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隔绝成两个世界的人
她背着书包，站在门口，视线瞥到附近的吴家，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玉红是不是考到了三中。开学要带那么多东西，要不顺道叫她一起坐二舅的车去学校吧。”
席外婆叹了口气，“她不去读书了，以后就在家里帮忙种地干活，过两年招赘回来，好好过日子。”
沈学薇身子陡然一僵，“不读了？”
明明中考的前一天，两人还在畅想着未来，怎么会说不读就不读了呢？
她朝吴家跑去，“我去问问玉红。”
席外婆在她身后叫她，“哎，你去找她做什么呀，她爸妈不让她读，你还能供她读书吗？”
沈学薇充耳不闻，飞快跑到吴家。
吴家的门虚掩着。
沈学薇看着门后露出的衣角，她知道，吴玉红就躲在门后。
她深吸一口气，“玉红，我知道你就在家里，你开门。”
屋里没有传来动静，沈学薇就这样一直守在门口。
过了十几分钟，门缝缓缓变大，沈学薇连忙挤了进去。
“为什么不去读高中了，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一起在县里读高中，将来上大学，然后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你明明考上了，为什么不去？”
沈学薇也是急了，站在吴玉红面前，忍不住将一连串的问题问出口。
吴玉红别过头，“没什么，就是不想去了。”
沈学薇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伸手把她的头转了回来。
“你少骗我，中考前还说要去的。”
她盯着吴玉红，在看到吴玉红眼中隐约出现的一抹水光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原本激动的语气降下来，语气冷静道：
“是不是你爸妈不想让你去高中？”
吴玉红嘴唇颤了颤，沉默着没有说话。
沈学薇却从她的神态中，已经猜到了原因。
“你爸妈不让你去读书，是钱的原因，还是什么原因？”
“要是钱，这个不要紧。玉红，我有钱，我……我可以私下借你，等你以后工作了，有钱了再还我。”
吴玉红嘶哑着声音，“你别问了。反正，我以后不读书了，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她把沈学薇推出门外，一下子把门关上，任由沈学薇如何捶门，都不开门。
席外婆匆匆赶到，把还在疯狂敲门的沈学薇拉走。
“薇薇，这是玉红她爸妈不让她去读，你找玉红也没用啊。这是别人家的事情，你不要管了。”
“你二舅催你呢。你不是喜欢睡上铺吗？要是去晚了，可选不到想要的床位了。”
沈学薇被她拉着走，头却依旧往后看着。
那扇门，迟迟没有再次打开，把两人隔绝成两个世界的人。
她突然抓住席外婆的手，恳求道：“外婆，玉红的成绩很好。你能不能劝劝玉红她爸妈，让玉红去读书好不好？”
席外婆停了下来，看着眼前情绪外露的沈学薇，一半诧异一半叹息。
“薇薇，外婆知道你心好。但是这是别人家的事情，我们不要去插手。更何况，你怎么知道外婆没有劝过呢？”
“玉红她爸妈的性子，说一不二，谁劝也没用。”
沈学薇仍不想放弃，“外婆，那你知道他们今天在哪块地吗？我自己去找他们，我跟他们说……”
她前世跟吴玉红的关系一般，平时在村里会说话，但是在学校不怎么跟她接触，处于熟悉但不亲近的状态。
可是这世不同，她跳级上学，跟吴玉红读一个年级，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
吴玉红内敛沉默，可是在相处过程中，会照顾着她。
她会帮沈学薇抬水，会帮沈学薇占位置，会跟她一起上学放学。
沈学薇这几年的记忆，充斥着吴玉红的身影。
她是她这几年来，最要好的玩伴。
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沈学薇都不想让她就此停滞在这里，她明明还可以去更远的地方，有更好的前程风景，在前面等着她。
“薇薇！”
这是席外婆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沈学薇说话，露出从未有过的一面。
沈学薇像是被吓到，又像是被镇住。
喝止了沈学薇，席外婆又放软了声音。
“薇薇，这是玉红她家的事。你当外婆没有劝过吗？要是缺钱，邻里邻居的，外公外婆可以借给他们，但是他们家缺的不仅仅是钱。”
“玉红她爸三十好几才结婚，有了玉芬和玉红。玉芬已经嫁出去了，他们夫妻俩现在只有玉红，不希望玉红走太远，你能明白吗？”
沈学薇睫羽颤了颤。
所以，就要用这样的方式，把女儿一直留在身边吗？
看出沈学薇的不甘，席外婆拉着她继续往家走去。
“外婆知道你跟玉红关系好，可是这种事情，他们已经决定好的，外人怎么改变都改变不了的。闹到最后，两家见面反而尴尬……听外婆的，这件事情你就别管了……”
陈方扬已经坐在驾驶位上，席外婆拉开车门，把沈学薇塞进去。
她催促着陈外公赶紧上车，直至目送小车驶离小黎村，才松了口气。
看向吴家的方向，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她摇头叹息。
陈方扬开着车，却也察觉到沈学薇浑身的低气压。
他拉了拉副驾陈外公的袖子，低声问道：“爸，你和妈刚才背着我，偷偷骂薇薇了？”
陈外公一愣，骂道：“无缘无故，我和你妈，骂薇薇做什么？”
陈方扬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沈学薇。
奇了怪了，又没挨骂，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丧气了？
他轻咳一声，“那个，薇薇啊……”
沈学薇神情有些颓丧，打断他的话。
“二舅，我现在不想说话。”
陈方扬把话憋了回去，“行吧，那二舅不跟你说话。你不是晕车吗？赶紧睡吧，等到了学校二舅叫你。”
沈学薇“嗯”了一声，靠着窗，分明晕车晕得极为难受，却怎么也无法睡着。
陈方扬觉得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连忙把音乐打开，把沉重的氛围冲淡。
车子缓缓在路上行驶着，开了许久之后，终于来到鹿里一中。
车子停在校门口外预留的荒地上，三人下了车。
陈外公和陈方扬各自帮沈学薇拿着东西，和沈学薇一块踏入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