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被霸凌 迟早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吧。
宁安跟着前面的人, 跨过大门，一步步走进这座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宅院，感觉好像走向了深渊。
就算没有看抬头去看, 她也能感觉到，这里佣人比起别墅只多不少, 他们在边上偷看、打量她这个私生女，也许还有一些汪家人也在里面，许多窃窃私语, 听不清，但能猜测是在讨论她。
……好喧闹的感觉，不喜欢。
宁安两只手在裙子前紧握着, 闷头向前走，总算是走过了开阔的院子，光线一暗，进入屋中。
这是堂屋, 也就是客厅, 因为是仿古的院子，里面家具摆设也一应古色古香的, 就连地板都带着仿古的青砖花纹，不像一般的瓷砖那样光滑明亮。宁安低头看着，险些以为自己到了古代富贵人家的府第。
住在这里的人, 会不会很古板、封建，对孩子要求很高？
她心情忐忑得难受，极力克制转头跑开的冲动。
堂屋上首摆了两张太师椅，其中一张端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眼镜，手边一根木头拐杖, 一张带着皱纹的面容显得很威严。
“爸。”
“爷爷。”
楚玉君和一双儿女先后向老人问好。
语气恭恭敬敬的，就连一向活泼的楚馨都变得文静起来。宁安听在耳里，心中更沉重了。
老爷子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些，“嗯，来了。”
谢芳华转身在上首另一张椅子坐上，朝边上的佣人吩咐了句：“去西屋通知一声吧，说人来了，都来见见。”
佣人应声出去了。
老爷子接受了大孙子大孙女的问候，关怀了几句，摆手让他们站到一边，随后看向宁安，目光里的慈爱、温和一下子消失了。
宁安浑身紧绷，背后冒出汗来。
这时候堂屋里人不多，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楚玉君侧身，对还站在后面的宁安说：“过来见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感到压力如山，没有办法退开，只能默默往前走了两步。
“就是这个孩子了。”
楚玉君伸手轻轻搭在宁安细瘦的肩膀上，朝上面老人介绍道，“叫宁安，身体不大好，性格倒是挺安稳的。”
楚玉君身材高挑，又穿着高跟鞋，站在瘦小的宁安身边显得很高、很有力量感，而她伸手搭着宁安肩膀的动作，也似乎透出一种亲近和保护的意味——反正，宁安是这样感受到的。
这多少缓解了她心中的紧张感。
楚玉君又对她说：“这上面坐的，就是你的祖父母。祖母你已经见过了，祖父名叫汪均禹，可是很受人尊重的。”
说着，食指在她肩上点了点，语气淡淡，是提醒也是催促：“还不叫人？”
宁安知道自己该积极一点，本来身份就不好，更应该表现好一些。
来的路上，他们也叮嘱过她的。
但是，当她鼓起勇气抬头，接触到老爷子那冷淡的目光，以及皱起的眉头、深深的法令纹，发现老爷子对她的不满、不喜时，她紧张的心情又是一沉。
本来就叫不出口，在意识到人家的不喜之后，心中更多了一份抗拒。
于是她又垂下了目光，低头不语。
系统都快急死了：【宿主，叫人啊！】
【叫一下又不会死！乖乖的咱们就过关了！】
【我求求你了，不要搞到场面不好收拾……】
楚玉君没有再说话，只是搭在她肩膀的手不着痕迹地加重了一点力道，似乎也有不满。
旁边汪子常微微皱眉，楚馨更是干瞪眼，这个时候却不能随意说话，只能恨铁不成钢。
“小家子气。”
气氛凝滞了会儿，老爷子终于发话了，语气果然很不满。
声音冷冷淡淡的，“外面养大的，就是上不得台面。”
系统大叹一声：【唉！印象不好了！】
老太太接着发话，也很不喜：“玉君把她接回来，看情形也是尽心尽力照顾的，养了几天、教了几天，还是这样子，礼貌都没有一点！”
宁安只是默默听着。
老太太挥手道：“好了，玉君，你坐下吧。”
楚玉君顿了顿，没说什么，收回手，走到左边第一张椅子坐下了。
顿时，宁安觉得身边有高个的遮蔽感、保护感消失了，她好像被独自留在汹涌的洪水中，暴露无遗，风雨飘摇。
她感到无所适从，焦躁难安。
【宿主，不要急，不要慌，镇定！】
系统感觉到了她的不对，顿时着急，生怕她晕倒，都顾不上她表现好不好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挑刺就让他们挑两句，私生女回家总是要被为难一下的！咱们忍一忍就过去了！】
【还有我陪着你呢，不要怕！】
哦，宁安心想，有时候系统废话也挺好的。
起码还有个不为人知的系统在脑海中陪着她，她好像也不是那么孤独害怕了。
楚玉君坐下后，汪子常、楚馨也在旁边坐下了。
顿时场中只有宁安一个人站着。
她不安地动了动。
不过好在，他们并没有坚持让她叫人，也不再跟她说话，自顾自地聊起来。
谢芳华摇头叹息道：“瞧这瘦骨伶仃的可怜样，好像没吃过饱饭似的！走出去别人一看，还不说咱们家虐待孩子？”
楚玉君接话道：“体检报告也给您送了一份，您知道的，她严重营养不良，这不是十天八天就能调养过来的。”
谢芳华道：“我听说了，你请了专人照顾她，她吃了还吐，倒养瘦了。真是难为你。”
“这么难养。”汪均禹皱着眉头说了句。
说着又看了眼那格外瘦弱、似乎在发呆的女孩儿，心中更不满了。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大哥流落在外的女儿接回来了？”
一个男人边说边大步走进来，目光一下子落在站在中间的女孩儿身上，笑呵呵的，“我瞧瞧——挺漂亮，就是太瘦了，瞧着就让人心生不忍啊！”
说着又哈哈笑了几句，好像性格很爽朗。
宁安小心地转头看去，正对上对方打量的目光，她立刻移开了眼睛。但也看清了，是个有些胖的中年男人，看着年纪不到四十，跟汪天行一点儿也不像。
不过也正常，汪天行病入膏肓，这位却是身体健康年富力强。
“哈哈，瞧着很胆小啊，不敢看人！”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宁安身边，上下地看看她，看得宁安浑身发毛，才又笑道：“别这么紧张，我是你四叔汪天棋，大嫂应该跟你说过我的吧！”
话音刚落，一个小男孩跑了进来，声音脆脆地喊着：“爸爸，你不等我！”
汪天棋转头笑道：“不等你也来啦！快来见过这位大伯伯家的姐姐。”
小男孩顿住脚步，他才七八岁的样子，疑惑地看了看宁安，“姐姐？”
又看看那边的楚馨，不太能理解地问：“大伯伯家不是只有小馨姐姐吗？怎么又多了一个姐姐？还比我大呀！”
谢芳华慈爱地招手道：“子航，来奶奶这儿。”
小男孩就越过宁安跑步上前，喊过爷爷，一头扑进了奶奶怀里。
谢芳华搂住小孙子，告诉他说：“这是新回来的姐姐，以前不在家里。”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在正面看清楚了宁安的样子后，小男孩惊奇地说：“这个姐姐眼睛好大呀，脸小小的，好像漫画里的人哦！头发和衣服也好像，都是一样漂亮！就是有点黑呢。”
这时门口又有人走进来，速度有些慢，娇声嗔道：“你们父子俩都跑那么快，不等等我们！”
是个小腹微隆的妇人，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扎着低马尾，娇艳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她手上牵着一个小女孩，粉雕玉琢的，看着四五岁的样子。
汪天棋笑着答道：“你们走得慢，我们心急，想一睹为快！”
又跟宁安介绍：“这是你四婶吴倩，你堂弟子航、堂妹子莹，一个八岁一个五岁。你婶子肚子里还有一个呢，估计年底生了！”
宁安知道又该自己叫人了。
可她还是叫不出口，于是继续默默地站着。
好在此时因为多了孩子，显得热闹了些，气氛也不那么僵持了。
谢芳华扫了她一眼，已经很不满了，“她在那当哑巴呢！连我们都不肯叫。都坐下吧，难道想跟她一样站着吗？”
汪天棋不等母亲发话，已经一屁股坐在右边椅子上了，随口道：“哦？连爷爷奶奶都不喊吗，是怕生还是怎么的？”
谢芳华不悦道：“谁知道呢。”
吴倩倒是等婆母发话了，才牵着女儿走向丈夫身边的椅子，声音温温柔柔地说：“听说都十五岁了，怎么看着比荣荣还瘦小？哎，肯定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应该是怕生吧，第一次回来，这么多人，别是吓着了。”
汪天棋道：“看着是怯生生的。”
小女孩依偎在母亲的怀里，看看宁安，不说话，好像也挺安静的。
佣人端了茶点进来，又退下。
吴倩坐稳在椅子上，一双美目细细打量了宁安，笑道：“瞧着是瘦了点儿、黑了点儿，不过五官长得好，眼大脸小，多精致，好好养养，咱们汪家又多一个小美人了！”
汪天棋一脸羡慕地说道：“大哥的两个女儿都是如花似玉的！”
宁安皱起了眉头。
来汪家老宅，果然一点都不轻松，甚至比她想象中还要难受。
这些长辈就非认不可吗？她还要站在这里罚站多久？被评头论足多久？好想转头就走……
系统正在极力安抚她：【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咱们再忍一下，稳住，再忍一下就好了！】
宁安深呼吸，压下心里的焦躁。
好吧，答应了系统的，完成任务。
而且她是楚玉君带来的，不能让人家难做……
汪天棋和吴倩夫妇来了之后，气氛活跃了许多，基本都是他们说。楚玉君和谢芳华偶尔说两句。汪均禹则似乎是个严肃寡言的人，不怎么说话，但是他的存在和目光让人无法放松。
渐渐的，宁安脑子又进入到空白状态。
他们说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左耳进右耳出，只觉得嗡嗡的。
过了会儿，又来了几个孩子。
系统提醒她回神，她才记了下。
四房的另外两个孩子，龙凤双胞胎，姐姐汪子英，弟弟汪子杰，今年也是十五岁，当然他们都比宁安高。
还有两个亭亭玉立的女孩，一个叫冯娇娇，今年十六；一个叫冯荣荣，今年十四，她们是小姑汪若曦的女儿。汪若曦婚姻不幸，离婚后，两个孩子常住在汪家老宅。
宁安一时只觉得，好多孩子啊……
除了两个小的，其他四个年龄相仿的，不管比她大还是比她小，都比她强壮健康。
小的懵懵懂懂，天真好奇；大点的四个，虽然都很有礼貌，但显然也是不喜欢她的。
二姑汪若晴、小姑汪若曦都没来。其实也没有必要来，宁安不过是个私生女，还没有重要到出嫁的姑姑都专门回来一趟。其他人来了是因为就住在这里。
汪若晴婚后只有一个独子杜衡，宁安已经见过了。
宁安没见到汪天行，看来并不在，可能在医院里，毕竟病重。
说话一阵，还不到午饭的时间。
汪均禹挥挥手，让满屋的孩子散去。
也终于放过了宁安，看看她，说了几句：“你也别站着了，既然已经回家，跟兄弟姐妹们一起玩，说说话。不至于跟同龄人也没话说吧？”
宁安知道自己是过关了，刑满释放。
虽然并不想跟“兄弟姐妹”说话，但还是一起退出了这令人压抑的堂屋。
出去后，果然谁也没理她，纷纷走开了。
宁安反而轻松。
她低着头往旁边走了几步，正想自己找个角落待着，就看到吴倩和楚玉君一前一后走出来。
吴倩牵着小女儿，笑着对楚玉君说：“我本来说，大哥大嫂家孩子还是少了些，小馨又是跟大嫂姓的。没想到，这会儿就接了一个回来。大嫂这么大度，我真是佩服。”
楚玉君语气淡淡：“不用佩服，如果不是汪天行快死了，我是不会管的。”
宁安觉得她们好像有些敌对。
楚馨的声音突然在她旁边响起：“这个四婶，真讨厌！”
宁安惊了下，回头问：“你妈妈跟她关系不好吗？”
楚馨咬牙切齿道：“怎么会好？！我妈妈跟之前的四婶要好，四婶生了双胞胎，产后抑郁，四叔出轨，就是现在这个，小三上位的，我妈才看不上！”
宁安恍然，怪不得四房的孩子年龄相差这么大。原来大的两个是汪天棋前妻生的，小的两个才是吴倩生的。
“而且，之前爸爸病情诊断结果出来后，爷爷奶奶很伤心，说家里孩子还是太少了。他们两个立刻备孕，马上又怀上了……”
楚馨越说越烦，“算了不说了！我得陪着我妈，免得她被小人气着了！”
走了两步，又转头狠狠瞪她一眼：“之前教你的都白教了！表现那么糟，害我们都替你提心吊胆！”说完就走了。
宁安又看见汪子常被老爷子叫到跟前说话。
他们似乎都有事情做，也顾不上她。
宁安于是默默走开，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
只是，汪家老宅虽然宽敞，但是人多，反倒比别墅那边拥挤，感觉哪里都是人。
宁安之前已经站累了，好不容易走到一个没有人的花厅，暗暗松了口气，看里面摆着几张雕花的实木椅子，就进去坐下了。
系统：【宿主快歇歇，辛苦了！】
虽然宁安表现糟糕，但是系统已经认命了，知道她没有晕倒、没有逃跑已经很好了，不能要求更多。反正也算过关了。
宁安皱眉小声说：“真的好累。”
她揪了揪领子，觉得扣到脖子的衬衣快要让她喘不过气了。
早上楚馨盯着她把珍珠领饰戴上的，两颗一左一右地缀在脖子前。现在不小心揪松了，其中一颗滚在地上，骨碌碌转开。
“珍珠掉了……”
宁安自语着起身，跟着滚动的轨迹弯腰去捡。
就要捡到时，一只穿着皮鞋的脚突然出现，一脚踩住了珍珠。
充满恶意的声音随之响起。
“一个私生女，也值得这么隆重地带回来！”
宁安一愣，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神色暴躁的少年，是汪天棋的大儿子，汪子杰。
“看什么看？”
汪子杰提高了声音，看着她的目光充满愤怒和厌恶，“私生女就乖乖待在外面好了，还要回来分家产，真恶心！”
系统：【可恶！这才是真正的豪门恶少！之前大小姐简直太好了！】
宁安沉默了下。
刚刚在长辈面前，汪子杰也是温文有礼的良好少年，还笑着叫她妹妹，到了人后立刻翻脸了。
看来这是个很会伪装的少年。
她不想与他冲突，只是低声说：“还我珍珠。”
汪子杰脚上使劲碾了碾，冷笑道：“什么你的珍珠！你只是个又黑又丑的私生女，根本不配穿这些漂亮的衣服，戴了珍珠也难看！”
说完，伸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他的力气很大，宁安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系统很生气：【过分！竟然动手！】
也很着急：【宿主，你没事吧？？】
宁安心里一阵烦躁。
她担心的霸凌行为，还是发生了。
看来并不是所有汪家人都是理智的正常人。
或者说，以一个私生女的身份回到汪家，迟早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吧。
是之前楚玉君母子三人太好了，给了她一个“大家并无恶意”的错觉，其实只是这一房比较好而已。或者说，是楚玉君很好，所以把汪子常和楚馨也教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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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对不起又迟迟的，因为我卡卡的，希望明天顺顺的orz其实大家白天看就好了，不要熬夜[抱抱][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