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傅灵好像看到了厉修宁。
是百年前的厉修宁。
一百年前, 两个人在离开凤凰城的时候,她回头看着市井烟火,依依不舍。
当时的厉修宁就是如此站在城门口, 安静地等着她。
那双眼睛猩红, 却像是水中的红玉。低低地道:
“若是心存留恋……日后我会陪你回来。”
她的眼眶酸得发痛, 不自觉地快走了几步, 直到黑伞抬起,对方的双眸在夜中骤亮。
若红星陨落,晦暗死寂, 深邃得一眼望不到底。
她的脚步一顿,不, 对方不是“厉修宁”,而是“魔尊”……
“你留字想出去, 为何不继续走?”
对方突然出声, 像是幽冥的河在傅灵的心头流过。
她顿了顿,冷意让自己回神,偏过头将所有的情绪压下。
“原来魔尊放我出来, 条件是亲自看管。早知如此, 我还不如站在城主府内,看看这片虚假的天。”
厉修宁没有说话, 他收敛气息, 丝毫没有露出魔尊的暴戾之气。
只是身披黑袍,若月下沉默的枯木,和周围浑然未觉已死的生魂相比,更像是徘徊不去的鬼魂。
傅灵抬起头,只能看到他苍白的骨节,一百年过去, 好像只有这个姿势不会变。
她顿了顿,小声道:“算了,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反正我又不会逃……不过这里也没什么太阳,你打伞有什么用?”
厉修宁看了她一眼,指尖一动,黑伞就化作黑雾消散。
“自从我……杀了这里的人后,城内百年不见阳光,一切都是鬼气形成,食物不见热气、植物无水无光难以为继,你想看什么?”
他问。
两人跟着鬼魂缓缓行走。
傅灵看着眼前的灵魂,还有夹杂在其中不知是哪界的生灵,他们面上虽带迷茫,但也格外平和,在鬼气弥漫中,恍然细碎的鬼语都成了闹市的喧哗。
如果现在真的艳阳高照,可能和人间没什么两样吧……
她叹口气:
“鬼在生前也是人,看看他们也是好的。只是可惜我第一次……百年后第一次来,以为这里是鬼城,被吓得战战兢兢,没能和这里的人说上多少话。”
厉修宁的脚步一慢,又恢复如初。
他身披黑袍,那些鬼魂没能认出他,只是觉得他浑身生寒,让幽魂都不敢靠近。
“他们死后,也如生人。在我灭城之后,所有人都不知自己已死。即便有时浑噩,也只当是病症。即便长存百年,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几年。”
傅灵一顿,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逐渐走到了客栈门口,老板笑眯眯地揽客,看见傅灵有些疑惑,想了一会才想起来:
“哎呦!您不是前几天住店的那个客人吗?城主来的时候您没走成,城主都走了您还在啊?!”
傅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厉修宁,然后对老板几日的照顾道了谢。
老板看了一眼旁边的黑衣人,莫名地一瑟缩,
“您身边这位……是朋友?若是还想停留几日,不妨在小老儿这再住几日啊?就是最近来城的客人多,就只剩下一间房了,二位若是不嫌弃……”
熟悉的话入耳,傅灵瞬间陷入恍惚。
当初她和厉修宁第一次来到凤凰城,也是听到类似的话。如今两个人再站在这里,却是一个成魔,一个转世为人。
“姑娘、姑娘?”
傅灵回神,她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微一抬眸,就看到厉修宁不知何时看着她。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没有被魔气遮挡的眉眼,眉目清隽,眸光半遮,像倒映在幽森水潭里的红月。
“她已有住处了。”
他看着她,头也不回地道。
傅灵一愣,率先收回视线,又再次道了谢。
两人离开客栈,路过长生库。门里的方老板不仅面都没露,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在厉修宁侧目的时候,从里面发出嘶喊:
“今日有要事,不换了不换了!大元赶紧关店!!”
傅灵还因为回忆微微恍惚,却也忍俊不禁。
这时厉修宁倏然道:
“当初你和我去过的那家客栈,在我毁灭凤凰城之前就已被出兑,如今你若想找,也只能找到老板儿子的残魂……”
傅灵深吸一口气,瞬间抬眼:“你能不口口声声都是杀了他们的事吗?!”
只一ຊ瞬间,厉修宁的气息一停,若所有的魔气都被收束。
他侧对着她,在兜帽之外只露出一点挺直的鼻尖,傅灵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在这一瞬,她似乎感受到了幽冥的寒流在他的周身静静流淌。
不冷,却散发着吸纳一切的死寂。
傅灵低下头,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不对,刚想解释,对方已经开口。
“身为魔尊,死在我手下的人又何止一城之数,你既然早已知道我滥杀无辜、不择手段,还未料到这一点吗?”
傅灵:“……”
她哑然,然后叹口气道:“罢了……我不该提起此事的。”
她想让对方离开,却不知不觉嗅到了一点气息,这气息若有似无,夹杂着微微的冷,却难掩属于烟火的暖意。
她抬头,发现两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桥头,眼前就是那家面馆。
两人倏然沉默。
傅灵的喉咙动了动,这座“鬼城”早已停留在百年前,无法做出人界的食物了。
面馆的老板端出鬼气凝结出的“面”,笑意盈盈地招待那些百年前的客人。但在客人走后,一切又都化作了消散的雾气。
身前是百年前的鬼魂,身后是平静如同死水的江面,砖石早已变得粗糙皲裂。
明明在“凤凰城”里风和日丽,她为他做的画还在风中轻轻颤动,而此地却干净得一无所有。
只有缠绕在周围的鬼气,还有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孤寂。
一百年过去,她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真是可惜,能尝到老板手艺的都是这里的城民了……我现在过去,只能吃到一团空气吧。”
她失笑,轻轻地道。
倏然,袖口一动,原来是对方的长袍勾缠住她的袖口。
她一抬头,看到厉修宁缓缓抬起手,指尖一动,桌上的“面”就消失了,出现在他手中的,是一团暖融融的雾气。
她愣住,“这是什么?”
厉修宁道:“是鬼气,但也是能迷惑人心的魔气。鬼气并非只是萦绕在灵魂身边的气息,若鬼气庞杂,被魔气加以引导,就能让生灵产生幻觉。”
傅灵恍然,“我记得,话本里的书生闯入鬼域,本以为被招待了一顿丰盛饭菜,没想到第二日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了荒山野岭,吃下的是枯枝野草——这就是被迷惑了。”
厉修宁缓缓抬眼,猩红的眸光恍然在夜色中化作红烛,融融流转。
话本……
这个词一百年前就总听她提过,在那些让他提高警惕的故事里,在那些让他相信人心的典故里。
更多的,是他看到的那本“天书”上。
此时她垂眸看着他的手心,苍白的脸似被烛光照亮,血色充盈,眸光晶亮,好似……
从来都不曾死过一般……
他修长的五指缓缓张开,暖黄的气息扑了傅灵满脸。
她下意识地闭眼,一瞬间就感觉到自己的胃部有热流涌入,唇齿间好像充斥着面食的清香软弹。
她靠在栏杆上,好似回到他在作画,自己端着面碗等待他收工回去的那些天。
她睁开眼,下意识地说,“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吃,等我们回去后你也尝……”
话音未落,她看到了厉修宁苍白俊逸的脸,眉目如画,但属于魔尊的威压却时刻溢了出来。
只是此时此刻,他垂眸看着她,恍然像是百年前,对方落笔如风,轻声道:
“我已尝不出味道,你自己吃就好。”
傅灵的喉咙梗了梗,还是继续笑道:“这算是魔尊大人请客吗?那岂不是不用花钱就能尝得到所有城内的食物了?”
厉修宁缓缓收回视线,像是温热的江水缓缓从浅滩上抽离。
“魔气便是我付的‘钱’,他们看到自然知道我来过。”
果然,面馆的老板捧着魔气踉跄地跑出来,然后焦急四顾。
“是、是不是城主大人来过了!?城主大人,您要吃什么只管吩咐啊,这些银两太多了!”
身后的老板娘怒骂:“你怕是看见鬼了吧,哪里有城主大人?城主大人早就离开了!”
傅灵看了暗叹,魔气在他们眼里是银两,月亮成了太阳。她只见他们糊涂,是不是也算另一种生活方式呢?
她反而迷茫了。
厉修宁道:“魔气虽暂时对你的身体无害,但凡人的身体不能不吃凡人的食物,回城主府吧。”
傅灵却不动。
厉修宁缓缓回头,眉心难得一皱。
傅灵慢慢抬起手,小心而又再小心地扯了扯他的袖口。
“既然你这么大方,我能不能再尝尝旁边店的包子?还有桥西边的油饼?好久没有吃了,有点想念。”
厉修宁不说话。
傅灵歪头看兜帽里的他:“魔尊大人?厉……修宁?”
他的眸光在她的眼前一闪而过,侧过头道:
“在这里等我。”
说完,便化作一团雾消散了。
傅灵趴在桥头栏杆上,不由得一笑。
【昨日还对着他哭得死去活来,今日却能笑出声。】
系统突然出声。
傅灵还是勾着嘴角,眉目平和,“我说过,走一步看一步嘛。趁着还没被他杀死前,趁着还有自由,让自己开心一点不好吗?”
【……也不知前几日一身死气的人是谁。】
傅灵笑笑没说话。
倏然,她察觉到桥的尽头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她一惊。
她好像看到了……祁寻!
她不会认错,那是祁寻的佩剑!
傅灵赶紧追上去,穿过重重鬼影,来到了巷子里,却丢了对方的身影。
“他明明就进了这里……怎么可能不在?”
傅灵闷咳了两声,倏然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瞳孔一缩。
来人用第三只手拿着仙剑,两只手合十行礼:
“傅姑娘,在这里看到您,实乃缘分。”
傅灵缓缓念出对方的名字:
“慈渡。”
慈渡微笑,“您似乎并不想看到我。在下以为帮您发现剑宗修士的身份,再相见理应有三分情面。”
提到祁寻,傅灵的喉咙动了动,但她没有太多反应,只是道:
“你之前故意将胸膛划开,给我展示心脏,就是为了暗示我祁寻是傀儡?可惜我当时眼拙,没有看清真相。”
慈渡摇头,神色带着悲悯:
“百年前您机警谨慎,帮助厉修宁斩杀数名我的手下,在我看来傅姑娘并非是目盲心浊,而是不想承认罢了。”
傅灵垂下灰蒙蒙的眸子,没有说话。
慈渡一笑,“就比如现在,您看到我并未太过惊讶,是早就料到在下会找上您吗?”
傅灵看向他手中的剑,“我不是‘料到’,我是肯定你的‘人品’,百年前智多近妖,能欺骗人界所有人的国师大人,又岂是会那么好心?你用祁寻的剑将我引来,是为了什么?”
慈渡道:“在下并非用‘剑’,而是用‘人’。”
话音一落,他退后,小巷深处倏然出现一个人影。傅灵眯着眼看去,呼吸一滞。
那是……祁寻。
她抖着手去触碰,碰到了对方的胸膛,心跳平稳,身体微凉。
只一瞬间,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一口气,她道:
“这不是祁寻的身体,太僵硬。”
“这是另一副傀儡。”慈渡道,他的第三只手缓缓一抬,“祁寻”就眨了一下眼,握住了傅灵的手。
“在魔界,能做出傀儡的不只师玉魁一人。只不过我的技术到底不如她……还缺一丝残魂和心头血。”
傅灵瞬间抽回手,“你到底要说什么?”
慈渡面不改色,“在下刚看到您和主人一起漫步街头,瞬间回到了百年前。您是不是想到了过去的美好?但却不知,他早就准备在三日后……”
傅灵倏然开口:“当傀儡的感觉怎么样?”
慈渡一愣,接着眸光久久落在傅灵的脸上,顿时发出复杂的笑:
“在下就说,傅姑娘对一切都心知肚明,只是从未开口,从不接受罢了……我告诉您,成为傀儡……痛不欲生。”
他伸出手,恍然能看到僵硬滞涩的骨骼,“这三只手再也无法感知到太阳的温暖、月色的冰冷。内脏被掏空,换成了精密的机关,每日每夜,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听到自己的胸腔传来机关的声响……”
慈渡越说,嘴角的笑意越大,“虽然能存百年,但皮肤和骨骼早已腐坏,要靠冰冷暴戾的魔气艰难维持着。最痛苦的不是这些,最痛苦的是你的残魂被对方下了禁制,从今以后,你只能听从你的‘主人’,有任何违逆的念头,都将会魂飞魄散……”
他说完,以为傅灵会仓惶。
但傅灵只是看着远处平静的湖面,眉目平和,ຊ如同困在深林的水潭,清幽静谧。
仿佛他所有的话,都只不过是刮过水面的风。
她转过头,笑了笑,“你是想说服我,帮你对付厉修宁?我不可能冒险的,成为傀儡也许……还能多活上一百年。”
慈渡道:“这一点若不够,那再加上祁寻呢?”
傅灵的眉心一动,“什么意思?我早就知道祁寻是他,祁寻已经不存在了。”
慈渡缓缓靠近,将仙剑放在她的手里,“这是我从师玉魁那里‘夺’来的。祁寻虽然是厉修宁的残魂,但他到底不是厉修宁。他当初能为您失去生命。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他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三日后,厉修宁打算开启阵法,将您化作傀儡。”
傅灵闭了闭眼。
“他对你的执念早就超脱生死,这百年来更是一日不曾停歇。所有的怨灵都是见证,如果能化作实质,三界内的所有怨气恐怕都不如他心中的一滴……”
他意味深长地一笑,在傅灵抬眼时,又垂眸道:
“他将你化作傀儡便是想永远控制你。你真的能承受住他无休止的恨意?真的想和他永远纠缠下去?想要离开他,只有一个办法。”
在傅灵手里的仙剑,倏然化作了匕首。
慈渡的声音如同魂魄的沉吟,“只要阵法开启后,你在他将您的灵魂注入傀儡之时,向他的胸膛刺入一刀。这上面的怨气便能切割他的灵魂……届时,趁他虚弱,我会将这一缕残魂注入这道傀儡的体内。您就可以带着祁寻远走高飞了。”
傅灵看着手中的匕首,上面黑气缠绕。
她失神看着,然后碰了一下,霎时间就有鲜血从指腹流出。
她闭了闭眼,瞬间按在了慈渡的第三只手上。
“你既然知道我谨慎,又如何信我会听从你?你会如此好心?”
慈渡擦去手上的鲜血,三手合十:“信不信全在傅姑娘。我只是想趁魔尊神魂虚弱,解除控制而已。我知您不忘百年情分,但也别忘了,当初就是他将您魂飞魄散的……”
傅灵沉默了。
“在下只要自由,您又不会伤到魔尊根本,还能带着祁寻安然离开……岂不是一举四得?傅姑娘,您难道忘了,那个剑宗修士如何帮你进入城主府,你又是如何口口声声地说要带他离开吗?”
她握紧手中的匕首,半晌,问:“我察觉到我的残魂还留在城主府,只是……”
话音未落,她止住了话头。
不知从哪里吹来了寒风,送来了她释然的叹息。
“罢了。”
现在寻找已经没有意义了,反正都已经决定……
她的眉目隐藏在黑暗里。
只听她轻轻地道:“好,我答应你。”
慈渡一笑,带着傀儡隐藏在黑暗。
【宿主,你……】
话音未落,一股雾气从傅灵的身后缓缓凝聚。
傅灵将匕首收了,回头,“怎么这么慢?”
厉修宁的指尖控着几团暖气,他猩红的眸光落在她身上。
“为何会跑到这里?”
“没什么。”傅灵回过头,看着静静流淌的河,声音平和:
“只是突然想去墨家看看,却发现好久没来,迷路了。”
厉修宁看着漆黑的小巷,这里空无一物,但能嗅到傀儡残魂遗留下来那令人作呕的气息。
魔尊猩红的瞳孔一动,最后又归于沉寂。
傅灵一笑,“你过来了正好,去找小文。顺便拜访一下墨从诗。”
两人逛了大半的凤凰城,又将城门口的小文叫回家。墨从师不是鬼,手艺还算不错。只是傅灵吸了好多“鬼气”,已经有些“饱了”。
拜别战战兢兢的墨从师夫妇,她和厉修宁回到了城主府。
虽然不知道此时的时辰,但她已经困倦了。
眼看厉修宁要离开,她手一抬,又拽住了对方的袖子。
厉修宁一顿,“还想尝什么?凡人晚上不能贪食太多。”
傅灵失笑,“我哪里只顾着那些……我只是好奇,你都成了魔尊了,还要回来当凤凰城的城主,为什么?”
城主的袍子在她的掌心下有些冰凉,厉修宁修长的身影如同沉默的古树。
“为了在人界吸收怨气,壮大自己。”
他道。
她坐在城主的床上,拉着城主的袖子,微微仰头,看着城主侧颜,声音轻了下去:
“那你每年都回来,不累吗?”
厉修宁道:“你若是问这些,便是想感受魔气吗?”
“那我之前刺你的一刀,你疼吗?”
厉修宁倏然沉默。
傅灵顺着对方的袖口,缓缓站起来,然后走到他的胸膛前,看着领口那一点极白。
“我还用引魂香烫过你,还用牙齿咬过你……你都痛吗?”
厉修宁低头,握住了她的手腕。傅灵抬眼,对方青白的骨节似是沉寂百年的白骨,寸寸退让几乎碎裂。
她掀开黑袍的领口,先看到了自己的牙印,微微发红,然后是引魂香的伤口,朱砂痣一般猩红。
最后是一点竖向的刀口……
傅灵缓缓抬起指尖,黑雾倏然包裹了一切,她的眼前一片漆黑。迷雾之中只能看到对方猩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是被江水揉皱的红日,变换不定。
最后,魔尊只留下了一句沙哑的话:
“如果你想确认……以后还有机会。”
对方骤然消散,像是狼狈撤离的寒潮,只剩在原地呆愣的傅灵。
她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心,叹了一口气。
原来她伤过他那么多次,那些疤痕就像是横亘在两人之间时间洪流,再也回不去了……
只是不知道厉修宁误会她确认了什么,难道确认自己到底伤他伤得有多用力吗?
【宿主,不是感念过去的时候。你既然答应了和慈渡做交易,就应该在这三天内找到残魂,确保能在阵法启动之时安全离开。】
傅灵却困倦地揉了揉眼睛,“莫要着急,走一步看一步……”
【宿主!】
她已经躺回了被褥里,掏出藏在胸前的匕首,轻声呢喃:
“别怕,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第三日,她刚醒,就感觉整个城主府一片死寂,不仅是府内,还有整座凤凰城,所有声音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内心一动,缓缓坐起来。
床头不知道何时放着一碗面,清甜的香气和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系统提醒:【宿主,今日不对劲,小心。】
她失笑,端起面,“有什么好小心的,只不过是断头饭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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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跨年啦!因为打算在元旦整个“大活”,这一章写长了一点。
祝大家跨年快乐,2026年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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