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要求离婚
差不多十点了。
家属楼已经陷入了一片寂静, 大家都睡了。
香甜和?小栓都已经睡着了,黑暗中兄妹俩发出均匀的鼾声。
夏美玲的眼皮子也开始打架,平时这个点,她?早就已经睡了。
有可能今天对方不来泼了, 毕竟都已经泼过?一次出过?气了, 夏美玲在心里想,想着再等?等?, 没人来, 她?就去把衣服收回来, 再想想别的办法。
但或许是小栓的那通怒骂激怒了对方,夏美玲正?在打瞌睡, 一道很轻的开门声, 惊醒了她?。
一个偏小的身影从?隔壁门出来,淡淡的月色照在她?身上,她?先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见夏美玲家的灯已经关了,似乎放心了些。
她?在黑暗中辨认了一下衣服的位置, 端稳手里的玻璃瓶,走?到衣服底下,泄愤似的朝衣服上泼去,一下,两?下,墨水溅到了地上, 墙上,发出细微的动静,她?似乎有些害怕了,缩了缩脖子, 准备撤退。
正?在这时,她?面前的门却?突然从?里面被人拉开,紧接着,一道手电筒打在了她?脸上,照亮了她?惊恐的眼睛。
胡洁手里还抓着那只墨水瓶,她?呆滞地看了夏美玲两?眼,突然发狠,将手里的墨水瓶从?楼上丢了下去,黑暗中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她?转身就往家跑。
一只强有力的手,却?在这个时候,抓住了她?的手臂。
夏美玲牢牢地抓住胡洁的手,没想到她?会突然俯身朝自?己?的手咬去,她?本能缩开手,胡洁就像个滑溜的泥鳅一样,脱身就走?。
夏美玲当然不能让她?这样走?了,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辫子,疼痛让胡洁本能地叫喊起来。
隔壁的灯啪的拉开了,丁艳梅从?里面冲了出来,开门就看到夏美玲拽着她?女儿的辫子,而胡洁疼得大喊。
“夏美玲,你?为什么要打胡洁!你?还不快松手!”丁艳梅朝夏美玲扑过?来,想解救她?女儿,却?被有了防备的夏美玲猛地推开,撞上墙角,疼得闷哼一声。
小栓和?香桃也被吵醒了,从?屋里冲了出来,小栓语气兴奋,“妈,抓到人了吗?”
这么大动静,同楼层的都醒了,左右邻居都披着外套从?家里走?了出来,不知是谁将走?廊的灯拉亮了,照亮了在场众人。
夏美玲还拉着胡洁的辫子不松开,胡洁也不知道是怕还是疼,大哭起来。
见邻居们都出来了,丁艳梅扑过?来,试图从?夏美玲手里把女儿辫子抢过?来,她?几乎是泣血控诉,“夏美玲,我们孤儿寡母在这住了十几年,从?来没一个人像你?这样欺负过?我们!”
隔壁周大姐见状,赶忙上来劝解,“这是怎么了,美玲,你?怎么抓着小洁,有话好好说,先撒手。”
李萍跟刘政委也出来了,夫妻俩知道香桃的衣服被泼墨的事情,恐怕,这会儿夏美玲是抓着人了。
丁艳梅继续控诉:“我知道你?一直看我不顺眼,你?不愿意林团长照顾我们孤儿寡母,你?心里不舒服,你?有气,你?朝我撒,你?别打我的孩子!你?也有孩子!”
夏美玲冷笑,“你?别在这装可怜,你?跟林建军要做什么我不管,你?女儿故意朝我姑娘新衣服上泼墨水,你?怎么说?”
丁艳梅怔住,下意识否认,“不可能!你?胡说!”
“我都抓她?现行了,你?还狡辩!”
丁艳梅看一眼胡洁,看她?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心疼得要命,“你?撒谎!你?故意针对我们母子!”
胡浩此时睡眼惺忪地从?屋里出来了,一出门,他就看到夏美玲抓着胡洁,大吼一声,举着拳头就朝夏美玲砸过?来。
小栓突然冲过?去,一个拳头砸在胡浩鼻子上,霎时间鼻血就流了出来。
胡浩狠狠抹一把鼻血,转眼就跟小栓扭打到了一起。
周围的大人连忙解围,但这两?个也是半大小伙,发狠打起来,一时半会儿还解不开。
丁艳梅担心儿子吃亏,松开胡洁冲了过?去,从?后面死命抱住了小栓。胡浩见状,立刻举着拳头朝小栓身上招呼,小栓蹬地而起,把背后丁艳梅当成支点,飞起一脚,狠狠踹向胡浩胸口。
这一脚踏踏实实地踹在了胡浩胸口。胡浩被踹得后摔,被周大姐她?爱人刘平拉住了。
胡浩捂住胸口,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眼见儿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丁艳梅气得不管不顾,伸手就朝小栓脸上挠去。
小栓躲得快,但脖子上也留下了两道红痕。
夏美玲哪见得儿子吃亏,扑过?去从?背后拉住丁艳梅,抓住她?头发,猛地朝一旁的墙上撞去。
丁艳梅反应也挺快,伸手挡住头,她?的头重重撞在手背上,还没反应过?来,夏美玲已经抓着她?的头发,左右开弓了。
“快别打了,别打了!”刘大姐和?李萍他们全都拥过?来,要来拉开两?人。
丁艳梅也憋着一口劲,不肯轻易吃这么大的亏,她?顶着一脸的巴掌印,要跟夏美玲拚命。可她?怎么打得过这个她曾经嘲讽膀大腰圆的女人,夏美玲在农村种了半辈子的地,那力气不是盖的,男人都不一定比得过她。
丁艳梅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而夏美玲也没有一点收力,拳打脚踢的。
上一层和?下一层的全都被打架的动静吸引来了,何文光也飞快地赶到了现场,看到两个女人打成一团,顿时眼前一黑,大喝一声,“住手!”
何文光的家里,披头散发的夏美玲带着她?的儿女坐在一边,鼻青脸肿的丁艳梅带着她?的儿女坐在另一边,何文光脸色难看地坐在中间。
林建军踉踉跄跄地上楼来了,他在招待所?都已经睡着了,突然被人找上门,告诉他他爱人跟隔壁的丁艳梅打起来了。
林建军想也没想,直接冲了回来。
一进门,他先看到狼狈的丁艳梅,她?被打得太惨了,脸肿得厉害,坐着都在发抖,胡浩愤恨地盯着对面,胡洁眼睛红肿。
他劈头盖脸地骂夏美玲,“夏美玲,你?发什么疯?为什么要打人家小丁?”
夏美玲冷冷地瞥向他,“因为她?该打!”
林建军根本没来得及了解原委,可他知道夏美玲一直在怀疑他和?丁艳梅有不轨之情,顿时就以为今晚这一出就是夏美玲找茬,怒喝道:“我早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我跟小丁清清白白,我不过?就是因为昔日的战友之情,对小丁母子几个多加照顾,你?怎么没完没了?还把人家打一顿,你?还坐着做什么,还不快道歉!”
丁艳梅开始抹泪,她?搂着儿子,女儿,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对何文光说道:“何师长,我男人是死了,我也不能受这么大的羞辱啊!要是这里容不下我们母子,那我们就离开这里,回老家去,就是死,我也不能受这样的侮辱!”
夏美玲看向她?,丁艳梅这是混淆视听,她?说道:“你?们俩有没有男女私情,这个你?们自?己?清楚,我不清楚,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你?女儿故意朝我女儿衣服上泼墨水的事情,怎么处理?”
何文光当时将人呵斥分开之后,就已经知道原委,感觉非常棘手,这才?吩咐人去将林建军叫来。
本来这个事情,夏美玲是绝对占理的,丁艳梅的姑娘把香桃的衣服泼了墨水,这肯定不对。可是现在夏美玲把丁艳梅打成这个样子,调解工作实在为难。
他没想到林建军一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质问夏美玲。他疑惑地看向这三人,难不成她?们之前就有矛盾?
也是,没有矛盾的话,胡洁为什么要朝香桃的衣服上洒墨水呢。
他不悦地喝住林建军,“建军,事情都还没有充分了解清楚,怎么能先下定义?”
林建军指着夏美玲,大吐苦水,“师长,你?不知道,自?从?夏美玲进城,我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她?总是怀疑我跟小丁有染,找人家小丁麻烦,这怎么可能呢,我只当小丁是我的亲妹子。”
丁艳梅脸色微变,怀疑地看着林建军,不知道他说这话是真是假。
何文光看向夏美玲,他觉得夏美玲肯定会否认这个事情,他和?夏美玲接触这几次,夏美玲给他的感觉并?不是无理取闹那种人,他还是相信夏美玲的。
没想到夏美玲点头说道:“是的,领导,我怀疑他跟丁艳梅有不同寻常的男女关系,我要求跟林建军离婚。”
‘离婚’两?个字像瞬间蔓延的西伯利亚寒流,将屋子里的一切瞬间冻住。
林建军瞳孔剧烈一缩,他是在筹划离婚,但不是现在,现在企业刚刚成立,一切都还没有稳定,他还没有打算现在就离婚。
可他万万想不到,夏美玲竟然会提出离婚!夏美玲不是应该将他捆绑一辈子吗?她?怎么可能会提离婚?
何文光脸色微变,“夏美玲同志,离婚可不能随便说的。”
“我没有随便说。”夏美玲现在也拿到工作了,林建军对她?一点用处都没有了,离婚,让这个人从?自?己?和?孩子的生活里消失。
就算离婚,她?也不能让林建军从?从?容容地把婚离了,她?对何文光说道:“你?也看到了,领导,他一进来,不问原委,劈头盖脸地对我和?孩子一顿骂,他的心早已偏向了别处,这种有外心的婚姻,我不要也罢。”
小栓和?香桃都没听到夏美玲提起过?离婚,此时得知,也忍不住惊讶。小栓立刻将夏美玲的手紧紧捏住,“娘,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怎么选择,我们都支持你?!”
香桃眼泪浅,流着泪抱住夏美玲,“娘,我跟哥哥都支持你?。”
夏美玲没有指名?道姓,就已经暗示了离婚的原因,何文光表情更?加严肃,看向林建军。
林建军几乎要跳脚了,他没想到夏美玲竟然不惜离婚也要泼他脏水,“夏美玲,你?别胡说,我跟小丁清清白白....”
“我说了,我不管你?如何。我现在只想知道,我女儿新棉衣被泼墨水的事情怎么解决?何领导?”
何文光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不知道是先调解泼墨水事件,还是先调解夏美玲夫妻俩闹离婚。
“建军,你?先坐,听一听今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夏美玲同志,你?再说一遍吧。”
夏美玲又从?发现香桃新衣服上有墨点,到她?‘无意间’撞见胡洁泼墨水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丁艳梅不承认,“夏美玲,你?说你?亲眼看到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栽赃小洁,你?说她?拿墨水瓶泼的,那墨水瓶呢?”
丁艳梅迎上夏美玲的目光,在等?待林建军的过?程她?就已经想好了,抵死不认,反正?小洁悄悄告诉她?了,墨水瓶被小洁扔楼下去了,现在夏美玲也是死无对证。
夏美玲看向胡小洁藏在衣服里的手,“墨水瓶被她?扔楼下去了,何领导如果?不相信,可以让她?把手伸出来看,上面应该有墨水。”
不等?胡洁把手伸出来,丁艳梅就立马说道:“晚上小洁写作业,把手弄上了墨水,还没来得及洗干净,你?凭什么说这就是她?泼墨水的证据?”
夏美玲冷冷一笑,“你?真是巧舌如簧,黑的都能被你?说成白的。我亲眼撞见,亲手抓住,证据确凿,你?都想三言两?语撇干净。”
“你?一直对我们母子有意见,也不排除这个事情是你?自?己?做的,想陷害我们家小洁!”丁艳梅越说越有信心,他们抵死不认,夏美玲又能拿他们怎么办?
夏美玲看向胡洁,胡洁跟香甜一样大,又是在一个班,如果?胡洁没有第二?次在家属楼泼墨水,夏美玲还怀疑不到她?身上去,不过?从?她?第二?次在家属楼泼,就知道这不是个聪明的。
她?对丁艳梅笑了笑,“算了,你?这种女人,养出来的孩子也是胆小鬼,连这点勇气都没有,真不配当军人的孩子,不像我们家孩子,敢做敢认。”
何文光皱眉,夏美玲不应该这样攻击一个孩子,正?要开口斥责,就看到原本坐在丁艳梅身边的胡洁猛地站起来,脱口而出,“我才?不是胆小鬼!墨水就是我泼的,你?这坏女人,能拿我怎么样?”
丁艳梅急得要去拉胡洁,可为时已晚。
何文光本来还不太相信胡洁能做出泼墨水的行为,这孩子平时表现得特别乖巧,可此时,她?亲口承认了。
胡浩一把将胡洁拉得跌坐在椅子上,“别人激你?的,你?没做过?的事情,可千万不能承认。”
夏美玲轻蔑一笑,“一家子没一个诚实的人。”她?看向何文光,“领导,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我要求丁艳梅赔偿我女儿棉衣钱,布料加棉花,一共二?十六块钱。”
丁艳梅倒吸一口凉气,“你?女儿这衣服怎么可能值这么多?”
夏美玲看她?一眼,“我做这件衣服就是花了二?十六块,不想赔偿,好好教教你?女儿别泼墨水啊,既然泼了,别说二?十六,就是二?百六,你?也得赔。”
林建军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听夏美玲要二?十六,下意识地说道:“夏美玲,孩子们玩闹,你?当什么真?不要计较了,孩子们打打闹闹正?常得很。”
“你?既然这么心疼丁女士,要不你?把这二?十六掏了?你?们俩谁给都行,我不介意。”夏美玲面露嘲讽。
听她?故意把他们关系弄得这样不清不楚,林建军愤怒地说,“你?不要胡搅蛮缠。”
夏美玲盯着他,“我有理有据,也叫胡搅蛮缠?林建军你?什么事情都偏向丁女士那边,又叫什么呢?你?不用这么着急,明天我们就可以申请离婚,你?现在还是有妇之夫,就不要做得这样明显了。”
林建军还想再说,何文光制止了他,他不满地看了林建军一眼,本来叫他过?来,是想让他在中间协调,谁知道他来激化了矛盾!
那件被弄脏的棉衣就摆在一旁,看着也确实大面积都是墨水,不能穿了,赔偿也是应该的,他试着协调,“我看这样吧,这泼墨水呢,确实是小洁不对,赔偿二?十元,夏美玲同志,能行吗?”
夏美玲笑了笑,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行,这衣服值二?十六块,一分都不能少。”
林建军又忍不住插嘴,“夏美玲,前些天,小丁跟你?换工作的三千块钱都借了不少,现在他们娘几个哪有钱,你?别太过?分了。”
夏美玲看着他说道:“你?心疼,你?给钱啊,我说了,你?给钱我也接受的。”
林建军气得腮帮发紧,愤怒地脱口而出,“我给就我给!”
他从?口袋掏钱,没零钱,直接抽了三张十块,‘啪’地拍到夏美玲身前的茶几上,“拿去!这下你?该满意了!”
夏美玲不急不缓地把钱收起来,“行,你?们两?个谁给我都算数。”
她?握着两?个孩子的手,对何文光说道:“何师长,因为林建军有个人问题,我要求跟林建军解除婚姻,明天我就会提出申请,到时候,请您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