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五月初二,天晴转阴,云重,闷热。
凤凰山巍然矗立于临安城郊,山势陡峭,层峦叠嶂,主峰如利剑直插云霄。
盛夏时节,城中酷暑难耐,此处却因山高林密、溪涧纵横而凉意沁人,常有富户官眷前往半山腰处的青岚寺清修避暑,享一份世外清凉。
自山脚至青岚寺,尚可行车走马。然若欲攀上峰顶,则唯有倚仗双足,循着崎岖蜿蜒的山径艰难而上。
清晨,孟玉桐携白芷、何浩川,乘一辆马车向凤凰山进发。
抵达慈云寺时,日头已升得老高,约莫巳时三刻。
虽值初夏,但山间清风徐来,裹挟着草木的清新与水汽的微凉,拂去一身燥热,带来几分心旷神怡。
几人将马车寄于寺中,稍作休整,便由何浩川引路,沿着寺后一条更为隐秘陡峭的小径,向顶峰一步步攀援。
何浩川行在最前,背负一只药篓。他手持镰刀,利落地劈开道旁横生的荆棘与茂密杂草,为身后的孟玉桐和白芷开辟出一条相对好走的路。
“瞧那边,”他喘息稍定,抬手指向云雾缭绕的上方,距离峰顶尚有一段距离的山坡,“便是我x家的茶园。茶肆里卖得最好的‘浮梁雪毫’,便是采自此处。”
他语气带着自豪,“此峰高耸入云,终年云雾滋养,加之土壤富含云母石英,气候温润多雨,昼夜温差显著,最是孕育灵芽。
“所产茶叶芽叶肥厚,白毫密被,冲泡后汤色澄碧,香气清幽高长,入口鲜爽甘醇,回甘绵长,故而深得临安城中贵胄名士的青睐。”
白芷平日少经此等跋涉,此刻已是气息微促,闻言叹道:“何公子家业如此丰厚,单凭这茶园已是衣食无忧,何必还要劳心费力经营那茶肆呢?”
孟玉桐亦抬眼望去,只见那片茶园依山势绵延起伏,绿浪翻涌,规模可观。
按临安上等茶价估算,年入数千贯不在话下,相比之下,茶肆的进项确实显得微薄。
何浩川闻言,清俊的面庞绽开爽朗笑容,那双天生带笑的眼眸弯如新月,颊边陷出浅浅梨涡,更添几分阳光亲和:“这茶肆啊,说来话长,是我母亲生前一手操持起来的。里头一桌一椅,都留着她的印记。”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温柔的追忆,“母亲在世时总说,守着这满山青翠的茶园固然清静安逸,但山下的茶肆却能迎来送往,听见四面八方的故事,闻到人间最真实的烟火气。她爱那份热闹生机。”
“母亲走后,我和父亲……便更舍不得关上这扇门了。”他语气微沉,那份怀念化为一种坚定的守护,“仿佛留着它,就留住了母亲最爱的那份人间烟火,留住了她的一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笑容重新变得明亮有力,带着一种担当:“再者,茶肆忙碌起来虽确实辛苦,灶火不息,宾客不绝,但也能让父亲有个实实在在的寄托,叫他没那么多空闲沉浸在往事里忧思伤神。这般热热闹闹地忙着,脚踏实地地操持着,日子反倒过得充实亮堂,我觉得挺好。”
白芷这才惊觉失言,面上一赧,不安地看向孟玉桐。
孟玉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转而对何浩川关切道:“令尊身体如今可还康泰?他若白日操劳,饮茶还需节制,不妨换些安神的药茶调理。”
“好多了!”何浩川忙道,“自上次那事之后,我可不敢再让他饮浓茶了。如今他案头放的,都是白水一盏,再配上姐姐铺子里那安神香囊,夜里也能睡得安稳许多了。”
“如此便好。”孟玉桐颔首。
三人继续向上攀登。初始小径尚算清晰,越往上行,人迹愈罕,荆棘藤蔓交织如网,乱石嶙峋,步履维艰。
何浩川只得频频挥动镰刀,奋力为两位女子开道。
如此艰难攀爬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已高悬中天。停下脚步暂歇时,立于陡峭山道回望,只见脚下层峦叠翠,林海翻涌,远处的临安城郭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如一幅巨大的青绿山水画卷铺陈眼前。
抬头望天,虽则阳光炽烈,却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毛玻璃似的晕,天边堆积起鱼鳞状的灰白云絮。
山风陡然转劲,带来几缕不同寻常的阴凉湿意,晚些时候或将有雨。
“玉桐姐姐,接下来往哪儿走?可是到了?”何浩川抹了把额角的汗珠,环顾四周问道。
过了他家茶园后,便全凭孟玉桐指引方向。此刻他们似乎已置身峰顶,四周再无向上的路径,唯有向下延伸的陡坡与峭壁。
孟玉桐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道深不见底的悬崖,声音平静无波:“你们在此稍候。”
她伸手解下何浩川背上的药篓,挎在自己臂弯。
接着,她从篓中取出一捆早已备好的粗麻绳,动作利落地将一端牢牢系于自己腰间,另一端则紧紧绑缚在崖边一株虬枝盘错、根深蒂固的老松树干上。
她这一番举动,瞬间惊住了何浩川与白芷!
“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白芷脸色煞白,扑上来紧紧抓住孟玉桐的手臂,“太危险了!万万不可!”
“玉桐姐姐!这可不是玩笑!”何浩川也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去解她腰间的绳结,“让我来!我身手好!”
孟玉桐敏捷地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语气坚决:“那药草生于特殊环境,采摘手法需极精细,你不熟悉,极易损毁。你们若实在不放心,便替我守好这绳索,仔细盯着便是。”
她望向渐起阴霾的天色,加重了语气,“时辰不早了,下山还需耗费不少功夫,我们耽搁不起。”
两人心急如焚,却又拗不过孟玉桐的坚持,只得忧心忡忡地守在树旁,紧盯着那根绳索,眼睁睁看着孟玉桐背着药篓,一步步沉稳地走向悬崖边缘。
孟玉桐在距离崖边仅半步之遥处站定。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聚焦于眼前嶙峋的崖壁,绝不向下瞥视那令人头晕目眩的万丈深渊。
上一世踏足此地,寻找紫雪参的艰辛远胜今日。彼时隆冬,大雪封山,天地皆白,厚厚积雪掩埋了一切生机,茫茫雪野中寻觅几株救命的紫色仙草,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仅凭着祖母模糊不清的描述,在刺骨寒风中跋涉摸索了不知多久,几乎耗尽了所有气力,才终于寻到这处绝壁。
此刻,她小心翼翼探身俯视,目光扫过下方几尺处嶙峋的石缝。
几株形态奇特的紫色植物映入眼帘。
其茎秆纤细却坚韧,呈深紫色泽,顶端簇生着数片银白茸毛的小小复叶,根须深扎于潮湿厚重的苔藓之中,在险峻的石壁上迎风而立,透着一股灵性。
正是她前世所采的紫雪参。
她心中大喜,累得懵了,竟也忘了自己是立在悬崖边了,恍惚间向前微倾,脚下碎石簌簌滚落。
好在空谷中骤然涌起一股凛冽山风,瞬间将她吹得神智清明,惊出一身冷汗。
她立刻收摄心神,双手攥紧腰间的麻绳,试探着将身体重心缓缓下移,双脚谨慎地踩踏在突出的岩石棱角上,紧贴着冰冷的崖壁。
待身体稳住,她终于看清了那几株紫雪参,尚是幼苗,叶片稚嫩,根须也未完全长成。
她不敢大意,从药篓中取出小铲,小心翼翼地将植株连同其赖以生存的厚实湿润的苔藓一同完整掘起,放入身后的药篓之中。
整个过程中,她视线专注地盯着眼前,不往下分一眼。
待最后一株紫雪参安然入篓,她才惊觉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谷底阴冷潮湿的风猛然灌上来,激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白芷和何浩川在那头也等的心惊,似乎听见孟玉桐这边有了动静,何浩川便上前来准备拉她。
他走到崖边,视线只是浅浅往下一掠,就觉头晕目眩,心跳加速。
他深吸了口气,闭着眼睛大声问:“玉桐姐姐,你可采好了?”
“好了!”孟玉桐应了一声,双手用力攀住凸起的岩石,手脚并用,奋力向上攀爬。
何浩川闻声,猛地睁开眼,顾不得心悸,扑到崖边,哆哆嗦嗦地伸出双手,牢牢抓住孟玉桐的手臂,使出全身力气将她拉了上来。
两人在崖边站定,何浩川仍觉后怕,他几乎是本能地环住孟玉桐的肩膀,将她往后边安全的地方带,“玉桐姐姐,什么灵丹妙药也抵不上性命要紧!这里多危险啊!往后可不要再如此了,真是担心死人了。”
白芷见人上来了,才敢松开紧攥着的绳子。
她一把扑过来,紧紧抓住孟玉桐的另一只手臂,上下打量着,眼中泪光闪动。
何浩川瞬时间被挤到一边,这才惊觉自己情急之下逾越了男女大防。
他呆呆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肩胛透过薄衫传来的温热触感,此刻竟似烙铁般灼得他心口发慌,脸颊也莫名发起烫来。
他只觉此时的手竟火辣辣的……
“我无事,让你们忧心了。”孟玉桐冲两人安抚一笑。山风拂过,吹动她额角几缕被汗浸湿的碎发,衣袂翩然,勾勒出纤细却坚韧的身姿,虽经风尘,却如空谷幽兰般清丽脱俗,宁静安然。
何浩川心中猛然一动,忙别开眼。
白芷紧紧拉着孟玉桐,抬头望了望骤然阴沉下来的天色,急声道:“小姐,这云压得越来越低了,怕是要落雨!咱们快下山吧!”
何浩川这才从纷乱的心绪中回神,迭声应道:“好!好!快走!”
几人循着来时的足迹,一路疾行下山。来时劈开的荆棘小径,此刻走起来没有那般费劲,速度比上山时快了许多。
头顶的乌云如泼墨般迅速积聚翻滚,天色愈发昏暗阴沉,山风也带上湿重的凉意。x三人不敢稍歇,铆足了劲向青岚寺的方向赶去。
途经一处怪石嶙峋的陡坡时,孟玉桐眼尖,在石缝草丛间瞥见几株草药。
她脚步微顿,迅速采下。是几株根茎虬结、状似龙骨的‘穿山龙’,还有几丛叶片肥厚、开着紫色小花的‘石斛’,以及数株香气清冽的‘九里香’。
这些都是生于深山、不易采撷的良药,她顺手收入药篓,以备不时之需。
紧赶慢赶约莫一个时辰,三人终于气喘吁吁地抵达了青岚寺的山门。
孟玉桐从停靠的马车中取出自己的医箱,从中拿出几枚蜡封的‘辟秽正气丸’,分予白芷与何浩川:“含服,可提神醒脑,驱除湿浊。”
几人刚服下药丸,身后便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青石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白芷回头望着那大雨,拍着胸口,心有余悸:“亏得咱们脚程快,再晚一步,可就成落汤鸡了!”
何浩川却显得异常沉默。
孟玉桐向迎上来的小沙弥合十行礼,说明来意:“小师傅慈悲,我等路遇大雨,想在此稍作避雨修整。不知贵寺此时可有斋饭布施?”
小沙弥回礼道:“阿弥陀佛,施主来得正好,斋堂尚有余食。几位请随我来。”
孟玉桐道谢,将采来的紫雪参连同包裹着湿润苔藓的药篓小心置于脚边,又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巾,仔细将药篓严严实实地遮盖好,以防湿气侵扰。这才拿起药篓,随小沙弥步入斋堂。
刚坐下取了简单的素斋,孟玉桐便瞧见一个身着淡青比甲、梳着双丫髻的丫鬟打扮的女子也走进斋堂。
虽作仆婢装束,但其衣料质地光洁,举止间透着几分不似寻常人家的气度。她目不斜视,只麻利地用食盒装了几样精致小菜,便匆匆离去。
孟玉桐目光随她身影移动,待她消失在门外雨帘中,才状似无意地向身旁添茶的小沙弥问道:“小师傅,今日也有来寺中避雨的香客?”
小沙弥答道:“那是借住西厢清修的一位女施主的贴身侍女。那位施主已在寺中静养半月有余了。”
孟玉桐含笑颔首:“青岚寺梵音清幽,檀香缭绕,果是清修福地。多谢小师傅收留,待雨歇后,我等定当为宝刹添些香火,聊表心意。”
小沙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善心,功德无量。”
屋外暴雨如注,嘈嘈切切地砸在殿宇屋顶,声势惊人。
孟玉桐透过洞开的窗棂向外望去,恰好瞥见那青衣侍女撑着油纸伞,沿着回廊疾步走向西侧一处清幽的厢房。
想必那就是沙弥口中那位清修的女客所居之处了。
她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今日攀山采药,体力消耗极大,途中又只以干粮果腹,此刻早已饥肠辘辘。她低下头,专心对付眼前的斋饭。
腹中空空,进食的速度便比平时快了几分,不过片刻,碗中饭菜已见底。
白芷与何浩川尚在细嚼慢咽。孟玉桐放下碗箸,轻声道:“你们慢用,我去前殿敬一炷香。”
孟玉桐将装有紫雪参的药篓和医箱留在斋堂座位上,叮嘱白芷看顾妥当,便起身离席,循着沙弥指引的方向,往寺庙深处的大雄宝殿走去。
前往大雄宝殿需穿过一段长长的回廊,恰好经过香客居住的厢房区域。孟玉桐沿着方才那青衣侍女离开的路径前行。行至一处雅致厢房门外时,紧闭的门扇忽地被人从内猛然推开。
她下意识顿住脚步,侧身让道,垂眸静候。
“哟,这不是孟家的大小姐吗?”一道张扬中带着惯有讥诮的女声自门后响起。
孟玉桐抬首,对上一张妆容精致却难掩骄矜之色的熟悉面孔。
眉梢高挑入鬓,唇边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说话间,耳畔一对殷红的珊瑚坠子随之摇曳,更添几分咄咄逼人。
是景福公主。
孟玉桐神色不变,敛衽屈膝,姿态恭谨端方:“殿下万福金安。”
景福公主轻笑一声,目光如针,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你跑到这深山古寺来做什么?求神拜佛?”
她刻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玩味的恶意,“莫不是听说这寺里的月老殿颇为灵验,后悔退了与我那外甥的婚事,巴巴地跑来求菩萨再给你续上?
景福说话似带刺,上回在纪家,她早已领教过。同这般金尊玉贵,脾气又不太好的公主说话,是没必要逞口舌之快的,只能顺着她来。
孟玉桐低着头,目光平静地掠过廊外倾泻如注的暴雨,温声解释道:“公主殿下说笑了。婚事已退,乃是民女与纪公子缘分浅薄。民女有自知之明,既已退亲,便再无不切实际的妄念。今日上山实为采药,不巧遇雨滞留,此刻正欲往大殿敬香添些香油。”
采药?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商贾之女,如今竟也学起悬壶济世的华佗来了?难不成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赋异禀、无师自通的神医圣手不成?简直是痴人说梦!
景福公主心中那嫌弃之意仍在,但见孟玉桐态度恭顺谦卑,言辞间也识趣地撇清了与纪昀的干系,她鼻间轻哼一声,眼中的倨傲与厌弃丝毫未减,只随意地挥了挥那保养得宜、戴着精致护甲的手,如同驱赶蚊蝇:“还不让开些,没眼色地挡着路了。”
“是。”孟玉桐依言,温顺地后退两步,微垂着头,敛衽恭立一旁,将廊道彻底让出。
待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景福公主走过回廊,身影消失在转角,孟玉桐才缓缓抬起眼眸,面上无波无澜,重新提步,不疾不徐地继续向大雄宝殿行去。
踏入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檀香馥郁,梵音低回。
巨大的金身佛像端坐莲台,低眉垂目,悲悯众生。
孟玉桐目光扫过,见景福公主并未离去,而是在殿旁一间供贵客歇息的静室中暂避,其侍女侍立门外。
孟玉桐未作停留,径直走到佛前蒲团跪下,双手合十。
她从前不信神佛,此刻仰望佛像慈悲面容,心中亦无甚宏愿,只低低祝祷:“信女孟玉桐,今日叨扰宝刹,蒙收留之恩,特来敬香。不敢妄求,唯愿佛祖保佑亲友安康,世间少些病痛疾苦。”
语毕,她自袖中取出备好的几枚银锞子,轻轻放入功德箱中。
正欲起身,忽闻静室方向传来一声清晰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紧接着,便是“哗啦”一声脆响,似有杯盏被人狠狠拂落在地。
守在门口的侍女惊呼一声“公主!”,慌忙掀帘入内。
孟玉桐侧身望去,透过掀起的帘隙,只见景福公主原本倨傲的神情已荡然无存,脸色骤然煞白如纸,冷汗涔涔,竟痛苦地伏倒在案几之上。
那侍女惊慌失措地上前搀扶,景福公主勉强撑起身子,目光却恰好与静室外窥视的孟玉桐撞个正着。
那双眼睛中瞬间迸射出羞愤交加的狠厉眸色。
孟玉桐心头一凛,连忙垂眸。
而景福似要强撑着站起,由侍女搀扶着刚迈出一步,左腿甫一落地,竟猛地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连带着那侍女也支撑不住,两人轰然一声栽倒在案上。
室内又是一阵碰撞声响。
侍女吓得不轻,惊叫一声:“公主殿下!”
帘子已经完全被放下了,孟玉桐看不见里头的情景,站在原地眸中转过几缕深思。
医者本能终究压过了顾虑,孟玉桐不再犹豫,快步上前,撩开静室的帘子走了进去。
她快步走到两人跟前,与那六神无主的侍女合力将疼得浑身微颤的景福公主搀扶起来,安置在旁边的软榻上,“公主可是哪里不舒服?”
孟玉桐目光敏锐地扫过景福紧按后腰的手,以及她方才无法着力、此刻仍微微颤抖的左腿。
心中有了推断,大约是腰后和腿上的问题。
侍女急得语无伦次:“殿下,要不要奴婢去城里请……太医……”
“来不及了。”孟玉桐打断她,“外头暴雨如注,山路泥泞难行,往返城中至少需一个半时辰。殿下眼下情况,只怕等不得。民女略通岐黄,斗胆请公主允准,让民女为公主一观。”
“放肆!”景福公主疼得倒吸冷气,却仍强撑着威仪,猛地抬手狠狠推开孟玉桐,力道之大,竟让孟玉桐踉跄后退一步才站稳。
“你……你竟敢咒本宫?!本宫好得很!不过是不小心绊了一下!滚出去!”她声音因疼痛而尖利颤抖,眼神却凶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