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这样的感觉,一直到她……
城门缓缓打开的时候,谢灵瑜骑马在最前方,她身侧是武忧还有身手最好的永宁王府护卫,在城门打开之时,城墙上的守卫已经开始射箭,让叛军无法靠近城门。
谢灵瑜腰间挎着长刀,而一手持弓,一手拉着缰绳。
“将士们,今日我们便让这些叛军有来无回可好,”谢灵瑜高声吼道。
而她身后传来齐刷刷的回应:“杀,杀,杀。”
随着这高亢而振奋人心的喊杀声,所有人朝着对面叛军冲了过去。
谢灵瑜在冲锋之时,便双手放开缰绳,只以为双腿夹着马腹,随后她骑在马上,拉开弓箭。
当她第一箭射出的时候,对面一个冲在前面的叛军,应声倒地。
随后谢灵瑜双手持弓,开始重新拉弓。
她的速度又快又准,还没照面,便已经有四五个人倒在了她的箭之下,而且她的角度十分刁钻,都是直接冲着那些人的脖颈而去的。
脖子一旦中箭,便是大罗神仙也难相救。
而周围王府侍卫冲向对方叛军时,便迅速厮杀了起来,他们本就各个都是精锐,先前他们几次跟着萧晏行冲锋,表现便格外英勇善战。
哪怕只有百余人,但是他们一个个都足可以一当十。
两边人的宛如两道浪潮般,迅速交汇在一处,但是很快,冲在最前面的敌军宛如秋日里被收割的禾苗般,迅速倒在了地上。
叛军这些天跟扬州守卫军交手,知道守卫军顽强,但是也没想到刚一照面,他们自己的死伤便这般严重。
就连率领攻打南城门敌军将领一下都有些懵了。
他们全然不知道,自己所面对的乃是整个扬州城内战力最强的一小股力量。
而且在永宁王府护卫队的带领之下,跟随而来的扬州守卫军也全力冲刺,所有人都同仇敌忾,不顾一切的冲向敌人,势要将面前所有的敌人都斩杀在当场。
谢灵瑜这边自也不用说了,她此刻已经连发了十来支箭。
虽然她因为连续不断的射箭,手臂渐渐开始麻木,但是随着她一支又一支箭的射出,周围不断有敌军倒下。
谢灵瑜观察战场的能力更是极强,每当我方有人快要不敌对面叛军的时候,她的箭锋便随之而至。
因而不少敌军原本还占据着上风,却被背后突如其来的冷箭射翻在地上。
所以不少敌军在跟扬州守卫军厮杀的时候,还忍不住留心四周,这样一来,便立马被对面的守卫军砍翻在地。
短短时间内,扬州这边将士虽然人数比叛军少了几倍之多,但是在气势上反而是扬州守卫军更胜一筹。
当敌将发现这一情况之后,便带人朝着谢灵瑜所在的方向冲锋。
他自然也看出来了,谢灵瑜一直在用弓箭射杀他们的人,而且她的箭法实在是太准了,对于整个叛军来说都是极大的威胁。
因而对面二话不说,便冲着谢灵瑜来了。
一直守在谢灵瑜身边的武忧和另外两个护卫自然也注意到,突然冲着这边来的一行人,瞬间开始策马迎上去,与敌人展开厮杀。
城墙之外的战场上,厮杀喊叫声交织成一片,而城墙上的老百姓和守卫军拿着自己各自手里的东西,认真盯着下面。
在武忧和几个护卫正在跟敌人厮杀的时候,谢灵瑜也丝毫不紧张,她双手握住弓箭,用力拉开弓弦,开始瞄准不远处战作一团的几人。
这个敌将看得出来也是有些真本事,骑在马背上,与永宁王府的一个护卫战成一团,而武忧和另外几人正在对付其他人。
谢灵瑜骑在马背上,朝着敌将的方向瞄准,但是他们一直在动,而且旁边就是永宁王府的护卫,她全然没办法能一击必中。
可是她一直不出手,却也引起了不远处其他敌军士兵的注意。
趁着谢灵瑜正在瞄准敌将的时候,一个敌军士兵竟已经摸到了她的马后面,眼看着长刀就要朝着谢灵瑜砍来,旁边一个侍卫高声喊道:“殿下,小心。”
谢灵瑜闻声下意识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敌军盔甲的士兵,正举着手里的刀。
或许是谢灵瑜突然的转头,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手中的长刀在砍下的那一瞬间,居然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间,也正是因为这一瞬,谢灵瑜手里的箭羽已经射出。
锋利的箭头直冲着叛军士兵的脖颈而去,原本就是人体最为脆弱的地方,宛如一张一戳就破的纸张那样,箭头直接扎进了他的脖颈。
随之而来的,是他脖颈处喷溅而出的鲜血,宛如雨花般在半空中洒落。
先前谢灵瑜射杀敌军士兵时,对方都离她极其远,虽然杀人确实会引起她心头强势的不适,但是战场上紧张的气氛,让她没空去考虑太多。
但是如今,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倒在了他的面前。
他脖颈喷溅而出的鲜血,洒落在扎在他脖子上的那根箭的箭尾,原本雪白的尾羽,瞬间被染红,有种嗜血的美与残忍。
战争就是这般残酷,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可是这一切都是因为上位者的贪心,这些普通的士兵不应该承受着这一切。
谢灵瑜在片刻失神之后,便迅速收敛了心神,如今不是悲春伤秋之时,她唯有击溃叛军,守住扬州,才能真正结束这场战争。
为了防止谢灵瑜出意外,有几个护卫迅速撤到了她的马匹周围。
而谢灵瑜也趁机再次拉开弓箭,这次她聚精会神的对准不远处的敌将,而现在正在跟敌将缠斗的人变成了武忧。
谢灵瑜并没有着急,她目光所及之处,箭头缓缓移动着。
终于当她找到一个机会时,她冲
着远处的武忧大吼道:“武忧,左边。”
随着这一声喊,箭锋激射而出,而远处的武忧也应声朝着右边的方向歪头,避开了左边。
如影随形的箭羽在左侧,噗的一下射向了敌将。
敌将虽然反应也足够迅速,但是却还是没能躲避开箭头,一下射中了他的手臂,正巧射中的还是他拿着刀的手臂,在巨大的疼痛之下,他手里沉重的长刀一下掉落在了地上。
战场上的机会本就是瞬息就至,武忧在对方长刀的那一刻,便立即欺身上前。
她手中的长刀在半空中闪烁着锐利的寒光,一刀便直接看向对方被射伤的手臂,敌将见势不妙,便骑马欲逃出战场。
但是武忧却紧随着其后,死死跟着。
这一刻她眼中的锋芒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锐利,她自小便习武,但是却被除了父兄之外的所有人嘲笑。
旁人都说,女子习武又有何用,是能上阵杀敌,还是能建功立业。
如今她身在战场,便是对曾经那些冷嘲热讽的回击。
女子亦可上阵杀敌,也可建功立业。
她蒙殿下赏识,跟在殿下左右,成为很多人仰望的对象。
如今她便要用手中这把刀,为殿下荡平眼前一切阻碍,她要成为殿下最为英勇的先锋官。
不仅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天下女子证明。
女子亦可保家卫国。
武忧脑海中虽然闪过诸多念头,但是她整个人却冷静至极,在她追逐上对方时,对方也在拼命逃命,武忧冷笑一声,便从怀中掏出了匕首,随后她将匕首朝着对方的马屁股扔了过去。
因为两人就在前后的距离,因而这把匕首,轻易便射中了马屁股。
瞬间原本还在疾驰的马,一下子变得狂躁了起来,马蹄子往天上扬起,原本骑在马背上的敌将,还没来得及反应,瞬间便被掀翻在了地上。
武忧见状,立即手持长刀,直接冲了过去。
当长刀朝着敌将砍去的时候,对方瞬间朝旁边翻滚了几圈,勉强躲过了武忧的第一轮攻击,但是武忧也不畏惧,直接便翻身跳下马,直接朝着对方杀了过去。
她手中的长刀被她挥舞的,寒光毕现,敌将虽然左挡右躲,但是他自己的兵器方才早已经丢失了,如今只能依靠身体拼命闪躲。
但是随着武忧的攻势越来越强势,对方左闪右躲也开始无济于事,身上的血痕多了一条又一条。
此刻策马赶来的谢灵瑜,也将马停在不远处,她再次离开弓箭。
“武忧,”随着谢灵瑜一声暴呵,武忧突然往后仰去,而在她身后一支箭,笔直射了过来。
原本正在闪躲武忧长刀的敌将,眼睁睁看着那支箭朝着自己射来,正欲躲开时,箭锋已经刺破了他的喉咙。
噗嗤一声,箭头刺入皮肤里那种叫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此刻的战场上并不如何明显,但是随着这一声响起,便是又一个人的死去。
在战场上人命如草芥,早已经无足轻重。
但是显然敌将之死,却还是有利用价值。
“叛军首领已死,将士们给我杀,”谢灵瑜在看着对面倒下的敌军将领尸体,高声喊道。
她的声音在战场上一开始并不太大,但是随后不断有人高声喊道。
“殿下杀了叛军首领,兄弟们冲啊。”
“冲啊,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杀了他们,杀啊。”
原本敌军还因为人数上以多对少,占据着心理优势,即便他们的人一个个倒下,也没有人心生退意。
但是如今自己这边的首领突然身死,擒贼先擒王,一瞬间原本还在战斗的敌军,一下子人心涣散,每个人心头都生出了胆怯退缩。
反而是扬州守卫军们,此刻战斗力一下被激发,一个个斗志昂扬。
于是在敌我攻守之势瞬间逆转的时候,叛军一下开始溃不成军。
也不知是谁先开始逃跑,但是一旦有人带头,又没有将领约束战场,逃跑崩溃之势便立马形成。
扬州守卫军开始追击逃兵,而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的守城士兵和老百姓们也被这一幕所振奋。
“我们下去一起帮忙杀敌吧,”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随后留守城中的负责人,思虑了片刻,便又增派了人手,立刻出城支援谢灵瑜他们,务必要趁胜追击,赢下大胜。
随着出城增援的士兵的到来,谢灵瑜率众追击敌军。
至此南城门的敌军已呈溃败之势,全然抵挡不住扬州守卫军的追击。
就在众人庆祝着大胜之时,突然有人看着西城门的方向,大喊道:“不好,西城门的狼
烟在求助。”
谢灵瑜朝着西边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这次狼烟的颜色确实比之前不同,这是最高级别的求救狼烟,意味着城门即将被破。
“我知道大家如今刚战斗完,甚是疲倦,但是我们整个扬州城乃是一体的,若是西城门当真被破了,我们方才的大胜便也毫无意义。将士们,你们可愿随我去增援西城门?”
谢灵瑜望着众人高声问道。
众人立刻举起手中兵器,高声喊道:“支援西城门,支援西城门。”
事不宜迟,谢灵瑜当即便带人前往西城门,而且这次她并不是从城内的前往西城门,而是从南城门外直接奔向西城门,这样便可以趁着敌军不备,直接从后面包抄过去,杀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毕竟叛军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三面进攻,原本是占据着人数上天然优势。
按理说,三个城门之间的守卫军应该是相互之间无法顾及别人的,更别说增援别的城门了。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南城门的守卫军在谢灵瑜的带领之下,居然大胜叛军,杀的攻打南城门的叛军溃不成军。
如今他们更是骑马奔向西城门,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前方的骑兵便已经抵达西城门。
此时西城门确实情况万分凶险,西城门的守卫军并未杀出城门外,与敌军在城外作战,而是坚守城中,以整个城门为依仗,与叛军进行攻防战。
但是这个法子显然不如南城门的方法奏效,如今叛军的撞门车已经将城门撞破了一个大洞。
从那个大洞便能看见西城门的守卫军,正在拼死抵挡。
但是随着撞门车一次又一次撞向巨大的城门,那种巨大而沉重的闷响声,便宛如来自地狱的轰鸣声,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城门被撞破,敌军杀入进来,瞬间便会血流成河。
所有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退缩,就连住在西城门附近的百姓,都在此刻登上城墙墙头,开始不住的往下丢石块,去击打那些推着撞门车的叛军。
一时间,双方虽有僵持,但是所有都明白,若是没有支援,只怕不要一刻钟,西城门就会被攻破。
而此时城墙上的狼烟早已经升起,但是却迟迟没有援军的到来。
很多人心中都清楚,其他两个城门此刻也在作战,只怕没有人会来救他们了。
但是就在绝望的情绪快要弥漫上每个人的心头时,突然马蹄声从远处响起,站在城墙上的士兵望着远处,他们看着有铁骑宛如浪潮般汹涌而至,他们不敢欢呼,因为这道浪潮是从城外而来的,很显然应该是敌军的增援到了。
就在巨大的绝望要在心头升起时,突然有个眼尖的士兵看着对面黄色旗帜上,清晰的字眼‘扬’,那是扬州的旗帜。
“是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到了,”这个士兵激动的指着入浪潮而来的队伍。
在他的高喊之下,城墙上拼命守城的人都忍不住朝着远处看去,果然,随着骑兵队伍越来越近,高擒着旗帜上的扬字越发的明显,那是扬州的旗帜,那是扬州的支援。
随着这支突然从身后出现的骑兵出现,原本正在全力攻打西城门的叛军也一下乱了手脚。
谢灵瑜带人直接杀入乱军阵中,随后她一路策马来到城墙下,直接冲着成门内喊道:“我乃永宁王,现在传我命令,援军已至,所有西城门守卫军即刻出城杀敌。”
谢灵瑜仰着头让城墙上的所有人都可以看清楚自己的脸,而早先前来支援西城门的曹天站在城墙边低头朝下看,在看到她的脸后,登时惊喜道:“确实是永宁王殿下,兄弟们,快开城门,跟着殿下一起杀出去。”
而原本就在城墙通道内抵挡叛军的士兵,瞬间由防守转为进攻,他们立刻打开了城门,西城门的守卫军瞬间冲了出来,与南城门支援而来的守卫军,形成一前一后的夹击之势,瞬间乱了阵脚。
叛军自然也想不明白,为何会有这么一支队伍从自己的身后而来,于是指挥西城门攻城的叛军将领立即开始组织撤退。
但是谢灵瑜岂会给他撤回的机会,两边守卫开始跟敌人厮杀。
虽然南城门前来支援的守卫军,先前所消耗的体力已是极大,但是西城门的守卫军一直以逸待劳,如今又有支援来了,瞬间信心倍增,杀出来之后,开始追着叛军。
一时间叛军也如先前南城门的叛军般,抱头鼠窜,只剩下溃败逃跑。
当他们彻底击溃西城门叛军,只让零星之人跑掉之外,其余叛军尽数被歼灭。
连续鏖战之后,南城门守卫军在战斗结束之后,很多人都靠在城墙墙角上,早已经被砍得豁口的长刀随意扔在身边,他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秋日里温热又舒适的阳光,就这般洒落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照的他们很多人都懒洋洋的,甚至当真有人靠在城墙上,竟直接睡着了。
但是也没有人忍心打扰他们,只想让他们好好休息一番。
而很多没有参战的守城士兵们,正在清扫战场,他们轻声轻脚的行动着,生怕惊扰了城墙根下正在歇息的人。
谢灵瑜此刻同样也坐在地上,她望着眼前的这一幕。
虽然战场上的血腥味在此刻还未彻底散去,可是人们之间的守望相助,却又让她心头无比温暖。
她本只是扬州的一个过路人而已,她与这座城之间院线并无太多的联系。
但是如今,她俨然已经将扬州的安危,放在了自己的心头。
她注定要跟这座城池同生死。
“殿下,”曹天急匆匆赶了过来,见谢灵瑜竟也席地而坐,有些吃惊。
谢灵瑜抬头看着他,轻笑着说道:“本王这次没来迟吧。”
曹天赶紧摇头:“殿下来的恰是时候,若不是您及时带人赶到,我们西城门只怕纪今日当真要守住了。”
叛军的撞门车确实是厉害,乃是攻城利器,这次若不是谢灵瑜及时支援,整个西城门的城门只怕都要被撞破。
如今只是被撞出大洞,俨然已是最好的了。
但是曹天却实在是有些不解,他问道:“殿下原先不是在守卫东城门,为何会突然从西城门后方杀出?”
东城门的城外乃是集中了叛军的主力部队,难不成谢灵瑜当真有飞天遁地之术不成,居然能够直接从身后杀出,这般一前一后的夹击,才让叛军如此之快的溃败。
谢灵瑜轻轻摇头,她先前也是累的一直在喘气,如今才好不容易平复下来。
待她站了起来,看着原先她来时的路,轻笑着说道:“本王自然没有飞天遁地的能力,只不过我们是从南城门杀出后,看到西城门升起的狼烟,这才赶过来支援。”
曹天一愣,但是他很快说道:“但是先前下官也曾经看到南城门升起了狼烟,殿下是率兵前去支援南城门了?”
但是为何又会这么快出现在西城门?
曹天因为方才不在南城门,自然是满头雾水。
而此刻一旁的武忧,忍不住笑着说道:“曹大人,殿下之所以会这么快出现在西城门,自然是因为殿下率领我们早早击溃了南城门的叛军,这才有时间来此支援。”
曹天登时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他恭敬问道:“还望殿下传授退敌之道。”
谢灵瑜轻笑了声:“不过是这次我们走运罢了,遇到一个轻敌的敌军守将,他在战场上瞧见了我,想要生擒我,但是却被我和武忧合力斩杀,叛军将领一死,剩下的人瞬间便成了散兵游勇,立刻便溃败了。”
曹天听着谢灵瑜轻描淡写说着斩杀敌军将领之事,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
毕竟这些天守城以来,谢灵瑜一直未曾出战。
自然是因为她乃是扬州城的主心骨,不仅是旁人便是她自己,也不允许自己轻易涉险。
如今她上了战场,却反而这般英勇,倒是让曹天刮目相看。
“下官本以为殿下乃是智谋无敌,却没想到连身手都这
般无敌,此番扬州城守卫战,能有殿下坐镇,当真乃是整个扬州城百姓的福气。”
曹天真情实感的说道。
他曾经也想过,若是魏刺史不死的话,由他带领守城的话,会比现在更好吗?
答案显而易见,只怕扬州都守不住前几次的攻城。
谢灵瑜淡笑着抬头看向他:“曹大人,你这般说辞,叫旁人听见了,还以为你乃是拍须溜马之辈呢。”
不想,曹天却正色说道:“此乃下官肺腑之言,句句属实。如有虚假,天打雷劈。”
见他这般认真,谢灵瑜当即说道:“曹大人,如今扬州城还需要你,你可不能这般轻许诺言。”
曹天突如其来的认真,倒是让周围的气氛轻松了几分。
谢灵瑜此时也歇息的差不多,她轻声说道:“还不知道东城门的守势如何,我还是迅速带人回去。”
好在东城门一直没有升起求援的狼烟,可见东城门情况应该并不算太糟糕。
但即便如此,谢灵瑜还是放心不下,在稍微休整之后,她便立刻准备带人返回东城门。
虽说她可以用同样的法子,从后面杀出支援东城门,但是如今东城门的情况应该还没有这么糟糕,而且将士们连番作战,即便是铁打的人也到了需要休息的时候了。
于是在思考之后,谢灵瑜还是决定从城内,前往东城门。
这样一来,速度也更快些。
“西城门的城门已被击破了,你要尽快安排工匠讲城门修补好,要不然下次叛军再来攻城,城门定然坚持不了多久的。”
谢灵瑜吩咐说道。
曹天颔首道:“殿下请放心,下官这就让人去找木匠,如今城中工匠众多,修补城门并不是难事。而且我会让人再将城门重新加固一次,此番我们能守到您的到来,先前加固的城门便起了奇效。”
原来在叛军最初攻城的时候,谢灵瑜便让人将几处城门都重新加固了一次。
扬州本就因为富裕,城门制作之初,便制作的气派而坚固。如今谢灵瑜又命人加固了城门,使得城门在先前撞门车的剧烈冲撞之下,一次又一次的守了下来。
曹天一向心细如发,虽然谢灵瑜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是她还是十分信任他的人品和能力。
于是她也不再多话,让人牵来自己的马,直接翻身上马。
谢灵瑜身上的白色盔甲在连番作战之下,早已经被染上了一层血红色,而她束起的长发也在她翻身上马之时,在身后飘荡着。
暖阳落在她的身上,原本清贵而骄傲的永宁王殿下,如今正经历着血与战争的洗礼,但是她心底全然没有了先前的畏惧和担忧。
人往往会害怕不受自己掌握之事,如今她心底却已经无所畏惧。
倘若扬州城守住,她便与扬州一起生。
若是扬州城沦陷了,她也绝不会让自己落入叛军之手。
一旦想通了这些事情,原本她心底的担忧全都一扫而空。
当谢灵瑜率队一路狂奔,马蹄声回荡在街道上,原本躲在家中的百姓,都忍不住探头看着外面的情况。
谢灵瑜也并未在意这些躲在家中的百姓,毕竟如今在他们的动员之下,已经有一大部分老百姓都加入了他们的守城之中。
待她一路飞驰而去,东城门的厮杀声似乎并不大,甚至是几乎没有了。
难道已经退敌了?
待她赶到东城门的时候,便看见城门口洞开,而原本出城作战的人也返回城池之中,为首的那人哪怕离的这般远,她却也一眼认出了他的身姿。
谢灵瑜策马向他奔去,当两人的马交错而过时,她停在了他身侧。
“辛苦了,”谢灵瑜抬眸望向他。
萧晏行看着她身上的血迹,原本已经已经布满了疲倦的整张脸,一下微微蹙起了眉宇,他忍不住问道:“殿下去哪儿了?”
“叛军还攻打了另外两处城门,我前往支援,”谢灵瑜知晓他是担忧自己,便轻声说道:“我这不是平安归来了。”
她眉眼含笑的望着他:“我们都平安归来了。”
这一刻,眼前女子的笑靥落在了萧晏行的眼中,周遭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突然他弯腰倾身靠近了过来。
直到他吻在她的唇瓣上,谢灵瑜突然愣在马背上。
初秋清凉的风自城门通道穿堂而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而头顶温柔而惬意的暖阳落在他们发鬓上,两人身上穿着盔甲明明是那般铁血,但是却又因为这个吻一下变得不一样。
即便是在民风如此开放的大周,这般大胆的行径都少见的很。
可是却没有人对这一幕有任何贬低,反而很多人都默契挪开自己的眼睛。
当这个漫长的吻结束的时候,谢灵瑜眼睛里面水光犹如溢出般,她轻轻望着萧晏行,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一直到她死去的那一日,都会刻骨铭心。
*
当两人重新回到帐篷里时,谢灵瑜脸上的红晕都还没有消散,她竟也不知萧晏行这般胆大妄为了,竟在城门口便这般对她。
所以方才她一路走回来的时候,总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落在了他们的身上,尤其是她。
“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谢灵瑜开始背对着他,忍不住说道。
萧晏行见她这般着急赶他走,心中明知道她为何会这般,却还是故作一本正经说道:“殿下还未与我说说南城门和西城门的情况呢,叛军应该也攻击了这两处城门吧。”
谢灵瑜也没想到他居然如此正经,一时间也没了章法。
可是下一秒,萧晏行却又伸手抱住了她,低低笑了起来。
谢灵瑜这才明白,他方才是故意逗弄自己呢。
“你还是真是,”谢灵瑜想要嗔怪的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如今她早已经无法对萧晏行说出任何一句重话了,这些日子若不是他这般出生入死的拼杀,只怕扬州城早已经被攻破。
谢灵瑜今日自己亲自上阵杀敌,这才知道战场的可怕。
周遭不仅有你的战友,更多的则是你的敌人,即便有武忧等人在她身边守着,但还是会时不时有人从周围杀出来,想要将她斩落马下。
那种无时无刻面临着的杀机,让她在战场上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才更加明白,先前萧晏行看似在战场上看似轻松的游刃有余,实则也是一直游走在刀尖之上。
战场从来不是一个轻易能让人活着走下来的地方。
“我们一定都可以活着守住扬州的,”谢灵瑜下定决心般说道。
却不想她的一句话,却反而调动了萧晏行心头的那根弦,那个清晰到恐怖的梦境,犹如一个巨大的石块一直压在他心头。
“殿下,你一定会没事的,”萧晏行轻声说道。
谢灵瑜轻笑了下,她本以为萧晏行只是在安慰自己,但是萧晏行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大吃一惊。
“先前我已经与城外的三千卫联系上,他们告诉我,朝廷已经派出大军前来平乱,而且大军已在赶来的路上,不出三日只怕便会到了。”
谢灵瑜震惊的看向他,这些天来,整个扬州早已经被叛军围着个水泄不通,犹如一座孤岛般,什么消息都传不进来。
谢灵瑜震惊问道:“你是如何跟三千卫联系上的?”
萧晏行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毕竟三千卫乃是他与谢灵瑜之间的禁忌,谢灵瑜一直认为当年先永宁王身死之事有关,所以他们也曾经因此决裂过。
但是如今萧晏行却不想对她有丝毫的掩饰。
他直接说道:“在你对我说过,三千卫曾经参与过先楚王谋反之事,我也便开始调查此事。因此我便派人接近楚王后人,也就是楚郡王谢献。”
见谢灵瑜朝自己看过来,萧晏行赶紧说道:“他到谢献身边时间尚短,因此没有完全得到谢献的信任。因而谢献起兵谋反这么大的事情,他事先也并不知情。等一切发生之后,他只能继续蛰伏,见机行事。”
见谢灵瑜没有说话,萧晏行以为她不信,再次说道:“阿瑜,你相信我所说的吗?”
“相信,”谢灵瑜直接点头。
她这会儿过于直接果断的态度,倒是又让萧晏行愣住了,显然他本来以为谢灵瑜会对他的话有所保留。
“旁的我不敢保证,但是你定然不会拿我的性命开玩笑,倘若你知道谢献事先谋反,你定然会让我先离开扬州的,”谢灵瑜说道。
但是萧晏行却苦笑了下:“可是你定然也不会离开的是吧。”
从一开始谢灵瑜便有离开扬州的机会,但是她还是没有选择离开,反而在流民围攻刺史府时又折返了回去。
“不出三日朝廷大军便会到了,所以我们只要再守三日,守住这三日就好,”谢灵瑜握住手掌,认真说道。
但是她随后又轻声说道:“我们被困守在城中,消息自然不够灵通。我想叛军的消息定然比我们要灵通,他们也一定会收到消息,朝廷大军即将赶到扬州。所以这几日他们定然会疯狂攻城。”
谢灵瑜微微蹙着眉头,无奈说道:“先前西城门防守之时,城门便已经被叛军撞出大洞,我想叛军定然会以西城门为薄弱点,拼命进攻此处。若是我们无法守住,那么这么多天的努力终将会功亏一篑。”
“不会的,”萧晏行安慰她说道。
但是连谢灵瑜自己都不敢相信,如今守城已是一日难过一日,今日他们虽然守住了几个城门,但是又一批士兵伤亡了,很多人受伤之后,便无法参与作战,就相当于少了有生战斗力。
果然,当夜萧晏行再次收到消息,叛军又从已经攻打下来的几座城池之中征召了三万士兵来围攻扬州。
次日,天还未亮叛军便已经开始了攻城,这一次叛军直接围住其他几处,只进攻西城门这一处。
果然昨日西城门被撞破一个大洞之后,叛军主帅便认定此处乃是扬州防守的薄弱之处。
所有的投石机都被推到了西城门,巨大的石头被装在了投石机上,向着城墙上发射而来,原本谢灵瑜率领众人站在城墙上防守,都不得不往后撤退。
原本石头建造的坚固城墙,也在一次次巨石的重砸之下,出现了豁口。
谢灵瑜自然也不会任由对方这般进攻,她开始组织人在城墙上反击,巨大的弩箭被众人拉起,冲着对面的投石器而去。
随着弩箭的巨大冲击,一架投石机也终于被击破,而投石机上的士兵显然也是被砸的九死一生。
城中百姓这一次全都自发的前来帮忙,青壮年男子早已经尽数加入了扬州守卫军,而老弱妇孺也是在做着自己力所能及之事。
但就算是如此,随着一次次进攻反击,城中的弓箭也终于宣告要用尽了。
虽然城门在他们所有人的顽强坚守之下,还未被攻破,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倘若叛军还是这般疯狂进攻,他们只怕守不住一日了。
所以当谢灵瑜将众人聚集在主帐内,商讨最后的守城方法。
而萧晏行却是说道:“倘若我们还是这般被动防守,只怕等到明日天明,叛军便会攻破城门,到时候他们进入城内,便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个无法逆转的现实,沉沉的压在每个人心头。
“所以我想要在今夜主
动出击。”
萧晏行说出这句话时,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畔。
“大家看这里,是叛军如今的驻扎地,先前我们一直骚扰他们,所以为了防止被频繁夜袭,他们便将大军驻扎停在了临水之处,这样我们没有船便无法考进。但是我知道有一处,有大量的舢船。”
“如今乃是秋日,大批芦苇黄了,正是风干物燥的时候,只要我们带上足够的火油,以火烧芦苇,大火定然会烧向岸边的大军帐篷。只要能给他们制造足够的混乱,定然能给我们再争取一日的时间。”
一日,只要一日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