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无事大抵只有甲板上凛冽的寒风,才知……
就在她尖叫出声瞬间,谢濯光身形一避,闪过径直砍下的刀,但不可避免的,刀从他手臂刺过,出现一道两三寸长的口子。
虞明窈听得谢濯光呼吸乱了一瞬,随即血从他手臂处掉落下来。
“小白脸,找死!”
谢濯光的反抗,激起两黑衣人的抗争之心。先前对谢濯光对打,受伤那黑衣人,又冲了上来。
面对两人的夹击,谢濯光手脚不乱。
一阵刀影交错,两黑衣人瘫倒在地。
有一人的刀被谢濯光夺过,他反杀两人,干净利落。
地上那两人,只来得及闷哼几下,就已命丧黄泉。
“没事吧?”
收拾好这两人,谢濯光第一时间,回身看向虞明窈。
虞明窈面上的惊恐未散,她瞪着满是惶恐的眸,摇了摇头。
先前谢濯光持刀向两黑衣人刺去的画面,仍在她脑中未散。虞明窈没想到,他一个身处富贵之中的世家子,又不是行走江湖的浪人,杀起人来,能这般利落。
一丝犹豫都无,直击敌人致命处,招招致命,没有一击多余。
一世夫妇,她总觉得谢濯光不了解自己,可她,也从未了解过谢濯光。
虞明窈摇摇头,先前持在手中的灯笼,被她惊慌之时,扔在一旁,现已经烧起来了。
她没有去捡,竖耳听着周遭四处的嚎叫:“无事。”
目光在谢濯光染血的小臂上停留一瞬,虞明窈冷声道:“你先护好自己,处理下伤。我要去找外祖母了。”
随即,她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色中,她的身影单薄、朦胧。谢濯光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这时,伤口处才传来痛意,他愣神许久,方记起用完好的左手,捂住自己的伤口。
怎会这般呢?
一丁点多的柔情都无?
上一世,自己手背上被无意间坠落的花盆砸了一下,有一块淤青,她都要念叨半月,又是用热巾子敷,又是用鸡子敷滚的。
别说这种伤了,就是自己暑热,胃口不好,她在小厨房倒腾半旬,都要倒腾出一碗恰到好处的酸梅汤,来让自己生津开胃。
情意一旦散尽,人就是如此凉薄的么?
明明伤口在手,谢濯光不知为何,却觉得胸口越发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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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侧的尖叫越发嘈杂,心跳愈来愈急。
虞明窈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提起裙摆狂奔,离她最近的,是虞锦年所居的舱房。
很好,房门大敞。
她的心放下去一半,雀跃涌上心头。不过此时还不能放松,还有外祖母。她加快步伐,绕过往前奔来惶恐逃窜的人群。
三步、两步、一步……
她使出吃奶的劲,撞开施罗氏所在舱门,“嘭”一声巨响后,裴尚、虞锦年出现在她面前,两人像护犊子的老鹰似的,顶在雁月、施罗氏前头。
还好,没事……
裙摆似涟漪一样在空中落下,她撒开脚丫子,似炮弹般撞进裴尚怀里。
先前来不及细想、被压下的恐慌,一下席卷而来,蔓延到她全身。
“你怎么在这?你知不知道……你真的我吓死我了?”
虞明窈说着说着,一双杏眼眼泪汪汪,嗓音也带着哭腔。
裴尚垂着眸去,望着她干净纯白的侧脸,只觉心都要化了,先前来到这,得知虞明窈去见谢濯光的酸涩,一下了无踪迹,散了个干净。
人没事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他箍紧抱住虞明窈的手,在她发间落下一吻的同时,泪光也从他眼前闪过。
被护在后头的施罗氏,看到这一幕,没多说甚。
“锦年,关门。”
老人沉着冷静的话语落下,裴尚这才放开自己的手,帮虞明窈理了理发。
“好妹妹,别哭。”
他俯身贴到心上人耳旁,素来笨手笨脚的人,动作生疏为虞明窈擦起眼泪来。
谢濯光来到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人高马大的虞锦年,眉头紧皱,正欲关门。他从虞锦年耳后望去,没有点灯的房间,一男一女紧紧拥在一起,好似一对亡命鸳鸯。
那自己呢?自己算什么呢?
谢濯光木着一张脸,感觉没有哪一刻,比此刻心更痛了。
他将眼神收回,恰好对上虞锦年满是怜悯的目光。他这热心肠惯了的大舅子,此时连一句,要不要他进去都没有问出口。
谢濯光垂眸,心情复杂。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男子脚步声,向这边急速奔来。
谢濯光连同虞锦年,不约而同皆将眼神望了过去。
是程青。
身后还跟着眼泪鼻涕都哭出来的李庆。
程青见他在,没管后边的李庆了,大马流星朝这边来,转瞬就到了谢濯光跟前。
“世子,就一堆小毛贼。夏日蝗灾没了粮,又听说江南属沈家商船上的客人,最为富庶。扮作做活的搬运工,混上船来想干一票大的。”
“不足为患,想必最多一个时辰,便可平息这场乱子。”
谢濯光见状,点了点头。
虞锦年瞥了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李庆,看向谢濯光,开口道:“要不世子爷,你们都先进房里避避?万一碰上个不要命的毛贼,孤注一掷,也是麻烦。”
几人点头,虞锦年遂让开,让
几人都进去了。
有女眷在场,几人也不便走得太深。程青和谢濯光,停在房门口的柱子旁,背对众人。
李庆往里靠了一点,看向裴尚。
裴尚一声冷哼:“眼看哪里?”
李庆听他声音中气十足,便也放下心来。
谢濯光垂着眸,任由受了伤的手臂,垂在一旁。程青就在他身旁,见状想出声,被谢濯光望来的满是冷意的一眼,止住了嘴。
谢濯光耳后,是裴尚夸张的描述。
“窈妹妹,你看看我的头,是不是肿了一块?嘶嘶嘶——疼,好疼。”
“你都不知道,我发现外面有贼人时,我多担心你。我衣裳都没来得换,立马跑去找你,结果你那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还好我聪明,知道找不着你,就来这找外祖母。嘿嘿,快看,我身上衣裳还是锦年兄的,有你们做家人,我真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裴尚说得手舞足蹈,周围人皆是一乐。
唯有谢濯光,越听心越苦。
他小臂处,约莫被先前那贼人刺进去一寸深,先前光顾着护住虞明窈去了,自己手上的伤,一点没管。
现下,在这一片寂静之中,疼痛愈发难忍。
好在,外边的嚎叫逐渐声小,先前的嘈杂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静。
在江湖上行走,有个规矩,外边无论再热闹,只要不到自己房中来,那就当没看到。
即使估摸毛贼已经被船上的护卫,处理完毕。屋子内几人,仍旧没有放下心来。
在场几人中,虞明窈最先出声。
她回身望向面露疲意的施罗氏:“外祖母,您年纪大了,受不得这般惊。您先好好休息,我和兄长,还有雁月,就在外边护着您。”
施罗氏没有回话,反将目光看向一直没吭声的谢濯光:“世子爷,您呢?”
谢濯光回身,对上施罗氏的眼。
“我……”
他的话没说完,旁边李庆恰好窥见他转身后,被血浸湿的衣裳,李庆一声怪叫:“世子爷,您手臂这是怎么了?出了这么多血?”
话音落地,众人皆将眼神投了过去。
裴尚注意到身侧的虞明窈,突然绷紧了身体。
果然,还未等谢濯光出口,虞明窈的话,便在这空荡荡的房里,响了起来。
“世子刚为护我,受了伤。明窈还未来得及感谢,是明窈的错。”
“不……不怪你。”
谢濯光回声,只觉心如刀割。她和他又不是旁人,护自己的妻,有什么错?
眼见气氛一下怪异起来,虞锦年这嗓门大的,灵机一动:“要不世子先去我那屋?刚好行李也放在我那,我们带了上好的伤药,先处理伤口要紧。”
这话一出,程青也连连点头称是。
唯有虞明窈,还有背对她的谢濯光沉默不语。两人不知为何,没一个出声。房间里也随着这股静,气氛一下怪异起来。
先前好不容易放松心神的裴尚,见状心一下提了起来。
他勉力做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眉头扬了一下:“六郎,要不我陪你过去?恰好咱们兄弟,也许久未有机会说说话了。”
他们自那日虞明窈及笄礼后,就再未多言过。
众人的眼神,随着裴尚的话,一下又聚集到谢濯光身上。谢濯光僵直了身体,许久,点了点头。
他终还是应承了。
明明是两相齐美的好事,虞明窈不知为何,心中却越发酸涩。她不喜裴尚,因着她委屈求全,也不愿他那样傲气一个人,为了自己低头谄媚。
她扯住裴尚袖子:“想谈心,什么时候谈不成?现外边这般危险,有我兄长去就成。你就在这好好待着,别添乱子。”
话语是斥责的口吻,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深深情意。
裴尚目光投向谢濯光,过了几息,见自己这素来不知体贴的挚友,终还是开口说话了。
只是话中,苦意太过明显。
“我还是第一次来苏州府,来窈妹妹你这。妹妹可要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不准这么快赶我回京都。”
走出舱门好几丈远,谢濯光仍能听到裴尚故作天真的做作之态。
一个堂堂男儿这般,也不嫌污了人耳?
他压下心中戾气,脚步不自觉缓下时,耳旁传来虞锦年满是愉悦的大嗓门。
“世子爷,怎停下了?”
他扯了扯脸皮:“无事。”
大抵只有甲板上凛冽的寒风,才知他真的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