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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归来 第30章

姀锡 · 重生小说 · 549 KB · 2025-11-01 14:27:25

第30章

  轰隆一声。

  有什么在脑海中炸裂开来。

  耳边这短短三字质问, 像是平地惊起了一颗巨雷,炸得沈安宁一度有些五雷轰顶,魂不附体。

  炸得她呆呆愣在床上, 竟一度忘了挣扎, 久久缓不过神来。

  “你到底……是谁?”

  直到脖颈处的手掌加深了力道,像条毒蛇似的, 缠绕遏制住了她的整个脖颈,她甚至能够清晰无误的感受到那抹滑腻、瘆人的触感。

  沈安宁终于如梦初醒过来。

  陆绥安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谁?

  她到底是谁?

  他难不成……难不成瞧出了什么端倪来不成?

  可是, 怎么可能呢?

  有那么一瞬间沈安宁全身颤栗,心脏砰砰砰剧烈乱跳着,整颗心仿佛要从嗓子眼里给跳了出来。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的惊骇和胆寒。

  像是被人刨开了皮囊, 挖出了心肺,将她极力掩藏在身体内最深处最隐秘的秘密一下子给全部挖了出来,展示在了阳光下, 暴露在了世人面前。

  在如今这世道大家都求神拜佛,多数百姓皆愿意相信鬼神论,因为这个世界上有许多许多无法用常理理解和推算的事情, 太多事情和现象均找不到答案,因此全部归为鬼神传说。

  沈安宁也不知自己信不信,她从未见过任何鬼神, 却也畏惧神灵, 她在山里看到过诡异的鬼火, 亦被不知名的黑影吓到过, 小时候的村子里更是有着许多不知名的诡异传说。

  再加上, 她身上偏偏又离奇般的发生了这样诡异又古怪的事情。

  她这算什么?

  做了个梦?可是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人做梦能有预见性?

  借尸还魂?重新投胎?又或者死后又重新回到过去?

  连沈安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有一点,沈安宁几乎可以十足确定及肯定,那就是陆绥安绝对不可能相信任何鬼神之说。

  他是未来的大理寺少卿, 他手中桩桩件件案子离奇又诡谲,他手里落下的人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若信鬼神,那些桩桩件件震惊盛京的案子又如何能被他亲手破获,他若信鬼神,那怎能夜夜酣睡得了,难道他就不怕恶鬼来向他索命吗?

  可如若不信,那他会将她当成什么?

  弄虚作假、被人掉包了身份的假货?

  亦或是故弄玄虚,卖弄作怪的骗子?

  他会将她关进大理寺监狱,盘问个一清二楚么?

  他会刨根究底,像对待他大理寺那些犯人一样,极尽所有手段照出她的真肺肠么?

  沈安宁拿不准陆绥安这句话的动机和目的,她做梦这事,就连白桃都不曾透露分毫,一个能预见未来的本领,若经传出,焉知是福是祸?

  她没想到他陆绥安竟如此敏锐,也是,他是未来的大理寺丞,掌天下刑狱,他自有他的敏锐和过人的洞察力。

  然而便是他那双眼再利,再如何怀疑又如何,因为她就是沈安宁本身,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哪怕拥有两世记忆,他亦寻不到任何端倪,难不成他还能在这个世界上寻到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人来证明她是谁或者不是谁不成?

  这样想着,沈安宁逼迫自己一点一点冷静了下来。

  不多时,嘴角勾起一抹淡讽,只一字一句冷冷道:“呵,我是谁?世子这个枕边人难道还不清楚么,又或者,世子希望我是谁——”

  沈安宁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讽刺着。

  不多时,语气一顿,神色忽有些飘忽了起来,只喃喃自语道:“或许我不过是飘荡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只孤魂野鬼罢了,早在十六年前就该葬身火海,随着他们一道去了,便也一了百了了……”

  沈安宁幽幽说着。

  说这话时,脸上无端有些凄凉和自嘲了起来。

  陆绥安盯着身下这张飘忽又破碎的面容,双眼眯着,视线里的锋利并未曾消散分毫,然而手中的力道却骤然一松。

  其实,他方才这句话脱口而出时,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何缘故。

  他从来不是冲动鲁莽之人。

  然而心里的念头就直接那样堂而皇之的冒了出来,没有任何证据和依据,不过是他的一抹独有的直接觉罢了。

  这抹直觉离奇又古怪,却那样堂而皇之的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

  一切源自于离京之前,便已然敏锐的察觉到了妻子沈氏的细微不同,不过那时有种种恰如其分的原由,倒也令他作罢,直到今日祈年殿上,沈氏的大放异彩,一鸣惊人。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一夜之间变化如此巨大,即便是有,性情能够改变,然而习惯,见识,谈吐,包括胆识以及需要时间孕育的知识和阅历不可能一朝一夕改变得了。

  大殿上侃侃而谈,没有丝毫惧意的沈氏惊艳世人的同时,却也在陆绥安眼里埋下了一颗最大的怀疑的种子。

  别说第一次面圣的沈氏,就连出自世家的萧氏,就连父亲陆景融,在那样的场合下怕也会心头打鼓,紧张连连,可是沈氏却那般神色自若,比满京许多勋贵家养出来的千金更有世家女风范。

  这是一个沦为乡野村女十数年该有的表现和作为么?

  更别提一个个小小香囊球中的暗藏玄机,被她一眼识破,更因此四两拨千斤的闹得整个侯府乱作一团。

  倘若不认识便也罢了,倘若这是他们新婚初期,皆不熟悉便也不觉如何,可是,在他们成亲大半年后的今日,纵使陆绥安对妻子沈氏不算太过了解,纵使他对家宅内事从不插手,可不代表他是个睁眼瞎。

  一切切悬疑和端倪,在沈氏对他身心抗拒的那一瞬间,到达顶峰。

  然而,所有的怀疑和审视在对上眼前这张赢弱却偏又坚韧不绝的面容时,让陆绥安神色一顿。

  他虽不知这其中缘故,不过有一点,他却是可以确定无疑的,那便是:她是沈氏无疑。

  只是,这从头到脚骤然翻天覆地变化的原由暂且还令他不得其解。

  或许,眼前的沈氏,才是真真正正,没有任何掩饰的沈氏,而从前那个隐忍顺从的沈氏,不过是她曲意迎合的表象罢了。

  这样想着,陆绥安手中的力道微微一松。

  昏暗的帷幔内,暖香四溢,沈氏并不爱香,亦不涂抹任何香料,身上沾染的是衣裳熏染的浅淡香气,在封闭的空间里,若有似无的,偏有种撩人气息。

  二人此刻亲密无间,他结实刚劲的身躯下,是她的柔软细腻,宛若一摊春水。

  陆绥安虽不近女色,亦不见得有多少兴致,然而,眼前之人是他合理合法的妻子,他们同房既是义务更是责任。

  陆绥安顺势而为。

  许是久不经事,又或者有人过于精壮有力,而有人过于柔弱无力,像是捣胡椒的杵臼,粗杵偏入了细口的臼里,只让沈安宁只有

  种被刀削斧凿般,难以承受之痛。

  她用力的抓紧了身下的锦褥,浑身冷汗连连。

  这个关头上,力的作用是互通的,就像是矛与盾,盾被刺穿的同时,矛亦损坏,其损害程度往往二者五五开来。

  就连陆绥安此刻都不由抿紧了唇,绷紧了侧脸。

  只觉得竟比前两回时还要艰难困苦。

  他虽并不热衷,也无多少技巧可言,可男人于这种事上本就有着无师自通的本领,顷刻间只见陆绥安拂开她脸上的湿润碎发,握着她的脖颈的掌心轻轻往上一抬,俯下身便第一次主动朝着沈安宁的细颈上轻吻了上去。

  沈安宁虽不再推拒,却下意识地偏过了头去。

  这细微的动作却让陆绥安神色一顿。

  他从来不会强迫于人,更没有强迫女人的习惯和爱好。

  若是放在往日,陆绥安早已没了兴致,直接抽身离去了,然而,这是印象中第三次,她第三回拒绝他。

  这个细微的动作,远比明目张胆的拒绝更要折辱人。

  “不愿?”

  “为何不愿?”

  陆绥安抬起头来,锐利的目光再次悬于头顶,像是一盏巨灯似的,照亮着她所有神色。

  不愿?

  为何不愿?

  没想到有朝一日,沈安宁竟也能从他陆绥安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来?

  前世,整整七年,她日日都在问,为何不愿?

  为何不愿触碰她,为何不愿亲近她,为何不愿善待她,为何?为何?

  她几乎喊哑了喉咙,流尽了眼泪,却始终不得到他任何回应。

  没想到有朝一日,二人之间的际遇竟完全调转了过来。

  多么讽刺和可笑。

  前世,她吃够了这上头的苦。

  而今,疼痛难挨中,沈安宁心中怨气尤生,人还没缓神来,嘴便已率先代替脑子,只冷嘲一声道:“自然是世子……技术不行!”

  沈安宁咬着牙故意说着。

  话音一落,空气里骤然阵阵冷凝。

  世界一片静止无声。

  世界仿佛直接停止了运转般。

  脖颈下那只尚且还未曾来得及抽离的手掌阵阵跳动着。

  空中那双眼锋利的眼眸里仿佛一瞬间浸满了千年的严寒。

  陆绥安削薄的唇径直成了一条直线,连两腮处的肌肉都一下一下鼓胀了起来。

  面间瞬间宛若罩着万年寒冰。

  只觉得一股无名怒火从两肋间滋滋窜出。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听到这样的评价会无动于衷。

  他技术不行?

  陆绥安有生之年从未曾受到如此折辱。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身下妻子,一度恼羞成怒,一度险些失控,险些直接一把捏断她的脖颈,如利鹰般锐利的双眸里蕴藏着一波又一波的锋利,刀刀削铁如泥,刀刀杀人不见血水。

  然而,当视线触及到身下那张轻蔑和嘲讽的面容时,沈氏脸上抗拒和冰冷却让他顷刻间熄了火。

  只陡然间觉得眼前这一切索然无味了起来。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颈后的那只大掌顷刻间抽了出来,与此同时,陆绥安毫不留情的直接拔,出。

  不带一丝犹豫、眷恋。

  果断得一度有些无情和残忍。

  就像是没有任何情感的木马人似的。

  他陆绥安从来没有强迫女人的习惯,更不屑去触碰死鱼般的女人,他当即冷着脸径直下了榻,片刻后,砰地一声,是正房屋门被打开又被一股大力重重合上的声音。

  陆绥安径直冷面离去。

  不多时,院子里头响起了一阵兵荒马乱。

  “世子……世子,这么晚了您怎么……”

  屋外,是守夜的白桃含糊焦急的声音。

  声音将守院的婆子们都给惊醒了,一阵响动后,外头很快趋于平静。

  屋内,填满的身体被骤然抽空,失去了疼痛酸胀的同时,紧接着却也有一股酸楚的空虚感油然而生。

  那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那是进行到一半后戛然而止的空泛感。

  更是前世长达整整七年近乎独守空房的寂寞和空虚感。

  是沈安宁熟悉的常态。

  沈安宁一度卷缩着身子,紧紧抱紧了自己的身子。

  并非留恋,贪恋,仅仅只是在拥抱自己,抱紧现在的自己,抱紧前世的自己。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床帏外头响起,有人小心翼翼问道:“夫人,您……您还好罢?”

  白桃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担忧和关切。

  沈安宁骤然缓过神来,只瘫开自己的身子,将整个身子瘫在了床榻上,许久许久,只有些恍惚道:“小桃,再送些水进来好不好,我想泡泡身子。”

  沈安宁有些精疲力竭的说着。

  白桃立马应下,匆匆而去。

  热水很快送了过来。

  沈安宁将整个身子悉数没入水中,温热的水浸润了整个身体,整片肌肤。

  缓解了身子的疼痛,和空虚。

  她一下一下用力的搓着身子,直到将那些残留的痕迹一点一点冲刷干净。

  她本以为自己已然做好了准备,却不想,根本没有。

  前世过往,像是一条丑陋又深邃的伤疤,永远镌刻在了她的心头,哪怕血早已流干了,伤口也早已愈合了,可那道疤永远都会存在在那里,挥之不去。

  只是,她心中知道,只要还在陆家一日,这样的事情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

  这晚实在太累了,宫里高强度的一日,府里糟乱的一晚,与陆绥安周旋的一夜,每一桩每一件都极度消耗着心神,这一日比十日过得还要漫长还要疲累,沈安宁只觉得精疲力竭,很快撂下一切倒头就睡,很快沉沉睡去。

  ……

  话说次日一早,沈安宁便又早早的醒来了,养成了七年的习惯很难在一夕之间改变得了。

  而刚睁开眼,老宅那边的夏安过来了,禀告道:“夫人,灵水村那边来人了。”

  “吴老爷和吴太太,还有小吴公子都入京了。”

  沈安宁一听,压根来不及沉溺昨夜之事,便瞬间打起了精神。

  那头小桃的事情刚处理完,这头又来正事了,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进行着,不是吗。

  沈安宁便很快将昨晚那件插曲,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全部抛在了脑后。

  用过早膳后沈安宁便直接去沁园禀了萧氏,说养父母一家入京了,想回沈家老宅探望安顿一番。

  萧氏听了一脸诧异。

  她知道沈氏当年流落民间,被江南一对农妇收养,具体内情并不清楚,据说日子过的清贫万分,而沈氏嫁到侯府后对养父母一家从未提及,本以为相处得并不好,没想到这会儿竟忽然上京来了,还安顿在了老宅里头,那看来是主动将人接到京城来的?

  只是,事先竟没有透出一丝风声来?

  要知道,在这之前有任何事情,沈氏都会事先向她请示的。

  萧氏忖量了片刻,便笑着道:“是应该的,他们到底养育你多年,如今上京是该好生安顿一番。”

  说话间,又探问道:“此番入京,是过来探亲,还是日后就在京城彻底安顿了。”

  沈安宁道:“养父当年便是在京城生活的,他们如今年岁已高,乡下农事又繁忙劳累,我打算让他们就在京城彻底安顿下来,往后亲自给他们养老送终,也算是全了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了。”

  沈安宁如是说着。

  萧氏便夸赞了一番沈安宁的孝心,道:“待安顿好后,接他们过府聚聚,我得替你娘当面感谢他们一遭,你娘若在世,亦定会如此。”

  萧氏拉着沈安宁的手宽慰着,不多时,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只管去罢。”

  沈安宁这才福了福身,施施然去了。

  沈氏一走,便见萧氏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不多时,半合着眼,许久没有动静,就在屋内婢女皆以为她要睡着了之际,这时,忽而只见萧氏骤然开口,道:“今儿个这沈氏,你瞧着如何?”

  王妈妈是萧氏的陪嫁,亦是萧氏最体己之人,更是萧氏肚子里的蛔虫,闻言,斟酌片刻,一开口却是风马牛不相及道:“听说昨儿个世子不曾在正房留夜,不知是不是因昨夜之事生了嫌隙。”

  顿了顿,才又道:“昨儿个宫里头、府里头生了这么多事儿,今儿个她却端得跟

  个无事人般,竟半句都不曾提及,既没有因宫里头撑腰而娇纵,又不曾过问半句昨夜之事,大奶奶如今行事让人着实有些猜测不透,小姐之前怕是……瞧走眼了。”

  萧氏听到前者,倒是神色不变,淡淡道:“哥儿一向性子淡,倒不足为奇。”

  闻言后者,顿时捏了捏眉心,道:“是啊,这沈氏近来确实出人意料,冷不丁瞧着倒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这接二连三的不知是何意图——”

  说罢,话一顿,只忽又道:“也有可能是翅膀硬了。”

  说话间,仿佛自言自语道:“昨儿个侯爷让我将掌家权下放出去,说儿媳进益颇大,是时候担起担子独当一面了。”

  王妈妈这话可不敢随便接,只思索片刻道:“这掌家的门道多着呢,大奶奶虽看着进益不少,到底年轻,何况她才嫁过来多久,乡下来的连个金银细软之物尚且都还分不清,若无您在前头把着,指不定会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顿了顿,只试探提议道:“若侯爷执意让您放权,您且放一放又如何,正好让大家伙们都来瞧瞧,这当家的有多不容易,再说,您累了这么多年也该松快松快了。”

  “歇好了,估摸着最后还是得劳您来善后。

  王妈妈并不看好乡下来的沈氏。

  萧氏却想起昨儿个那沈氏一连串的做派,不再回答,沉吟许久许久,这才道:“如今要紧之事还在然儿这上头,一切待然儿的事尘埃落定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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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31 22:50:45~2024-06-01 21:41: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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