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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心不可摧 第24章 舞弊(三合一):“我们私奔吧。”(2/4)

旅者的斗篷 · 重生小说 · 693 KB · 2026-04-15 20:32:03

第24章 舞弊(三合一):“我们私奔吧。”(2/4)

  余府这边,余元无论如何没想到,谢探微那样清白的人会牵扯科举舞弊。

  谢探微真的徇私了许君正吗?

  他没理由泄题给许君正的,也没理由帮衬,二人之前根本是陌生人。甚至因为甜沁,二人隐隐是情敌关系。

  此事绝没表面那么简单,多半被做局了,谢探微也有阴沟翻船的一日。

  心惊之余,余元暗暗庆幸自己算盘打得妙,早知陛下容不下谢探微,他没与后者过多牵扯,果然是明智的。

  如今的谢氏,树倒猢狲散。

  苦菊肯定是不嫁了,白白赔上一个女儿。余元还欲将咸秋留在家,威逼她与谢探微和离,大难临头各自飞,否则和谢探微一起遣旧国,穷乡僻壤,再无归期。

  没想到,素来柔弱的咸秋不假思索拒绝了,态度比铁还坚硬。

  “爹爹,当初我余家客居在外时,夫君没嫌弃我,多年来不离不弃。而今我也不可能忘恩负义,背弃夫君。无论生死,无论多大的风雨,女儿定要与夫君同舟共济。”

  余元气得大骂:“糊涂!逆女!你知道谢探微此生再无法返京了吗?放着京城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去穷乡僻壤吃苦!”

  甜沁自然也听到了谢氏的风吹草动。

  谢探微居然被遣旧国了。

  这是真的吗……

  她惴惴,不敢信,也不会去相信,一个轻描淡写网罗整个杀人计划的人会忽然良心发现,一个以术胜主、多年稳稳屹立朝堂的权臣会忽然落败,一个机矢中伤如射工之密发的人会忽然束手无策,任人欺凌。

  答案是她偷偷给许君正的,谢探微心知肚明,完全可以把他们供出来,嘴上也说过要许君正的性命,实际上却做了替罪羊。

  刀子嘴豆腐心,他绝对不可能。

  豆腐嘴刀子心,倒十分有可能。

  他步步后退,不惜毁了仕途,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他这么做不会是良心发现,不会是悔过自悟,更不会被舞弊罪吓破了胆子。

  原因只有一个——这样做对他利好,能赚得筹码,换取他想要的东西。

  甜沁隐隐头痛,对手飘忽在黑暗中太诡异,让她进退失据,难以出招。

  ……

  一夜之间,谢探微从人人尊敬的权臣变成了冷落被逐的失意政客,嫁给他为妾也从香饽饽,变成了人人鄙夷的倒霉事。

  苦菊用剪刀划伤了脸抢得了甜沁的婚事,弄巧成拙,自作自受。甜沁嫁给穷举人反而青云直上,苦菊嫁给姐夫盘算落空。

  出嫁前按惯例,甜沁与苦菊两姊妹同寝,苦菊伏在枕上泣不成声。

  因为谢探微被贬谪,余元临时要延迟她的婚事,不知将来把她这副残躯卖到哪家哪户去交易,甚至想让二姐姐和离。

  甜沁象征性安慰两句,内心亦七上八下。最近变故太多了,不单苦菊,自己出嫁也未必顺利,尤其得罪了谢探微。

  谢探微真就这么走了吗?

  若他将许君正科场照抄的事供出来,恐怕许君正吃不了兜着走。

  届时莫说成亲,脑袋都很难保住,她这偷试卷的小女子也会被追责。

  甜沁终于得到了期盼的婚事,却郁郁寡欢,阴云氤氲着上空,不见太阳,仿佛下着令人胆战心惊的绵绵阴雨,高兴不起来。

  祈祷上苍保佑,顺利度过这一关。

  许君正那日求见谢探微不得,晕了过去,醒来后挣扎着从病踏爬起,不顾许母的劝阻,执意来到谢府门口长跪不起。

  若谢师仍不肯见,他便带着考卷到贡院主动去交代作弊的原委,宁肯自己人头落地,不让谢师白白承受冤屈。

  读书人最重要的是清白,若谢师因此贬谪,自己却扶摇直上,受尽同僚的鄙夷和白眼,这官莫如不做。

  许君正这一跪引来许多百姓围观,指指点点,大多唾骂他卑鄙无耻,抄袭文章,戕害忠良,是个罄竹难书的恶棍。

  许君正难受得泪珠在眼眶打转儿。

  谢府大门终于沉沉打开,宅邸文雅精致的装潢丝毫未变,各种文玩字画还在,谢探微仅仅打包了一些随身用度,两袖清风。

  许君正对谢宅布置叹为观止,绷着精神,下人间热茶奉上,他险些烫了手指,涩哑得磕磕绊绊:“谢师,考卷的事,我……”

  谢探微轻吹着浮浮沉沉的细茶针,道:“那日宿醉头疼未见许公子,望见谅。”

  他对任何人都习惯性抱有敬而远之的态度,烟雾一样缥缈,令人难以窥测。

  对方渊渟岳峙,许君正拘谨局促,颀长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许君正无地自容:“对不住大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文章会……完全雷同,我不知道。”

  谢探微聆着。

  “是甜妹妹给了我一本纸簿,上面写着精妙的文章,甜妹妹的字迹。我当时看了,觉得这答案写得极好,不知是谢师的。”

  许君正艰难组织着措辞,越模糊事态越显得像扯谎,说了一通无关紧要的话,最后咬牙下了狠心道:“我去坐牢,我去找贡院坦白舞弊之事,绝不连累您。”

  谢探微阻止,反驳温凉:“你这样甜儿也会坐牢的,按你所言,是甜儿泄的考卷。”

  “甜妹妹不在乎。”许君正理智脱了轨,泪珠大颗大颗淌下,带着走投无路的哭腔,“甜妹妹既然选择我,也是个正直清白的人,大不了我们夫妻一起坐牢。”

  “不在乎,她不在乎杀头?”

  谢探微静穆深邃的眼如一把尺上冰冷的刻度,不疾不徐地反问:“你以为科举舞弊仅仅坐牢那么简单?即便坐牢,姑娘家入了大狱是多大的磋磨和耻辱,这辈子抬不起头。”

  许君正咯噔了声,哑然无言。

  杀头,竟严重如斯。

  他又纸上谈兵了,他是个清白的读书人,哪里坐过牢,哪里知道司法的肮脏事。

  他不能死,甜妹妹也不能死,他是家中独苗,他死了母亲谁来奉养。众目睽睽之下被刽子手砍头,还不如自行了断。

  许君正陷入无能为力的崩溃中,双手软塌塌地垂了下来,细声啜泣。

  官场的黑暗远超他想象千倍万倍,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儒生,感到深深软弱无力。

  “许是小妹贪玩,信手拿了我的墨迹,偶然被你看到了,我看管不严之过。”

  谢探微淡淡抿了口茶,道:“这件事情我来料理,尔等休得插手。”

  谢探微这么说,等于将泄题之罪揽到了自己身上。事情结束了,便就这样,不追究。

  许君正愈加愧疚,愧疚欲死,死死埋着头,快要低到尘埃里,不敢面对谢探微的脸。

  甜沁当真是闺中小女儿没有分寸,那样重要的题目竟儿戏地给了他,险些害得他身败名裂,抄家灭门,连累了谢师……

  幸好遇到了谢师,天底下最仁慈的儒师,圣人,菩萨心肠,或许就是菩萨转世。

  “谢师放心,日后我一定会竭力为您说清,盼陛下圣心回转,将您捞回来的!”

  许君正能想到的报答只有这些,话语很浅薄苍白,挡不住他的决心。

  谢探微轻轻一缕笑,“那倒不必。若许公子实在愧疚,便请答应我一件事。”

  许君正闻言信誓旦旦,表示无所不应。

  “退婚,不要和甜沁成婚。”

  谢探微道,“用这件事求许公子,可以吗?”

  许君正愣了,万万没想到是这种条件,“为什么,老师觉得这桩婚事不好吗?甜妹妹是很好的人,您千万别因为考卷之事生她的气。”

  “不是不好,是不适合。”谢探微没有过多解释,径直告诉:“退婚对谁都好。”

  他语言简淡得像一幅工笔画,偏生包含着绝对的请求,上位者的命令。

  许君正欠了东西,用退婚来还,有欠有偿,天平才能平衡,相处才能长久和谐。

  许君正沉浸在这段短命的情感中,极为痛苦,不能答应恩师这一要求。

  什么要求都好,为何偏偏抛弃甜妹妹?

  聘礼已下,庚帖已换,他们是板上钉钉的夫妻,他不能做朝三暮四的事。

  甜妹妹那么期盼着,不八抬大轿将她迎娶入府,不足以报答她一片深情。

  “老师,没有别的选择吗?”

  许君正眉头皱起来,垂头丧气,不敢直接拒绝,却也绝对没法答应。

  要不然他还是去贡院承认作弊好了,省得抛弃甜妹妹,欠了老师这么多恩情。

  甜妹妹的婚事,并不是可以交易的东西。

  “我不能抛弃甜妹妹。我可以给老师当牛做马报答,但不辜负了甜妹妹的一片心。”

  许君正委屈纠结,泪水潸潸而落,进退维谷。忽然想起了甜沁和姐夫之间不可言说的眼神、姿态、笑容,姐夫而今不让成婚,会不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许君正不敢往深了想。

  他们是姐夫和妹妹啊。

  话已至此,谢探微自然明白对方绝无可能松动,做既要又要的事。

  他的一番心血错付,即便掏心掏肺,不惜毁了试图遮下科举舞弊,给出他最后能给出最底线的好处,仍换不回想要的结果。

  人性如斯凉薄,好处被旁人拿尽,半点不肯付出,他这个替罪羊白当了。

  许君正仍自言自语愧疚地絮叨不止,谢探微兴味索然,起身离去。

  若拥有甜沁,只能甜沁自己回头。

  ……

  朝廷的血雨腥风,丝毫没影响余邸内部,蜻蜓在细波荡漾的水面盘旋,房脊几只鸽子落脚歇息,夏阳斑斑驳驳漏下的光斑。

  同样的风平浪静还在许家,科举舞弊的许君正,日子安宁得令人心慌。

  余元本在观望许家会不会因此受累,见情势如此,放心大胆张罗两家联姻。

  唯一惨淡退场的只有昔日第一权臣谢探微,失了官位,丢了名望,被敕令遣旧国。

  咸秋作为他的夫人,矢志不渝陪伴在侧,不离不弃,愿陪谢探微贬谪。

  许君正舞弊成功了,代替了原笔者,成为了文章的真正冠名人。

  许君正从舞弊者一跃成为被舞弊者,谢探微照搬了他的“状元卷”,字字不落,如此玩忽职守,自然要受贬谪的重惩。

  虽然许君正张冠李戴,官场讲究黑吃黑,统统是恶人,无一人清白就是了。

  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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