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一亮, 唐黎就去查看自己的小面包。
情况比她想的还糟糕。
车身大大小小的凹陷不说,车顶也被砸得几乎变形,内里勉强完好无损还能发动,但开着就很危险了。
她长长地叹口气。
着实没想到会来这么一遭,开了这么多年的车,到底有点心疼。
想想还有两个车能用, 她也释怀了。
事情都发生了,懊悔也没用。
老板的车子停在室内没受损失,他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皱着眉头和老板娘说了几句话,决定上街去拉点材料回来,等雨停了自己把家里修缮一下。
唐黎回到院子里,正好碰见老板开车出门。
老板娘则准备整理一下菜园子。
虽然种的菜都被砸得七零八落,她还是舍不得浪费, 挑挑拣拣半天,搜罗出一大盆碎菜, 说中午做个乱炖。
民宿虽也用着天然气设备,其实还是习惯自己烧柴火灶。
这会儿电还没来,水和天然气也不知道为什么都断了,老板娘不受影响,自己从柴火房抱了木柴来烧。
唐黎猜测昨晚的巨大冰雹带来的后果肯定很严重。
大面积洪水可能还只是影响出行。
这次意料之外的冰雹,个头还超乎想象的大,市区的建筑设施损毁应该不少,直接加剧了灾难的影响程度。
唐黎拿出点鸡胸肉,想给元宝加个餐。
老板娘帮她水煮后递给她,两人就在厨房边忙活边闲聊。
“这雨都下了十来天了,到底什么时候才停啊。天天下天天下,什么都不方便,我上个星期晒的衣服到现在都没干。”
“全国好像都在下,沿海还出现了海啸,山底下枝城都已经被洪水淹了,谁知道会下多久。”
唐黎仿佛漫不经心地说:“我之前上山的时候城里的情况就不太好了,这雨看着不会停,洪水也一直在涨,现在大家都很恐慌,到处抢着买吃的喝的。”
老板娘道:“你别看这里离枝城近,我们自己可种着田地呢,家里还有井水可以喝,倒不担心这些。”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放在什么灾难下都适用。
人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就是食物和水,保证了这个才能考虑其他的。
但在灾难末日世界,不光要有物资,还得守得住。
唐黎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民宿还是能再坚持一段时间的。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乱起来。
上午有房客陆续退房离开,最后就剩下了唐黎和一个年轻男人。
唐黎端着一份混了鸡肝,熟蛋黄和猫粮等的套餐回到房间,元宝喵喵叫着跟上她,蹲在门口大快朵颐。
民宿的院门也被冰雹砸倒了。
老板出门没来得及管,就全部拨到一边,准备回头找机会再收拾。
这会儿院门外的马路上有许多人陆续走过。
快到午饭时间了,老板娘的乱炖不知道加了什么调料,香味在大雨里弥漫。
有几个形容憔悴的路人站在那里张望。
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作了代表上前询问:“你好,这里是个民宿对吧?请问还有房间吗?”
唐黎打量了几眼收回视线。
“我不是老板,不太清楚,”她指了指老板夫妻自住楼的厨房方向,“老板娘在屋子里,你们喊一声她就出来了,自己问吧。”
几人道了谢,喊了几声,老板娘就套着围裙出来了。
听他们问起房间,老板娘有些为难。
“房间有是有,就是之前住的客人刚走,还没来得及打扫,昨晚上冰雹把楼顶砸穿了,三楼不能住,就只有三个房间,都是单人间,你们人多,可能不太够。”
这群人足足有八九个,男女老少都有,各自结伴,看着不像是一大家子。
一家人还能商量着匀一下,陌生人可能不愿意将就。
他们都是自己家被淹了之后不得不往避难点转移,结果昨夜一场巨型冰雹雨,避难点损失惨重,水位还上升了一大截,根本待不下去了。
一大早,避难点足足几千人都只能被迫往乌连山转移。
乌连山上没有大型建筑,就只有几个偏远小镇,地广人稀,大家冒雨上山,却发现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
普通人家都不太可能贸然接受陌生人住在自己家。
何况昨夜冰雹,山上的人家像民宿这样受损的也不少,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心思管外人。
因此上山的灾民们绝大多数都只能冒雨前行。
好不容易看见个花钱就能住的民宿,也算有个安身之处,大家都想自己能住进去。
也就是昨晚冰雹把民宿的招牌都给砸了,现在躺在旁边变成了垃圾,注意到的人很少,不然来问的人会更多。
经过一番角逐,最后三个干净的房间都被租下。
还有三个之前退房走没来得及收拾的房间也被人争先恐后的定下了,老板娘主动免了部分房费,他们自己收拾入住,双方都很满意。
这批入住的加起来将近二十个人。
有的是一家几口,有的是夫妻情侣,有的还带着老人孩子。
进到房间里,他们很快换上了干净衣服,收拾完出来,直奔老板家自住房准备去吃饭。
民宿包一日三餐。
这些人在暴雨不停,积水日渐上涨被迫转移后就没怎么吃上热乎的饭菜,避难点条件有限,都是发的干粮和水。
暴雨开始后温度没有骤然大幅度下降,却渐渐比往年同期低了十来度。
许多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保温措施没到位生病了。
这会儿闻到老板娘炖的大锅菜,早就饥肠辘辘,恨不得大吃一顿。
老板娘看见这么多客人来,深知煮的饭肯定不够,又搬出家里好久没用的大甑子,蒸上满满一锅。
除了炖菜之外,她还弄了些凉拌,小炒肉,煮了热汤。
自住房有个大餐厅,是提供给客人一起吃饭的,光是刚来的这群人就差不多把位置占满了。
唐黎不想去和他们挤,就私底下和老板娘打了声招呼,自己在房间吃。
哪怕新来了许多客人,老板娘也没忽略大金主。
等饭菜都弄好,她用保温盒装起来一份,亲自给送到唐黎的房门口。
屋里,唐黎看着几样菜色香味都不错,就没吃空间囤的熟食,尤其是那个大锅炖,肉眼可见放了茄子黄瓜土豆片花菜等等,口味鲜香。
吃了个八分饱,唐黎就收起来。
她本来就还在养身体,只是大环境又是暴雨又是洪水又是冰雹的,根本没能好好休息。
反正只要没事,她就在床上躺着,被子换成了她自己空间里存着的鹅绒被,蓬松柔软又保暖,睡在被窝里跟躺在云朵上似的很是惬意。
陪着元宝玩了一会儿,唐黎将房门反锁,回到床上躺着。
她晚上没睡好,躺了没多久困意来袭睡了过去。
睡得正香时,听见门被重重敲响。
唐黎睁开眼睛,往门口看了眼,她不想起身,只希望对方识相点别打扰她,没人理趁早走开。
可惜来人显然没什么打扰别人的自觉,不依不饶地敲个不停。
元宝的适应力非常好,跟着唐黎先是被寄养,又是坐车赶到这里再住进陌生的民宿,都没有出现应激反应。
这会儿它听见动静有些炸毛,发出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唐黎套上衣服,摸了摸凑到面前的元宝的脑袋以示安抚,轻轻说:“没事没事,你回窝里睡,我去看看。”
小橘猫顺势蹭了蹭唐黎手心,却没走,而是端正的坐在被子上盯着门口。
敲门声还在继续。
大概是知道房间里有人,一副非得叫出来的架势。
唐黎走了过去,猛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大人和两个半大孩子,看上去分别十三四岁和八/九岁的年纪。
门只开了一半,唐黎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还没来得及说话,小的那个男孩就径直往里冲,试图撞开唐黎往屋子里钻。
谁料唐黎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后脖颈直接提起来,二话不说往屁股上一踹,把人直接踹飞出去。
这一提一踹干净利落,发生得太快,门外三个人都惊呆了。
被踢飞的男孩栽进站在中间的女人怀里,被她下意识抱住,冲力太大带得两个人一块跌倒在地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熊孩子吃痛,顿时嚎啕大哭。
男人反应过来瞪着唐黎吼:“你踢我儿子干什么?”
“他撞了我还想钻进我房间,我捍卫我的合法权益而已,不想儿子被踢就好好管教,这次只是踹屁股,下次踹个腰或者脑袋,保证叫他下半辈子生活不能自理。”
唐黎冷冷睨他一眼:“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女人手忙脚乱地抱着小儿子站起来,盯着唐黎又叫又闹:“你这女人怎么这么心狠手辣,他还只是个孩子,觉得好玩罢了,又没什么恶意,你怎么能对小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他们敲门那会儿,唐黎心里就攒了怒气值。
一开门就想往自己房间里钻的熊孩子,直接把怒气值的进度条往前拉了一大截,她的耐心已经在告罄的边缘。
如果对方敲门到开门后的行为没那么离谱,不管目的是什么,唐黎都还愿意考虑一下。
但从一开始,他们就没了让唐黎心平气和沟通的资格。
唐黎还在养身体,动作幅度根本不大。
只是她身体素质比常人高出两三倍,吃改造剂前力气就很大,现在就更是平平无奇的大力士。
就算控制了力道,踢飞出去的那熊孩子还是摔得不清。
“我的房间,我的地盘,未经允许进来,管你是大人小孩,后果自己承担。”
唐黎猜对方是大概为了自己房间来的。
她懒得再纠缠,说完就要关门。
岂料男人趁机一只脚伸进来,嘴里叫嚣着:“不准关门!你踢了我儿子,必须给个交代,否则这事儿没完!”
怒气值已经攒满,唐黎冷笑一声,猛地将门完全打开。
“哦?你想要什么交代?”
“把你的房间让给我们住,我儿子受伤了,需要好好养伤。”
男人理直气壮道。
女人在旁边附和说:“本来我们是好心想跟你商量,花钱跟你买一下房间的,但你踢伤我儿子,实在是太过分了,这房间让出来你自己走人吧。”
其他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有一开始就清楚怎么回事的暗自在心里感慨,说什么商量,这家人本来就想着明抢。
外面被迫上山躲洪水的灾民越来越多。
大家都没地方住。
这会儿民宿房间不够用,而过了半天,大家都知道只有唐黎那个房间就她一个女孩子在住,其他房间少说都住了两三个人。
连二楼那个自己单独住一个房间的男住客都主动退房走人了。
如今民宿就剩唐黎一个软柿子,不捏她捏谁。
唐黎还没说话,老板娘匆匆跑过来。
她拦在唐黎面前,对着那对来者不善的男女说:“你们这是明抢,说好是找人商量合住的,人家不愿意,你们不能强迫。我们不做你们生意了,赶紧走!”
男人不为所动:“这你可管不着,这生意你做就做,不做也得做。”
他们辛辛苦苦跑这么远,好不容易找到这家民宿。
其他房间都住满了,就这个房间只住了一个人,还是个势单力孤的女孩子。
再没地方遮风避雨,他们一家人都得重病。
唐黎把手伸到门后面,借着门的掩饰,从空间里把那根没怎么派上用场的棒球棍拎出来,一只手拨开老板娘,抬棍就朝男人卡在门框没收回的脚上砸,对准的是膝盖。
她小腹隐隐作痛,耐心全然告罄。
这一砸半点没留情,杀猪般的惨叫声响起,围观众人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年轻女孩这般果决。
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老板娘惊呆了。
她心里对唐黎是很抱歉的,因为她实在是看那些冒雨转移的灾民可怜,才会松口答应他们只要客人愿意合住,他们就可以留下。
连房费都没打算再收,还准备退点回去。
非常时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想到这家人打的主意是以多欺少想赶走唐黎一个独身女孩,好给自己家腾地方。
许是被唐黎这一手吓住,又或许是男的叫太惨。
那女人惊骇之下叫上两个儿子拖着男人落荒而逃,愣是一个字都不敢再叫嚣。
她终于意识到,唐黎并不是他们以为的软柿子。
他们走后,老板娘满心愧疚地道歉。
听完前因后果,唐黎倒没责怪老板娘,只是觉得到底是灾难初期,容易心软人之常情。
她没有说什么大方原谅的话。
“老板娘,之前我就提过,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的,逃难到山上来的人会越来越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心存良善是好事,但过犹不及,别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
老板娘又不是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小年轻。
她只是个普通人,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灾难也无法预见到灾难会严重到超出想象的程度,对人仍保持着底线。
否则她早就坐地起价大赚一笔,哪里还会主动给房客减免房费。
唐黎的话给她敲了警钟。
和平年代都有不法分子偷盗抢劫,何况非常时期,人一多,谁知道里面藏了什么牛鬼蛇神。
有钱的还能出钱租房买东西,没钱的走到绝路可不得去偷去抢。
“我知道了,多谢你。”
老板娘匆匆回去,准备和老板商量一下,至少家里的仓库该加把锁啥的。
大雨还在下。
唐黎扫了眼神色各异的围观众人,退后一步直接把门关上。
洪水灾难可比上个副本的断电来得凶残多了。
这点纷争不过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