落在许致庭和他老婆孩子的眼里,那也是个香饽饽!”
“尤其是许致庭的儿孙们,享受了你六奶奶的付出,却一点儿也不肯反哺老人,就想着等她百年以后拿她通州的那套小房子呢!”
关月旖小小声问道:“妈,那既然六奶奶也没亲人了……她想不想跟着我们去广州?”
关春玲叹气,“我也旁敲侧击地问过了,她不太愿意……意思是她从没去过南方,一怕水土不服,二怕人生地不熟的……算了,她不想去咱们也别勉强了。”
关月旖点头。
关春玲又道:“对了月月,明天我和阿大、和你六奶奶一块儿去许致庭那儿。现在我们最大的几件事儿全都办妥当了,再不怕和他们正面交锋了。”
“阿大也说,咱们一直不跟他们见面也是不行……好像我们怕了他们似的!”
“再说好,与其让他们来我们这儿闹,还不如我们去他们那儿闹!”
关月旖听出了门道,“妈,你们这意思是,让我和妹妹别去?”
关春玲点头,“对,你俩别去了!因为我们是做好了吵架的准备的,你们两个小孩子去了不合适。”
“现在我和阿大摆酒的地点和日子都已经定下,连着喜帖也发了出去……所以房子的事儿,一定要在摆酒之前讲清楚。”
“否则,万一许致庭他们想在我们的喜宴上拿着这事儿来说可怎么办?”
“我们的房本儿都已经到手了,我们不怕笔他们闹,但不能让他们在喜宴上坏了我们的兴致!”关春玲说道。
关月旖点头。
于是第二天,关月旖带着妹妹在家,大人们去了向阳街。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张建新找了过来。
他也没啥事儿,就是不愿意在家对着姜宽,宁愿花一小时倒上几趟车,过来找关月旖。
关月旖倒是愿意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看看收什么的,
奈何妹妹太闹腾了,非嚷着要出去玩儿。
张建新便提议,“不如我们上什刹海公园去玩儿。”
“太冷了我们不去!”关月旖不同意,“下着雪在呢!万一让你冻感冒了,妈又得啰嗦我。”
小月月扁着嘴儿叫嚷道:“小月月有棉衣!不怕冷的!”
张建新提了个建议,“什刹海公园附近有个茶楼,我们逛完公园可以去茶楼坐坐,烤着火、喝着热乎乎的大碗茶,还可以听相声。”
啊?
可以听相声?
关月旖前世今生都没听过现场版的相声表演,很想去见识一下。
于是,关月旖学着妈妈的样子,收拾了一个包,带上妹妹的几块汗巾、叠好了又压实了的小毯子,一包各种各样儿的零纸儿,又带了个装满开水的保温杯;
她留了张纸条在家,又锁好了门,和张建新一起带着妹妹出去玩去了。
冬天的什刹海公园很美。
湛蓝的天空衬着白皑皑的雪,宁静的湖面被细微的风吹起微微的波纹,被冷白的日光映出熠熠细碎的波光……
美丽的景色总是很容易让人心情愉悦。
关月旖和张建新聊着天,兴致勃勃。
然而小月月的快乐却与哥哥姐姐不同。
小月月和一只鸭子交上了朋友。
那只鸭子孤独地在湖面上游着……
小月月朝它喊了几声,小鸭子一直盯着她,然后试探着慢慢地靠了过来。
小月月找姐姐要了块桃酥,掰碎了扔给小鸭子吃。小鸭子扑楞着翅膀过来,吃了小月月投喂的桃酥……
然后,一人一鸭就你追我赶的玩了起来。
就这样,小月月疯玩了两个多小时,一直到精疲力竭,这才放下一整块桃酥饼,被关月旖牵着,姐妹俩跟着张建新去了附近的茶楼。
这茶楼还挺大,坐在大厅里消费呢,价格很亲民。
每一桌都像火锅店那样,中间被挖空一块,放了个小炭炉;
炭炉上放一块铁网,铁网上放一个铁壶。
一壶茶一块钱,可以无限续水。
点心呢,最便宜的是炒香瓜子儿、盐水花生、五香茴香豆,一角五一份;
豌豆黄、驴打滚这样的甜点是三角钱一份;
另外还有五香驴肉、酱卤牛肉,是一块钱一份。
关月旖三人没吃午饭,点了两碗炸酱面和两碗清汤面;然后茶水、现炒香瓜子、盐水花生和驴打滚、五香驴肉都要了些。
小月月吃了一碗清汤面,就困得不行。
关月旖让妹妹脱了棉衣和鞋、从包包里拿出小毯子,让她睡在板凳上,包包当枕头,小毯子当被子,脱下来的棉衣盖在身上。
妹妹呼呼地睡着了。
就连相声节目开始,妹妹也没醒。
关月旖和张建新倒是津津有味儿的一边磕瓜子一边听相声……
不过,两人都是南方人,虽然来了北京一段时间了,但还是需要很认真地听,才能听懂相声演员们的表演。
直到相声表演结束——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鼓掌声时,
小月月才揉着眼睛起来了。
说实话,关月旖还挺担心妹妹会闹腾的——因为妹妹没看成相声表演。
还好,小月月没生气,但见隔壁桌有个小孩儿拿着个……卤蹄膀在啃,她便也嚷着要回家、要吃妈妈卤的大蹄膀。
好嘛,那回家吧!
关月旖准备买完单,就和张建新道别,然后各回各家的。
没想到,
跑堂小二过来告诉关月旖,“已经有人给你们结过账了!”
关月旖愣住。
张建新左右看看,发现了熟人。
——姜宽正在二楼的雅座那儿,伸了个头朝下张望。
见大孙子发现他了。
他咧着嘴儿笑眯了眼,还朝张建新挥了挥手。
张建新用胳膊肘儿戳了戳关月旖,低声说道:“我家老头儿付的账。”
关月旖抬眼看去,“那势必是要去打个招呼的。”
张建新有点烦。
但他也不能阻止月月,这是月月家的教养。
关月旖收拾好东西,牵着妹妹的手,走到茶馆出口处,正准备上二楼雅座……
却见姜老爷子被人左呼右拥着下来了。
关月旖上前去,大大方方地向姜宽打招呼,“姜爷爷好!”
小月月也被姐姐领着,冲着姜宽喊,“姜爷爷好!”
姜宽是应老友之邀,来茶楼吃茶听相声的。
今天不是休息日,茶楼也一向鲜少有年轻人来这儿,
所以张建新和关月旖一进来,就吸引了姜宽的注意力。
他不但认出了大孙子,还认出了大孙子的“月亮”——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自信又从容,大方又端庄。
姜宽找人打听过“月亮”的情况,
知道那是个读书特别厉害的女孩子,
母亲在广州做餐饮生意,颇有身家;
继父不但是北京人,同时也是书香世家,更是生物制药界的扛把子!
这样的家庭,配他的大孙子也不是不可以。
何况他早已没了名利心,只求大孙子以后能平安顺遂就好。
这么一想,姜宽就对“月亮”十分满意。
这会儿见月亮落落大方的样子,姜宽很高兴,“是月月吧?”
关月旖点头。
姜宽和气地问道:“现在要走了吗?怎么不多玩一会儿啊?”
关月旖答道:“姜爷爷,我们出来很久了,还是早点儿回去吧!”
姜宽点头,“成,我有车,我送你们回去吧?”
关月旖婉拒,“那倒不用,我们搭乘公共汽车也是很方便的。”
张建新想了想,劝关月旖,“天这么冷,小月月又累了,你就蹭个车呗!要不然啊你回去要倒三趟车呢!不如送你去田家坳,这样你和小月月只需要坐一趟车就行。”
关月旖还没来得及回答,
姜宽很高兴,“成!那就这么着!”这还是他的大孙子第一次愿意承他的人情!还能不答应么?
关月旖由衷地谢过姜宽,“那就谢谢姜爷爷了。”
于是,一众人上了姜宽的车。
张建新坐副驾座,
关月旖抱着妹妹和姜宽坐后座。
姜宽很珍视大孙子,也知道大孙子正在追求月亮,而月亮还没答应……
所以姜宽和关月旖聊天也聊得小心翼翼,
问了一下习不习惯北京的气候和饮食,今后在学业上有什么打算等等,
这时——
小月月突然指着车窗外,大喊了一声“爸爸”,
关月旖一怔。
小月月已经焦急地喊了起来,“妈妈!姐姐你看!你看啊!他们在打我们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