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3/4)
适时地亮一亮锋芒,会省却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
休沐不过短短一日,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等她回去了,明月神神秘秘地问她:“你听说了没有?郑家的事儿。”
公孙照不明所以:“听说什么?”
明月看她是真的不知道,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来。
当下心满意足地说起了八卦:“郑相公到底还是帮儿子筹谋到了。”
公孙照倏然间想起了从前在太仆寺见到的郑寺丞。
她明白过来:“郑寺丞要到御前来当值了?”
明月摇了摇头:“哪有那么简单呀!”
她说:“郑相公即便手眼通天,也管不着御前的事儿。”
公孙照眼底闪过一抹豁然:“中书省还是门下省?”
明月朝她眨了眨眼:“门下省,现在该称呼一声‘郑给事中’了。”
太仆寺丞是从五品,门下省给事中是正五品。
不只是进了三省,还捎带着升了一级。
明月还在说呢:“还得是有个好爹啊……”
公孙照轻轻地“哦”了一声:“谁说不是?”
翻到第二天,公孙照照旧往含章殿去当值。
天子身边内外诸事,由不同的人员分领。
那些相对隐秘的私事,天子多半会交待给内侍省大监和心腹明芳,而涉及到内廷与外朝正事的,则由四位正四品含章殿学士负责。
每旬开始,都有学士来给底下人开会,大概讲一讲这一旬有什么要紧事须得去做。
今次给公孙照等人开会的,就是卫学士。
“当下最最紧要的,还是修国史,这事儿一向由窦学士主管,要是途中有什么用得到你们的,动作都麻利点。”
“再就是外朝的常案,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一起议了几回,都没有定论,你们下笔的时候,若有涉及到常案的地方,务必要叫学士们知道,不可妄下结语……”
最后一桩,说起来该是内廷之事:“这个月的初六,是贵人二十五岁生日。”
“陛下的意思,虽然不是整年,但既然逢五,也正经地给操持起来。”
本朝向来以“五”为吉数,二十五岁,正逢五五之年,也算是难得了。
公孙照依次将这几桩事记在心里,便去上值。
天子既然说要隆重地操办陈贵人的生辰,那就一定要足够隆重才行。
到那一日,不只是皇嗣、皇孙和外戚勋贵,连朝臣们都得来才行。
如是一来,赴宴名单和座次,就很值得推敲了。
底下人做惯了这事儿,动作倒也不慢,很快拟了单子出来。
卫学士从头到尾瞧过,还算满意,就叫公孙照:“你走一趟光照殿,去问问陈贵人的意思,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删减的?”
公孙照应了声,叫两名内侍陪着,往光照殿去了。
说起来,这还是公孙照头一次见到陈贵人。
天子有了春秋,这两年进宫的新人相对少了,愈发显得陈贵人一枝独秀。
尤其他的出身也在那儿摆着,估计之后很难有人再越过他去了。
公孙照先前见过陈尚功,总是下意识觉得陈贵人会同这个侄女有些相似,等真的见到,却发觉他们其实是两个极端。
陈尚功锋芒毕露,陈贵人华光内敛。
他当然生得很美,但是并不张扬,如同美玉温润,春风舒缓。
见了公孙照,也有些讶异,略微思忖一下,莞尔道:“想必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公孙女史了?”
公孙照慌忙道了声:“不敢。”
陈贵人示意她落座,又叫人看茶。
从头到尾将那份名单和流程看过,他才轻轻说了句:“太过铺张了一些,还是再削减几分吧。”
这话说完,又摇了摇头:“罢了,公孙女史,你不必理会这话,还是我自己同陛下说吧。”
公孙照因这一句话,而对陈贵人平添了几分好感。
大办是天子的意思,她只是个传话的,又能如何?
万一传话回去,惹得天子不快,倒霉的只会是她自己。
陈贵人明白她的难处,肯自行回禀,这再好不过了。
也是因为那几分好感,公孙照多说了一句:“贵人,这是陛下的意思。”
是天子喜欢热闹,想要大办。
陈贵人有些讶然,抬眸看了她一眼:“这样吗。”
而后微微颔首,应了声:“陛下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安排得极好。”
公孙照应了声:“是。”
陈贵人再没说别的,摆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等公孙照出了正殿的门,就见光照殿的内侍在外边守着,将陈贵人赐给她的东西送上。
竟然是本前代的孤本。
公孙照遥遥向正殿行礼谢恩,回去将单子呈给天子,并且转述了陈贵人的话:“贵人说安排得极好。”
天子忙里抽闲瞟了一眼,也没多看:“那就这么办吧。”
看她手里还捧着本书,还顺嘴问了句:“拿的什么?”
公孙照喜笑颜开地就把事情原委讲了:“贵人仁厚,赏给臣的,您也来瞧瞧?”
说着,笑盈盈地递了过去。
天子瞧了一眼,哼笑道:“没出息的东西,一本书而已。”
叫明姑姑:“把朕外书房的钥匙给她,叫她去开开眼。”
明姑姑笑着应了声:“是。”
公孙照捧着那把钥匙,一边往外书房走,一边又惊又喜地回头问:“真让我去看呀?”
天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那你倒是停停腿,别往那边走。”
“这可不行!”公孙照一溜烟跑过去了。
天子说是给她外书房的钥匙,实际上只是走个程序罢了。
毕竟外书房是机要重地,从早到晚,都有专人把守的。
公孙照先前去过集贤殿书院,不是没见过大世面的,但是真的进了天子的外书房,仍旧不可避免地生出震动与惊骇之感来。
集贤殿书院的书本卷宗汗牛充栋,但外书房里,真正地凝结了帝国自高皇帝时代至今的文书精华。
她甚至见到了太宗皇帝年间,公孙文正公留下的文书辑录。
公孙照知道自己还有差使在身,所以今次只来开眼,却没贪看,从头到尾大概上走了一遍,就回去找天子复命了。
又试探着把钥匙递还给明姑姑。
明姑姑笑着摇头。
天子斜睨了她一眼,云淡风轻地道:“赏你了。”
公孙照受宠若惊。
像只殷勤的小蜜蜂一样,赶紧飞到天子后边去给她捶肩:“真的给我吗陛下?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天子明明很受用,但还是故意板着脸,做出不高兴的样子来:“你几岁了?”
一拂袖:“滚出去,别在这儿烦人了。”
公孙照特别麻溜地滚了出去:“我这就滚!”
……
正是清晨时分,寒气正盛,天空中笼罩着一层灰。
公孙照就听见有人在说:“怕是要下雪呢。”
还有人觉得奇怪:“今年的天气,也是有些奇怪,都进二月了,还要下雪。”
女史小团送了文书往卫学士案上,不多时,卫学士又去拜见天子。
“陛下,常案的事情,到现在也大半个月了……”
天子沉吟几瞬,视线往下首处
一斜,叫了声:“阿照。”
公孙照迅速起身,走上前去:“是。”
天子便吩咐她:“你去这几个衙门走一趟,看看事情进展得如何了?”
觑一眼时辰,叫她:“这几日间写份条陈,交给朕。”
公孙照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是。”
看天子没有别的吩咐,这才行个礼,退将出去。
卫学士瞧着那年轻女郎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午间时候,见到窦学士,不由得道:“陛下真是很喜欢公孙六娘呢,才进宫多久?不仅特许她执笔行文,常案这样的大案,竟然也只让她去看。”
窦学士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来者胜过先来者,倒也不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