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这日晚,安宁公主府。
“殿下,今日下晌,那人已自尽了。”
沈俪听完松了口气,随即又冷笑道:“她真是命大,那个温行竟然替她挡箭。”
她早上去信让沈泠帮她归拢那些沈栋的旧臣,她不肯,那留着她也就没什么用了,除掉了沈泠,整个东昭便无人能与她相抗,说不定还能把温行给招拢了。
于是,她借除掉温行之名,从温挣哪里得了消息,今日沈泠出去只有温行和她一起。
真是天赐良机,她当即安排了死士去刺杀,只是没想到竟让她逃过去了。
还有她这父皇,这次竟然这么纵容那个沈泠去兴师动众地查,难不成是老糊涂了?
这事已过去了三日,那人已经自尽,温挣那里她更是不必担心,他自己就是从犯,他绝不会将这事说出去。
只不过他太蠢了,他不知道的是,她想杀的人从来都不是温行,这样容貌与才华兼备的人,她怎么舍得杀掉?她只用除掉沈泠,那么她的一切就都是她的了。
既然沈泠如今无从查起,那这姑侄情深的戏她还是要演下去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去信长公主府,就说我明日去探望。”
是夜,长公主府。 ”
明日来?她倒是会挑时候。”
今日牢里的刺客自尽,明日她便来了。
她这位好侄女儿机关算尽,算计了一圈,不知道有没有算到自己父皇最中意的,还是那位被她逼的禁闭在府里的皇兄呢?
那日一路回来,她仔细想了想,这个时候想要她命的,只有一个人。
沈俪自以为已经搬倒了沈栋,而她既不肯将温行让给她,又不肯替她归拢旧臣,如此她便对她没用了。
知道她会出手对付她,但她没想到她这个侄女比她想象中还要狠,一出手便是要她的命。
也是,她本就是个无依无靠的长公主,她死了自然也不会有人替她去查什么。
但沈俪终究是料错了一点,沈栋事发后,东武帝只是将他禁闭,那可是通敌的大罪,他也不过是被软禁了起来。
沈栋所犯之事,也并未被昭告天下,这便是为他日后回朝留有余地。
即便是沈俪再次举报要审他的党同,东武帝无奈之下同意,也还是要大理寺秘审。
所以,她那日回来才直接未奏而先用军权,她知道,东武帝此时不会拿她怎样,他还要留着她去制衡沈俪,为他的宝贝儿子铺路呢。
她正出神,又听到粟玉惊喜地道:“殿下,温行醒了!”
醒了?
她猛地站起来,就要往落枫院去,走到殿门口又顿住脚步。
她想起那日温行替她挡箭的模样,那样决绝,那样的眼神让她心慌,她莫名地想到了死别。
他如何就能为她做到这一步了?
她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却又理不清,想问他,却又不知该问什么。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这样做,真的差点就丢了性命。
如今看来,他是彻底忠心于她了,这不是她一开始最想要的吗?
可是为什么她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高兴。
她于他的救命之恩、栽培之恩,一切不过都是源于利用罢了,他其实不必对他忠心至此的。
她只是想要他不会背叛她就行了,并不想要他为她舍生入死。
难道是她的怀柔之术太过了?
她想不清楚缘由,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在她看来,这段夹杂着利用,并不纯粹的关系,完全不值得谁为此舍弃性命。
在这之前,她也不认为如今这个世界上,除了粟玉,还会有人用自己的身体去为她挡刀。
特别是,那个人是温行。
重活一世,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唯独除了温行与温挣。
今日,她叫温挣来之前便大概猜到了,这事和他脱不了干系,但毕竟是她先利用的他们,温挣如今的背刺,她不想追究,就当是扯平了。
可温行呢?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日后又该如何待他?
“殿下,要去落枫院看看吗?”
见她久久站住不动,粟玉忍不住出声道。
若放在以前,她是最讨厌殿下往落枫院去的,那温行简直是个披着羊皮的狐狸,每次都哄得殿下只看着他,气的她抓心挠肝,殿下往日里可是最偏心她的!
只是这次,若不是他,那么中箭的人便是殿下了,若是殿下中箭,她简直想都不敢想。
这次真的多亏了他,她心中平日里对他积攒的那些不满与偏见,慢慢地也都放下了,此刻听说他醒了,她也是真的为他高兴。
虽然这人平时殿下在时一个样,殿下不在时又一个样,但他救了殿下,他替殿下挡住了那一箭,那他在她心里就是个好人。
“去。”
沈泠应了一声,旋裙往落枫院去。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夏日的夜晚并不宁静,蛙声与蝉鸣声交错,扰的她心绪杂乱。
她在离温行所居的西厢房外一段距离驻足,西厢房外有四个侍卫守着,是那日回来她便安排下的,虽然知道她担心的事在这府中不可能发生,那日的箭也是冲着她去的,但她却还是这么做了。
至少,这样她能安心些。
她远远瞧着温行的那间屋子,里面掌了灯,暖黄的烛光透过纸窗溢出,仿佛能隔绝那些蛙声与蝉鸣一样,在这样的夜晚显得静谧而温馨。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门口的侍卫瞧见了她便要行礼,她抬手止住了。
门开着,她径直踏了进去,满屋的药香混杂着他身上清冽的气味扑面而来。
室内的烛光有些暗,有风从门口透进来,吹的烛火微微摇曳,隔着屏风瞧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床头。
她忍不住皱眉,怎么刚醒就坐起来了,牵着伤口怎么办,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呢。
“殿下,是你吗?”
虚弱声音从屏风后传出,试探着问。
越过屏风,她瞧见他依靠在床头,衣衫单薄,面色有些憔悴,手里还捧着个匣子,瞧见真是她来了,又赶紧将那匣子放在床里面。
她无暇理会他那些小动作,将眉头平了平,尽量放缓了声音道:“怎么不关门?你此次伤的颇重,今日又刚醒,吹不得风。”
看他一直坐着,又忍不住道:“快躺下,伤口不过将将结痂,再扯到了怎么办。”
说着又看到他床头放着的那碗药还没喝,刚平下去的眉头又皱起,“你”
“殿下,阿行好幸运。”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他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打断。
幸运?幸运什么?幸运生辰当日中箭差点死掉吗?
她的话被噎住,一口气没出来,此时他望着她笑,看起来很是温顺,声音也温和。
一时间,她那些责备的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她瞧着那碗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室内一时又静了下来,忽的听到一声闷笑。
她抬头,却瞧见他还是那副温顺的样子,只是嘴角的幅度更加明显了些。
她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幸运些什么,她将那药端起送到他手边。
他却不接,她抬眼看着,他又是满脸的无辜,略垂了垂眼睛,声音中带着些病中的沙哑。
“这药好苦。”
声音很轻,像是呢喃。
她不知该说什么,索性就什么也没说,只是端着那碗药保持着递给他的姿势。
他也还算乖觉,见她执意要他吃药,也就伸手接了过去。
她刚松口气,便听道他吃痛的一声‘嘶’,那端着药碗的手也有些抖。
她赶忙将药碗接过来,“怎么了?很痛吗?”
“嗯。”
他张开垂着的睫毛看她,眼中透着几分吃痛的怯意,那声‘嗯’听起来还有些委屈。
罢了,她端着药碗坐到床沿上,“你别动了,我喂你。”
他不说话了,依旧是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她舀起药往他嘴巴里送,他倒也没再说苦,乖乖地吃掉。
勺子喂过去,他便张口含住,明明隔着个药勺,她却好像能感觉到他唇上的温度似的,灼的她指尖发痒。
喂了几勺,总觉的哪里怪怪的,他眼睛也不看那药,就一直盯着她,有些黏黏糊糊。
她又瞧了瞧碗里的药,喂了半天也没下去多少,她有些急,只想让他快点喝完,放下药勺,也不看他,端着碗就往他嘴边送。
“咳咳咳”
听到他咳,她赶紧收回手,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看样子是被呛到了。
她没做过这种事,往常她的衣食起居都是粟玉打理好的,便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
他拿起手帕擦了擦唇角,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伸手接过药碗,“殿下,还是我来吧。”
待他喝完药,又是好一阵寂静。
她瞧着室内立着的那道屏风上的松鹤,思索着,斟酌着措辞,那毕竟是
他的兄长,虽然关系不怎么好,但究竟也没什么仇恨,如今出了这事,她也不是该如何开口与他说。
“你兄长他”
“我知道。”
她心下一惊,他知道了?他不过刚醒,他如何知道?
瞧着她吃惊的模样,他又轻轻笑了,开口解释道:“殿下,我门口多了四个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