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夜色如浓稠的墨, 殿内一豆烛火,微微颤抖,如她此刻凌乱的心。
那傲然之物极其刺眼!
盘根错节的树干, 透着顽强的生命力。
仿佛下一瞬无数根小枝条会伸向她的脖颈、腰身、脚踝,将她紧紧束缚,令她动弹不得。
谢寒渊拨动着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玉体幽黑, 在他转动间, 可见其上雕刻的蟠龙纹样, 龙目处的一点赤色,犹如他左眼尾的朱砂痣一般刺目。
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
钰儿想要退缩,可身躯好似被无形的冰索捆绑, 石化一般, 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谢寒渊唇角微扬,抬起的大手好似野兽的爪子,昏黄的烛光下,如一只即将攫取猎物的野兽利爪, 无比狰狞、可怖。
缓缓伸向她的后脑,穿过她的发丝。
犹如被一团烈火灸烤着她的青丝。
恐惧, 铺天盖地。
钰儿的睫羽剧烈颤抖。
未等她回神, 谢寒渊掌心猛地一发力, 死死摁住她的后脑, 枕骨仿佛要被他生生捏碎。
猝不及防间, 堵她一嘴。
钰儿眸里氤氲的薄泪, 强忍着不敢溢出眼眶。
她知道, 他定讨厌她流泪。
……
翌日清晨, 庭院中, 一行人早已整装待发。
谢寒渊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充斥着肃杀之气,令人不敢直视。
辞行前,他未看旁人,径直走到孟颜面前,当着众人面,将她揽入怀中。
“王妃,安心等我回来,府中上下便由你费心了。”
孟颜在他怀中温顺地点头,抬手为他抚平衣襟上的一丝褶皱,柔声道:“王爷放心,臣妾省得。”
谢寒渊锐利的眸光扫过一旁的下人,随即又落回孟颜脸上,话却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倘若哪个下人伺候不周,等本王回程后,定会好好责罚他。”
“王爷安心启程,不必记挂我们,臣妾会照顾好妹妹。”
“有王妃这句话,本王心中十分安心。”他在孟颜额间落下淡淡一吻,随即转身,翻身骑上高大的骏马。
“王爷,一路顺风。”
孟颜和钰儿齐声道。
马蹄声声,一行人卷起尘土,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周围的下人悄然散去,庭院中恢复了宁静。
此刻,钰儿抬手揉了揉脸颊,尽管过了一夜,被骨硌到的地方依旧极其酸胀,仿佛里面的筋络错了位,稍微一碰就疼得钻心。
她回想着,昨夜她虽隔着那香云纱,吞吐之间,好似棉花里裹挟着三根富贵竹一般。
钰儿记得,她本想顺从地将那薄纱掀开,比较方便。
可她掀起的手却被谢寒渊摁住,阻止了她。
她记得谢寒渊说道:“你只可以这般隔着,不配那样接触本王。”
钰儿一听,便不敢贸然有所动作,只是老老实实地地啃着。
约莫三刻钟后,谢寒渊穿回平常的锦服,并未留宿,一来是她有身孕,二来便是任务已经完成,他该走了。
该回去孟颜的东院了。
此刻,孟颜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她太清楚不过了,心中便知怎么回事。
她边往回走,边屏退了下人,小声在她耳旁道:“妹妹,习惯就好,这王府里,女人的恩宠和委屈,本就是一线之隔。等你习惯了王爷的恩宠,也就不会不适应了。”
钰儿的脸颊“腾”地一下红如烈焰,迅速蔓延至耳根,她慌乱地摆手,急切地想要辩解:“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和王爷……”
“我知道,昨夜王爷都跟我说了。”孟颜打断了她。
钰儿大吃一惊,脚步顿住:“什么,王爷竟还……还跟姐姐说这些。”她低着头,不敢看她。心中羞愤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孟颜握紧了她的手,柔软的掌心传来干燥温厚的暖意,像一簇小小的火苗,让她稍稍回神。
“妹妹别担心,王爷爱面子罢了,等到日子一长,妹妹才能感受到王爷有多“疼”人。”
钰儿想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想起他近乎粗暴的掌控力,那样的疼爱,她光是想想都觉得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那……我希望,王爷多疼姐姐就好。”钰儿小声嘟囔,这样的恩宠,她不要也罢,实在是消受不起。
孟颜闻言,竟扑哧一声笑了。
“我同王爷已是老夫老妻,都是左手摸右手了,比不得妹妹同王爷那般的新鲜劲。”
“姐姐可别这么说,王爷的心里一直都是有您的。”钰儿急忙道,这是真心话。满府谁人不知,王爷对孟颜的爱护,早已超越了夫妻之情,更像是一种刻入骨血的爱护。
孟颜颔首点头:“这倒是,王爷对我自是极好。”
她顿了顿,认真嘱咐:“妹妹如今好好调养身子,争取这些时日将自己养胖些,身子骨圆润了,才经得住折腾,也更受王爷喜爱。”
钰儿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子,纤细依旧,她伸手在腰间捏了捏,比刚入府时似乎有了一点肉感。
她喃喃道:“好像是重了些。”
但要想真正变胖些,还得几个月才行。
几日后,夜里,孟颜正坐在案牍前练字,窗外月色如水,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宣纸上,映得墨迹愈发漆黑。她刚落下最后一笔,纸上是一个清隽有力的“顺”字。
她放下笔,正端详着自己的字,屋外,极轻的敲门声响起。
“笃、笃。”
孟颜眸光一凝,不动声色地道:“进来。”
“吱呀”一声轻响,门蓦地被打开。一道清瘦的月白身影闪了进来,随即将门轻轻合上。
“颜儿……”
那熟悉的嗓音,带着一丝压抑、急切。
长期未见孟颜,她还是那般清媚的模样,从未减弱半分。
孟颜很久没再听到这个嗓音了,熟悉到心口都有些发紧。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来人。
“阿欢,你怎么来了。”她想着,以二人现在的辈分,不必再称他“哥哥”了。
她下意识地朝窗棂外眺望一眼,夜色深沉,万籁俱寂,确保四下无人,才将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就在方才,萧欢翻墙而入,避开所有耳目,偷溜进了东院。
他俊朗的眉宇间拧成一个川字:“颜儿,我过来是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竟让你偷偷地来我府中。
萧欢振振有词:“我曾记得,谢寒渊那厮答应过我,一生只对你一人好,可如今,他竟背信弃义,这么快纳了侧室。”
“此事并非他所愿,是太后执意要将她的侄女许配给他,圣命难违。”
“那行,就算纳侧室是迫不得已,可他却让自己的侧妃那么快就有了身孕。”
“颜儿,他把你当什么了?他答应我的话,全都忘了!”萧欢情绪激动,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书案上。
孟颜眉梢一挑:“你是怎么知道的?”没想到他消息还挺灵。
“我曾打听过。”萧欢眸中满是血丝,可见此事在他心中煎熬了多久。
“我其实很早就想来找你,可王府守卫森严……好在,听闻他不久将要出行。颜儿,你告诉我,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别怕,你还有我……”
孟颜唇角微微上扬:“我若说钰侧妃至今仍是处子之身,阿欢你信么?”
萧欢的一腔怒火,瞬间被此话浇得一干二净。他愣在当场,满脸的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如她所料,他自是难以置信。
孟颜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一道给他听。
萧欢呆呆地听着,脸上的神情从震惊到愕然,再到一丝了然。他定了定神,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未料到钰儿竟是那般怀上的。
他缓了缓,紧绷的肩头并未放松下来:“即便如此,可我认为,谢寒渊终究是不本分的,以他的占有欲,他即便不爱钰儿,也迟早会霸占了她。”
“将一个女人放在他身边,无异于羊入虎口!”
“钰儿是他的侧室,名正言顺。他要做什么都是对的。”孟颜迎上他的目光,“好了,阿欢,你就不必操心王府的事了,希望你一心一意对清儿好。”
萧欢眼底的灼热非但没有褪去,反而燃烧得更旺。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令她蹙眉。
“我从未薄待清儿,尤其是财物用度上,给了她一切体面。只是,我的那份情,那颗心,从始至终,唯有颜儿你一人。”
他凝视着她,目光灼热得仿佛要将她融化。
萧欢欺身更近,滚烫的呼吸几乎要烙在她的耳廓上。
“哪天,颜儿你若心里觉得苦,撑不住了,便来找我,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的妻子!永远都是!”
屋外,夜风拂过,树影摇曳。“咔”地一声传来异响,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那声音极轻,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孟颜耳边炸开。令她心跳骤停,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汗毛倒竖。
身侧的男人也瞬间僵住,方才满腔的炙热痴缠转为警惕。
静,死一般的静。
孟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嘴唇翕动:“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