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所以, 你要用算法来汇总布鲁克教授在猴脑手术中的动作轨迹?”
梁思宇惊讶地瞪大双眼。她的算法暴力美学,到这种地步了?
“工作量很大吧?Ada,我不想你太累。”他温柔地看着她。
“周五教授培训时,我可以申请录像, 回来对比自己和埃文的差异, 也能看出门道来。”
“而且下周还可以请教杰茜师姐, 也就这周多挨一顿骂。”
他耸耸肩, “这也很正常,谁没被导师批评过。”
前两天, 他是有点灰心丧气, 可今天想通了——若非他真的威胁到埃文, 对方何必对他冷处理?他该对自己有点信心才是。
许瑷达摇摇头:“不只是为你。我要他们这种人, 以后再也没办法对低年级学生摆谱。世界应该是平的, 知识本来就该对每个人开放。”
餐厅柔和的灯光变成了舞台上的聚光灯,她成为一切的焦点,美得令人难以置信,让他目眩神迷。
她眼里燃烧的火苗,仿佛自由女神的火炬, 瞬间也点燃了他,让他心跳加速, 几乎说不出话。
他只想着自己, 她却想刺穿私欲和傲慢的墙壁,让知识自由地流动。
等他回过神来, 他们已经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手术录像。
她的声音清晰有力:“我们先做最小产品验证。”
“要挑比较好识别的片段,同一步骤里,大的动作模式一致, 显微镜画面干净无遮挡,最好布鲁克教授只操作一个器械,一助也是。”
他微一沉吟,找到骨膜剥离阶段的一处操作,指给她看:“这段怎么样?布鲁克教授用的手术刀,埃文用的电凝镊。”
她皱了眉,手术刀和电凝镊在视频中颜色接近、材质类似、长度相仿,不是很好区分。
她问:“有器械差异更明显的吗?”
他拖动一下进度条,找到另一处:“这里?埃文用吸引器,是不是更好区分?”
这个就好多了,吸引器外观更粗壮,是哑光的,和手术刀很容易区分。
她点点头,“这部分对你有用吗?”
他苦笑:“当然,上周被老师批评了,清理骨屑太靠近了,撤出时挡他操作。”
“你只是还不了解他的习惯。”她反驳,“而且谁让他没有整理个操作习惯文档发给助手?”
梁思宇被她逗笑了,这就是计算机人?文档管理意识真强。但是,临床手术的节奏配合可不是一个文档能解决的。
不过,他们这也算一种操作习惯文档开发,他的人力版和她的算法版。
她让他先选出符合要求的视频片段:“你先选吧,10-15秒,起码找10段出来,最好找30段。”
“有些复杂片段,也可以先截出来,下一版迭代再看算法泛化结果。”
她一蹬腿,转椅滑回自己书桌那边,很快沉浸在代码里。
“可恶,现在的IDE(集成开发环境)还不支持智能自动补全,真是拖慢节奏。”她小声碎碎念。
两三小时后,梁思宇选好片段,截取出来,侧头看她。
她一边猛敲粉色键盘,一边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时不时还翻个白眼。
天才算法工程师之暴躁甜心版,又可爱又性感。
他忍不住过去,俯身搭上她肩头:“Ada,别熬夜了好不好?我不着急的。”
她头也不回:“等等,十分钟,我先写完这段,再看看你的片段,考虑一下需不需要预处理模块。”
他叹气,她专注起来,根本不听劝的。
十五分钟后,她转过头:“片段呢?”
他传过来给她,她一个个看过去,还行,不错,画面整体挺干净清楚的,基本都没有遮挡。
不过,还是有低光区域,最好还是加个预处理,免得被误判或者追踪丢失。
她开始写新代码,盘算着,她还是晚上效率高,今晚通宵一下,先把标注工具做好,然后写一部分算法。
明天白天,让他对器械边缘做手工标注,接龙工作,提高速度。
她只盯着屏幕,没分给他半个眼神:“你睡吧,我晚点睡。”
他也知道劝不住,晚上才是她的舒适区,只劝她不要熬太晚。
“好的好的,没问题。”她随口应了。
第二天梁思宇醒来时,床边空无一人,他一下跳起来,她这是熬了通宵?
书房里键盘声清脆,她目光专注,但眼睛里已经有了红血丝。
他直接把转椅往后拉:“Ada,你得休息了。”
她急得直接反手拍他手臂:“别闹,我这段快写完了。”
“给你三分钟保存,马上睡觉。”他把椅子推回去,语气坚定。
“十分钟,十分钟就写完了。打断思路更废时间。”她讨价还价,敲击飞快。
“好,就十分钟啊。”
他去刷牙,热了一杯牛奶回来。十分钟过去了,而可爱的算法专家还毫无结束的意思。
他把手按到显示器开关键那里:“Ada,你又说话不算话,再这样,我得手动熄屏了。”
她轻轻挡一下:“最后一分钟,一分钟。”
最后,她又成功拖了五分钟,把这个部分写完。
还给他布置了任务,做手工标注——用她昨晚刚写好的标注工具。
他把热牛奶塞进她手里,她捏着鼻子喝了,简直像完成任务。
他把她抱回卧室,拉好被子,催促道:“快睡吧。”
她又突然冒出一句:“标10帧版就行,隔10帧标一次,别傻乎乎标30帧版啊。”
“知道了,快睡吧。”他把手掌覆在她额上,一下遮住她大半张脸,算是强制她闭眼。
她本能地想躲一下,但疲倦最后战胜了倔强,闭上了双眼。
很快,她呼吸变长变缓,迷糊中,鼻尖蹭了下他的手。
他确认她入睡了,仔细拉好被子,才起身去书房。
周四晚上,许瑷达奇迹般地赶出了第一版。
他们俩留在实验室,准备等10点大家都下班后,利用服务器空闲时段跑视频分析。
她先跑了一个10段视频片段的 debug 版本,用于排查识别错误和处理流程,再执行30段的标准版本。
迅速debug,跑标准版,许瑷达将处理好的数据打包输出。
每段原始视频上都叠加了动作轨迹标注,关键操作一目了然。
她还用了聚类算法,将相似的操作轨迹自动叠加,突出动作模式的共性与偏差。
梁思宇先打开聚类后的结果,立刻注意到:在骨膜分离阶段,布鲁克教授总是从三四点方向进刀。
他想起自己右手当时的位置,他习惯按规范落在三点钟方向。
但这个距离,对主刀来说,太近了,容易产生碰撞风险。他应该上移到两点方向更好。
再看吸引器的操作轨迹——每当布鲁克教授出现微小停顿时,埃文总能准确上吸引器,保持的距离也合适。
反观自己那次,一紧张就没能及时跟上,甚至一开始吸引器撤出位置不对,直接挡住了主刀的术野。
他一个个点开原始视频,细看每一段轨迹。
颜色差异与节奏对比让“稳定性”这个词,不再抽象。
布鲁克教授的刀尖轨迹如光笔一般,连成一条清晰的红线。
而埃文的吸引器则在边上描出淡蓝色路径,时而颤抖、时而偏移。
当双方动作偶有交错,布鲁克教授的轨迹便会瞬间受阻,有些小停顿,流畅性明显下降。
他呢?自我感觉良好的操作,只不过是手腕初步稳定而已。
如果这么录下来分析,肯定比埃文还差几条街呢。也怪不得导师上周对他那么失望。
他确实心浮气躁、自以为是,一开始就没有认真观察和设想主刀的视角,光顾着自己了。
许瑷达看他一直默默观看,一言不发,脸色也越来越沉,有点担心:“Ned,没用吗?”
在复杂技能领域,初代算法有时候提供的都是常识型信息,也许目前这个版本还不够好。
梁思宇一把将她抱起来:“怎么会没用?简直太有用了。”
他刚才想到了这个算法系统的另一种用法,把自己操作录下来,直面客观反馈,改进问题。
她放下心来,靠在他肩头:“有用就好,不然白浪费你两天时间。”
他亲亲她的额角:“明明是你为我花费了这么多精力,还通宵熬夜。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她不自在地欠一下身子:“好啦好啦,回家了。”
“后面才麻烦呢,遮挡干扰、电凝镊识别、多案例对比……”一大堆技术困难还没解决呢。
他把手臂收更紧:“别担心,Ada,你已经帮我太多了。”
说着,他低头,深深吻了她。
那些技术问题从她脑子里飞走了。
实验室安静沉默,他们共享心跳,交换体温。
夜色安静,这次换她开着车载他回家。
经过公寓楼下的酒吧时,她突然想起,他走了以后,她周五加班回来,常在这喝两杯。
不过,从来没醉过。她一个人,想醉,不敢醉。
想起刚刚那绵长的吻,她对自己说,不要醉,Ada,不要醉。
周五下午,布鲁克教授的一对一培训。
他们先做骨窗画线和术野规划讲评,接下来是骨膜分离步骤的模拟操作,用冷冻猪脑训练。
梁思宇提出录像请求时,他眉头微拧,但没有反对。
他站过来时,他又皱了眉:“周二你去接受埃文培训了吗?”
梁思宇语气平稳:“去了,他建议我多增加和主刀的术中交流,多看录像复习。您觉得我的站位需要调整吗?”
他不会直接埋怨告状,但也不会任人欺辱。
上周他情绪崩了,反应都慢了半拍,这周,他可只是实话实话而已。
布鲁克教授挑眉,很快回答:“左移一点。”
相比于埃文,Ned更高,手臂更长,站位可以略远点。
这周梁思宇明显提高了汇报频率,几乎每一步都提前报告自己的意图。
“电凝镊已准备。”
“吸引器马上九点方向撤出。”
一开始布鲁克教授还算耐心,会简要回应。
“可以上镊子了。”
“吸引器别太近,注意热凝点。”
不过,到后面,他就有点不耐烦了,他还没遇到这么话唠的“一助”。
他冷冷地说:“少说话,多看手势,自己找时机。”
梁思宇知道自己还没建立起那种“术中默契”。
他偶尔能感受到节奏,但更多时候,还是会错过那些微妙的信号,配合不到位,又挨了几句批。
不过,他已经比上次安心多了。他今天很少被骂“挡术野”,这可是上周的高频词。
最近他练习时反复想象主刀视角,差点把自己逼出精神分裂,现在看来,总算值得。
而且,吸引器的使用上,也很少被催。
视频轨迹中显示出的布鲁克教授那个小停顿,他现在有点感觉了。
他几乎想马上告诉Ada,她的算法真的超有用,她是他的幸运女神。
结束后,布鲁克教授又看了一眼录像机,眸光深沉,说句“保持练习,下周见”,起身走了。
他身高腿长,行走如风。只是这次,路过秘书詹娜那里时,他走过了,骤然停下,又退了回来。
他敲敲桌子,语气冰冷:“埃文呢?让他来趟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