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宋珣在骗你
三月十五,裴家二公子娶亲。
据说娶的是远方表妹,这位表妹一直借住在裴家,二人就这般生出了情愫,也算是一段佳话。
只是他这表妹性子内向,不爱出门与人相交,听说裴延还惯着她,就连洞房都不让闹。
裴延跟在新帝的身边立了大功,所以成亲当晚,新帝也来了,还是裴家家主亲自将人迎接进门的。
众人回避,只能远远地看见新帝,以及他身边带着幂篱的女子。
听说新帝登基以来,一直都未选秀,后宫中除了幽禁了一位前朝公主之外,再无旁的女人,今晚他身边跟着的女子,即便是看不真切,单看那窈窕的身姿,也知道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这让那些原本不抱希望的世家,又生出了一点想法。
新帝不可能带着那位公主出宫,所以今晚他身边的这位,定然是别的女子,既然他都带了别的女子来,说明他们的女儿孙女也还有机会。
宋珣带着容鸢走到了主位,并不知道外面那些人的心思,若是知道了,只怕今晚又要有人倒霉了。
进了前厅坐下,容鸢安静地听着宋珣和裴家家主说了几句话,渐渐地开始按捺不住,她动了动身子,想要与宋珣说话,想告诉他,她要去找皇姐。
这时候已经送了新娘回新房的裴延,又折返了出来,他先是见到宋珣,行礼之后才发现他身边还有一位戴了幂篱的女子,他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又认出了幂篱之下的人是谁,他道:“五公主?”
在这里没有什么人,容鸢想着如今裴延成了自己的姐夫,不理他似乎不太好,只得隔着幂篱轻轻点了下头。
就在裴延震惊的时候,裴家家主咳了一声,示意他别管什么公主不公主,先招待新帝才是正事。
于是又有新一轮的君臣闲聊,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容鸢就忍不住了,她伸出莹白的手指在桌下扯了扯宋珣的衣袖,等身边的男人止住了话,偏头温柔看她的时候,才轻声问道:“我可以去看皇姐吗?”
宋珣早就知道在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在容嫣的身上了,眼下他要与裴家父子说正事,她坐在一旁确实有些不便,于是点头:“去吧。”
得了宋珣的同意,容鸢欢快地起身,走到门口让跟着出宫的宫女带着她去了新房。
进了新房之后,她看见一身红色嫁衣的容嫣正端坐在喜床上,此时她的喜帕已经自己取了下来,见有人进来,尤其看见来人还带着幂篱的时候,先是面露不解,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露出惊讶的神色:“小五?”
听到这声熟悉的声音,容鸢立刻一把扯下幂篱放在一旁,然后飞扑到了容嫣的身边,眼中含着泪:“皇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为了不弄皱容嫣的嫁衣,她只得伏在容嫣的膝上小声啜泣。
直到一直手温柔地落在了她的头上,她感受着久违的温暖,最后抬头:“上次听说皇姐生病了,我却不能前去照顾皇姐,对不起。”
容嫣怜爱地看着伏在自己膝上的少女,心中一片柔软:“小五,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是我们容家对不起你才对。”
早在半个月前,容嫣就从裴延那里得知了,容鸢并不是父皇的骨血,丽妃在进宫前就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她的生父,是那位被皇帝夺了妻子,一怒之下离京的七品小官。
容鸢愣了一瞬,不解道:“皇姐是什么意思?”
容嫣还以为宋珣会告诉她这件事,以及她生母已经回到了南召的事情。
许是想要报复宋珣,她直接把这些事情告诉了容鸢,“小五,他把你关在后宫,还不让你知道你真正的身世,甚至连你母亲还活着的事情都没告知你,你觉得他还可靠吗?”
容鸢没想到他们都知道的事情,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想着今天为了让她开心,还特意带着她出宫的宋珣,她只觉得自己被宋珣骗了。
“小五,他能为了复国潜伏在你身边,在你还是五公主的时候,丝毫没有想过,你如果成了亡国公主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国破后又将你幽禁在后宫,至今没有给你任何的名分,你觉得他还是好人吗?”
容嫣见她有些动摇,继续说着宋珣的种种不好。
本来是姐妹相见的好时光,直到容鸢离开前,容嫣仍在数落着宋珣。
容鸢出了院子,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空,今晚的夜空一颗星子都没有,月亮也躲在了云层中。
她心中想着事情,并不知道跟着她的宫女脸色逐渐变得谨慎,还往四下看了看,等路上没什么人的时候,她走上前道:“公主,对不住了。”
说完一个手刀把容鸢打晕了。
容鸢陷入黑暗前,距离前院只差一堵墙的距离。
她听见前院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唯独没有听见宋珣的声音。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在一处简陋的屋子里,她被绑在了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之后,她环顾了一下陌生的屋子,想不明白是谁把自己绑了来。
以及绑她能做什么。
外头的天色已经大亮,她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时辰,直到听见有人开门,她下意识抬头往房门的方向看去,看见进来的人之后,心中大概也明白了。
容恒穿着一身简陋的衣裳,身上没了还是大皇子时的矜贵,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眼中透露着惊诧的容鸢。
“皇妹,好久不见。”他缓缓走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容鸢往旁边挪了挪,警惕地看着他,前世容恒带着人想要夺回皇位,结果被计划才实施到一半就被宋珣的人给发现,最后一败涂地,她不明白容恒把她抓了来是想要做什么。
用她威胁宋珣吗?
可自从听了容嫣的话,容鸢觉得自己在宋珣那里,还没有到能与他自己的安危一样重要的程度。
“皇兄,你捉了我来,想做什么?”即便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可她仍旧装傻充愣。
容恒嗤笑一声,一只手抚上这张让人留恋的脸庞,“皇兄?皇妹难道还不知道,你我之间并无血缘关系吗?”
容鸢眉头一皱,看来容嫣是把她的事情告知了容恒,只是她却不知道,这样做会害了自己。
容恒见她不说话,手指恋恋不舍地抚摸着她的侧脸:“皇妹生得这般美,若是早知道你与我之间没有血缘关系,现在也轮不到便宜了宋珣。”
容鸢把脸移开,不让他继续碰自己:“我一直将皇兄视为兄长,皇兄想要活命,就不要与宋珣对上。”
容恒却不以为意:“如今你在我手上,宋珣自然不能把我
怎么样,皇妹还不知道吧,他已经在着手办立你为后的事情了,皇妹还真要庆幸自己生了这张脸,才会被他这般着紧,皇妹在我手上,我与他谈条件,也会好上许多。”
他说话带着笑,落在容鸢眼中却让她觉得瘆得慌。
明明皇姐还说宋珣并不在乎她,可为何皇兄又说宋珣要立她为后?
她觉得皇兄是在骗她,于是道:“皇兄说笑了,他如何会立一位前朝公主为后。”
容恒:“皇妹莫不是忘了我方才说的话了?”
容鸢:“谁知道皇兄是不是诓我的。”
容恒笑了起来,但是很快又止住了话头,他看着仍旧一脸天真的容鸢,“容嫣怕是已经与你说了丽妃的事情,我也不再多说,皇妹想知道宋珣到底在不在乎你,今晚就会知道了。”
容鸢的神色瞬间变得紧张:“你要做什么?”
容恒没有直面回答她:“到了晚上,皇妹自然就知道了。”
容鸢原是已经对宋珣失望,只是一想到容恒在这里给他设了圈套,而且还拿她当诱饵,又想着要是宋珣因此受了伤,她就成了罪魁祸首。
她不想宋珣因为她受伤,不想欠宋珣人情。
只是她被被容恒绑得很结实,完全没有一点逃跑的机会。
她就这般浑浑噩噩地在小破屋中呆了一天,到了晚上,外头的月光从窗户照了进来。
很快她就被容恒的人带了出去。
出了外面,她才发觉自己身处在一片荒郊野岭中,周围都是些杂草,除了身后的屋子之外,再也没有隐蔽的地方。
她被人带着往前走,直到那人带着她走到了一处悬崖边上。
容恒早就等在了那里,他见了容鸢之后,语气有些遗憾:“真是可惜了皇妹。”
意识到他的计划之后,容鸢神色变了变,到底没有在他面前露怯,她强壮镇定道:“皇兄就算是把我从这里推下去,宋珣也不会有什么表情。”
话才说完,却听见容恒道:“我舍不得皇妹死,要从这里掉下去的人,是宋珣才对。”
容鸢觉得容恒可能是傻了,宋珣来都不一定会来,今晚估计是要白等了。
果然如她猜想得一样,到了约定的时间,宋珣还未出现,她道:“皇兄,放弃吧,他是不会来的。”
容恒看了一眼远处,笑道:“谁说的。”
说完没多久,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马蹄声越来越近,没多久,宋珣就带着人出现了。
他下了马,看见被押着站在悬崖边上的容鸢,他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看向容恒的眼神中泄露了几分杀气。
容恒仿若未觉:“宋珣,我让你一个人前来,你却带了这么多人来,是不想救皇妹了吗?”
宋珣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只冷声道:“放了她,否则容家一个人都别想活。”
容恒像是无所谓:“那些人你要杀就杀,与我无关。”
他又道:“想要我放了容鸢可以,你代替她成为人质。”
容鸢觉得容恒疯了,除非宋珣是傻子,不然他一个好好的皇帝不做,为什么会代替她。
“好。”
清冷的嗓音很快就传到耳边,容鸢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宋珣走进,成了新的人质之后,她被人推着往前一个趔趄,才惊觉这一切不是在做梦。
“回去。”
正当她想要转身的时候,却听见宋珣命令式的语气。
她咬了咬唇,往前小跑到了裴延的身边。
容恒看着已经被绑好的宋珣,笑道:“宋珣,没想到有一天,你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这般听话,我绑了你有什么用,我只是想让你死罢了!”
说着带着他往悬崖边上走。
容鸢心中一紧,如果宋珣今晚真的因为救她而出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心,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转头却看见身后的士兵手上拿着的弓箭。
而他身边的裴延立刻对着容恒大喊:“容恒,你冷静下来,皇后还在行宫,难道你不想想她?”
容恒一心只想着要宋珣死,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只是听见裴延提到前皇后,到底是停了下来。
裴延见状,立刻道:“你要是放了陛下,陛下一定不会为难你,还会放你和皇后离开!”
容恒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他继续往悬崖边上走:“我要是放了宋珣,死的就会是我们容家的所有人!”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与裴延说话的间隙,隐在另一边的容鸢,已经悄悄拉起了弓箭,正在慢慢对准他。
她只射过靶子,从来没有射过活物,更何况还是人,可是只有射伤容恒,才能救宋珣。
宋珣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深沉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她,然后又收回。
容鸢短暂地与他的目光对上,能从他的眼神中看见,他让她动手。
眼见着俩人离悬崖边越来越近,最后距离悬崖只剩一步,容鸢没办法,只得松了弦。
利箭划过寂静的夜晚,噗地一声没入了容恒的身体,容恒痛得松开了宋珣,后退一步,却不想身后就是悬崖。
下一刻,他整个人掉了下去。
容鸢怔怔地看着容恒掉下去,手心脱力,弓掉在了地上。
直到自己被人圈进怀抱,身子仍旧止不住地颤抖。
“别怕......”
温柔地嗓音从头顶响起。
这时候容鸢才回过神来,她喃喃道:“宋珣,我杀人了。”
她杀了皇兄。
宋珣安抚她:“是他自己掉下去的,与你无关。”
容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就陷入了黑暗中,晕倒前还紧紧地攥着他的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