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二更
太阳西落, 满天红霞过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地里干活的村民们见不早了，便收拾收拾扛上农具往回走。
大榕下三三两两坐着一些闲聊的老人。
孩子们赤着脚满村子乱跑, 笑闹追打。
郑大伟家。
院子里，郑国富抢了郑燕秋的奶糖，郑燕秋追着他跑也没能把糖抢不回来，那糖被郑国富吃掉了。
郑燕秋气得撒泼打滚哭喊不止。
她的声音尖细又刺耳，在屋里写作业的郑国栋碰被吵得静不下心来。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外边的哭闹声更加响亮。
郑国栋再也忍不了, 他猛的起身气势汹汹摔门而出。
声音很大，惊动了在屋子里的郑老太。
“干什么呢？你是想造反啊, 一天天都不知道消停消停……”郑老太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的走了出来，她不满的瞪了郑国栋一眼, 谴责他。
郑国栋黑沉着一张脸，发泄似的踢开边上的搪瓷盆。
哐啷啷的声音, 吓到了因为抢到糖而笑得正开心的郑国富, 也吓到了哭闹不止的郑燕秋。
郑燕秋不敢大哭, 她小声抽噎着：“大哥，郑国富抢我糖, 他抢我糖……打他，大哥你快帮我打他, 呜呜……”
一想到被抢走的奶糖，郑燕秋就伤心得不得了。
“糖糖糖，一天就知道糖，你们能不能别这么烦人啊。今天吵明天闹, 我还写不写作业了？”
郑国栋咆哮着发泄心中的不满。
总感觉他在指着两个小的骂她这个老的。
郑老太拉着脸, 心里要多不痛快有多不痛快。
还有刚刚她说他, 他就跟没听见一样，还当着她的面踢东西。自觉威严扫地的郑老太气的不行，当即指着他怒骂到：“你个死孩子，好好的你又发什么疯？我那盆怎么招你了？踢坏了一家人还用不用了。还有，谁教你气不顺就摔门的？没大没小……你干嘛去，回来……”
不想听她唠叨废话，郑国栋头也不回跑了。
“这死孩子，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跟她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长了一副臭脾气……”
郑老太骂骂咧咧几句，心疼的把搪瓷盆捡起来，见擦了不少瓷，黑着脸继续骂个不停。
整个院子都是她骂人的声音。
打她家门前路过的村民嫌弃的摇摇头，自从陈美华离婚走了，郑大伟家就没消停过。郑大伟丢下几个孩子回城里他过好日子去了，留下郑老太两个老的帮带孩子，每天都是鸡飞狗跳，郑老太骂人的声音就没停过，而且小的那两个跟以前比起来那日子可差远了，衣服整天就没见干净过。
以前陈美华在的时候，村里的孩子就数她家的最干净。
现在嘛……
那人摇摇头走远。
——
郑国栋跑出去后又没地方去。
他站在村口愣了很久，最后朝陈家村去。
他想去找他妈，如果他妈知道他现在过的日子受的气，她肯定会帮他的。
临近陈家村的时候他慢下了脚步。
有些不敢进去，他不知道见到了该怎么开口。
“你是陈继勇家外甥吧？”路过的村民认出了他。
热络道：“来找你舅他们啊？怎么停这儿了？不认得是哪家了？”
郑国栋顿了顿：“我找我妈……”
“找你妈？”那人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你妈不是搬走了吗？”
郑国栋猛的抬头，急急追问：“搬走了，什么时候的事，搬哪儿了？”
“你不知道你妈搬走了啊！她没告诉你吗？”
他纯粹是好奇，但这话听在郑国栋耳朵里只觉得他在讽刺他，在看他笑话。
郑国栋涨红了一张脸，头也不回跑了。
“哎，你回来，你跑什么……”一头雾水的村民连忙喊他。
可惜郑国栋听到他的呼喊，埋着头跑得更快，没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
“这孩子怎么回事，话也不听完就跑了……”
那人摇摇头嘀咕一句也没放心上，扛着锄头回家了。
跑远的郑国栋，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他站在路口，茫然四顾。
一边是去陈家的路，一边是回村的路，他不知道该往那条走。
去陈家，可他妈已经不住那里了。回村，他一想到他奶骂骂咧咧的样子，心里就憋得慌，一点儿也不想回去。
他气哼一声，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也愤怒着。
她搬走了竟然也不告诉他一声，他妈变了，她怎么能这样呢！就算她和爸离婚了，他也还是他儿子，她怎么能对他这么的漠不关心，太过分了。
郑国栋气愤的乱踢一通，最后选择了回村的路。
——
关桐村发生的这些，陈美华不知道，郑国栋去村里找过她但没进村又扭头走了的事，她是后来从她大哥口中知道的。
大哥还问她要不要去告诉他一声，她想了想直接摇头，让他不要管。
那天过后，日子恢复往常，她每天该忙还是忙。
至于郑大伟也像陈美华猜的那样，并没有被关几天就被放出来了。
公安局门口。
秦丽托人得了消息，知道他没事了，就早早等在哪里。
“大伟，呜……”见他出来了，秦丽呜咽着扑到他怀里。
一边捶他一边哭着：“你吓死我了。”
“别怕，一点事都没有，”郑大伟抱着她。
这几天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些许。
“没事什么没事，你要是真进去了，你让我和孩子怎么办啊，呜呜……都怪陈美华那疯女人，肯定是她举报的你，想害你进去吃牢饭……呜呜……背地里散布我的闲话，害得我被说指着鼻子骂还丢了工作不说，我去找她评理她还当众羞辱我，呜呜……她现在还来害你，她太恶毒了她……呜呜……”
她愤恨不平，哭得不能自已。
郑大伟揽着她心疼的不行：“好了，别哭了。就只是配合公安同志调查而已，我这不是没事嘛。”
等把人哄好了，郑大伟这才皱着眉头问她：“你刚说陈美华，你去找她了？”
“嗯。”秦丽擦掉眼泪。
气愤道：“就是你被抓那天，你不知道她有多可恶了。明明是她出尔反尔收了你的钱还到处说我们的闲话，害得我丢了工作，我去找她，她还理直气壮的把我羞辱了一顿。后来碰上何娟，她说你被公安局抓走了，我当时慌得不行，又见她在哪里幸灾乐祸偷笑，我就质问她是不是她害的你，你不知道她……她……”
郑大伟眉头皱的更紧：“她怎么了？是不是说什么难听话挤兑你了？”
秦丽点点头，气愤不已：“可不嘛，我就没见过这么恶毒的女人。竟然说我儿子是劳改犯的儿子。她简直巴不得你被关进去。肯定就是她举报的你。”
“这事你别管，我会处理的。”郑大伟沉着脸冷声到。
“嗯。”秦丽有点怕他这个样子。
揽着他的胳膊娇嗔道：“老公，我好累了，我们先回去吧。”
“那咱们快点回去吧！你说你，不都跟你说没事嘛，还挺着个肚子过来干什么，也不怕累着我儿子。”
郑大伟忙搀扶着她离开，嘴上絮叨着心疼得不行。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郑大伟听着心里软的不行，还是丽丽知道心疼他关心他，他一脸温柔看着她：“以后可不准这样了，外边的事有我顶着呢，你就好好养着。至于那破学校，就是请你去咱也不去了，等我的生意铺开了，到时候我给你办一间学校，让你当校长……”
“老公，你真好～”
“一会儿我送你回去，你好好在家待着，我有事要请人帮忙，晚上要请他们上酒楼去，你晚饭自己吃不用等我。”
“好，那你不要喝太多酒，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知道她不喜欢他喝太多，郑大伟点点头：“行吧。”
两人说着慢慢走远。
把人送回家后，郑大伟又出了门。
他从酒楼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是晕晕乎乎的醉了。
恍然想起秦丽说的话，说陈美华羞辱她，说他是劳改犯。
酒意上头，耳朵里全是这些话，郑大伟火冒三丈，想要去找陈美华算账。他知道她住哪里，上次她二哥陈继文还特意找到他，跟他扯了一堆想说合他们，说什么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说有什么误会解释清楚就好，说只要他知道错了，他就从中说和他们。他当时嗤笑不已，觉得他简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不过，也幸亏他来找过他，说起过陈美华的新住址。
郑大伟冷笑一声，按着陈继文说过的地址找了过去。
“不是这家……”
酒醉的郑大伟扶着墙根一家家找着。
“也不是……”
“不是……”
“13……嗯……就是这儿了。”看清楚门牌号上的最后一个数，郑大伟嘀咕一句，啪啪啪的拍门。
刚睡下的陈美华皱着眉头爬了起来。
套了衣服就往外走。
“谁啊？”
“陈……美、华……开门，开……”
郑大伟？陈美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怎么来了？还喝的醉醺醺的话都说不顺。
“妈，怎么了？”燕春从屋里探出脑袋问她。
“没事，你朱阿姨说找我帮下忙。”陈美华扯了个借口，说着朝她摆摆手：“妈出去一会儿，你赶紧回屋睡觉，明儿还得早起上学呢。听话，快睡觉去。”
“哦。”燕春点点头。
又不放心道：“那妈你记得带上电筒，外边黑。”
“妈知道了，赶紧睡觉去。”陈美华好笑的摇了摇头。
拍门声又响起，陈美华在他还没开口的时候开门走了出去。她关上门，强拉着醉醺醺的郑大伟离开小院，来到了巷子口拐角处。
她一把推开他，冷声问道：“郑大伟，你来干嘛？谁告诉你我住这儿的？”
郑大伟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坐地上了。
他醉醺醺的爬了起来：“谁告诉我的？不就是你的好二哥，他来找我说要说和咱们俩之间的矛盾，让我别跟你离婚。可笑死我了，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当他还是我舅兄啊，我连你都不要了，还能拿他当回事儿？至于我来干嘛？哈，陈美华啊陈美华，都说黄蜂尾上针，最毒妇人心。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蛇蝎毒妇。你恨不得我被关进牢里。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举报的我？是不是你……嗝……”
话到最后打了个酒嗝，气势汹汹的质问都变了味儿。
陈美华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
说实话她其实已经隐约猜到是谁跟秦丽郑大伟说了她的消息，露了她的住址，但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有些难受。
“陈美华，是不是你……是……”再次从地上爬起来的郑大伟，指着她质问着。
陈美华吐了口气，冷眼看着他：“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不是我。就算是看在国梁他们几个的面上，我也不会去举报你。她秦丽不想让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劳改犯的爸，我就愿意让我的孩子们被烙上劳改犯儿子的戳？呵。”
她这番冷嘲热讽的话很不顺耳，但郑大伟听进去了。
他看着她再次确认：“真不是你？”
“不是。”陈美华笑了笑。
“我压根就不知道你在外边做的什么买卖，也不知道你买了什么，卖了什么，更不知道你那些东西藏哪里。我怎么举报你？”
她说完很是嘲讽的嗤笑一声。
郑大伟终于反应过来，他黑着脸：“你讹我？”
“那是你欠我的。糟蹋了我半辈子的人生，这么点钱都便宜你了。要不是看在几个孩子的面上，我送你进监狱吃牢饭。”
她瞥了他一眼：“你应该知道，我原本是能做到的。我们离婚那天，你那么痛快的给钱给我，手里应该是压着货的吧？尾巴也还没扫干净的吧？所以，别不知好歹。”
郑大伟瞪着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心中狐疑，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脑袋这么灵光？
不过按她说的，她确实是手下留情了。
陈美华厌恶的皱了皱眉头：“赶紧滚吧，以后都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也不要让你老婆来闹我。你们要是让我不痛快，那大家都别活了。”
“你……”郑大伟神色复杂看了她一眼，夫妻十几年他突然看不明白这人了。
陈美华转身离开，不想再跟他废话。
冷风吹着，郑大伟酒醒了不少。背着麻袋的人路过他时不小心碰了他一下，那人看着像捡垃圾的，郑大伟没跟他计较只是嫌弃的拍了拍衣服。
最后看了眼巷子，郑大伟转身走了。
打转回家的陈美华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她心慌了一阵加快了脚步。
只是路走一半，她又不得不停下来。
她遇到变态了，两个。
前面一个遛鸟暴露狂，后边还有一个跟了她一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