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吃绝户
大年三十这天,关月旖一家窝在酒店里,舒舒服服、无所事事的过年。
她们入住的这家酒店比较高档,有自己的餐厅,许培桢一早就订好了年夜饭;
再加上住在酒店里,又不需要洗洗晒晒啥的……
所以一家子懒懒地睡到中午才起。
六奶奶像变魔术似的,分给大家一人一大碗白粥,一张煎饼,一个水煮蛋,再配上一份炒腌菜……
这样的早餐,许培桢和小月月吃不够,因为主食管够但没啥油水。
不过,父女俩也没啥意见,因为这会儿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再过几小时就要吃大餐啦!
这么清淡的早……午餐呢,关月旖和妈妈倒是吃得很开心。
咸辣鲜香的炒腌菜配上绵白软烂的米粥,可太好吃啦!
关月旖每一口都吃得很满足,然后对六奶奶说道:“您可真是田螺奶奶呀!”
“奶奶,等过完年,您就跟着我们一块儿去广州吧!”
“我妈妈怀着孩子需要有人照顾,小月月每天坐校巴也需要人接送……阿大上班一周才回来一天,虽然我上学隔得近,可从下学期开始,我和张建新就要开始做立项的准备了。”
“家里没个人坐阵,我妈会很辛苦。”
“再说了,我看您也喜欢捣鼓吃的……”
“我们在广州啊有两个设备齐全的厨房,一个是做中餐的,您想要的所有锅具炊具应有尽有!”
“另一个厨房是西式的,里头有烤箱,还有我妈张罗来的黄油奶油草莓酱沙拉酱蛋黄酱……”
“奶奶,您不想去试试我们家的厨房?”关月旖谆谆诱导。
关春玲大笑,“拐个奶奶回家去!”
小月月也大声说道:“奶奶奶奶!你就跟着我们一块儿去吧!”
许培桢对六奶奶说道:“六婶,您就跟着我们去吧!我单位离家远,一周只能回来一趟,要是有您陪着春玲,我也安心些。”
“再说了,跟着我们啊,您也有个伴儿……别担心那些看病难的问题,就大月儿读的逸仙大学,虽说她学的是药科,但她们大学最强的学科是医科。咱不是说,凭着大月儿在逸仙大学读书,看病就有啥优惠什么的,但要是真遇上啥疑难杂症了,这点儿人脉还是有的。”
“生活费您也别担心,等到了广州啊,让春玲领着您去银行开个存折,我们按月存点钱儿给您,您手头有了钱,想干什么都可以。”
“以后您要是想北京了,每逢寒暑假都可以带着小月儿回来看看……”
关月旖补充了一句,“奶奶,广州的冬天暖和得多。”
关春玲也道:“一个月给您存一百块钱,再给五十现金让您零花。但这可不是保姆费哈,是敬着您是培桢的长辈。”
许培桢道:“六婶儿,您是我六叔那边儿仅剩的唯一一人儿了,我也是我们这一支我这一辈儿唯一一人儿了,以后咱们就相依为命吧!”
六奶奶心动了。
倒不是气候好、还能解决看病难的问题,
是因为培桢一家让她感受到“被需要”;
也是因为在和培桢一家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她得到了尊重。
尊重!
她为了晚年有所依,几十年如一日的为了许致庭一家殚精竭虑,付出了一切……
到头来却被他们嫌弃、嘲讽。
她都已经心灰意冷了。
没想到——
培桢多尊重她啊!前几天他上商店去给春玲买三金,春玲得了四副金灿灿又沉甸甸的首饰。
然后他还给俩女儿、未出世的孩子也各买了一个小金锁;
连着她这个老太婆,也得了一副并不是很重很大的金耳环!
她当时就哭了。
因为,她从十三岁起,就打了耳洞,可耳洞里却塞了一辈子的茶叶梗,别说金耳环了,就是银耳环,她也没见过啊!
关春玲拿着耳环给她带上,又喊两个月月捧了镜子前一个、后一个的对照着让她看……
这金耳环可真闪亮。
简直好看死了!
许培桢还笑着对她说:“今年给您买一对耳环,明年过年的时候给您买个戒指。争取在您六十大寿前,给您配齐一整套!”
这能不让她感动吗?
当然了,让她感动的,还不止培桢一个。
春玲一天到晚都笑眯眯的,温温柔柔的,和她说话永远都是细致耐心的,还会每天和她讨论给孩子们吃啥,家长里短聊得起来,国家大事儿也能吹一吹……
大月儿安静,却很敬重她,无论手里拿着什么好吃的,第一反应就是奶奶有吗?
小月儿活泼,一天到晚奶奶长奶奶短的,有了这个小家伙啊,家里永远都是热热闹闹的。
六奶奶认真点了头,“好。”
众人愣住。
因为,以前大家也这么劝,
六奶奶只是笑,不说话。
可这一次六奶奶直接点头说好?
片刻,小月月率先欢呼了起来,“噢噢噢!六奶奶也要跟着我们一块儿去广州了!以后我许月月也是有奶奶接送的小学生啦!”
大家一怔,心想现在小学生的胜负欲,已经到了拼奶奶的地步了吗?
小月月解释道:“小月儿每天都是妈妈接送上校巴,但是嘉兰和盛钰有时候是奶奶接送、有时候是外婆接送!她们家里有很多很多亲戚的,可是小月儿只有爸爸妈妈和姐姐!小月儿想要好多好多的亲戚!”
顿了顿,小月月又解释道:“可小月不想要爱萍姐姐的爸爸那样的坏亲戚!”
众人大笑。
接下来,大人们开始商议婚礼细节,又说了下六奶奶什么时候回通州去,把那个小房子租出去,多少收点儿租金;又说了下许培桢和沈老板的房屋过户手续还差几个证明没能办下来,必须要在年后房管所一上班就赶紧办;又商量着要准备哪些北京特产带到广州去……
关月旖坐在一旁看书,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张建新。
这家伙在干啥呢?
张建新:谢cue,正在近距离观察祁俊。
是的,张建新昨天下午离开月月她们住的酒店以后,就慢悠悠地返回了许培耀家附近蹲守。
他笃定,许致庭许培光必须会厚着脸皮留下来蹭饭,
不仅仅是午饭,也有可能是晚饭也会蹭。
果然——
正如他所料,天黑时分,许致庭、许培光一众从家属大院里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许致庭正在大发脾气,“妈的!快过年了还炖一锅素萝卜豆腐给老子吃!本来还指望着能吃顿好的呢……这都已经吃了三天没油没盐的挂面了,怎么来了老大家,还让老子吃素?”
然后他对许培光说道:“培光,明儿可是除夕,不管怎么样,咱都再不能吃清水挂面了!肘子得有、鸡得有,烤鸭整一只……”
许培光的心情差到极点。
经此一战,他是面子也没了里子也没了,白月光还被人抢走了!
而他本来就是因为在老家开饭店亏了钱、经营不下去,实在走投无路才拿着这张遗嘱来北京认祖归宗的。
没想到……
不但一分钱都拿不到,他还得亏来回路费钱、住旅馆的钱和这么多人的伙食费!
于是许培光不客气地说道:“不瞒您说,您说的这些……我也想吃。可我已经没钱了,明天一早我就带着倩子回老家去了!您要是还惦记着我妈,还想认我这个儿子,那您明天请我吃顿年夜饭吧!”
“您不认也没事儿,我看您也不缺我这个儿子。”
许致庭愣住。
准确说来,
是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许倩子下意识看了祁俊一眼,眼里流露出决以抉择的犹豫与彷徨;
陈蜡霞也焦急地看向祁俊,又担忧地看了看许培光。
许致庭勃然大怒,“不是,许培光你啥意思?”
许培光直白说道:“我在这儿一没落脚点、二也没个落脚的地方,我不回老家去,我呆在这儿干什么?”
许致庭愣住。
好吧,好像儿子这么说……也有点儿道理。
“那你也得……等到过完年再说啊!”许致嘀咕道。
许致庭不是不知道许培光的困境。
但,他也有着私心。
他知道,许培光的存在,是他背叛妻子和家庭的证据;
现在妻儿恨透了他,想杀他的威风、想赶他走还叫嚣着要和他离婚各过各的……
几十年的血脉羁绊,他们不太可能啥也不管。
许致庭仗着自己是一家之主,虽然从没工作过,一分钱也没挣着,但他有的是傲骨铮铮啊!
哼,老太婆和儿孙们想为难他?
他偏不!
他就是要让她们知道,就算没有她们,他也能过得好!
许培光不就是现成的跳板吗?
“培光,你就听我的吧!”许致庭说道,“你也别嚷着现在就走……老五(许培桢)初五摆酒,而且他还是在祥鹤居那样高档的地方请客吃饭。到了那天啊,你们好好吃一顿再走,也等于是来北京见过世面了!”
然后他又安慰许培光,“明天你买个大肘子给我老人家就行……别的不用了,你们年轻吃素一点儿对身体有好处!”
见许倩子横眉怒视着他,
许致庭赶紧画个大饼给许倩子,“放心!你奶奶肯定会让人送吃的过来的!”
许倩子哼了一声,怆道:“我奶奶早死了!”
许致庭:……
许培光一众步行离去。
张建新趁着夜色的遮掩,慢吞吞跟在他们身后,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勿囵完整。
然后,他站在街角对面,亲眼看着他们一众进入了不远处的“幸福家庭旅馆”……
张建新并没有离开。
他站在幸福家庭旅馆的门口,分析着眼下的局面。
其实这一家五口的关系错综复杂。
总体说来,就是:
她爸和他妈搞上了,
他女儿和她儿子搞上了,
再加上一个为老不尊的老头儿……
真是热闹的一家啊!
张建新并不认识祁俊,
但,从各方面综合分析下来,大致可以猜出祁俊的本质就是寄生。
在张建新的梦里,祁俊就是靠着吸月月的血,才能活着体面又滋润的。
在现实世界里,月月快刀斩乱麻的斩断一切和祁俊的联系……
祁俊没办法,只能缠上了许倩子。
所以,
——想让祁俊痛苦一阵子,那就拆散祁俊和许倩子;
这可不行。
这么做风险太大。
万一祁俊失去了许倩子,掉头来纠缠月月可怎么办!
——想让祁俊痛苦一辈子,莫过于让他和许倩子牢牢锁死、然后再让他知道许倩子也没钱,让他俩当一辈子的怨偶,永远过着毫无希望、贫困潦倒还一地鸡毛的生活!
张建新点点头,大致知道要怎么做了。
首先,锁死祁俊和许倩子;
其次,把许培光搞破产!
可这两件事,看起来都很难;
而且许培光应该不会在北京呆太久。
正好这时,有人从幸福家庭旅馆里一边说话一边走了出来。
听起来,声音还挺熟悉的。
好像是祁俊?
张建新左右看看——
面前就是一条笔直的马路,这会儿他还正好站在一盏路灯下。
真是想避都避不开。
情急之下,张建新长腿一迈,跨进了绿化带。
大冬天的,绿化带也是光秃秃的。
但旁边还摆着个垃圾桶……
张建新蹲在垃圾桶的后面。
来人正是祁俊……与许倩子。
祁俊抚着心口咳嗽了几声,看起来苍白又虚弱。
张建新心知,大约是今天他踹的那一脚……实在太狠了些。
许倩子皱眉问祁俊,“你怎么了?”
“我没事,”祁俊低声说道,“那天你赌气走了,还泼了一屋子的尿……我收拾屋子花了些时间。”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右手受了伤,一到阴冷的冬天,就会犯病、会疼……”
“大约是那天水在冷水里泡太久,才开始咳嗽了。”祁俊无奈地说道。
许倩子咬住下唇飞快地瞥了一眼祁俊的手,又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把头转了回去。
祁俊低声说道:“倩子,你……消气了吗?”
许倩子哼了一声,把头转到一旁去。
祁俊又道:“今天听到你爸说,他要带你回老家去……倩子,我心里害怕得很。”
许倩子冷哼,“你有什么好怕的,关月旖出现了,这不是挺好吗?”
“倩子你……”
许倩子继续说道:“反正我样样儿都比不过关月旖,现在她来了,正好我可以退位了。”
躲在垃圾桶旁边的张建新直皱眉,心想这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恋爱脑?!
祁俊笑了。
但他很快隐去笑意,扮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儿,“倩子,我很害怕。”
许倩子愣住。
她睁大了眼睛,心想他的害怕、和关月旖有关吗?
祁俊倾诉道:“你爸说要带你走……其实是在嫌弃我吧?”
“我懂,他这在怪我。怪我考不上大学,也怨我拖累了你。”
“倩子,我心里很难受。我真是没用,复读了三年也没考上合适的学校……我真怕我以后考不上,没办法给你一个光鲜体面的未来……”
听到这儿,许倩子想起了之前关月旖说的那句“你还是让祁俊考上了就去读吧如今这政策一年一个样搞不好以后本科都不包分配了”……
许倩子忍不住说道:“俊哥,那我们明年再考最后一次好不好?无论考上本科还是中专,只要考得上,就去上学,好吗?”
闻言,祁俊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那怎么行呢?
今天他也去了许家,听到许家人说起关月旖和许培桢……
那些长舌妇是这么说的:
“你别看春玲是二婚,我们培桢是初婚……但就从文化程度来说,他俩可真般配!你们还不知道吗?培桢是博士学历,春玲的女儿大月儿是本科生,人还参加了一个什么很厉害的竞赛,拿了第一呢!据说直博了……以后又是一个博士!啧啧,以后就是工程师、科学家了!你们说说,厉害不厉害!”
“人春玲儿自己也不差呀!她靠着自学,已经拿到了大专学历!听说是什么……函授什么的,工商管理专业!要依我说呢,春玲儿才是真厉害,毕竟培桢以前是学校培养的,春玲可是全靠自学的!”
“恐怕以后小月儿也是个学霸!”
“小月儿肯定是学霸!她亲爹妈就是学霸!人家家里有这基因……”
“我呢,就把话放这儿了!要是你们六婶也跟着培桢春玲儿去了广东,日后老太太说不定也能拿个文凭回来呢!”
当时大家笑得可欢乐了。
但,祁俊满耳朵听到的、满脑子想着的,全是那句:
“大月儿是本科生,以后也是一个博士!她还会成为工程师、科学家!”
他崩溃了。
因为——
他也应当和月月站在一起!
她所有的荣誉与体面,他也要有!
“俊哥!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许倩子问道。
祁俊回过神来,努力控制住自己面上的狰狞表情,点头道:“……好。”
许倩子一怔,惊喜地问道:“真的?”
祁俊隐藏住心底的愤怒,轻声说道:“我怕再耽误下去,你就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许倩子面一红。
“俊哥,要不你还是去找个复读班吧!”许倩子说道,“横竖也就是半年,再贵我们也去……今天我找四堂嫂打听过了,她说复读班有贵有便宜,最好的复读班一千五一学期,一学期四个月,比起你自己呆在地下室学习,靠买一个月三百块钱的资料来说,其实也没差太多……”
听到这儿,躲在垃圾桶旁的张建新心下暗叫了声果然如此!
祁俊的脸色很不好看。
但,他也没忘记,这会儿他正在哄许倩子回心转意。
要不然她跑了,以后谁还这么傻傻的个个月给他三百块钱,还包所有的家务包括暖床在内?
“好,都听你的。”祁俊垂眸凝视着许倩子,眼里盛着浓浓的情深,“倩子,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的未来而努力拼博。”
许倩子面红红的垂下了头。
祁俊又问,“那……你还要跟着你爸回去吗?”
许倩子有些犹豫,“我都已经三四年没回了,想回去看看我外婆和舅妈她们。俊哥,我们一起回去吧!其实,如果在老家复读,可能更便宜呢!”
祁俊攥紧了拳头:可回了老家以后,你就不会给我一个月三百了!就算你愿意,你爸你外婆你舅妈也不会同意……
祁俊沉默片刻,轻声说道:“好。”
“真的?”许倩子惊讶地问道。
祁俊露出了忧伤的微笑表情,“……真的。”
许倩子反而有些不相信,“俊哥,你是不是哄我开心的?”
祁俊垂头,“你开心……我就开心,虽说我和我妈并不是桐花镇的人。”
许倩子一下子感同身受,“俊哥,要不这样吧。我跟着我爸回去,我去看看他们就来。你在北京等我!”
祁俊十分顺从,“好。”
许倩子有些不习惯,“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了……”
“因为我反思过……倩子,人总会欺负最亲近最熟悉的人,所以我欺负你了,我把我所有的坏情绪全都发泄在你身上了。对不起倩子,我不应该这样,以后我会时刻反省。”祁俊深情地说道。
许倩子羞涩地笑了笑,“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等我回去看完长辈,我再回北京来。”
祁俊颔首。
他心想——这是不可能的,我当然绝不会让你回去。
突然,许倩子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你该不会趁我不在……去找关月旖吧?”
祁俊一笑,心想:瞧,这理由不就来了吗?
“当然不会,”祁俊说道,“月月跟我们已经是云泥之别啦!她现在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我是个穷光蛋……”
许倩子不高兴地呸了一声,“什么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依我看,她就是个暴发户家的继女而已!我不管!俊哥,你可不能去找她。”
祁俊宠溺地说道:“嗯,我不去。”
他太了解许倩子,知道她就是有种不安全感,
他越是百依百顺,她就越怀疑……
果然,许倩子烦闷地说道:“算了算了我不回老家了!回老家有什么好啊……来回车票钱贵死了!”
祁俊感动地抱住她,“倩子,谢谢你愿意一直陪着我。”
许倩子叹气,“俊哥,你必须发誓,以后只能对我一个人好!”
祁俊点头。
二人说完了话,相拥着回了旅馆。
张建新观察片刻,确信不会再有熟人出来,这才从垃圾桶旁走了出来,急急朝着家里走去。
他忍不住感叹——祁俊玩弄女性感情的手段真的很高明!难怪连梦里的月月也中招。
幸好幸好,现实世界里的月月是清醒的。
所以现在轮到许倩子倒霉了。
张建新已经想出了锁死这对毒鸳鸯的好办法,
走走走!赶紧回去,必须抓紧时间为他们创造条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