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要是干这种事,说不定还会连累到家人哩,隔壁大杨镇上那小子,就是就是在这种地方只干了一年,就学坏了,什么坏事都敢做。警察在他家里搜查的时候发现了白.粉,后来全家都被带进去了,判的可重了,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出来。”
“你还是劝劝你家小子,抓紧换份工作吧。”
田娟本来就是朴实胆小的人,听到这话只觉得脑海中天旋地转,生怕自己的儿子明天就被警察带走了。
她匆忙谢过周婶,回到家之后她连饭都没做安生,心惊胆战的熬过白天,等陆建国回到家时,连忙把这件事给他说了,想两人一起拿个主意。
陆建国听完,沉默了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叹了口气,坚定地说:“今晚等他回来。我们问问他。”
于是在田娟的再一次陈述中,陆延默不作声的听完了。
他的神情坦然,没有一丝波动。
田娟小心翼翼的问“儿子,你真的是在那种地方上班吗?”
此时,她作为一位再普通不过的母亲,无比希望从儿子口中听到一句:“不是,是周婶看错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陆延说的清清楚楚:“妈,我的确是在海城娱乐厅上班。”
田娟听完只觉得头更晕了,心砰砰直跳,沾染了娱乐厅这三个字的,能有什么好地方?
陆建国眉头紧皱,直接发话:“你现在的这个工作,不要干了。”
陆延的脸上丝毫没有被发现的窘迫,只是平静的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陆建国提高了音量,“这种工作就不能干!”
田娟走到陆延身边,握住他的手,努力平复着情绪,语重心长道:“儿子,真不是爸妈为难你,你这个活真的不能干。有多少年轻人就因为在这种地方上班。一辈子都毁了。虽然这种地方挣得多,但是挣得多也得有命花呀。妈不希望你们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只想你们平平安安的。”
陆延摇了摇头:“爸妈,我是不会换这个工作的,我目前找不到比这个挣钱更多的工作。”
陆建国立刻摇头:“不行,这个工作挣钱再多你也不能干。哪怕你继续回来开车,也不能去那里。”
陆延沉默了一会儿,知道如今
如果再不说这件事,是改变不了父母的想法的。
他抬眸:“今天何彻去学校找冉冉了。”
爸妈立刻紧张起来:“他想干什么?”
“他把借条拿过来,说要我们还欠他家的5000块钱。”
妈妈立刻面露难色:“那怎么办,我们家现在确实没有5000块钱现金拿给他,要不等王总把钱还给我们,我们再把钱还给他,能不能让他宽限几天?”
陆建国立刻否决了:“不行,那笔钱是要给冉冉高三上学交学费的钱,谁都不许动!上学用钱的地方多,即使拿到了,我们要给它存起来。”
田娟劝道:“都这个时候了,就别想这些了,要是不给他,他一直纠缠女儿怎么办?”
“爸妈,你们放心,”陆延说,“我已经把钱给他了。也跟他说了以后不要再骚扰我们。”
妈妈问:“你哪里来的钱?”
“今天我找领班预支了半个月的工资,这里的工资要比在车场高很多,本来是想把钱拿给妈妈当生活费的。”
他说的轻松。二老却眉头紧皱的对望一眼。彼此都能从眼神中看到吃惊。能赚到这么高的工资,肯定也有要付出的辛苦条件,没有哪个雇主是傻子。
他们不知道路演陆延每天要做什么,但肯定不是简单的事。
他们只会更担心。
陆建国叹了口气:“我们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我们都还能继续干活,不想让你太辛苦。”
当父母的心都是如此,宁愿自己吃苦,也不想孩子过得不幸福。
陆延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他看着爸爸,眼睛中有隐隐泪光:“货车即使熬夜开一天,也挣不到八十块钱。”
“妈妈的眼睛花了,每天滴眼药水,也快缝不了衣服了。”
“冉冉要上高三了,以后还要读大学。”
“不去挣钱的话,咱们什么时候能活的像样点?”
是,很多时候,人生都有选择。
可是,他没得选。
妈妈逢年过节都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好衣服,爸爸为了能接点活常常会去低声下气的求人,妹妹每次花钱都花的小心翼翼……这都是他亲眼所见。
当经历过这些,才会知道,贫穷对人的心理冲击有多大。
很多事情,他自己可以承受,却不想让家人承受。
如果这个家,必需有一个人活的沉重,才能换来全家的好的生活,那么他只会希望,这个人是他。
来这里的这么久,他深深感到没钱带来的窘迫,这个社会中,没钱寸步难行,会被人看不起,会被别人踩在地上欺负。
陆延说话的声调不高,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如同重锤般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每多说一句,房间里那股压死人的沉寂就多一分。
家里窘迫的经济条件,大家都心知肚明,可当真相被这么赤裸的讲出来时,却又让所有人都难以承受。
这就是家里的现状,需要钱,却又无法放下那份自尊心。
房间中寂静无声,陆建国不说话,垂着眼皮,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
儿子还给他留了几分体面,没有戳破他有高血压,每天都需要吃药这件事。随着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他可能很快就干不了货车司机这份需要熬夜的工作了。
如果失去这份工作,他难以想象家庭的日常开支要怎么维持。
从现实来说,他的确没有任何资格去阻拦陆延要做的事。
田娟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抹着眼泪。
她无法反驳一个字。
贫穷能压垮一个家庭。
贫穷让他们不能保有任何心气。
陆建国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中是道不清的无奈:“是我和你妈拖累了你们。”
“爸妈,”陆延慢慢蹲下来,看向两人的眼睛,“我保证,我不会有事的。”
他声音坚定温和:“我去那里工作,是为了让全家过上更好的生活,请你们放心,我不会做不好的事情。”
听了他的保证,两老两口稍微心安了些。
陆延眼神“爸妈,我还有些关于何澈的事,想跟你们说。”
……
陆延走出屋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夜色浓重,只有微弱的月光照亮大地。
他抬头就看见站在院子里等待的妹妹。
“怎么还没睡?”
看见哥哥,冉冉立刻迎了上来:“我不放心,所以想问问你什么究竟是情况?爸妈为什么要找你呀?”
“没事的,”陆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快回去睡觉吧。”
他不愿意说,冉冉也没有继续问,只是说了声好。抬起头借着灯光,看见堂屋里爸妈神色严肃,正在小声说些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既然没办法什么帮上什么忙,就先认真做好自己的事情。
-
时间到了五月底,夏天越来越热了,是开风扇都阻挡不了的热气,夜里妈妈会从井里打些凉水放到冉冉的屋子里,地下水温度低,这样屋子里能稍微凉快点。
周五这天,学校热火朝天的举办了运动会。
运动会报名的时间,在冉冉来学校之前,所以她无法参与任何的比赛项目。
但作为班级成员肯定不能闲着。她当起了班级的拉拉队,负责做给运动员送水之类的后援活动。
班级每获得一份荣誉奖励,就需要有简讯员写小纸条,传递员去广播站播报,对获奖的运动员进行鼓励。这样的活基本都由班里的女生包揽。
没想到班级的第一场的跳高比赛就出现了个小意外。
时序作为跳高选手,在跳过栏杆摔到软垫上的瞬间,把脚崴了,脚腕顿时肉眼可见的红肿疼痛,走路都有点艰难,于是接下来的比赛他都不能进行了,百无聊赖的移动到了女生们在的地方,恰巧位置就在冉冉身边。
“学姐,学姐!”见冉冉不理他,时序戳了戳她的手臂,“给我拿瓶水呗。”
冉冉皱皱眉,桌子上就有水,他偏偏自己不拿,让她帮忙拿,真是好大的少爷脾气。
但转念一想,如果不给他拿,他肯定又要继续找事,所以就弯身拿了瓶水,头都没回的给他递了过去,浑身上下透漏着别来烦我的气势。
时序毫不在意,美滋滋拧开瓶盖喝水。
刚刚班级有同学在五十米短跑中获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冉冉正在写着鼓励小纸条呢,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句公鸭嗓男声:“水,给我来瓶水!嗓子,嗓子要不行了。”
每个参赛同学来自己班级的据点,基本都会说这句话。
冉冉熟练的从箱子里抽了瓶水递过去,怕刚比赛完的同学没力气,还贴心的把瓶子拧开了:“你慢点喝。”
见状,时序顿时觉得嘴边的水变得有点苦。
他怎么没有被这么贴心的对待?
林翔仰着脖子咕噜咕噜喝完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清了眼前人:“哎呦喂原来是学姐,过会儿我得第一名可得给我多说好话,写明我的英勇事迹。”
“傻了吧唧的,连个成语都不会用。英勇事迹都是用来形容战士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时序现在看谁都不顺眼,发起嘴毒攻击。
“也是,”林翔恍然大悟,“那就一定要写明我帅气的外表,矫健的身姿。”
他刚说到帅气的外表,周雅倩就噗嗤一声笑出声,周围的女生们也都纷纷捂嘴偷笑。
林翔有点恼了:“什么意思?你们是什么意思?我不帅吗?”
“蟋蟀的蟀吧。”
人群中又爆发一阵哄笑。
时序接话:“行了,做人得有点自知之明,快到比赛的时间了,抓紧过去。”
此时,学习委员喘着粗气跑过来:“你们在这里呀,段老师她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