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拿到薛时依的信时, 陆成君离京城还有一日的路程。
他见了信,没说什么,只是将它细细折好, 放入袖中。
赶回京时果然已经晚了。
京城瓢泼大雨, 天际青光数道,雨如决河倾。陆成君是策马回来的, 只来得及戴上笠帽,现下浑身被淋得湿透。
薛府檐角下水流如注, 隔着细密的雨帘,薛雍阳朝他摇头,很是惋惜。
“你回来得太晚,马车走了两日了。”
两日了啊。
陆成君钝钝地想。
冬雨太急太冷,将陆成君的衣袍浸得沉重, 贴在他肌肤。见他这样狼狈, 薛雍阳也有些不忍。
“进来换一身衣裳罢,寒气入体不好受的。”
陆成君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是静静立在雨中, 半晌,他摇了摇头。
“多谢, 但不必了, 我还要去追上马车。”
他还是想见她一面。
薛雍阳愣了愣,下意识劝阻,“算了吧, 日后你也能去胤州看她。”
这样淋着雨一去一回,不病倒才怪。
陆成君说:“不一样的。”
日后他的确会去胤州看她,但眼下也必须去见她最后一面。因为他想见,也因为他知道, 薛时依一定也想见他。
陆成君没再多说,辞了薛雍阳便要再次翻身上马。
可忽地,薛府门前又走出一人,叫住他,“陆成君,等等。”
“你不知道他们走的是哪条道,贸然追上去可能会错过,”在旁边看了许久的罗养青出声道,“你先进府休整一番,等雨势小下来,我跟你一起去,我知道路。”
“这几日都下大雨,他们的马车不会行得很快,你追得上的。”
薛雍阳微讶,“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罗养青神色不变,“这不是胡闹,是我欣赏他。”
薛雍阳无言,好啊,现在倒成了他不识趣。他啧一声,“好好,我给你们俩备好马匹和侍从,我一定挑最快的马。”
“那就多谢了。”
陆成君扬唇,终于露出些和煦笑意,他摘下笠帽,踏进薛府。
*
薛时依离京的第四日,终于见到冬阳放晴。天光明媚,日晃山椿红,山壑间清气舒朗,风动千竹翠。
这样晴好的日子,令她想起如暖阳和煦的陆成君来。
薛时依揉揉脸颊,忍住写信的念头。这才短短几日呢,她得把心里的话攒一攒。
前两天刚离京时,一出城门,薛时依就触景生情,没克制住自己,捏着笔泪汪汪地写信。罗子慈跟她坐同一辆马车,见状笑得停不下来,害得她难为情好久。
薛时依觉得自己不能叫罗子慈这个冷心冷情的促狭鬼再找到发作的机会了。哼哼,当然,罗子慈最好别让自己逮着她偷偷想闻慕的时候。
薛时依把帘帷掀开半窗,晴光柔柔地落进来。马车里有暖炉,让人不觉寒冷,照旧地,罗子慈坐马车不看书,她在逗狸奴玩。
这狸奴皮毛生得油光水滑,乌云盖雪的毛色,正是陆成君养的那只猫儿玉珠。
是了,薛时依离京的时候,顺道去陆府把玉珠掳走了。
“它一直往暖炉旁边钻,毛都要烤焦了,怎么感觉它有点笨?”
罗子慈把玉珠抱在怀里,跟薛时依闲聊。
薛时依连忙捂住玉珠的猫耳,“玉珠乖哦,我们不听她说话。”
罗子慈被这话酸到,眉眼弯弯地把猫儿抱给薛时依。
她露出一点坏坏的笑意,“我又想起来那日离京游芳雪送我们走的时候了,哎,她那样的呆子,也会舍不得我们。”
这几天,罗子慈将游芳雪依依不舍的眼神反复回味,乐得开花。
薛时依撇嘴,声气温软地拆穿她,“噢,可我记得那会儿你也抹泪花呢。”
两人拌嘴拌得不亦乐乎时,闻九敲了敲马车窗棂,微微探头进来。
她说:“女郎,沿途有梅花开得正盛,要不要我给你们折一枝来?”
薛时依和罗子慈点点头。
“好啊!”
薛时依趴在车窗上等着拿梅花,她兴致勃勃地看着闻九策马往后头的梅林走。
风中夹着闻十爽朗的声音,“阿姐,我也要!”
但闻九对此充耳不闻,只折了一枝便往回走,她红袍执梅,驾马驰骋,好不潇洒。
忽地,薛时依的目光越过闻九,被她身后一个策马疾驰的小小黑影所吸引。
那黑影,像是朝着薛家车队来的。
她的心漏了一拍,赶忙探出身子去看。
很快,黑影靠近了车队,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楚,叫人能看清他的容貌。
薛时依愣住了。
“罗养青?”
他怎么来了?
马车里,罗子慈听到自己堂哥的名字,不禁凑过去跟着看。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说起罗养青?”
薛时依对着奔来的策马少年郎虚虚一点,然后急急地吩咐车夫,“停车!”
肯定是出了什么急事。
她有些不安起来。
而终于快马加鞭地追上来的罗养青一口气都不敢歇。
纵然身子已经被寒风吹得发僵,握着缰绳的双手也像冰,但他还是撑着到了薛时依面前。
他嗓子哑得不像话,每句话都嘶哑干涩。
“薛时依,陆成君出事了!”
“我们走京郊山路时遇到山崩,他挡在我身前,自己受了伤。陆成君现在还躺在医坊里,不知道人醒没醒……”
*
前世
薛雍阳不记得这是自长公主巫蛊祸事后自己过的第几个严冬了。
大概已经过去十余年了吧。
小妹死的第二年,祖母走了。而今年秋,薛父离了世,他早些年仕途中落,后又因女儿的死郁结于心,所以没能长寿。薛父棺木入土时,薛母哭得几近昏厥。
她对他说,儿啊,我好苦,老天怎能叫我眼睁睁看着时依走了,又看着你父亲离去呢?
薛雍阳扶着母亲说不出话,喉痛如割。
他徒然地落泪。
沈令襟,时依,祖母,父亲……这些鲜活的人逐渐变作牌位上静止的篆刻,几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亲友,他亦飘零久。
秋风的凉意散去后,京城迎来了严冬。
万山素裹,雪大如席,搓绵扯絮,这让农户很高兴,因为瑞雪来了,明年小麦便能丰收。
如今大景已彻底安定,战事不起,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一切欣欣向荣。
薛雍阳想起这些时,心里很平静。他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积雪深至小腿,他腰间佩着一枚青铜小镜,衣袍下摆沾满了雪水,将靛青色染得更深。
他想起年少时去华岩寺求签,签文说他命中有丞相之位。
年少的薛雍阳对此欣喜不已,得意扬扬,年轻的薛雍阳从不提及此事,颓丧失意,而如今,年长的薛雍阳忆起签文,只余满腔苦涩。
终于,他停了下来,看向前方的坟茔。
漫天的雪色里,有人身着一袭白衣,静静坐在碑前,摩挲着石碑的动作温柔珍重。他未戴冠,白发披在肩上,俨然与天地一色,如出一辙得冰冷。
薛雍阳抿起嘴角。
他侧过脸去,自嘲道:
“陆成君,能不能跟我再打个商量。你突然把这么多事托付给我,我也受不住啊。我都这把岁数了,只想过安生日子。”
“陆成君,都这么多年了,算我求你了。我不想给人收尸了,我给太多人收过尸了,我真的累了。”
“你知道我脾气不好,也没有几个知心好友,你说我以后还能找谁喝茶呢?”
“所以,你能不能,别寻死?”
他呼出的气化作白雾,热泪滚落到雪地里,很快也凝成霜。
其实他知道今天来这一趟是徒劳的,拖住一个行尸走肉的人不让他解脱,说来也残忍。
但是昨晚,薛雍阳做梦了。
他梦见了阔别多年的小妹。
梦里的薛时依还是那副娇娇小女郎的模样。
她抱着哥哥的手臂摇啊摇,撒娇说,哥哥,我不想让陆成君这么早来陪我,我想等他满头华发,老得站不住时再来找我,你再帮帮我吧。
求求哥哥,再帮帮我嘛。
梦里的薛雍阳咧嘴,捏着她的脸颊说,你在下面你不知道,早在你死的时候,你的夫君便一夜白头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求我的事,我哪件会不办?
现在,梦外的薛雍阳面无表情地流泪,死活不愿意看坟茔前的人。
他想,时依,我怎么帮你才好呢,你光知道求哥哥,也不帮哥哥想个法子。时依,你知道的,哥哥其实很没用,哥哥当初保护不好薛家,后来保护不好你,如今一把年纪了,谁也不愿意为我留下来。
陆成君听了他的话,难道会回心转意吗?
陆成君当然没有回头。
他只是抚摸着薛时依的墓碑,眉带喜色,指尖冻得发白。
他说,雍阳,对不住。
他说,往后多谢你了。
…………
其实,薛雍阳十几年前就帮过薛时依一回了。
那时长公主和她的驸马刚刚弄出轰动朝野的巫蛊案,上至皇帝,下至重臣,不少人被下了蛊。
长公主的确贼心不死,但也没能掀起多大风浪。皇帝和陆成君考虑过她反咬一口的情况,早备了后手,埋伏好的禁军很快便将其抓捕治罪。
而对于那些中蛊的人,游芳雪正带着她的徒弟们全力以赴地医治着。
在她高超的医术下,蛊虫祸乱人命的情形很快就被控制住。不过遗憾的是她们再尽力也没办法救下所有人,有人身上的蛊虫发作得太快,来不及救治。
薛雍阳无疑是极其幸运的,他偶然的挑剔使得自己完全避开了晚膳里的蛊虫。作为毫发无损的人,他担起了稳定局面的重责,在京中忙得焦头烂额。
局势慢慢稳定,但是,他迟迟不见陆成君出现。
下属说,陆成君滞留在华岩寺,谁也劝不走。下属还说,陆成君也中了蛊,但不肯让医师施针。
薛雍阳怒气冲冲,“他发什么疯?”
下属们互相看了几眼,终于说出了一件他们怕薛雍阳听了后会承受不住的事。
他们说,薛大人,因为您的妹妹死了。
薛雍阳怀着滔天的痛意,滔天的惊怒,一路提剑赶到华岩寺。他还不敢把这消息告知父母,只是急急地奔向华岩寺。
直到在紧锁的寮房门口遇见游芳雪前,他都保持着面色铁青,恨不得杀了陆成君。
游芳雪比他来得早,告知了他原委。薛时依中的蛊虫发作太快,华岩寺又离京城有一段路程,医官们收到消息后,路还没赶到一半,人就已经没了。
她还说:“若陆成君过了今日还不愿被我施针,他也得死。他好像铁了心要殉他夫人,你快劝劝吧。”
薛雍阳踹开寮房时还拎着剑,他双眼通红。烁烁寒光过处,照亮紧紧握着榻上人手不放的陆成君,还有他满头的白发。
他居然,一夜白头了。
薛雍阳喉头的怒骂蓦然堵住了。
手中长剑坠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榻上的薛时依没了声息,恬静地躺着,前几日她还嘲笑薛雍阳今年三十有二都但还未成家,好没用。
薛雍阳浑身力气都被抽去了,眼前一黑,要扶住檀木桌才能稳住身形。
痛到极致的时候,泪水都不能立马挤出来。
他咬着牙开口,“陆成君,你松手,滚去治你身上的蛊虫。”
“时依有我守着。”
但一个没了性命的人有什么好守呢?薛雍阳固执地不去想这件事。
可是,陆成君恍若未闻,一动不动。
薛雍阳愤恨地起身。
他的理性告知他,自己不能任由对方这样萎靡下去,现在是要紧关头,陆成君不能死,也没资格犟。
但薛雍阳觉得好累。
真的好累。
为什么他的小妹死了,他连哭都没有余裕,还不得不劝另一个人振作。
他去扯开陆成君,“你做什么?殉情?你现在怎么能死?你给我起来!”
陆成君愤然甩开对方,罕见地发了大火,咆哮道:“你不懂!”
“我不懂?”
好似一根弦崩断了,薛雍阳突然崩溃了。
“陆成君,我不懂什么!你第一次见到时依的时候,她过了及笄之年,是个亭亭玉立的女郎了,可我第一次见到我小妹时,她小得只能被嬷嬷抱着,还没我手臂长!”
所有情绪都开了闸,猛烈地涌出来,他失声痛哭。
“你知不知道她最先会喊的是我的名字,是我偷偷去教她的,我母亲还气得揍我!我在京里救别人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我的小妹没人救,陆成君你知不知道我真的恨不得杀了你!”
“你凭什么死?你把害我小妹的罪魁祸首抓到了吗,你把自己父母安顿好了吗,你把后事处理好了吗?你只知道去死,如果今天是我小妹活下来了,她不会像你这么窝囊!”
陆成君握着薛时依的手,不断地流泪,哀求道:“薛雍阳你放过我吧,我求你了,时依是一个人走的,我想陪着她。”
这是陆成君此生第二次哀求旁人。
他哭得身体抽动不止,“华岩寺那么多神佛,时依那么敬重他们,为什么他们却不愿救她呢?”
“我看着她一点点没了声息,我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感受着她身体凉下来……”
他第一次哀求,是在薛时依晕厥后,他被逼至绝路,无望地哀求这满天的神佛。
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薛雍阳摇头,脸上泪水纵横,他揪住陆成君衣襟,语气凶狠,“陆成君,你听我说!”
“神佛的账以后再算,我现在就叫医师进来,你要是再抗拒,我就马上一剑杀了你。等你死了,我绝对会划花你的脸,这样就算你上了黄泉路,我小妹也认不出你。”
“你最好听我的,好好地去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完。等到一切结束那天,你不为我小妹殉情,我也要摁着你去殉!”
他说完,慢慢松开了陆成君,转身去门前喊游芳雪进来。
游芳雪静静听完了一切。
看到薛雍阳过来时,她垂着眸,擦去泪痕。
此时此刻,她很难不为这真情动容,这一瞬间,她竟也觉得,那榻上与她素昧平生的女郎要是能活过来就好了。
…………
后来十余年里,陆成君照着薛雍阳的话,安顿好了许多事。
他抓到了巫蛊案所有凶手与帮凶,一个也不放过;他好好侍候双亲,让父母安度暮年;他从陆氏旁支抱来了个聪慧的孩子,教导她成为合格的家主;他为大景呕心沥血,见证盛世一步步到来。
他每年都替薛时依去祭她的义兄和挚友,他在罗子慈遇难地旁的荒山上结识了一位闻姓巫觋,对方苦守此地几十年,从未离开……
赴死的那日,陆成君特意穿了一袭白袍。
以我白衣,作君地下灯。
他服的毒发作很快,也不会叫人太痛苦。
不是陆成君畏疼,只是他觉得自己死时不能面目狰狞,等上了黄泉路,到了地府,见到薛时依时,他担心吓到她。
*
午梦千山,窗阴一箭。
陆成君醒来时恍若隔世,他像是被谁拥在怀里,谁的热泪落到他脸颊上,滑出一道滚烫的泪痕。
耳边的呼唤慢慢变得清晰,明亮,带着破涕为笑的喜。
这声音他熟悉无比,思念无比,十余年未再闻。
“陆成君。”
“陆成君!”
“他醒了,他醒了!”
陆成君睁开眸时,正正映入他眼中的,是薛时依欣喜的脸。
她紧紧搂住他,珍重无比地拭去他的泪,呜呜着抱怨他,“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她的话如同蜜,她的脸庞如同莲花,全落在陆成君心间。
啊。
他忍不住恍惚了一瞬。
原来死后真能再次见到爱人,陆成君想,那么这世上的有情人都应不畏惧死亡才是。
不该畏惧,甚至可以说期待。
他浑身都痛,但还是撑起了身子,回抱住了薛时依。
“时依。”
十余年的思念实在是太沉太重了,沉重得就算她明明在眼前,却还是好想好想她。
再次见到爱人的幸福太深太沉了,幸福得他快要窒息,不断怀疑着这是梦境。
“我好想你。”
陆成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抵着鼻尖,泪水顺着他高挺如玉山的鼻梁湿润了她的脸颊。
“我好想你。”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时依,”他乞求她,“再抱我紧一点,好不好?”
最好紧得让他们只能呼吸同一股气,最好紧得手臂生疼,最好能让他不断地确认她就在自己身边。
“好,好,我会抱紧,我会的。”
薛时依连忙答应。
本来,陆成君身上有好多伤,她搂他时很小心,但她看他现在这情态,便将这些顾虑全部抛之脑后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最明白他的心,知道现在只要照他的话做就好了。
陆成君满足无比地享受着薛时依身上淡淡的甜香,两人呼吸交织间,他缓慢诉说起一个羁绊着前世今生的真相。
“时依,你知道的,我不信神佛。”
但因为她有拜佛的习惯,他便也常常读佛学。
在那些佛陀的传记里,他窥见了佛家所说的最深重的爱。
“伽叶尊者对妻子说,我不与你结夫妻之缘,但生生世世与你结解脱之缘。只要你还在轮回,我就一定会来渡你。”
“我在佛前愚昧地效仿尊者。我对主持说,下一世我不求与你的夫妻缘,但求解脱之缘。”
“我不知道如果没有赐婚,你还会不会中意我,不知道如果我们不是陆成君和薛时依,你还会不会嫁给我。所以我不敢求夫妻缘,只求能让我守着你就好了。”
“可是在誓言背后,我还藏着私心。这不奢求下一世夫妻缘的誓言实在让我很委屈,我自认为退了一步,所以我还告诉神佛,为了公平,此生此世与你的夫妻缘,我绝对是要强求苦求,死也不放手的。”
“时依,你知道的,我真的不信神佛,”陆成君笑着淌下泪,“所以我根本不信人有转世,不信来生,我只是相信此生此世。”
陆成君只相信有薛时依存在的此生此世。
所以他其实愚弄了神佛。
他满口的慈悲放手,其实是假话。有薛时依在的此生此世,陆成君就要强求与她的夫妻缘。
“我想我已经得到了不敬神佛的惩罚。”
但也得到了神佛的慈悲。
还好薛时依重生了。
还好他还能做一世的陆成君。
陆成君眷恋地亲吻阔别已久的爱人,亲吻薛时依因为他这一席话而落下的眼泪。
她心里又甜又气,骂也不是,恼也不是,只得受着他的吻。
“你真是,真是的。”
薛时依说了句胡话,含着泪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小心避开他身上的伤口。
而陆成君握住了薛时依的手,对她说了极其要紧的一番话。
“时依,你不用去胤州了,我们现在就启程回京,去找游芳雪。”
“有了前世记忆,我已经知道怎么逼出蛊虫了。”
“那方法很简单,只要将吹魂敛魄针逆施一遍就好。”
而这个方法,正是上一世的游芳雪寻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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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2025.11.23)627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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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室友说我要修三遍再发出来。
但实际只修了一遍[化了]
不行了,燃尽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