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赣西婚礼上甜美可口的……
正准备去做题赢积分卡再抽一次奖、发誓一定要抽中一个非安慰奖的关月旖被妹妹拦住了。
“大月儿你吃这个。”
然后,关月旖被妹妹投喂了一颗……糖。
嗯?
不是糖,是一块巧克力!
巧克力很丝滑,刚入口的时候又冷又硬,塞进嘴里含一会儿就发软,透出浓郁的巧克力苦香气。
再多含一会儿,微苦泛甜的酒汁就从巧克力的糖心里漏了出来。
关月旖愣住,随即明白了。
这是一颗酒心巧克力!
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天哪,这酒心巧克力是什么牌子的,怎么这么好吃?
除去醇厚丝滑的纯正巧克力之外,酒汁一点儿也不呛人!
以及,糖芯里还包着很有颗粒感的白砂糖。
这种丰富复杂的混合口味就很好吃。
关月旖问妹妹,“你在哪儿拿的?”
小月儿问她,“好吃吗?”
关月旖疯狂点头,“超好吃!”
“你等着啊我再去给你拿,”说着,小月儿转身跑了。没一会儿她又回来了,懊恼地说道:“没了,都被他们抢光了,只剩下这么几个了……”
关月旖看了一眼,见妹妹手里捧着六个。
她拿过一颗,剥去糖纸直接塞进妹妹嘴里,然后又拿走两颗,又对妹妹说道:“你拿去给爸妈和奶奶吃。”
小月儿点头,鼓着腮帮子跑了。
关月旖拿着那两颗酒心巧克力去找张建新。
她也学着妹妹的样子,剥了糖纸直接将巧克力塞进他嘴里,“好吃吗?”
其实张建新真心觉得味道一般。
毕竟他对零食啥的……根本不感兴趣。
但他还是很给面子的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好吃!”
关月旖把最后一块酒心巧克力塞嘴里,说道:“也不知道这是爸从哪儿买回来的,一会儿见着了他,你去问问呗,我们买点儿回来放家里吃。”
话音刚落——
就听到有人撕心裂肺地喊:“……邱岚诗!!!”
吓得关月旖和张建新一个激灵!
关月旖愣了半天才说道:“……邱岚诗?那不是邱阿姨的名字吗?”
张建新也愣住,疑惑地问道:“月儿,这、这……那声邱岚诗是不是我爸喊的?”
关月旖也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她的公爹姜书远是位非常儒雅的人。
他一向彬彬有礼,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不疾不徐的样子,不管在什么时候,他面上总是带着得体的笑容,和人说话的时候,永远会让对方觉得如沐春风。
怎么说呢?
姜书远完美得就像个假人一样。
但,
刚才的那声怒吼,着实让人感觉惊惧!
这种感觉……
就像是在战场上兵临城下时,将军厮杀到只剩下他一个人,才发现背叛他的人是他最亲近之人,
所以他痛苦、他不敢置信,他带着满满地恨意想要质问她。
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子。
整个婚宴现场全都安静了下来,
是被姜书远给吓的。
同样被吓住的,还有邱岚诗。
邱岚诗缓缓转过头,看到……姜书远就站在距离她不足三米远的地方。
时隔三十年,
这对只谈了七天恋爱的情侣终于面对面地站在一起。
邱岚诗打量着姜书远。
三十余年来,他从未离开过她的梦境。
他在她的梦里,陪着她慢慢变老。
现在,他终于从她的梦里走了出来……
邱岚诗打量着他染霜的双鬓,
他那悄然爬上了皱纹却依旧显得英俊的脸,
看着他因为瘦削而有些佝偻的腰背,仍然不失儒雅温润的风度……
还看到了他赤洇的双眸和哆嗦着的唇。
霎时间,邱岚诗泪如雨下。
姜书远也愣愣地看着邱岚诗。
她是他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一直到现在,
到现在他也很喜欢她。
他一直很小心地隐藏住对她的爱意……
因为他有一个疯癫狠戾的妈,曾经还有过一个被迫拉郎配的妻子。
但这不妨碍他在心里偷偷地喜欢着她。
当初他们是大学同学。
她是个热情活泼又青春张扬的人,她长得漂亮性格还好,成为了学校里的大众女神。
暗恋她的男生海了去了!
就连姜书远,也悄悄地在心底默默地喜欢着她。
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接近他!
她大大方方地向他表白……
说不开心是假的,
还有什么能比……悄悄暗恋着人,也正好喜欢自己更幸福的事呢?
但,姜书远拒绝了她。
他知道,他拥有一对极品父母,当他面对他们的时候,都难受得想要死掉。
他不能拉着她共沉沦。
他就想着,万一她对他粗浅的喜欢褪去后,就会喜欢上别的条件更的人呢?
于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了她的表白。
拒绝她,不代表他不喜欢她。
所以他默默地关注着她。
——她的开水瓶漏水,大冬天的灌一壶开水进去,一小时以后就变成了冷水。他假装不小心打破了,赔她一个新的。
——他继母捎给他的食物,饭菜一类他自己吃了,但零嘴之类的,他找出各种各样的借口,全给了她。
——他和她不同专业,他搞到了她的课程表,又搞到了她每一科的考试分数,知道她哪个学科薄弱,他会想办法找来相关专业书,再悄悄找理由送给她。
——他必须每天都见到她,否则干什么都不得劲儿。
就这样,姜书远在无法控制自己不喜欢她的前提下,默默地等着她去喜欢别人……
虽说这事儿不能想。
一想就难受。
可他还是很自卑,觉得他没办法给她一个正常的家庭和正常的未来。
一直到了大四的这一年,
姜书远越来越焦虑。
因为大四面临着毕业和分配,不少校园情侣被迫分开,所以毕业季,也被同学们戏称为分手季。
姜书远非但没有等到邱岚诗移情别恋,而且还等来了她的再一次告白。
这一次,姜书远心动了。
他没说自己的父亲和继母是大官,也没说自己的生母是资本家,毕竟时代动荡,这些还是少说为妙。
但他一五一十地说了父母的情况、他们的性格,以及他的处境。
他想听听她的意见。
然后,他亲耳听到了她的心声:
“姜书远,我很确定我喜欢你不是一分一秒的事,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你为了你的原生家庭而感到自卑,我也是。”
“我父母被他们的父母嫌弃着、他们自己都不是被父母偏心爱着的小孩子,可我在他们那里,也一样是个不受重视的孩子。他们甚至想过办法希望我能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妹妹,再早早嫁人拿到丰厚的彩礼,好让弟弟娶到称心如意的妻子……”
“幸好,我也扛了过来。”
“姜书远,如果没有人真心爱你……那就由我来爱你,好吗?”
“我不怕你的家人有多难缠,如果你知道我的家人有多糟糕,你就不会自卑了。”
“我们拥抱取暖好不好?”
“以后我们在一起好好生活,要是你父母敢再欺负你,我会保护你的!如果我父母家人也来欺负我的话,你也帮着我,和我一起把他们赶走,好不好?”
那一天,姜书远哭到不醒人事。
他同意了她的表白。
就这样,大一刚进校时,同学们都谈起了恋爱,姜书远和邱岚诗却有意避开对方;
到了大四分手季时,同学们都在伤别离,姜书远和邱岚诗却谈起了恋爱。
他们终于牵住了对手的手,
他们开始拥抱,亲吻……
他们躺在草地上,看着湛蓝的天和棉白的去,说起今后的美好生活。
但,姜书远意识到,他和邱岚诗依旧面临着很严重的问题——毕业分配。
他学的是万金油专业——汉语言文学。
他今后的就业方向很广,如果不刻选择的话,大概率会进入政府机关。
可邱岚诗的专业太冷门——她学的是考古。
所以,如果他俩想要呆在一起的话,只能是他来迁就邱岚诗。
邱岚诗可以去博物馆,他可以去她所在的博物馆里做一份文职。
他和邱岚诗剖析好这一切,决定回赣省去找继母想办法帮忙办工作分配的事儿。
约定好归期后,姜书远匆匆离开了学校。
没想到他刚刚才赶到赣省省会,就遇上父亲与继母入京述职。
他被父母带到了北京。
他把他和邱岚诗的事与说继母听,继母倒是很高兴,主动问他要不要两个人分到一个单位,她可以帮忙打招呼。
然而此举惹得姜宽不快,认为姜书远让继母给他开后门了。
继母为维持家庭和睦与团结,费了点儿时间哄姜宽。
这么一来,姜书远在北京滞留了快一个月,终于办好了他和邱岚诗的工作分配指标。
可当他兴冲冲赶回学校后,才发现邱岚诗竟然已经……主动要求分配回原籍了?
在这一刻,姜书远又委屈又愤怒。
他立刻赶往邱岚诗的老家,
可这时,地震发生了。
所有的交通全部阻断,报纸和广播日夜播报受灾情况。
姜书远差点儿急疯了,他背了两壶水带了些干粮,先是坐车到最近地方,然后开始了徒步。
但是,因为对地形不熟悉,他走错了方向,一脚踩穿一颗铁钉,受了伤。
幸好当地老乡救了他,把他送到医院。
但震区医院的条件较差,几经辗转,他被送往北京,在继母的照顾下才慢慢好了。
然后他又去了一趟学校,找邱岚诗的老师询问情况,
老师只说不清楚。
姜书远发了怒,说你不可能不清楚,我还特意给你打过电话,让你传话给邱岚诗让她等我的。
老师支支吾吾,最终以晕倒被家人送医而拖延了过去。
性格腼腆内敛的姜书远头一回不依不饶地追究着这事儿,
老师没办法,请长假躲了起来;
姜书远索性自己去学校查出了邱岚诗的工作单位,直接杀到了她的工作单位……
一问才知道,邱岚诗早就已经和程甘霖结了婚?!
邱岚诗把博物馆的铁饭碗工作让给了程甘霖的妹妹???
邱岚诗已经怀孕了!!!
姜书远惊呆了。
他不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邱岚诗心心念念的,是与他的未来。
他想去找她,
他找到了她……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挺着孕肚的邱岚诗正满脸欢喜地抚着肚子,满眼期待的模样儿。
在这一瞬间,姜书远如同在零下的冰冻天气里被泼了盆冰水似的,
整个人被彻底冻住。
他在邱岚诗家的筒子楼附近站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天亮时,他才含泪踉踉跄跄地离开。
从此,姜书远开始死命的工作。
但,他保持着在每年春末夏初的时候,赶来见邱岚诗一眼。
他一直偷偷摸摸的,只远远看看她,然后离开。
直到后来——
他妈逼着他和韩婷结了婚,又给他下了药让韩婷怀上了孩子……
姜书远彻底死心。
从那时起,他再也没来见过邱岚诗。
直到现在——
现在他看到了邱岚诗。
她……
果然是岁月不败美人脸。
尽管她已上了年纪,昔日的青春张扬已然不见,但时光似乎在她身上安静了下来。
她依旧背脊挺拔,她依旧美丽动人,
她……
姜书远已经从儿子儿媳的嘴里,听到了邱岚诗的前半生。
他痛彻心扉!
当时他努力克制着自己,
背着人时,他却好好地哭了一场。
他恨她为什么不来找他,
他也恨自己当时明明都已经找到了她,为什么就是没胆子亲口问她一句“你还喜欢我吗你愿意跟我走吗”……
倘若他问了,是不是她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所以,当他看到礼金册子上她的名字时——
他有了一种宿命感。
他预感到,如果再次错过,
那么他和她……
就永远也不会再有未来了!
姜书远再也不想夜夜梦回到那个晴朗的午后,他和她并排躺在学校的草坪里描绘着对未来的期待,然后每每醒来都是一场空,除了眼泪,什么也没有;
他再也不想一直追逐在她的身后;
再也不想偷偷摸摸地躲起来看她……
虽然已经迟到了三十年,
他和她也都各自经历了可怕的婚姻与人生,
但姜书远真的不想再错过。
所以他才会发出那声撕心裂肺的吼声。
姜书远怔怔地看着邱岚诗,
尽管婚礼场面盛大、宾客如云,
尽管大家刚刚被姜书远的怒吼给吓住,可这会儿大家已经开始了嘀嘀咕咕,现场一片嘈杂。
可姜书远的眼里只有邱岚诗。
在邱岚诗的梦里,她和姜书远有不少于一万种的重逢。
但没有一种,是像现在这样,被那么多人盯着在的。
于是她竭力想要维持镇定。
她压制住心胸间翻涌的情愫,努力直视着他的双眼,尽量保持得体的微笑,颤声说道:
“好久不见。”
姜书远怔怔地看着她,“是你,对吗?”
他突然莫名其妙问了这一句,旁人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邱岚诗了然,点头说道:“是我。”
姜书远又问,“所以你……找过我吗?”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害怕她说有,
也害怕她说没有。
邱岚诗沉默许久。
她慢慢冷静了下来。
——姜书远是小张的父亲,现在这是小张和小关的婚礼。
无论如何,她和姜书远也不应该在小张和小关的婚礼上成为主角。
“我们……一会儿再谈,好吗?”邱岚诗克制地说道。
姜书远不同意。
他是真的不想再错过了。
这时,关月旖和张建新已经看得明明白白的,
她赶紧在张建新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建新点点头,朝着父亲走了过去。
关月旖也走到妈妈关春玲身边,低语了几句,
关春玲也点点头。
关月旖朝着邱岚诗走去。
这一边,张建新对姜书远说道:“爸,你别在大庭广众之下让邱阿姨难堪。”
“你放心,月月会让关妈妈守着邱阿姨的。”
“等我和月月的婚礼结束以后,你再和邱阿姨好好聊聊,成吗?”
顿了顿,他又对父亲说道:“我们之前住在峨眉山的时候,我不知道邱阿姨和你是旧相识。她问我父母和家庭情况的时候,我没跟她说过你和韩婷已经离婚的事儿。”
“我猜,她可能会介意这个。”
“爸,一会儿你可得跟她解释清楚。当然了,关妈妈也会告诉她你的近况。”
姜书远一凛,
他心想,刚才他都已经觉察出她的退意……
是否就是因为这个?
那幸好他还没有当众逼她开口,
他缓缓点头,又看了关春玲一眼。
关春玲隔空给了姜书远一个鼓励的眼神。
姜书远松口气,又看向了邱岚诗。
那一边,关月旖对邱岚诗说道“邱阿姨,感谢你来参加我和小张的婚礼。一会儿我让我妈妈过来陪陪你好吗?”
然后关月旖很直白地对邱岚诗说道:“你可千万别想着中途离开,小张爸爸和他妈妈离婚了很多年了。我们以前没有告诉你这个,是因为……那时候我们还不是可以熟到可以聊家庭隐私的关系,邱阿姨,你能理解吧?”
邱岚诗呆愣住。
她下意识看向了姜书远。
正好姜书远也看着她,目露哀求。
邱岚诗眼圈儿一红。
她点点头,对关月旖说道:“好。”
关月旖放下了心,然后把父母奶奶介绍给邱岚诗。
关春玲和许培桢很热情地和邱岚诗握了手,坐在一起聊了起来。
就这样,一场风波暂时结束。
但,
新的风波又出现了。
——大厅门口发生了小规模的骚乱。
片刻过后,满头银发穿着金黄色唐装的汪玉桂在保姆的掺扶下,柱着拐杖缓步走进了婚宴现场。
别看老太太年纪大了一副步履蹒跚的样子,
可她气场十分强大。
人往那儿一站,热闹喧哗的婚礼现场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关月旖与张建新对视,
然后在对方的的眼里发现了“不是吧到今天了她还想来找麻烦”的嫌弃眼神。
是的,自打汪玉桂知道儿子孙子回来了以后,就一直想办法想见儿孙一面。
姜书远为了让儿子儿媳以及亲家一家自在一点儿,
每次汪玉桂找他,他都好脾气地见了她。
可汪玉桂这嚣张跋扈的性格……
她一不满意张建新对她的这种故意搞针对的态度;
二不满意关月旖不是她相中的孙媳妇儿;
三来她很嫌弃关春玲是个开餐馆的,虽说当姜书远反问她“你和月月妈都是做生意的,你开厂她开餐馆,你怎么就比月月妈高贵了”的时候,她根本答不出来……
但这不妨碍她对关家人的嫌弃。
又或者说,可能正是因为姜书远尝试和她讲道理,她才愈发兴奋地不想讲道理。
先前姜书远会为了不让汪玉桂去找亲家麻烦而忍声吞气。
可时间一长、汪玉桂唠叨的次数越多,姜书远就越烦她,到后来他也不愿意再理她了。
所以今天,汪玉桂确实存着来婚礼上闹一场的心思,想借此刹一刹儿子、孙子和孙子媳妇的威风,便气势汹汹地不请自来。
见有变故发生,
姜书远当仁不让地走过去,挡在儿子儿媳跟前,面露不虞地看着汪玉桂。
这时候关春玲已经拉着邱岚诗聊了起来。
其实关春玲也知道邱岚诗的近况,但考虑到邱岚诗不知道她的情况,所以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一家人……
汪老太太就来了。
关春玲连忙告诉邱岚诗,“她就是姜书远的妈,脾气很古怪的一个老太太。”
然后她三言两语地说了一下张建新和汪见雪被抱错的事儿,也说了一下姜书远与韩婷的情况与关系,以及汪玉桂和姜宽的事儿。
邱岚诗目瞪口呆。
她万万没想到,姜书远这么闷的一个人,竟然拥有一段这样跌宕起跌的人生。
她忍不住想起来,当初在属于她和他的七天恋爱里,他其实也浅浅地说过一些他家里的事。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原生家庭会差到这个地步——和她的原生家庭想比,虽然她的父母也不待见她,好歹也会维系表面上的亲近。
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母亲与儿子像仇人一样对峙。
鬼使神差的,邱岚诗突然想起了三十余年前,她与姜书远的约定:
【姜书远,要是你父母敢再欺负你,我会保护你的!如果我父母家人也来欺负我的话,你也帮着我,和我一起把他们赶走,好不好?】
邱岚诗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