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又美又懒的二舅
她二舅，实在过于美貌了。
陈方扬一头及肩的头发微乱却又不失美感，沈学薇能闻到他头上的啫喱水味道，看得出来回来前精心打理过。
几缕碎发特意留在额前，恰到好处地修饰他的脸，为他添加了几分忧郁的气质。
脸庞略有些清瘦，皮肤白皙，眼睛深邃又透出些许潇洒，鼻梁高挺优越，嘴唇很薄。
他身穿一件黑色长款大衣，里边是蓝色衬衫搭配一件毛衣马甲。
他……是一个整体气质复杂但是并不沉重的一个人。
要是带上金丝边框的眼镜，就是后来电视里的那种，斯文败类、爱而不得的高知青年。
但实际上，没有复杂，没有忧郁，他是一个特潇洒的人。
在沈学薇所有知道的人当中，她二舅是最早的躺平一代。
贴在他身上最大的标签，就是懒。
一年有十二个月，他每年只出去打四个月的工，剩下的八个月什么也不干，就回家里躺平。
等过完年，身上的钱没有了，就继续出去打工。
他虽然懒，但是模样生得好。
中专的学历，至少在这附近，拿得出手。
也因此，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一根草，名声比混社会的陈方秋好了太多，许多女孩都愿意嫁给他。
这样的人，按道理来说，不可能娶不到老婆，但是他的确是一辈子没娶媳妇。
不是娶不到，是他不愿意娶，甚至连交女朋友都不愿意。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
人生在世，潇洒一世，何必顾忌那么多。
交女朋友，出去玩不要花钱吗？买礼物不要钱吗？时间不重要吗？
娶了老婆回来，将来还得生孩子，还得养家，岂不是累上一辈子。
在陈外公和席外婆年复一年的催婚下，他双手一摊，直言累死累活一辈子，不如早日享受放纵自己，险些把二老气得半死。
等陈外公和席外婆去了以后，他连工都不打了，直接彻底躺平。
每年只简单种些粮食养活自己。
当然，他种地也懒，种的那些东西还不够自己吃，也一样养活不了自己。
最后无奈之下，只好又出来打工。
沈学薇和父母断了联系后，和陈方扬一直有联系。
他每年都会在固定的时间，跟她借一笔体检费和生活费，等过一个月必定还上，如此循环反复。
年纪大了之后的陈方扬，变得秃顶、肥胖，油腻，再也看不出年轻时候的俊小伙模样。
饶是如此，却仍旧有年轻时候就馋他身子的女人惦记他，就算他已经没有半点年轻时候的姿色。
那个女人婚姻不幸福，丈夫不仅家暴还好赌。
生了个女儿，为了女儿硬生生在夫家熬了好几年，最后还是忍不住带着女儿离婚了。
后来得知陈方扬还没有结婚，带着女儿上门，就说要和陈方杨搭伙过日子。
陈方扬将自己贬到泥里，都没让她改变主意。
后来他认了命，让母女俩搬了进来，说让两人进门先住着，以一年为限。
要是母女两个能忍得了一年，一年后，他就跟女人领证结婚。
那女人心想，她夫家那么难熬，她都熬了好几年，这一年有什么忍不了的。
结果，才住进来两个月，她便骂骂咧咧地收拾包袱，带着女儿头也不回离开。
因为，在那两个月时间里，陈方扬简直懒得令人发指，把母女俩当牛来使……
见沈学薇双眼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陈方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薇薇，在想些什么呢，这么久都点反应的？”
沈学薇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人，唤了一声“二舅，”然后理直气壮地伸出手。
陈方扬沉默地看着伸到他脸上的手，脸上划过一抹尴尬之色，然后直接把沈学薇放在地上。
他轻咳一声，掩饰道：“那什么……二舅身上都是大钞，没有零钱，回头找了零钱再给你红包啊！”
说完，他甚至不敢看沈学薇的眼睛，带些慌乱地冲上二楼房间里待着去了。
沈学薇鄙夷地“切”了一声。
说什么都是大钞，没有零钱，当她不知道他身上就是没钱吗？
要是她没有猜错的话，估计这趟回家的车费，还是她小姨出的。
她擦了擦脸上的唇印，没擦干净，反而将小半张脸擦红了。
正好从菜园摘菜回来的席外婆，看到她这滑稽的模样，打湿毛巾，帮她把脸擦干净。
“这肯定是你小姨那个混丫头干的。她整日涂脂抹粉，把那脸画得又红又白，还亲你脸上了……”
席外婆有些不高兴地嘟囔着。
席外婆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很难接受外边的新鲜事物。
陈方兰第一次化妆回家，她甚至以为陈方兰被鬼上身了。
之后虽然见过陈方兰化了许多次妆，但是还是不习惯偶尔还会说上一二。
但是比起刚开始要求陈方兰卸妆，将化妆品全部丢掉的强硬态度，已经好了太多，被她说上两句没什么不能接受，不痛不痒就过去了。
继陈方扬和陈方兰回来后，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陈方莉也带着楚德安回来了。
楚德安一看到沈学薇，直接飞扑了过来，缠着要和她一起玩。
陈方莉看了一眼蹲在黄皮树下戳蚂蚁窝的姐弟俩，放心地帮席外婆做晚饭。
等晚饭做好，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一个人打着手电筒，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赶了回来。
昏黄的灯光照出那人有些桀骜不驯的脸，是陈方秋回来了。
席外婆迎了上前，絮叨道：“你又不去工作，整日又不着家，这又是去哪里回来？”
等看到陈方秋下巴的淤青后，她眼神心疼，却是出力地拍了拍陈方秋的胳膊。
“作孽啊，你这又是同谁打架回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外边少惹事，你还想让别人告状告到家里来吗？我跟你爸这么大年纪，还有几年能活？你收收心，老实待在家里……”
她说了那么多，陈方秋只是抽了抽嘴角，敷衍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便直接坐在了火坑旁，沉着脸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模样瞧着颇为阴郁。
楚德安小小年纪，却不怕他。
他拉着沈学薇跑到他身旁，蹲下身子，凑到他脸上问他：
“小舅，你是不是又打了人。我妈说了，打人是不好的。”
陈方秋偏过头来，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沈学薇，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