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正值午后,暮春的风沉沉闷闷,从医官院的高墙上掠下,惹人头昏。
医官院值房内,陈玢将新近通过考核、并经医官举荐得以正式入册的行医者名录整理齐备,呈至院使朱直案前,请其复核。
此名录关乎医者正式行医资格,一经朱直确认无误,便需誊抄数份:一份张贴于皇城告示墙公示天下,一份存医官院备案,另需将盖有官印的副本送至各医者手中留存。
朱直伸出手,在眉心使劲儿按了按,打起几分精神,这才接过名录,逐行扫过。
见其条理清晰,姓名籍贯、师承医馆、考核等第、举荐人等信息皆无疏漏,遂颔首道:“无错漏,着即抄录张贴,并将盖印副本送达各人。”
“下官遵命。”陈玢应声。
今日恰逢纪昀入宫替瑾安公主诊治,他的字也不差,这抄录的差事便落到了他身上。
朱直忽又想起一事,问陈玢:“此名录,可曾呈纪院判过目?”
陈玢摇头:“回院使,纪院判今日奉召入宫诊治,尚未得见。”
朱直沉吟几息。
虽说纪昀与那女子有几分交情,又担了举荐之名,但他今日进了宫,也不知何时才回了。
况且此番通知入册医者本是医官院份内之责,总不好事事都劳烦于他。朱直想了想,遂道:“既如此,便由你去办。务必将盖印副本亲手交予名录中人,并告知其公示事宜,不得延误。”
官册选拔一事前月早已昭告于众,对于已成立开张的老医馆而言,四月末时提交一应材料前往医官院报名即可获得参选资格。而对于近日新开的医馆而言,又要多一道程序,比如报名之时,这医馆需得正式开张超过半月,且诊治病患,售卖药材达到一定数目,才有资格参选。
如今已到了四月上旬,对于这些新开的医馆而言,若想参与评选,那可是一日都耽误不得。故而今日这名册一出,朱直亦是不敢拖延,忙催着各项章程,好让通过者早些着手以备后续事宜。
“是。”陈玢领命,正欲退下整理誊抄,脚步却又一顿,脸上浮起一丝按捺不住的探究,压低了声音问道:“院使,下官瞧着这孟家姑娘的名字也在其上,举荐人赫然便是纪院判。这……两人婚约不是已解了么?纪院判竟还肯为她作保?这到底是余情未了,还是……”他话未尽,眼睛溜溜地往朱直身上瞧,意思却昭然。
医官院里的事务大多枯燥繁杂,除了纪昀那般似乎天生冷心冷情的人能日日一丝不苟地辛勤工作以外,其余的,都是些见着些风吹草动便丢下手里的活儿,寻着味儿就来了的人。
这不,陈玢上回在纪昀那处并未理明白那传言的始末细节,由此将这事情悄然放进了心里,好不容易寻着今日这样的机会,面对全院消息最灵通的院使大人,他哪能按捺住不问呢?
朱直闻言,眉头一拧,面上顿时显出几分不耐与鄙夷,斥道:“荒唐!男女之间,除却儿女私情,便不能有惜才重义、君子之交了么?纪昀此举,分明是赏识其医术造诣!你脑子里整日盘桓些甚么腌臜念头!速去办差!”
陈玢被斥得面皮一热,唯唯诺诺地躬身退下。
心中却不以为然:这话若从别人口中说出也就罢了,偏生是您老……前几日纪院判亲自来为孟玉桐作保时,您那眼珠子瞪得,分明也与他一般想法!
不过是被人一句“君子坦荡,院使慎言”堵了回来罢了。
瞧,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也非独他一人如此。
不如一会儿将这送盖印副本的差事揽下,他好借机去瞧瞧纪院判那个传闻中的未婚妻。
这女子,先是退婚,后是医籍考核,如今又是纪院判亲荐,桩桩件件,简直奇哉怪哉。
也不知那究竟是怎样一个奇女子?
陈玢心中一边胡乱盘算着,一边很快将名录誊抄妥当,唤来今日当值的书吏沈周:x“速将此名录张贴于皇城告示墙,不得有误。”
沈周领命而去。
他自己则拿着那些需送达的盖印名录副本,步出值房。
左右眼下医官院中没有其他事,不如他就亲自去送上一送,也好解了自己心中这多日来的好奇。
值房外廊下,沈周正捧着名单正匆匆而行,恰与大步流星穿过庭院的李璟撞个正着。
李璟身挂“掌药奉御”之职,实则是个只点卯不干事的闲散皇亲,药库一应事务皆由底下吏员操持。医官院无人不知他底细,见了他都绕着走。
沈周瞧见李璟,暗叫倒霉,低着头匆匆加快脚步,只求不要与这冤家撞上。
偏偏事与愿违,李璟见书他捧文书,步履匆匆,便觉好奇,伸手拦住:“手里拿的什么?拿来本官瞧瞧。”
沈周哪里敢得罪这位爷,只得双手将文书奉上,“回李医官,这是新近通过考核、并经医官举荐得以正式入册的行医者名录,小的正要拿去张贴。”
李璟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接过,目光从文书名录上随意扫过。
当“孟玉桐”三字及“举荐人:纪昀”映入眼帘时,他瞳孔一缩。
视线下移,“行医之所:临安府桃花街照隅堂”一行字更是刺目。
桃花街?!照隅堂?!
这不正是前些时日郑辉向他禀报,那孟玉桐曾去过的一处铺子么?
他不过几日没盯着,还真就叫这女人将医馆开了起来?!
先前听闻孟家主动退婚,他还暗自得意,以为是自家在御街牙行使的绊子见了效,这商贾之女终于知难而退。万没想到,她竟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表面上在御街周旋,背地里却悄无声息地拿下了桃花街的铺子。
更可恨的是,她竟还能哄得他那眼高于顶的表兄为她作保举荐入册!
他恨恨捏紧名录,明明都退婚了,纪昀还如此帮她,这女人究竟给纪昀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处心积虑开这医馆,究竟意欲何为?莫非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明面上与纪家一刀两断,实则借此行医之名,制造与纪昀朝夕相处的机会?
好深的心机!好毒的算计!
李璟越想越觉脊背发凉,一股被愚弄的怒火混杂着忌惮直冲顶门。
他绝不能坐视此女如愿!
他阴沉着脸,将那份名单掷回沈周怀中,冷哼一声,转身拂袖便走。
方向赫然是八珍坊,寻那郑辉去了。
沈周捧着被李璟捏的皱巴巴的名录,抬袖揩了揩额上的汗。这位爷,青天白日的,这是又在抽什么风。
好在这名录没坏,他小心将纸张展开,用手仔细展平,复而捧着名录匆匆离开,前去张贴了。
张贴完名录回来,他瞧见陈玢还未离开,正在往值房的回廊之下,似乎在等他。
陈玢恰好抬起头,见他回来,十分热情地同他招手。
是在等他无疑了,他匆匆走进,问道:“医直可还有别的事要吩咐?”
陈玢将手中那一打需送达至每人手中的盖印名录副本塞进他怀里,“这些副本将有劳你按上头的地址逐一送到人手中。”
沈周应下。
陈玢方才随意翻看了看,这副本上头东南西北的地址皆有,他一个个去送,岂不是耽误了旁人。
灵机一动,他从中抽取出地址为桃花街的那一张,将剩下的都丢给了沈周去送。
实在是聪明!
他拿着那张副本,欢欢喜喜地往桃花街去了。
照隅堂坐落于桃花街望仙桥头,位置甚是显豁。他自桥上缓步而过,不多时便寻到了那间新修缮完毕、尚未全然收整妥当的医馆。
医馆正中的黑木牌匾之上,“照隅堂”三字恢宏醒目,别有一番气势。
自门外望去,医馆格局已具雏形:左右诊室以屏风相隔,布局井然有序;药柜打造得规整齐整,一列列排开;药碾、铡刀、戥秤等医家器具,皆分门别类码放在柜面之上,一丝不苟。桌案旁还立着一面杏黄色旗帜,想来是待开张之日再高悬于门楣。
陈玢行至门口,略一探头。院内一个圆脸丫鬟瞥见他,连忙小跑着往后院去,不多时便引了一位年轻女子出来。
那女子一身浅碧色长衫,面若芙蓉,眼波明丽,朝他款款走来,福身温言:“可是医官院的大人,我是照隅堂的主事,孟玉桐。”
这般容貌自不必说,举止落落大方,既能通过医籍考核,更得纪昀亲批“优”等,想来定是位品貌与才学兼备的女子。
纪昀这样清正的君子,原来也难过美人关呐。
陈玢收回几分探寻的目光,将手中的副本递与孟玉桐,道:“孟姑娘,我是医官院的医直陈玢,这是医官院盖了印的正式入册的行医者名录,姑娘收好此物,待择定吉日,这‘照隅堂’便可正式开张行医了。”
孟玉桐双手接过那张副本,视线落在举荐人处的‘纪昀’二字上。
心中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收起副本,将副本妥帖收起,随即朝陈玢欠身道谢:“多谢陈医官亲自送递,不知可否入内饮一盏粗茶,稍作歇息?”
陈玢将东西送到,自然没有多留的道理,连摆手道:“不必不必!姑娘既是纪医官的友人,与我等便是自家人,何须如此见外?”
孟玉桐微微蹙眉,两人早已退婚,她实则不是很喜欢旁人将她与纪昀搅在一处。
她唤来白芷,从诊室里间拿出一只做工精湛的香囊,她将香囊递给陈玢,态度不卑不亢,“陈医官专程跑这一趟,实在辛苦,这是照隅堂研制的安神香囊,对于夜间浅眠无法安睡者,效用尚可。陈医官若不嫌弃,便收下此物,诸位医官白日奔波劳碌,夜里闻着这香囊气息,或能睡得更安稳些。”
这番话说得温婉熨帖,听得陈玢如沐春风。他乐呵呵接过香囊,只觉囊中香料与药草的气息醇厚清雅,闻之果然令人心神安宁。
他尚未开口道谢,便听孟玉桐又道:“未免陈医官误会,还有一事需向陈医官言明,我与纪医官实则并不相熟,此番举荐,不过是纪医官惜才,见我医籍考核中末题答得尚可入眼,又考校了我一番医术,这才答应为我举荐。须知举荐一事,合乎公允,并无私情。”
啧啧啧,这姑娘这一板一眼,一身正气的劲儿,倒与纪淮之如出一辙啊。
陈玢连连点头,“是在下失言了,还望姑娘海涵,在此向姑娘赔罪。多谢姑娘的香囊,医官院尚有差事待办,在下便不多留了,告辞,告辞!”
孟玉桐不再多说,只将人往外送了送,待人离开,这才折返回照隅堂中,准备后日开张的诸多事宜。
*
四月十四,暮色四合,纪府梧桐院的青石小径上落满疏影。
纪昀今日从医官院归府,便径直入了书房,刚于那张宽大的乌木书案后坐定,青书便跟着进了屋内,躬身侍立。
按纪昀的吩咐,自纪昀昨日入宫替公主诊治后,他这两日都在查探孟家的事。
“公子,孟姑娘之事,小的已探明几分。”
纪昀示意他细说。青书便将探得之事一一道来:
“孟姑娘生母柳氏,乃秦州人士。其家族经营马帮,颇具声名。孟姑娘之父孟清宇,弱冠之年奉孟老太太之命,远赴秦州收拢一批紧要药材。途中遭逢意外,身受重伤,幸得柳氏搭救,于柳家养伤。朝夕相处间,二人互生情愫,私定终身。”
“柳家之主本不愿爱女远嫁临安,奈何柳氏心意已决,苦苦相求,终是允了这门亲事。孟清宇归返临安时,身边便多了柳氏。”
“二人成婚不久,便生下了孟姑娘。婚后二载,孟清宇携柳氏赴西南边陲之地,名为拓展药材生意。然此行,却成夫妇离心之始。”
青书略作停顿,似在斟酌措辞,“据闻,孟清宇急于向孟老太太证明自己的能力。彼时,他竟暗中与一伙来历不明之人接触,欲购入一批朝廷明令禁止流通的‘蚀骨草’,牟取暴利。更欲借柳氏娘家马帮之力,将禁药秘密运回临安。”
“柳氏深明大义,惊觉此事后,断然拒绝,未免牵连柳氏一族,与柳家断交,更不惜与孟清宇反目,向远在临安的孟老太太修书告发此事。
“孟老太太震怒,星夜兼程赶赴西南,雷霆手段平息风波,销毁禁药,严惩涉事之人。孟清宇此举不仅触怒母亲,更令柳氏心寒齿冷,夫妻情分至此断绝。孟家大权,亦重归老太太执掌。”
“孟清宇失意返回临安后不久,便纳了本地女子秦氏为妾,同年诞下孟玉柔。然而他与秦氏也不过是貌合神离,后常以‘x为母分忧’之名,远赴他州行商,动辄数载不归。”
“直至孟姑娘八岁那年,柳夫人因病去世。当时孟老太太正亲自押送一批贵重药材行于西南险途,闻此噩耗,昼夜疾驰赶回,亲自将年幼失恃的孟小姐接到自己居住的松风院,抚养于膝下。时常以《女诫》、《妇学》、《闺范》等教导约束。”
“三年前,孟姑娘十四岁,孟老太太亲至纪府,与老太爷定下婚约。”
纪昀凝神静听,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乌木案几上轻叩。
即便曾与孟玉桐有婚约之名,他此前亦从未留心过她的过往。此刻方知,此女看似豁达清明,身世竟也如此坎坷波折。
他忽又忆起她那身精湛老道的医术。
照青书所言,孟玉桐常年在闺阁之中,先是得母亲柳氏教养,后转至松风院又孟老太太亲自看顾,那她的医术又是从何习得?
“孟家老太太,”纪昀抬眸,眼底带着审视,“可通晓医术?”
青书微躬:“回公子,孟老太太之事,探查起来颇有些阻滞。只知其祖籍江陵,随孟家老太爷迁来临安。与孟老太爷成婚五载后诞下孟清宇,在孟清宇十岁那年,老太爷不幸意外身故。
“此后,孟老太太一力撑起孟家基业,商海沉浮,手段卓绝。至于医术……”他摇了摇头,“确无半点风声传出。”
纪昀自从开始学医以来,便同时也练就了一番消息查探的手段,只因有些药材珍贵难寻,只能多追寻些细枝末节才能得到。
而青书又是个机敏小心的性子,这些年陪在他身边经他调教,替他查探过不少消息。
临安城中的消息查探起来应该是没有什么难的。
可竟然查探不到孟老太太的消息,要么,就是这老太太实则身份莫测,让人想探也探查不到。要么,就是有身份能力更高的人特意掩去了这些信息不想被人探寻。
无论是哪一种,在他看来,都十分古怪。
纪昀眼中掠过深思,他垂眸思忖半晌,忽沉声道:“派人去一趟江陵,详查孟家老太太的底细。”
“是。”青书应下,略一迟疑,又道:“还有一事,关乎孟姑娘近况。”
“讲。”
“孟姑娘前些时日在御街物色医馆铺面,原本相中的并非如今桃花街那间,而是新安桥头一处旧日的绸缎庄。后来……是有人在背后使了手段,她才不得不另择他处。”青书语速放缓,显得十分谨慎,抬眼看了看纪昀的脸色。
纪昀眉峰微挑,示意他但说无妨。
“是李世子。”青书做事仔细,将探得的消息如实回禀,“起因似乎是八珍坊寄卖首饰的一伙秦州游商。孟姑娘不知为何替那群游商出了头,因而开罪了李世子。李世子便在牙行里放了话,无人再敢将铺子租与孟姑娘。”
“李璟?”纪昀眉头微蹙,这倒是出乎意料。
以她素日目标明确、行事利落的风格,不像是会为无关紧要的琐事轻易树敌之人。
莫非……她与这群秦州游商有什么渊源?
“桃花街虽不及御街那般繁华鼎盛,却也闹中取静,毗邻民居,于开医馆而言,未必是坏事。”纪昀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她那医馆,开张的日子定了?”
青书点头,“定在明日。”
明日。
纪昀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案旁那方熟悉的黄梨木医箱。上一回允诺为她举荐入册之事,似乎尚未告知她结果。
她这一回倒是沉得住气,竟也未曾派人来问过一句。
青书似已禀报完毕,屏息静立一旁,等候吩咐。
“嗒、嗒,”纪昀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乌木桌案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两下,声音在骤然静谧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带着无形催促。
“你可是还忘了什么事?”纪昀淡淡抬眼。
青书微怔,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确信将今日探听的所有都一一详述了。若说还有一件……那便是退婚的缘由。只是,以公子素日性情,对此等已了之事,何须再问?
“孟家为何退婚?”纪昀的声音清晰落下,不疾不徐,“是孟玉桐的主意,还是孟家老太太的主意?”
青书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公子竟真问及此事?
他略一沉吟,谨慎回道:“据查,应是孟小姐之意。孟小姐自纪府寿宴归家当晚,便去了老夫人院中,停留甚久。不久后,老夫人便亲携信物,登门退亲了。”
两人婚事已退,公子想知道这个做什么?
“呵,”一声极轻、几乎细不可闻的冷嗤,自纪昀喉间逸出。
他想起那日孟玉桐在和乐楼请他吃饭,谈及退婚一事,她信誓旦旦将所有推向了孟老太太。
他唇角微微向下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只那墨玉般的眸底,掠过一丝类似荒谬的情绪,而后又渐渐凝成了然。
坊间所言,倒的确是不假。
“唤云舟来。”他不再多言,语声淡漠。
“是。”青书躬身退下。
不多时,云舟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气息微喘:“公子,您找我?”
“用过晚膳,随我去一趟清风茶肆。”纪昀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
云舟口中嘀咕了两句,纪昀闻声扫过一道眼风,问:“怎么了”
云舟一个激灵,忙摆手道:“也没什么,就是方才青书问了我两句瑾安公主的事。小的只是……只是觉得奇怪,往日都是他陪您入宫的,今日怎么……”他挠挠头,把后半截“您怎么没带他”的疑问咽了回去。
当然他奇怪的事情不止这一桩,还有公子往日都是午后去品茶的,怎么今日都快掌灯了还去。
这事他没敢问,兴许公子只是单纯想喝呢。
纪昀眸光微凝,静默片刻,方道:“今日有旁的事交予他去办。”
云舟恍然:“哦!明白了!”见纪昀再无吩咐,便识趣地行礼退下,自去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