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痛得掉眼泪
容鸢被马带着跑向了更深的密林之中,她在马背上颠三倒四,握着缰绳的掌心被磨破了皮也不曾发觉,从前只跟着容嫣学过一次骑马,若非想要引开山匪,她是不敢独自骑马的。
她伏在马背上,风刮得脸生疼,耳边是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不知道身后有多少追着,也不知道她这样一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可是回想起前世容嫣受刑后的模样,她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马不知道带着她跑了多久,渐渐地身后响起了马蹄声,她艰难回头,却在看清追来的人的相貌之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是禁军和护卫,正是她从马车里出来,第一个盯上她的人。
那人身材魁梧,左半边的脸上还有一道两寸长的刀疤,长得凶神恶煞的,光是看着他这张脸,容鸢就被吓得不行。
她不熟练骑马,眼见着身后的人越追越紧,蓦地身下的马一个嘶鸣了一声,马蹄往前一跪,她抱住马的脖子,才发现马的膝盖中了一箭。
许是马腿受了伤,那马逐渐停了下来。
“公主,你还想往哪跑?”
身后的人追了上来,容鸢见状跳下马,许是太过紧张,她下马的时候不小心脚一崴跌在了地上,但是很快又挣扎着站起来拔腿继续往前跑去。
然而她一个养在深宫的女人,哪里是山匪的对手,才跑出没多远,一支利箭擦着她的耳朵射在了她前面,她看着直直插在地上的利箭,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接着转身看向射箭的人。
正好看见好几丈远的地方,冯老三手中正拉着弓,泛着冷光的箭尖正对着她的眉心。
冯老三看着这张被吓得花容失色的脸,心情却极为好,他威胁道:“公主要是敢动一下,我可不保证这支箭会射在你身上的哪个部位。”
容鸢的身子忍不住发抖,她紧紧抿着唇,藏在袖中的手已经握住了匕首,若是这人敢上前欺负她,她就算是死也不会让对方得逞。
冯老三看着她,眼中全是赤/裸的贪婪,他慢慢走近,“你要是乖乖听话,我保证不会弄疼你,让你也爽爽,要是敢反抗,就算是折了你的手脚,我也会要了你。”
容鸢干涩地开口:“你既然知道我是公主,你若是敢伤害我半分,我父皇定然不会轻饶你!”
“就皇帝老儿养的那群废物,也能动我分毫?”
冯老三听见她说话,不仅没有被她的话唬住,甚至还露出一脸的享受,他舔了舔嘴唇,:“公主的声音这般好听,想必一会叫起来,会更诱人吧!”
说着大笑着朝着她就要扑过来,容鸢躲避不过,被他按倒地上,惊惧之下,她抽出匕首闭着眼睛胡乱往前划着。
利刃割破皮肉,空气中很快就传来血腥味,身上的压迫感没了。
她睁开眼睛,见冯老三捂着手臂站了起来,看向她的一张脸阴沉得可怕,他吐出一口唾沫,语气带上了不耐:“没想到温室里长大的花朵,还带了刺,嘶,老子本来还想将你带回山寨好好享受,竟然还敢伤老子,老子现在就把你办了!”
容鸢双手握着匕首,对着他的时候还带着颤抖,“你别过来,否则,否则......”
“公主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乖乖就范,不然可是会受点苦头,我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
冯老三方才被她刺伤,也只是没到她一个娇滴滴的公主,身上还藏了匕首,这一回他有了准备,自然是不会再被她伤到。
容鸢坐在地上,见他欺身而上,只能挪着屁股往后退。
眼见着那只手就要握住她的脚踝,容鸢想要故技重施,然后对方早就做好了准备,轻松夺过了她手中的匕首。
脚踝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冯老三的身后传来了其他山匪的声音,容鸢心中生出了绝望。
但是一想到这些人真的被自己引来了,皇姐现在大约是安全的,她又生出了庆幸。
眼看着那只手就要顺着脚踝钻进她的裙摆里,她奋力挣脱无果,最后一狠心咬住了自己的舌头,然后慢慢用力。
冯老三的手正要继续往上,然后手臂上突然传来剧痛,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骨头,因为被尖锐的物什穿透而裂开。
他猛地松开了容鸢的脚踝,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瞬间疼得出了一身的冷汗:“是谁敢暗算老子!”
才赶上来的其他山匪见状,脸上皆是露出警惕的神情,拨出腰间的刀。
很快,就看见一身玄衣,背后背着一把剑的少年突然出现。
冯老三见只是他一个人,想起自己手上中的箭或许就是他射的,顿时大怒:“给老子抓住他,老子要亲自砍了他的手!”
很快少年就被十几个山匪团团围住,然而他却没有要拔出身后的剑的意思,而是空手对上这些人。
容鸢这时候看清了少年的相貌,才发现自己前世见过他,少年名为赤霄,是宋珣身边的暗卫,武功高强,替宋珣杀过不少人。
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去找宋珣,那个把剑架在她脖子上的,大约就是赤霄。
怪不得她听着他的声音有些耳熟。
赤霄在这里,是不是说明宋珣也在?
她忍着痛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却发现除了这些人之外,并没有熟悉的身影。
不知为何,心底生了一点失落。
但是很快她来不及多想,因为冯老三咬牙拔了手臂上的利箭,麻利地撕了布条在伤口处缠好,她能感觉到或许自己会成为他泄愤的对象之一。
她立刻撑着站起来想跑,结果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她一个趔趄,往前倒去。
跌倒在地上的时候,手肘被地上的碎石擦破了皮也毫不在意,耳边只剩自己如雷的心跳声,她忍着脚踝处和手掌心的疼痛,挣扎着站起来,想要继续往前逃。
然而一把刀鞘插在了她的裙摆上,把她钉在原地,她双手握住刀鞘想要拔起,却是徒劳。
除非褪下身上的裙子。
“你跑啊!”阴恻恻地声音响在耳边,容鸢浑身冒着冷汗,她已经没了力气反抗。
看了一眼还在和山匪缠斗在一处的赤霄,身上的疼痛令她失去了理智,她心里一横,原本咬着舌头的牙齿就要继续增加力度。
可下一瞬,一支羽箭从冯老三的胸膛穿过,她看着冯老三睁着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直直往后倒去。
身后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容鸢已经没有心思去猜是谁,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前死不瞑目的冯老三。
直到熟悉的身影挡在了她的眼前。
宋珣站在她身前,手握住那把让她不能动弹的刀鞘,稍微一用力就拔了出来,随手扔掉刀鞘之后,他发现容鸢仍旧保持着震惊的模样。
就好像是被冯老三的死状给吓得不轻。
他半蹲下来,与她对视,直到看见她唇角出现一抹极淡的血迹,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见她双唇紧紧抿着,他瞬间明白了她在做什么,一瞬间,他心底生出一股怒气,压下这股无名的火,他对着赤霄吩咐道:“全杀了。”
容鸢听到他的声音,这时候才有一点反应,只是方才看见冯老三死在眼前的时候,画面与前世重合在一起,她一时间分不清前世今生,陷入了惊恐之中。
她听见宋珣的声音,双眸动了动,还未有继续的动作,就感觉自己的下巴被带有薄茧的手指给钳住了,接着又是熟悉的冷冰冰的嗓音。
“松开。”
语气中带着少有的命令,她迟钝了半晌,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缓缓松开了咬住舌头的牙齿。
口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理智回笼,疼痛占据了上风,她眉头蹙起,想要开口说话,可是口中全是血沫。
最后为了维持体面,她拿袖子掩住半张脸,转头将口中的血沫吐在了一旁的草丛中。
宋珣见她终于动了,不再是先前那副被抽走魂魄一半,眉头逐渐舒展。
“还能站起来?”他问。
容鸢原本就不是喜欢逞能的性子,可是面对宋珣,她总是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麻烦,于是点了点头,尝试着自己站起来。
然而她的脚踝伤得严重,才用了一点力,就疼得厉害。
疼得额头的冷汗凝成了一颗颗细小的珠子。
就在她试图努力站起来的时候,手臂被人握住,接着整个人被对方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才松了手,就看见她往旁边倒去,于是忙将人捞到了身前。
容鸢一个不稳,撞进了他的怀中。
宋珣眉心猛地一跳,垂眸看着倒在自己怀中的人,语气中略带嫌弃:“痛就别逞强。”
是一贯不咸不淡的嗓音,可不知为何,容鸢再次听到他说话,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她鼻尖一酸,眼前男人的那张脸渐渐变得模糊。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中用了出来,沾湿了他的衣襟。
见她哭了出来,宋珣莫名反而松了口气。
还以为她经历了这些,没有哭算是进步了,没想到还是那个动不动就会掉眼泪的五公主。
依旧是个哭包。
眼前的少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不顾眼下是什么场合。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他的前襟,哭得崩溃:“宋珣,我身上很痛呜呜呜呜呜......”
带着鼻音的嗓音传到他的耳畔,伴着浓浓的委屈。
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他的心脏。
*
容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到宋珣,听到他的声音,全部的害怕与绝望都瞬间化作了委屈,一直强忍着的眼泪也开始决堤。
想起方才的凶险,以及那只隔着罗袜碰到自己脚踝的手,她就害怕得紧。
也顾不上宋珣会不会厌恶自己的眼泪,只一股脑就攥着他的前襟大哭起来,借此发泄。
哭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一只大掌放在了她的头顶,接着是清冽的嗓音钻进她的耳朵,“没事了。”
容鸢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那只手掌摸了摸她的发顶,她才错愕地抬眸,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
黑眸中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头顶的手还在安抚着她,许是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她哭着打了个嗝,心中有些无措,为了掩饰慌乱,只得抽抽搭搭道:“别摸,发髻要被你弄乱了......”
宋珣原是想安慰她,谁知道她竟是不领情,嫌弃他弄乱了她的发髻,他差点被她的话给气笑了,这种时候,她居然还想着自己的发髻。
他顿时收回自己的手,低眸看了一眼沾了她眼泪的前襟,乜了她一眼:“公主弄脏了我的衣裳,怎的不说?”
容鸢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哭得太忘我,直接把脸埋在了他的前襟,此时对方衣襟上濡湿了一块,被眼泪沾湿的地方比周围的颜色深了许多。
很是明显。
而她现在与宋珣贴得很近,后知后觉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这样的亲密实在是不应该,她忙忍痛往后退了一步,郑重地同他道谢:“方才谢谢你救了我。”
她不觉得宋珣是特意来救自己的,大约是这群山匪碍了他的眼,所以顺手给解决了。
毕竟他登基的第一时间,就是先让人把霍沧山附近,祸害了不少百姓的山匪的窝给端了。
为此还得到了百姓的称赞。
少女红着一双哭肿的眼睛,即便是哭花了脸,可却不显狼狈,看着更是让人心里生出怜惜之情。
宋珣见她的左脚点地,并未完全放在地上,这才发现她的脚踝受伤了。
他没有回应她的道谢,而是命令道:“坐下,我看一下你的脚。”
容鸢见他的目光扫过她的左脚,她咬了咬唇,到底是跳着往一处干净的草丛边走去。
宋珣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她那双哭红的眼睛,莫名觉得她像一只兔子。
很快他就收起了这个想法,瞥了一眼已经要把所有山匪杀光的赤霄,这才缓步跟在了她的身后。
容鸢挑了个较为柔软的地方皱着眉头坐下,身前的很快就被阴影覆盖住,直到宋珣在她身前半蹲下,她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最后才咬了咬唇,把受伤的脚伸到了他的面前。
她这回倒是主动,抬手当着他的面,慢慢地褪下了绣鞋和罗袜,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只是有一处红肿了起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把脚给男人看,一想到查看伤势的时候可能要褪下罗袜和绣鞋,说不羞耻是假的。
宋珣的视线先是落在她沾了泥土的鞋面上,而后是五个圆润的泛着粉色的脚趾,接着是一只巴掌就能握住的莹白脚掌,最后才往上移,最终停在了她的脚踝处。
视乎被他的视线烫到了,她的脚趾微微蜷缩。
大约是她摔倒的时候扭到的。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肿起的地方,很快宋珣听见她抽了一口气,然后软着声音喊疼。
“你,你轻一些,有点疼......”
他眉头微皱,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眼角泛起泪光的容鸢,他发现,即便她从小就不受宠,可仍旧是不知道从哪养得了一身的娇气。
不过是轻轻触碰了一下,就喊疼。
他觑了她一眼:“知道疼,还敢乱跑?”
语气中带着讽刺,若不是他及时赶到,说不定她早就成了那群山匪的盘中餐,想到她竟然为了容嫣而做到这种地步,他心底顿时生出一丝烦躁,手上的动作跟着一重。
听到容鸢再次呼痛的声音,他的心情才好了些。
活该。
容鸢委屈巴巴地咬着唇,被他方才那一用力弄得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看着一脸冷淡,下手没轻没重替自己正骨的男人,咬着唇敢怒不敢言。
冰凉的膏体触碰到伤处,她被冷得一激灵,发现他掌中的蓝釉瓷盒有些眼熟,她惊讶道:“这不是我前天晚上给你的,它还有这种用处?”
她还以为不过是普通的药膏呢。
半晌她反应过来,忙制止道:“这原是我送给你的,你省着点给我用,万一没剩多少了,你的伤怎么办。”
没想到这个时候她还想着他的伤,宋珣替她上药的指尖一顿,很快又继续手上的动作,膏药细腻,可是与她的肌肤相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指腹慢慢地在她的伤处摩挲,直到膏药彻底溶于皮肤表面,他这才收手。
容鸢却因为他轻柔的触碰,而轻颤了一下,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明明冯老三隔着罗袜碰她的脚踝时,她只觉得恶心,可是宋珣的指尖接触到她的肌肤,她不仅没有任何反感,还因为他的温柔摩挲而生出异样的感觉。
等对方替她上好药时,她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她见赤霄从不远处走来,忙把鞋袜穿上,然后轻声道:“谢谢。”
向他道完谢,却见他没有动,她疑惑地看向他,眼中
带着不解。
直到她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又听见清冽的命令声:“手给我。”
藏在袖中的手迟疑了一下,到底是伸了过去。
她的掌心被缰绳磨破了皮,但是并没有很严重,于是小声道:“就是擦破了一点皮,没什么大碍。”
说着又想往回缩的手,然而宋珣早就看出了她的意图,直接圈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动,然后对着已经走进的赤霄道:“去找水来。”
容鸢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是很快就看见赤霄从山匪的马上拿了个水壶来,给了宋珣之后,又自觉地离开,背对着他们二人守在一旁。
宋珣不知道从哪拿来一张帕子,从水壶中倒了水沾湿后,示意她把手给他。
这时候容鸢才反应过来,他是要替自己清理伤口,纠结了一下,到底是重新把手伸了过去。
被沾了水的帕子擦过伤口的时,她整张脸都要皱在一起了,只是这一回她没有说什么。
宋珣手上的动作没停,抬眸瞧了她一眼。
这回倒是能忍了,他心道。
擦干净了她带了血污的掌心,让赤霄给了一瓶伤药,等把药粉细细撒在了伤处,又让她换了另一只手。
如此重复。
容鸢看着自己绑着碎布的手掌,心想总算是完了。
谁能想到未来的新帝会半蹲在她身前,仔细帮她处理,要不是她受伤的地方传来疼痛,她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眼前不过是她咬舌自尽弥留之际的幻象。
可是他明明不用做到这种地步的。
难道是因为自己之前帮了他,所以他这是知恩图报?
她在心里胡思乱想。
直到袖子被人挽起,手肘被冰凉的帕子碰到,她才回神,瞬间瞪大一双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冷着脸替她处理受伤的手肘。
她顿时有些想不明白,这处的伤被袖子遮得严严实实的,他是如何发现的?
女子不能让人看见的脚和手臂,今天都被他看了去,容鸢这时候才被羞怯的情绪占据,看着宋珣认真地给自己处理伤口,心跳莫名地逐渐加快了。
直到袖子被放下,她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看了一眼周遭,树木遮天蔽日,眼下日头西斜,也不知道皇姐会不会派人来找她。
宋珣猜测来找容鸢的人应是快到了,他看出了她的心思,道:“三公主大约会让人来找你,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就起身,似乎要离开。
可是容鸢她一个人在这里的话,她会害怕,所以她鼓起勇气抓住了宋珣的衣角,在对方察觉到而转身的时候,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可怜兮兮道:“你可以先别走吗?”
她仰起脸小心翼翼地看他,就怕他拒绝自己。
有他在的话,她不会害怕,可若是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会忍不住去回想自己不久前的遭遇,而且离她不远的地方,还有好些被赤霄杀掉的山匪。
一个人与这些山匪的尸体呆在一块,她可能会被吓死。
宋珣低垂看向攥住自己衣角的手,许是因为用了力,她的指尖泛着苍白。
方才她独自一人故意引开山匪的时候,怎地不知道害怕?
他在心中算了一下时间,到底是没有走开,而是对赤霄道:“来人了告诉我。”
赤霄收到命令,很快脚尖一点,跃上了一棵高大的树枝上,整个人瞬间隐在浓密的树叶中。
容鸢见状,知道他这是答应,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把你救了我的事告诉皇姐的。”
宋珣不过是罪臣之子,哪来的本事能从山匪的手上救下她,若是被人知道了,说不定还会惹来杀身之祸,而且他身上有这么多的秘密,更不能被人盯上。
“五公主倒不如担心担心自己,你眼下的处境,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你?”
宋珣扫了一眼狼狈的容鸢,虽然他来得及时,冯老三并未得手,可就算是这样,她消失了一段时间里,别人会怎么想?
人言可畏,谁能证明她并未被山匪玷污?
他看着不知何时拿着树枝戳着泥地的少女,半晌后自嘲自己为何要担心她的声誉。
容鸢拿着一根枯枝戳着地面,知道他话里是什么意思,她咬了咬唇,最后抬头对着宋珣勉强露出一点笑:“没关系,我还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若是他们觉得我不干净了,我不听那些流言蜚语就是了,父皇总不能因为这样,就要我的命吧。”
她可知道,父皇还想着用她笼络朝臣呢,定然不会轻易让不好的传言流出。
宋珣没想到她能看得开,声誉对一个女子这般重要,她倒是没心宽。
可却也让他难得高看她一眼。
“来人了。”上方传来赤霄的声音。
远处隐约有马蹄声。
容鸢还想说什么,就看宋珣转身离开。
她看着他很快消失的身影,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小五!”
容嫣骑马走在所有人前面,她看见一棵树下坐着一个浅色的身影,立刻下了马跑去。
然后一把将人搂住,“你没事太好了!”
容鸢窝在容嫣的怀中,鼻头一酸,哽咽道:“皇姐,我没事。”
*
遭遇埋伏一事,最后还是禁军险胜,若不是禁军人数比对方多了好几百,而那群埋伏的人中有些是从前耕地的农民,不擅长与人对战。
或许皇帝一行人会折在这里也说不定。
当天回去之后,容鸢就因为密林一事惊吓过度而病倒了,容嫣守着她用完药,等她睡下之后才离开。
容鸢睡了一天一夜,直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翌日的晚上,她睁开一双迷蒙的眸子,看见熟悉的碧色纱帐,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已经回了宫中。
身上的伤也被人重新处理过,两只手掌缠着白色的纱布,不再是宋珣随便扯来的碎布。
“公主,你醒了!”
岫云端着汤药进来,看见躺在床榻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她面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容鸢不知道自己醒来已经是隔天,她撑着身体坐起来,问道:“皇姐呢,她还在吗?”
岫云端着汤药走到她跟前,回答她:“三公主才走没多久,可要奴婢让裁云去一趟瑶华宫告诉三公主你醒了?”
“不用了。”她接过岫云手中的药碗,慢慢喝着碗中的汤药。
这药喝起来味道很奇怪,她忍着想要吐的冲动,从前她很少生病,所以几乎没怎么喝过汤药,她不明白自己只是身上有擦伤,为何还要喝药。
“这药是治什么的?”她把空碗给岫云,问道。
岫云道:“是顾御医开的安神的药,他说公主受了惊吓,才会突然病倒,所以需要喝一些安神的药,否则公主会因为惊吓过度而影响心脉。”
说完她面上露出为难的神情,看着容鸢好几次想要开口,最后又闭上了嘴。
容鸢看出了她有话想说,她眉头一皱:“可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你从前不是这般犹豫的性子。”
最后岫云还是一咬牙,说了出来:“这两天宫中都在传,说公主被山匪,被山匪......”
“山匪欺辱了是吧?”容鸢歪头看向她,见她神色一变,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继续道:“那山匪确实碰了我,可也只是碰到了我一下,后来他就被人杀了。”
她想起那天的凶险,仍旧有些心悸。
岫云面上露出一副果然的神情,她心里松了口气,宫中流言说得和真的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亲眼看见的。
她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我就知道公主没事,那天给公主换衣裳的时候,公主除了手上和脚踝有伤之外,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是谁竟敢在背后放出这样流言,若是陛下听信了,不知道会如何
处置公主。”
说着她又担心起来,宫里的公主养面首是一回事,被山匪侮辱却又是一回事,毕竟前者是自己的事情,可后者对皇家来说简直就是耻辱。
“放心,父皇留着我还有用呢,就算我真的失了清白,他也有办法堵住所有人的口。”
估计不用等多久,宫中的流言就会消失,完成没有担心的必要,而且前世她被幽禁深宫的那三个月,宫中不也流传着关于她的各种各样的传言。
如今这种传言已经对她造不成任何的伤害了。
岫云不明白为何容鸢会这么笃定,皇帝不会放任流言继续传下去。
倒是想起了,她跟在容嫣身后找到容鸢的时候,她的周围全是山匪的死尸,而公主在不远处的树下,身上的衣物确实也穿得好好的。
公主说有人救了她,可她们赶过去的时候除了她之外,再没有旁的人。
她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公主方才说是有人救了你,公主可看清楚了是谁?”
真正救她的人自然是不能说的,容鸢临时编了个谎:“我其实也没看清楚那人的长相,只记得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他杀了那些山匪很快就离开,没有给我询问的机会。”
岫云恍然大悟:“一定是一位行侠仗义的大侠,他路过那里正好碰上公主被山匪欺负,所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容鸢没想到岫云会这么快,就自己想好了她救命恩人的身份,于是顺着她的话心虚道:“嗯,兴许还真的和你说的一样,是一位做好事不留姓名的大侠,只可惜他未能留下什么只言片语,不然我定要好好答谢他的救命之恩。”
不过反正有的时间,她的救命恩人就住在掖幽庭,等过几日她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就去答谢对方。
然而一想到要答谢他,又有些犯难,要拿什么去谢他呢?
也不知道他的人杀了那么多山匪,会不会被山匪惦记上。
可一想到他如今在宫中,就算被山匪记恨,应该也不会有事的吧,毕竟那些山匪再如何厉害,也不可能潜进宫中来找他报仇。
想清楚这些,她便放心了。
然而过了一会儿,又有些懊恼,她何时这般关心宋珣的安危了?
可一想到自己要被冯老三欺负的时候,他突然出现救了自己,她觉得关心一下自己的救命恩人,似乎也正常。
她从床榻上下来,神奇的发现自己的脚踝竟然没什么痛感了,脚踝上同样缠了一圈纱布,她看着那圈纱布发呆。
岫云见了,解释道:“说来也奇怪,顾御医说公主明明扭伤了脚踝,但是明显是被人正了回去,而且那人的手艺还很好,说基本没什么事了,只让奴婢简单帮公主上了一些药。”
容鸢只得抠了抠自己的手指,半晌才道:“应该是那位大侠替我正的,我当时太过害怕,所以不太记得了。”
岫云倒是没有察觉她话语中的漏洞,只感叹:“若奴婢是公主的话,说不定当场就以身相许了。”
说完就看见容鸢脸色慢慢变红,最后涨红一张俏丽的脸不高兴道:“你说什么呢,我就算是以身相许,也不能是他。”
“公主说得是,公主是什么身份,对方身份来历不明,自然是不能娶公主的,不过他要是帮公主治好了脚踝,是不是已经看过了公主的脚?”
女子的脚不能轻易让男子看见,岫云担心这件事被人知道,于是又赶忙补了句:“就算是被他看见了没关系,只要公主和我不说,就没人知道,顾御医想来也不知道给公主正骨的是男是女。”
容鸢不想听岫云说话,要是再继续说下去,这个话题便没完没了,她走到桌子旁坐下,吩咐岫云:“我饿了,你让裁云给我做些吃的。”
等岫云走了之后,她才吐了口气。
纤云抱着一个花瓶进来,正好见她无聊地坐在桌子旁,手中拿着一个茶盏在桌面上转,她笑着道:“公主可算是醒了,若是再不醒,估计三公主明天还要来一遭。”
容鸢闻言趴在桌子上,目光落在纤云抱着的花瓶上插着的栀子花,她记得前世宋珣似乎喜欢栀子花来着?
当时她殿中的熏香都是栀子花香,身上穿的衣裳也是用栀子花香熏过的,后来她听人说,新帝的寝殿中燃的香,仔细闻的时候,带了一点栀子花的清香,她便猜想宋珣大约是喜欢栀子花的。
直到她在崔氏女崔妩身上闻到了熟悉的花香,才明白,或许宋珣喜欢这种香,是因为崔妩。
“公主,你可听说了二殿下的事情?”纤云见方才还精神奕奕的容鸢,突然没了精神,她便捡了个话与她说。
提到容钰,容鸢果然有了些兴趣,这一次祭天之行遭到了埋伏,容钰身为负责祭天一行的人,自然会遭到父皇的训斥。
她抬起头问:“可是二皇兄被父皇骂了?”
纤云把手中的花瓶放在窗边,“除了这个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二殿下那天右腿的膝上中了一箭,那箭尖上沾了毒药,听说二殿下的右腿是彻底废了,就算医治好了,也是个跛子,看来是与皇位无缘了。”
她在碧霄宫说话一向口无遮拦,这些话落在容鸢的耳中,却让她有些意外,她明明记得前世容钰没有受到任何的伤,更没有右腿中箭一说。
难道是她重生之后,有些事情也跟着改变了。
毕竟有了她引开山匪,皇姐也没有受伤。
不过容钰右腿残疾,确实如纤云所说的一样,彻底无缘皇位了,她还要感谢那位伤了他的人。
哼,看以后容钰还敢不敢嚣张。
听了这个消息,容鸢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她想日后或许容钰威胁不到自己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想想怎么报答宋珣。
那天若是没有宋珣的相救,后果她不敢想会如何。
只是她身上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想了半天,她实在是想不出要给他什么东西报答他,最后选择放弃,干脆等以后想起再说。
可没过几天,她就听到了容嫣又想出了别的法子折磨宋珣。
听到这个消息的容鸢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去了瑶华宫,等她见到宋珣的时候,只见他跪在破碎的瓷片上,膝上的血染红了瓷片,身上也多了好几道鞭痕,有血从单薄的衣裳里渗了出来。
就连脸上也有一道血痕,看着触目惊心。
她看见容嫣手中正拿着鞭子,那鞭子上还带着宋珣身上的血,她瞪大了眼睛,就在容嫣又一道鞭子要落在宋珣身上的时候。
许是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她突然挡在在宋珣的身前,背后硬生生替他挨了一鞭子。
容鸢吃痛,脸色一白,对上宋珣的时候,看见了他眼中的意外。
“小五!”容嫣没想容鸢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顿时扔了手中的要查看她背上被鞭子抽到的伤。
容鸢挣脱她的手,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对着容嫣一拜,她白着一张脸,忍着后背传来地火辣的痛一字一句道:“皇姐还记得上次在姑母园中,要是玩投壶我连中,你便答应我,不管我向你提什么条件,你都会答应。”
容嫣听了她的话,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皱眉道:“你想要什么?”
容鸢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抬头对上容嫣,眼中带上了坚定,她抬手指向跪在地上的宋珣:“我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