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一百零二道别
他们应当是觉得苏嵘真的死了,她不过跟苏嵘才做了两三天的夫妻,怕她年纪轻轻就要守寡,所以想着把她接回去,之后再慢慢提和离的事,或是拖着等到苏家给休书。
作为父母亲的女儿,汪悦榕心里很高兴和感动。
毕竟汪大老爷和汪大太太其实是最重礼法和面子的人,他们能做出这个决定,真的是在为她这个女儿着想。
苏邀也立即便听出了汪五太太的意思。
可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哪怕苏嵘是她的大哥,但是那也不代表她能代替苏嵘做任何的决定。
只是易地而处,苏邀是能理解汪家的选择的,苏家是难,苏嵘是不错,可是汪悦榕呢?她的人生才刚开了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难道当真要年纪轻轻就开始守寡,过一眼就能望见头的人生吗?
汪悦榕在最初的激动过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朝着汪五太太摇了摇头:“五婶,我就不跟您一道回去了,家里祖母也生病了,大姐姐受了伤也不方便理事,家里的事还要我来作主,等过些天,家里情形好一些,我再回去看望母亲,给母亲侍疾和赔罪。”
汪五太太怔了怔,没想到汪悦榕竟然傻的拒绝了接她回家的提议,便有些着急的抓住她的手喊了一声纷纷:“你娘在家里又气又急,病倒在床上下不来,还有你祖母也是……”家里当然知道此时接汪悦榕回去不大好,显得家里势力,但是那有什么法子?
难道真的让大好的姑娘从此就当了寡妇?
只是纷纷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偏偏在这种大事上头犯傻?
苏邀已经轻轻冲汪悦榕点了点头,便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让她们自在说话。
见苏邀一走,汪五太太就松口气:“你看,幺幺自己都知道避让。”
出了萧恒的事,汪五太太自己的心情也不好,但是如今比起这些来,怎么处理以后的事情才关键。
汪悦榕却顺着汪五太太的话点了点头:“是啊,正因为幺幺真心真意待我,苏家的人也真心真意待我,所以我更不能在这个时候走。五婶,我明白娘的难过和担心,也明白你们全都是为了我好,但是这个节骨眼,我真的做不到丢下苏家不管。等一等吧……至少也得等到苏嵘的尸体送回来,我才能做出决定。”
汪五太太还要再劝,但是汪悦榕却已经铁了心。
她无功而返,只好去看了看苏老太太,送了汪家让她带来的礼品,才跟苏老太太告辞。
苏老太太还以为汪五太太必定会提出接走汪悦榕,却没想到汪五太太根本没有提过这件事,不由更加感念汪家的情谊,轻声冲着汪五太太道了谢。
汪五太太在心里叹了声气,再看汪悦榕,心里如同压了千斤重的石头,半响才摇摇头,苦笑着道:“也没什么,只希望消息都是误传的……”送走汪家的人,苏老太太便让人去请了苏邀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动身?”
她也知道,苏邀下定了决心要做的事,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的。
苏邀见苏老太太不再劝阻,便也没有隐瞒:“崔大儒那里还需要半天时间,阮小九去办出城的文书和路引了,应当明天一早就要出发。我待会儿打算先去外祖母家里一趟。”
出了这么大的事,的确是要过去跟贺太太说一声的。
苏老太太叹了声气,忧心忡忡:“你外祖母要是听见这个消息,还不知道该是何等伤心,你去吧,好好的替我劝劝她,让她有时间便过来跟我做伴,有什么难事不能说出来的?”
苏邀应是,等到再回房的时候,外面便有人报进来,说是去贺家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她便急匆匆的又出门,走到一半想到什么,忽然问燕草:“沈家那边,有没有知会李瑞让人过去送信报平安?”
沈老爷和沈太太去老家了,沈嘉言去外面游学了,但是算一算,只怕也要在她回来之前赶到京城,若是知道她不在,又得不到确切的消息,还不知道要怎么着急。
燕草急忙让她放心:“都按照您说的,让李管家派人过去知会了沈掌柜,他到时候会告诉沈老爷他们的。”
越是事到临头,越是容易忙中出错,苏邀仔细的将自己想到的要做的事都想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遗漏,才在马车上靠着引枕闭上了眼睛。
她最近真是太累了。
这次之所以要让阮小九带着重伤的于冬去黄家闹事,也是因为她早就已经做好决定要去云南,怕有人再趁着苏家倒霉,都学着黄公子这样上来踩几脚。
燕草见她连睡着都还是皱着眉头,心里有些发酸,轻轻替她将毯子拉了拉,看着苏邀的侧脸有些发愁的叹了口气。
姑娘的路看似越走越宽,但是其实对于她的前程来说,又不是什么好事-----她去了云南,这一趟太远了,到时候回来,京城还不知道要怎么传她的事,她的婚事只怕是要难上加难了。
也不知道姑娘以后打算怎么办。
还没等她想出个头绪,马车已经停了下来,何坚在外面禀报说是已经到了,燕草便急忙回神,先跳下马车,再转身来搀扶苏邀。
贺家上下一片冷清,连看守的门房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苏邀皱了皱眉,想到苏老太太说,贺太太虽然已经回来十多天了,却一次也没去过苏家,对外只说病了,心里便有些不安。
她回京之后也立即便让胡英过来跑过一趟,但是向来疼爱她的外祖母也反常的没有任何回应,想到这些,她有些不安,抬眼见到迎出来的贺二奶奶,才稍稍平复了心情,急忙迎上去行了礼喊了舅母。
贺二奶奶一把搀住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些心疼的道:“回来就好,你在围场的事情我们也知道了,着实是替你捏了把汗,现在你没事,我才算是放心了,快进来吧。”
第904章 从贺二奶奶身上看不出家里出了什么不好的事,苏邀之前的忐忑不安便稍稍放下了些,跟着贺二奶奶进了贺太太的院子。
贺太太的正院比从前要冷清许多,见苏邀困惑,贺二奶奶脸上的笑意也淡了淡,有些无奈的解释:“太太从青州回来便病了,不喜欢太多人伺候,平常都是我和姐姐在这里守着。”
她指的姐姐自然是指贺姨母。
想到这一次贺姨母是为什么跟着贺太太回京城来的,苏邀便觉得贺太太的病只怕跟张鸣鹤在青州的死脱不了关系。
她有些黯然,想到初见贺姨母的时候贺姨母的温柔和善,忍不住在心里替贺姨母捏了把汗。
汪悦榕的娘家如此重视她,但是也可以想见若是苏嵘真的死了,汪悦榕的日子以后会何等的艰难。
何况是贺姨母呢?
抬脚进了内室,贺太太身边的纪妈妈便迎了出来,见是苏邀来了,脸上立即便露出了真切的笑意:“姑娘来了,太太正念叨着你呢!只是起不来床,您来了就好了!”
一面把苏邀往里面让。
苏邀听说贺太太病的连床都起不来,才刚放下些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下意识的加快了步子,转过了博古架便看见躺在床上的贺太太,顿时忍不住眼睛发酸的喊了一声外祖母。
贺太太竟然是真的病的很重,躺在床上并没有动静。
苏邀连喊了几声贺太太都没睁开眼睛,她顿时忍不住有些急了,忙喊了一声舅母,问贺二奶奶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二奶奶叹了声气:“从回来就是这样了,也请了太医来看过,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睡着,起先还有一阵子的清醒,最近这些天睡的越来越长了。”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事?!
正常人怎么也不可能要昏睡这么久的。
苏邀立即便挑了挑眉吩咐燕草:“去外头叫阮小九跑一趟,让他去找申大夫过来。”
燕草拔腿就走,正好贺太太的手指动了动,苏邀感觉到了,忙又喊了一声外祖母。
贺太太总算是缓慢的睁开眼睛,见到了是苏邀回来了,她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强撑着露出一个笑,伸手摸了摸苏邀的头发:“幺幺,是你回来了?”
她抚摸自己的时候,还跟当年在贺家的时候一样,苏邀顿时眼眶湿润,哽咽着点了点头:“是啊祖母,是我回来了,您怎么生病了?”
贺太太病的这么重,只怕贺二奶奶她们就算是知道了萧恒的事,也不会告诉她知道。
不过看她这个样子,苏邀也不想她知道担心。
贺太太有些宠溺的笑了:“人老了,哪里有不生病的?生病有什么稀奇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担心。”
又问苏邀在围场顺不顺利,有没有遇见什么事。
苏邀便专门挑好的说:“我赢了草原的阿娜公主,还得了一匹他们草原上的汗血宝马,连圣上也夸赞我了。”
贺太太果然很开心:“那可真是太好了,你从前在咱们家里的时候就爱骑马吧?只是你这个傻丫头从来都怕麻烦了别人,一直憋着不肯说。”
她说了这么几句话便开始有些精神不济,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眼皮逐渐沉重起来。
纪妈妈急忙伸手扶住她让她躺下,给她盖上了被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静的几乎能听清她的呼吸声,苏邀此刻已经确定贺太太不只是单纯的病了,面色微微有些冷漠,坐在床沿上没有出声。
贺二奶奶在边上陪着,也没有开口说话。
隔了一会儿,外面有丫头禀报说贺姨母过来了,苏邀才挑了挑眉。
帘子掀开,贺姨母脚步匆匆的进来,一眼看见苏邀,她还有些不敢认,隔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是幺幺吗?”
在山东一见转眼又已经隔了三年,贺姨母已经越发的不敢认了。
苏邀点了点头,喊了一声姨母。
贺姨母急忙应了,伸手拉住她的手拍了拍,还没说上几句,燕草便已经回来了,说阮小九已经把申大夫带回来了。
贺二奶奶急忙便道:“快请进来!”
反倒是贺姨母听见说是请了大夫,顿时有些紧张的问苏邀:“怎么又要请别的大夫来看?我们已经请过太医了,太医说只要好好调养便是。”
苏邀转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可是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贺太太可是贺姨母的亲娘,对贺姨母也掏心掏肺,贺姨母怎么会有理由来陷害自己的母亲?
她按下心里的猜测,轻轻的摇了摇头:“多看一些大夫也比较放心,姨母放心吧,申大夫是神医,连宫中的胡太医他们都对他的医术十分推崇,他一定能治好外祖母的。”
贺姨母张了张嘴巴面色有些为难,可她是听过苏邀的不少事的,知道这个时候说多错多,便只能勉强笑了笑,有些迟疑的在边上等着。
申大夫不一会儿便被领进来了,见到苏邀先笑着打了个招呼:“听说你在围场还赢了一匹马呢,到时候可得让我也瞧瞧,开开眼界。”
他跟苏邀熟稔了,说话随意许多。
苏邀也答应了,让开位子给他,贺二奶奶又急忙说了贺太太的病情。
没过一会儿,申大夫脸上的笑意便消失了,抬头将屋子里的人都看了一遍,神情平静的说:“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贺太太想必是心力交瘁,煎熬过度,所以如今才会如此,开一段时间的药,好好的休养一阵再看吧。”
贺二奶奶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另一边的贺姨母最紧张,睁大了眼睛等结果,下意识抓的衣襟都皱了,听见了申大夫这么说,也跟着松了口气。
苏邀的目光沉了沉,对申大夫道:“我送您出去罢。”
申大夫点了点头:“正好也有些事要跟你交代。”
两人一道出了门,等到走到没人的地方,申大夫才停住了脚,神情凝重的跟苏邀说:“贺太太昏昏沉沉,并不是身体出了问题,是有人给她用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