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用你来换她
大婚当日,容鸢被一群宫人按在妆奁前,而岫云纤云二人连靠近她都靠近不了,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容鸢前一晚根本没怎么睡,这会跟个提线木偶一般任由那些宫人给她梳妆打扮,陌生的宫女给她绾发髻的时候,她甚至打起了瞌睡。
看得一旁的岫云,开始怀疑昨天晚上伏在三公主膝上哭的人,不是容鸢。
容鸢自知嫁给邵承平已是定局,这一个多月来,她曾尝试去找褚邑,可是她被皇贵妃那边的人盯得很紧,根本没办法见上他一面,而南召那边也在催促褚邑回去,所以在半个月前,褚邑不得已只能离开了京城。
只是离开之前让人偷偷给送了个纸条,上面写得是让她先安心待嫁,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她不明白他都离开了,除非带走她,否则哪里还有什么变数呢?
即便如此,她心底还是会去想,万一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还有转机呢?
于是她怀着期望的心情,在碧霄宫等了一天,直到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吉时已到,她听见礼官的声音从宫门外传了进来。
最后的希冀被一盆冷水浇灭,容鸢僵硬着身子,被宫人扶着走出了殿门,最后又被推着上了轿子。
喜帕罩着她的头,眼前是一片黑色,她突然像是溺水的鱼儿,感觉自己要呼吸不上来了。
岫云和纤云跟在轿子旁,皆是一脸严肃,尤其是岫云,神色不像旁人脸上的喜色不同,反而是愁眉苦脸的,那走在前头的礼官若是回头,就能发现她的神色看着不像是送嫁的,倒像是哭丧去的。
“岫云姐姐,你放心,公主会好好的。”纤云在碧霄宫的时候颇受岫云的照顾,她见岫云紧皱眉头,只好出言安慰她。
岫云知道她是好心,公主都要嫁给邵承平了,她怎么可能不担心,邵承平是什么样的人,她早就在得知赐婚的时候,从白露那里得知了。
这样的畜生,根本配不上公主,谁知道他把公主娶回去之后,会怎么对待公主,况且他还和二皇子沆瀣一气。
二皇子也是个不可多得畜生,要是邵承平把公主送到二皇子的榻上,公主还要不要活了。
她有些烦闷道:“真希望有人能够破坏今晚的婚礼,这样公主就不用嫁给他了。”
容鸢坐在坐轿子里面,也能隐约听到她们二人的对话,她垂下眼眸。
除非宋珣今晚就造反,让他的人攻入皇城,不然谁还能破坏得了皇帝的赐婚呢。
她的手伸进袖中,摸到了冰凉的匕首,她想她今晚不会和邵承平圆房的,如果他要来硬的,她只能用匕首来自保。
况且就算是下嫁给了邵承平,她的身份仍旧是公主,她不信邵承平敢以下犯上。
轿子走在冗长的宫道上面,容鸢昨晚在容嫣那哭过之后,原本觉得自己的眼泪已经哭干了,然而在上轿子前,看见容嫣亲自前来送她,又忍不住想要落泪。
可她的脸上花了几个时辰画的妆,要是哭花了便不好了,所以她硬生生忍着,没让眼泪掉下去。
这样想着,她又感觉到了眼睛处传来酸涩的感觉,她用帕子在眼角处按了按,把眼眶中的眼泪逼了回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远处似乎传来些热
闹的声音,只是越听那声音越不对劲,与其说是热闹,不如说是叫喊声,甚至伴随着尖叫声和呼喊声。
还有厮杀声。
“不好了!有逆贼冲进了皇城!”
远处不知道是谁冲着轿子的方向大喊了一声,接着轿子突然传来剧烈的颠簸,容鸢一个不稳磕在了轿子上,她捂住被磕到的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知道轿子落在了地上,那厮杀声越来越近,轿子猛地被岫云掀开,然后岫云和纤云二话不说把容鸢从里面拉了出来。
“公主,不好了,有人今晚偷袭皇城,那些叛军打了进来,公主快跟着我们逃吧!”
岫云的声音里带了惊惧,她如何都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说的话,真的实现了,可是她没有一点高兴地感觉,谁知道那些叛军是什么人,万一见了公主,公主岂不是才脱离了虎口,又要掉进狼窝了?
容鸢听闻,一把扯下了头上的喜帕扔在地上,她抬头看向远处的被火光染红的天空,这一刻只感觉到了自己心跳得很猛烈,最后心跳声盖过了耳边所有的声音。
是宋珣吗?
明明他一个月前,还拒绝了她的请求。
她不会自恋到认为宋珣是为了帮她,才会在今晚提前带人攻入皇城,只是心底仍旧会忍住不住生出一丝庆幸。
但是当她听见远处传来凄厉的叫喊声时,心里的那点庆幸瞬间荡然无存。
今晚注定会有很多无辜的宫人死在乱刀之下,她稳了稳呼吸,踉跄地跟着岫云和纤云往回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仍旧还在,她累得停了下来,双手撑在膝上弯腰喘着气:“我,我跑不动了......”
她们带着她跑了一炷香的时间,她的脚已经被新的绣鞋磨破了,要不是怕后面会有追兵,否则她早就停了下来。
岫云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见状直接在她身前蹲了下来,“公主,奴婢背着你走吧。”
容鸢看着岫云的背影,眼圈一红,前世岫云就是为了保护她而死在了那些人的刀下,这一世她断不能出事,她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们走吧,不用管我。”
岫云自然不会听她的话,拉着她的手道:“公主,你生得这般出众,若是被那些男人见了,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不等容鸢回来,已经有人接近了她们:“自然是与本将军春宵一度。”
三人脸色皆是一变,尤其是纤云,她回头,正好看见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容鸢。
容鸢记得他,他就是前世想要对她不轨,最后被宋珣杀了的男人。
她下意识把岫云和纤云护在身后,白着一张脸对上他:“放肆,你可知道我是谁?”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人前释放公主的威仪,可却是对着叛军,说来实在是可笑。
赵五自然是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一双眼睛在她的脸上流连,接着发出一声大笑:“你自然是公主,不过也只是亡国公主罢了,今晚就让我来做你的驸马。”
说完慢慢朝着她一步一步逼近,即便是看着这个面露凶色的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她仍旧是紧紧把岫云纤云二人护在身后,不曾后退一步。
若是细心的人,此时定能发现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前世她是被岫云护在身后的人,这一世她想要护着她,念及此,她抬头对上停留在离自己一丈远的男人,似乎下定了决心,道:“如果我今晚跟你,你能不能放了她们两个?”
话音一落,身后的岫云立刻从身后抓着她的手:“公主千金之躯,怎么可以为了奴婢而委身给他!”
纤云的目光也落在了容鸢的身上,只见少女努力让自己挺直了脊梁,方才即便是知道自己的国家即将要灭亡,仍旧没有一点要屈服的意思。
反而是为了她们两个对他人来说无足轻重的宫女,却愿意挺身而出,不想要那些人伤害她们一丝一毫。
赵五听了容鸢的话,只觉得她不愧是养在深宫的花朵,真是单纯得可以,她是亡国奴,哪里还配和他谈条件。
他的视线越过容鸢落在岫云和纤云的身上,发现她们即便是宫女,也生得细皮嫩肉,相貌不比那些世家小姐差。
今晚他有肉吃,他的手下自然也是要吃的,等他尝过燕国公主的滋味之后,还想再尝尝这两个小宫女的滋味。
“公主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他看着一身红妆的容鸢,觉得口干舌燥,他本是没什么耐心的人,谁让这公主的嗓音这般好听,所以故意引她多说些话。
容鸢后知后觉,明白了他们这种人,根本就不会与她讨价还价,她咬了咬牙,突然从袖中抽出匕首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放她们走,否则你今晚只能得到一具尸体。”
说完匕首往脖子上紧紧贴住,赵五甚至能看见锋利的刀刃在她白皙的脖子上隔开了一道口子,很快就有血珠从那道口子中流了下来了,最后与她红色的衣领融为一体。
赵五没想到眼前这位看起来娇弱的公主,性子竟是这般的烈,那两个小宫女可以先假装放他们走,但是不放她们,或许这位公主冲动之下,真的会抹了自己的脖子。
权衡利弊之下,他神色有些动摇,正当他要松口时,身后有人急匆匆赶来:“赵五,周将军抓到了三公主,殿下正在金銮殿中,等着他把人带过去,将军可要前去?”
赵五原是前朝太子的人,他心中并不服宋珣,觉得一个靠自己亲爹才能造反的人,一看就是中看不中用的。
他不在意道:“没看见本将军还忙着吗,赶紧滚,不过是抓了个三公主,还能有我眼前的这个好,让殿下自己好好享受,就不用想我了。”
那传话的得了他的回答,身后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他和赵五一样都是前太子的旧部,一开始也和赵五一样,看不上那位听说曾经伺候过燕国公主的殿下,可方才见识到了他的手段,才明白那位殿下并不是表面上看起那般。
他还想继续劝赵五,却见他已经不耐烦了,“行了,你先去,等我解决了眼前的事情,便立刻前往。”
那人看了一眼用刀抵在脖子上的容鸢,眼中瞬间出现惊艳之色,瞬间就明白了为何赵五不愿意马上动身前往了。
他不是什么贪图美色的人,只得自己先行带着人离开。
赵五这才重新看向容鸢身后仍旧没有动作的人,“怎么,本将军留你们一命,还不快滚?”
岫云确实站着不动:“公主,奴婢不能抛下你!”
纤云也跟着附和。
赵五没了耐心,给身后的士兵使了眼色,他则趁着容鸢和她们说话的间隙,一个健步上前夺去了她手中的匕首,然后笑道:“好啊,既然都不愿意走,那便留下了犒劳我手下的弟兄们!”
匕首骤然被夺了过去,容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那群男人笑着把她们三个团团围住。
赵五往旁边吐了一口唾沫,然后一只手朝着她伸过来:“春宵一刻值千金,公主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可他的手还未碰到容鸢,就被另一只手给钳制住了。
岫云瞪大眼睛,不知道纤云是怎么出手的,更不知道纤云为何会有这样的功夫。
“赵将军,殿下的人也是你能碰的?”
赵五没想到这位看似柔弱的宫女,竟然是会武的,他想要从她的手中挣脱,可竟是被她控制得死死的,而且对方的模样看起来还很是轻松。
他自觉自己的身手已是不错,没想到眼前这位宫女的身手,更是在他之上,且高出许多。
听到她方才提到殿下,他的额角瞬间渗出了汗液,不禁问道:“你是殿下的人?”
纤云直接卸了他的整条胳膊,一脚将他踹到在地上,等如愿以偿听到杀猪般的叫声之后,才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手,睨了他一眼:“自然是,殿下让我保护五公主,你若是敢碰五公主,便让我直接杀了你。”
赵五这时候才明白,为何方才那位同僚会这般着急来找他,大约是已经见识到了那位殿下的
手段。
周围的士兵见到赵五就这样被人轻易地制服,个个都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赵五见势,立刻道:“是末将有眼不识泰山,没有认出姑娘,姑娘饶过我这一回。”
纤云冷哼了一声:“你别以为你是太子殿下的人,殿下就不敢对你动手,除开今晚的事情,你先前做了的那些事,殿下知道得一清二楚,本想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谁知道你还是这般不知悔改。”
耳边赵五的求饶声逐渐听不见,容鸢呆呆地看着站在赵五跟前的纤云。
她从来不知道,宋珣竟然在她的身边安插了个人,只是她想不通,他把纤云放在她的宫中,为的是什么事情。
可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想这件,而是皇姐被宋珣的人给捉了,她再顾不上什么,拉住纤云的袖子,着急问道:“你可以带我去金銮殿吗,我想见宋珣!”
纤云转头,看着一身大红嫁衣装扮的容鸢,想着宋珣吩咐她的话,道:“殿下说了,暂时不会见公主,公主要不还是先回碧霄宫?”
原本叛军进来的时候,她就想着先带容鸢回碧霞宫安心等着,谁知道岫云二话不说拉着她和容鸢就往别的地方逃去。
她还来不及表明自己的身份,就被赵五追了上来。
想起影七和她说起赵五的事情,她就想看看这个赵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没想到还真的如影七所说的那般是个品行不行的人。
她正好先把赵五给料理了。
只是没想到容鸢会知道容嫣被捉住的事情,她知道容鸢一直很在意容嫣,原先殿下还让她带容鸢回碧霄宫之后,再不许她出去,也不能让外面的消息传到她的耳中。
眼下只能先稳住容鸢,方才她为了保护她们,连用自杀威胁赵五的事情都能做出来,若是让她看见容嫣在殿下的手上,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来。
然而容鸢确实摇头:“我不回去,你若是不带我去见宋珣,我就自己去。”
岫云从他们几个的对话中,大约也知道今晚的事情,背后策划的人是宋珣,她在震惊之余只剩下害怕,毕竟之前她那般对待宋珣。
还有公主,她不能让公主去找他,万一他见到公主,想起曾经受辱的事情,便要杀了公主呢!
所以她瞬间拉住了容鸢的手,焦急道:“公主,你就听纤云的话,先回碧霄宫吧!”
只是容鸢现在一心都在容嫣的身上,怎么可能会听岫云的话,她甩开岫云的手,提着裙子就往金銮殿的方向跑去。
“公主!”
岫云没想到她会这般不听劝,忙跟着追了上去。
纤云眼睁睁看着容鸢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跑了,心道完了,她对着周围的士兵吩咐道:“把他带上!”
说完她也跟着容鸢岫云的方向去了,那些士兵虽然是在赵五的手下当兵,可看了方才的情景,没人敢忤逆纤云的话,三下五除二就把赵五给绑了。
赵五嘴里对着他们骂骂咧咧,可是他的右手被纤云给卸了,且他一个人抵不过这么多的人,只能由着自己曾经的手下动作。
这条宫道到金銮殿需要些时间,容鸢是一路跑过去的,她一刻也不敢停下,只能一直朝着金銮殿的跑去。
岫云气喘吁吁地跟在她的身后,一颗心始终悬着,她知道容鸢对容嫣的感情很特别,不会眼睁睁看着容嫣被宋珣折磨。
她原是可以拦着她的,可是一想到方才她不顾自己的性命,都想要保护她,于是选择跟在了她的身后,若是宋珣迁怒于容鸢,她就代替容鸢去死。
不知道跑了多久,容鸢终于到了金銮殿的门口,她看见两排穿着黑甲的士兵站在金銮殿前,快步上前想要进去,却被拦了下来。
她看着士兵手中明晃晃的刀,冲着里面喊道:“宋珣,你放我进去!”
宋珣此时正站在殿中,他的下首跪着狼狈不堪的容嫣。
骤然听见容鸢的声音,他的眉心一皱,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来了。
倒是跪着的容嫣听见了容鸢的声音,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这时候出现了担忧,她对上宋珣:“从前折辱你的人是我,你要如何处置我都无话可说,可是小五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你不能伤害她!”
宋珣像是没有听见她说的话,只对着外面道:“让她进来。”
容鸢看见拦住的士兵让开了一条道,忙进去。
她先是看见跪在殿中的容嫣,然后是站在上首的宋珣。
今晚的他穿了一身玄色暗金的衣裳,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前世的宋珣,她记得前世的时候,他经常穿着这样的衣裳。
收回思绪,她在容嫣的身边跪了下来:“求你,放过皇姐。”
闻言宋珣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她一身大红的嫁衣穿在身上,更加衬得她肌肤胜雪,那张上了妆的脸,像是六月里开得最美的蔷薇。
而他,借着她出嫁的日子,精心谋划了一场复国大戏。
他的视线落在她白皙的脖子上,突然看先上面有一道新的伤口,上面的血已经凝固,可在白皙的皮肤的映衬之下,很是明显,他的心脏骤然一紧,幸而那道伤口看起来不深,只是破了一层皮。
他看着挺直了背,与他对视的少女,即便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他仍旧看见了她微微颤抖的身子。
突然想起那天,她也是这般挡在他的身前,替他挡下了容嫣落下来的鞭子。
蓦地,他低声短促地笑了一声,最后一双墨黑的眼眸看向她,缓缓道:“可以啊。”
容鸢没想到他今晚竟是这般好说话,面上送了口气,露出一个浅笑,正要说话,却在听到他接下来说的话,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听见他淡淡道:“那便用你来换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