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4)
灼玉竭力不看向他。
鼓瑟丝竹声起,新郎新妇在礼官唱喝中行了礼。
容濯偶尔自然地含笑看妹妹一眼,边上梁国的陈相国掐着时机奉承:“宫中无待嫁的公主,而殿下在赵国的两位妹妹中,玥翁主今日成了婚,灼玉翁主亦要与公子顷喜结良缘,殿下或许也能放心了。”
容濯敛眸,指尖有节律地叩了酒觞三下,就在陈相国以为他不打算接话的时候,容濯和煦地一笑:“听闻陈相新得了孔雀石嵌珠宝蓬莱仙境一盆,孤久仰其华美,只苦于长安贫瘠而不得见,可惜了。”
陈相国脸登时白了又红。
那是底下上贡给他的,极为私密,皇太子怎会知晓?
日前皇太子亲临齐国惩治豪强,吓得齐王揍得三公子宣至今未醒,陈相此前还笑齐王,如今面对这位储君,后背出了汗:“哪里哪里,那蓬莱仙境的盆景,本是下臣得知殿下素来风雅,又闻銮驾将至梁地,私下吩咐下臣给殿下备的。”
容濯嘴角浮起冷笑:“君子不夺人所好,孤拿着无用,便不收了,待宴后去陈相别院叙叙旧即可。”
陈相本想拍马屁,反而惹火上了身,可他甚至不明白太子的怒火从何而来,想来或与一旁的灼玉翁主之婚事有关,陈相看过去。
翁主专心观礼,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偶尔抬眸望向对面席位上的公子顷,公子顷看着正中新人,眼底含着温柔的期待。
灼玉翁主看过去时,公子顷似有所觉地望过来,两个有情人视线相撞,翁主似乎羞赧了,匆匆错开眼,而后又像是不忍未婚夫失望,飞速回公子顷一个客气的微笑。
陈相寻思:这不还郎情妾意么?他奉承的没错啊。
又看皇太子眉眼噙笑,似乎也乐见其成,陈相悬着的心死了——大抵不是他说错话,是皇太子想宰他以儆其余梁国权贵。
容顷又一次看过来。
他满怀期待的目光让灼玉内疚,她端起杯假借饮酒遮掩她的不自在和惭愧,面前忽而伸来一只玉白的手,取走她手中的酒觞。
微凉指尖无意间触碰她手上,缱绻暧昧地掠过。
“妹妹身子弱,少饮些酒。”
容濯把她手中的酒杯温柔取了走,似不曾留意到她的唇已沾过杯,淡然一饮而尽。
他们这是在容玥的婚宴上,灼玉与容顷的婚事还来不及接触,容濯暗暗的亲近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未婚夫眼皮底下与兄长暗度陈仓。
她不能当众给储君脸色,气恼又无可奈何。更不敢看容顷那边,如坐针毡地熬着。
总算新人礼毕入了青庐,酒也敬了一轮,众宾客四散游玩。
容濯轻拉她袖摆。
“妹妹喜欢宝石,稍后与孤去陈相府上一赏?”
陈相捉住一个弥补的机会,近乎祈求地看她:“殿下清廉,不肯受用。若得翁主不嫌将那礼物收下,下臣就好与我王交差了!”
在陈相看不到的地方,容濯悄悄地轻扯她袖摆。
灼玉受不了,猛一下扯出来:“不了,我还有些事。”
阿兄眉目温柔,但灼玉决绝而冷冷,趁他被梁王和安阳侯围住奉承皇恩浩荡,提起裙趁机离了席。
经过临湖园子中,碰到了容顷身边的侍者:“公子顷请翁主去前方湖上夜游泛舟。”
灼玉提着裙摆的手顿住,有些事可以躲,可有些事不能拖。
安阳侯府的园子临着大湖,自栈桥即可登船游湖。
乌篷船停在湖畔,船夫道:“公子顷被长公子传去说话了,让小的转告翁主在此稍等片刻。”
他虽是容顷的人,但灼玉曾落过水,出于谨慎不敢清新,借口赏景留在岸边等着。
湖上还有不少别的船只,皆是来赴宴的贵客。这处湖连着江,再往前划片刻就会抵达江上,江畔便是她新得的水上别业。
“这不是灼玉翁主么!?”
不远处凉亭中探出位锦衣少年,是楚王四子容羽。
见灼玉一人,容羽并不讶异:“翁主在等公子顷?他还要好一会才来呢,不妨来我们这里耍一耍?楚国和燕国的翁主也都在呢!”
灼玉本不想去,听到燕国翁主改了主意。燕国离匈奴近,常会探到有关匈奴的消息,她心里惦记着和亲的阿姊,转身入了亭子。
容羽亲自敛袖斟酒,热络招待道:“是侯府后厨送来的佳酿,她们都觉得味道怪,可我闻着与寻常的酒没什么区别啊,翁主尝尝?”
灼玉端起酒杯嗅了一口,蹙眉:“是有些古怪。”
楚国翁主问:“如何古怪?”
燕国翁主说:“似加了香料,但是我也闻不出来。”
酒中加香料并不稀奇,况且又是在安阳侯府,安阳侯府家风清正,仆从训练有素,灼玉见燕国翁主好奇,在容羽的敦促下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借着酒将话引到匈奴上。
燕国翁主见她不拘小节、活泛亲切,也知无不言。
灼玉握着酒觞认真听着,问起了和亲公主的事。
燕国翁主面上流露钦佩:“父王说,自三年前这位和亲公主去了匈奴,颇得匈奴可汗宠爱,那位可汗性情宽和,这三年里大桩的劫掠的确少了许多,只是可汗的弟弟对王位虎视眈眈,待中原也不大友善。”
灼玉握紧酒杯,不觉替阿姊忧心。匈奴人不讲礼法,婚俗讲究兄终弟及,父死子继。
若现在的可汗被其弟扳倒,阿姊恐怕要嫁给新的可汗。
担忧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借酒抒发,她端起酒觞一饮而尽。
亭中炭炉燃得很旺,灼玉越发燥热,又聊了片刻便起身出了凉亭,凉风吹去大半燥热。
正好容顷过来了。
容羽笑道:“公子顷来了,难怪翁主*没心思与我们玩喽!”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非拉着容顷灌了杯酒才放走二人。
灼玉和容顷登上了小船。
上船时灼玉腿一软,容顷迅速扶住她:“喝多了?”
灼玉摆摆手:“坐太久了。”
她问他怎这样快回来,容顷稍有迟疑,说:“本与长兄议及你我婚事,太子殿下恰好过来,长兄留殿下议事并放了我。”
转眼看向灼玉,她眼眸竟沾着幽微的湿意,双颊亦绯红,容顷心觉古怪:“翁主怎么了?”
“没什么。”船已划离人群,灼玉开始斟酌措辞。
她虽怀疑吴国,却不曾把容顷和吴国看作一体,吴国是有所图谋,容顷却单纯,她不忍心伤害他。
但还是得快刀斩乱麻,时间越长,对他伤害越深。
“有些事,我想与你说说。”
容顷浮起不安。
与容濯碰面,容濯对他略带歉意地颔首,再回想宴上容濯端起灼玉饮过酒杯的一幕就更是惴惴。
灼玉清清嗓,刚酝酿完抬眼看向对面的容顷,忽然间她愣住了,到嘴边的话吞回去。
鬼使神遣般,她倾身上前,双眸盯着他淡红的唇不移眼。
“你的唇……”
瞧着怎么好像两片柔软的桃花糕,灼玉不由咽了口唾沫。
她灼热的目光落在唇上,容顷竟也觉得口干舌燥。
他低垂眼帘,见她一双眼眸中泛着薄雾,眼角透出淡淡绯红,似乎也不对劲,容顷倏然想起他来前长兄随口说的话:“二弟今夜尽兴之余,别忘了我与父王的劝诫。”
又想到容羽硬塞给他的一杯酒,容顷心决不妙。
吴国的利益是重大,父兄亦庇护了他,但他无法趁人之危。
容顷别过脸:“翁主,船上不便说话,我们还是——”
“别说话。怎么办,你一张口我就好想吃了你。”灼玉忽然靠近,双手用力按住他的肩头,脸凑近他颈侧,“你身上的香……”
怎和之前的不大一样?
他喜用冷香,还因中毒喝药身上泛着清苦的药香。
那药香怎么没了?
她像只小狐狸,皱鼻嗅嗅地闻了几下,容顷红着脸地往后避,却被她用力按住肩头。
“乱动什么,假正经!”
她盯着他的喉结看,虽未触碰,容顷却感觉喉结被捏住了,他猛地偏过头,声音喑哑:“翁主……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灼玉散漫道:“知道啊,我在挑逗你。怎么,你不愿意?”
都是夫妻了,他还装正经。
“我……”
容顷双颊通红地抬眸看她,仅一眼就被她那双妩媚且透着侵略性的眸子摄去了神魂。
他的目光顿时定住。
灼玉得逞地勾起唇角,脑子乱糟糟、轻飘飘的。
看,他就是个假正经,面上淡漠,一句一句说着“太子妃请自重”、“别忘了你是薛相的人。”
但还不是半点招架不住她?
她指尖轻戳他喉结,无辜道:“怎么办,我好热。”
容顷长睫猛颤,思绪越发混沌,看着她难得地对他露出充满依赖、撒娇的目光,他竟不确定。
他问她:“你知道我是谁么?”
灼玉眯起眼笑意盈盈。
“知道啊,容——”
容顷蓦地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不愿她再往下说。
二人视线交织,容顷心里繁杂的情绪亦交织着。天子对吴国的忌惮、长兄的期望与施压、容濯的横刀夺爱……以及,他对她的渴望。
还有不安和不甘。
种种杂念因药力疯狂滋生,容顷摇动一侧铃铛。
船夫隔门询问:“公子?”
本想说把船划回岸边,可目光落到灼玉无辜且妩媚的眸子,说出口的却是:“船划远些。”
容顷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