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洞府的床不大, 勉强能睡下两个人。
傅灵的神智飘飘忽忽,她想到两个人三天后就要结契了,现在同床似乎……也还可以。
只是她根本不想结契, 结契了会横生很多枝节, 李青尘肯定会要求灵魂连接……
所以她要怎么逃出去?她现在的手腕上缠着红绳。以她现在的修为, 若用阵法强行解开, 恐怕会惊动他。
所以要趁他不注意,迷晕他?还是打晕他?
傅灵迷迷糊糊的,许是喝了酒让她的胆子大了起来, 思绪也不着边际。结契之后……晚上他可能会睡着了吧。
到时候她就可以逃走了,先潜进妖界, 再靠近苏傲,最后偷走她的残魂。
如此想着, 便也放下心来。
她的眼前越来越昏暗, 迷迷糊糊地看向灯光处,想到李青尘还不走,就有些不自在。
于是轻轻地问:“李青尘, 你还不休息吗?”
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对方倏然放下了笔,缓缓走了过来。
不再遮掩白发的剑宗宗主换上了蓝白的剑宗服饰, 在夜色下像是浮动的云, 衣摆微动,角落的灵植颤动,随之伸ຊ展。
他缓缓坐在床边,身上的寒意收敛,只剩下晨雾一般的凉。
傅灵眨了一下眼,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直到对方缓缓倾身,像是氤氲般笼罩了她。
她霎时间就清醒了很多,想到了对方在洞府里说过的话。
“完成剩下的剧情……”
什么剧情?她仔细回想,好像是那种、那种……
想到自己以前的“肆无忌惮”,流动在血液里冰冷的酒瞬间就变成了灼热的火,让她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李青尘缓缓偏过头,声音低沉:
“为何心跳如此之快,是身体不舒服吗?”
傅灵摇了摇头,“没有,我喝了酒。”
“嗅到了。”他的鼻尖碰到了她的脸侧,微凉的气息冲散了她脸上的热意,“这么晚回来,就是要和他们喝酒?”
傅灵的喉咙一动,无端地有些紧张。
“没有,只是和秦钟。庄天成不见我,双双也只是和我说了两句话……我现在没有出剑宗,连和同门叙旧都不可以吗?”
“我没有说不可以。”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指尖蹭了蹭她的额头,“只是你的身体刚恢复,不能喝灵界的酒。”
傅灵垂眸呢喃,“只是偶尔一次,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说到“以后”,让李青尘的眸光一动,长睫自然垂落下来。
傅灵的呼吸也屏住了,身体贴合以后,她能清楚地感知到两颗胸膛的跳动,她感觉自己胸腔内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撑住了对方。
指尖一颤,她在触到冰凉的同时,感觉到了十分明显的粗糙肌理。
还未反应那是什么时,李青尘就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键,他微微吐出一口气,碰了一下她颤抖的眼皮,轻声道:
“我还要与庄天成商量事宜,你早些休息。”
他起身,洞内恢复了灰暗。
片刻,最后一点温凉也如急退的雨消失了。
傅灵眨了眨眼,才像是学会呼吸一样大口喘了一口气,她看着洞外的夜色,有些脱力地倒了下去。
最后一点酒意也消失了,她睁着眼到了天亮。
一早,她就被外面的光亮晃醒,眯着眼来到洞府外,瞬间大惊。
只见整个剑宗,变成漫山遍野的红,红绸、红花、红毯,红得恨不得每棵树上都系上红绸。
“这是怎么回事?”
【为了三天之后你们的婚礼。】
傅灵无奈,但也想起了前世的事。上辈子的剑宗也是如此鲜红,当时虽然刚经历了灭宗之战,但损伤不多,再加上宗门长老好不容易求李青尘留下来当宗主,自然对其要求尽数答应。
当时的李青尘带着她看着漫山遍野的红,眉目平静,嘴角微勾,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晦暗。
她一方面震惊对方竟然会以结契之事交换留在剑宗,一方面又接连担心失去踪迹的厉修宁、苏傲两人,并未看到他眼中的复杂。
那时的她怎么也不可能猜到李青尘已经怀疑她和邪宗有关系。
更想不到大典之后,就是她魂飞魄散之时……
想到这里,她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桌面上还摆着冒着热气的菜,一枚玉简静静的浮在空中。
李青尘说有事在身,不能陪她吃饭。山下已经布置好,她吃过后可以下山闲逛,看一下还有哪里不满意,告知郭昆。
傅灵叹气,对方没有时间吃饭却有时间做饭。
她摇了摇头,草草吃了两口,便下了山。
山下,裘双双正背着手来回踱步,看到她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会在洞府里休息一天呢,怎么下山了?”
傅灵道:“只喝一点酒而已,不碍事的。”
裘双双的眉头却没松,她将储物袋拿出来,里面半数是傅灵昨晚送她的东西。
“昨夜我越想越觉得不安,你若是想离开,我理解。只是为何要将所有东西都送给我,傅灵,难道你以后行走灵界,对这些用不上吗?”
傅灵恍然,原来双双是特意在此等她,她看着双双闪烁的眼睛,怎么也说不出自己去的地方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
莫说是丹药,就算是一根发丝……恐怕也带不走吧。
她挤出一个笑,让她把东西留下,“怎么,我难得送你东西,你还挑剔?我并非是不要,而是用不上。”
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若是想躲人,当然不能躲在灵界,我去人界当个不老不死的神棍,岂不是比在灵界里得逍遥快活得多?”
看傅灵面上带笑,眼底又恢复了百年前的活泼狡黠,裘双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如此便好。只是你也要加紧修炼。人界也并非全然安全……”
傅灵心不在焉地点头,便有一道流光射向两人,来人旋身,先一拜,叫了一声师姐,
“师姐,我已按照名单对万宗发送请柬,还有一事……”
郭昆转而面对傅灵,想说什么,却先恍惚了一下。
自从昨日在别缘峰惊慌一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对话。
面对这个众人口中既忌惮又害怕的“邪宗人”,他本应抵触,但想到庄天成说过的话,不由得暗叹一声。
剑宗欠对方良多……
然后也是一拜。
“傅师……”
说到一半,他就觉得有些不妥。
按照辈分,他该叫她一声师侄,但是傅灵却又马上和宗主结契……
傅灵道:“郭长老,您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郭昆松了一口气,道:“傅道友。剑宗正殿已经布置完毕,你可以再看看有何疏漏?”
傅灵无奈,“随便吧,莫要这么多红了。”
“大喜之日若没有红色,岂不是少了很多意趣。”郭昆说着,又似想到什么,加了一句:
“宗主说,还是以你为主,随你心意。”
傅灵看着满目的红,暗道随她的心意便是不想要这个结契大典。
她知道李青尘为何这么急着举办大典,是为了弥补往日的遗憾。
但是她虽复活,时光却不可以回溯……
想到这里,她的视线却一停,不知不觉地走到静心台前的祭坛前,上面恭敬地放着一张仙帛。
傅灵缓缓打开,指尖轻颤。
她认出了上面的字:“剑宗第三百一十九任宗主李青尘,与剑宗弟子傅灵:鸾凤和鸣……”
随着她缓缓念出,当初的记忆也回溯,这是她和李青尘结契的祭词。
也是李青尘亲手写下的的字。
她倏然抬头,用修士的眼睛再次仔细地打量着剑宗,两人被她的异样吓了一跳。
傅灵却瞳孔收缩,她看到整齐飘动的红绸、看到装饰的花纹,还有所有的摆设……都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样。
她看向郭昆:“这都是……李青尘的命令?”
郭昆被她看得心惊,立刻回答:“都是宗主一笔一笔写下的细节,我们按照记忆补充,这才将百年前的情景重塑一二。傅道友若觉得有任何不对,可随时更改。”
傅灵回头,望着满目的鲜红,原来昨晚他去忙这种事了。
郭昆又道:“只是在受邀的几位宗门之主名单上,有几位前辈已经仙去,甚至宗门也不复存在。我和秦钟正要请示宗主,但宗主已半日未现身,傅道友可否……”
“罢了。”傅灵抬起手,她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住胸腔的颤抖。
看着和前世一般无二的剑宗,不知涌上心头的是心酸还是寒颤。
“此事我去说。郭长老、双双,真的麻烦你们了。如此便好了。”
两人一欲言又止,一面露复杂。
傅灵拿着祭词,去正殿寻找李青尘。
正殿一如往常的寒冷,她走到自己回到剑宗时跪拜的地方,不由得失神。
当初她就是在这里和李青尘重逢,也是在这里知道自己被他看破身份的“真相”,如今再次回来竟然是为了商量婚事。
真是造化弄人。
正殿无人,她想到裘双双提过的李青尘疗伤的地方,立刻赶到后殿。
殿外弥漫着灵力,应该是禁制,傅灵伸出手却轻易地通过了,难道李青尘在修炼?
她顿了顿,轻轻地推开门。
随着一声轻响,她看到门内的东西,手中的仙帛顿时落了地。
在她眼前,浮着一张巨大的画轴。
画上红色遍染、雕梁画栋、峰高山峻。画上有一男一女身穿红装,万宗来贺,红绸飘扬。
赫然是百年前他们两个结契的画面!
她不自觉走了两步,画上的人也在微微晃动,恍若真人。她想到原文的描述,立刻认出了此物:
能够重现情景的法宝——千虚万象图。
这是正阳真人的法宝,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傅灵想到宗门的种种布置,有了猜测。
空气中还残留着李青尘的ຊ灵力,难道他是突然离开的吗?
她喊了李青尘的名字,无人应答。她只得去庄天成那里找人,也无结果。
就在郭昆都慌了之时,她倏然想到一个地方。
回到别缘峰,她设下禁制,缓缓走向书房。
在抽出书籍的一瞬间,眼前一花,她又坠入了另一层空间里。
这里四季如春,阳光和煦,白色的槐花瞬间就落满了她肩头。
她感应到微凉的灵气,暗道他果然在此,不由得叹口气。
循着声音,走到槐林的另一处尽头,看到漫天白玉花瓣下,一汪池水在缓缓流淌,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她,华发披了满身。
她一惊,下意识地转过头。
李青尘为何会在水里?难道是泡澡?
她微一皱眉,听到他问:
“发生了何事?这么急。稍等。”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往日不曾有的低沉。傅灵的眉心一动,心下不安瞬间转过头。
他正要起身,湖水从肩头淋漓地落下,濡湿了白发,微乱地贴在骨相凌厉的脊背上。
也正因此,傅灵清楚地看到他肩膀左侧,几乎占据一半后背的伤疤。
狰狞外放,像是被碾碎又敷在皮肉之上的莲花。
那是当初为了追她,而留下的伤口。
傅灵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你是旧伤复发了吗?”
重逢了这么久,她一直都没有问他的旧伤。本以为双双之前提到他闭关养伤,只是为了骗她,但她忘了他确确实实受了重伤,怎能轻易就愈合?
怪不得昨晚他突然离开,原来是怕她发现他胸口的伤。
李青尘一顿,他扯下岸边的白衣披在身上,然后转头看她。
“无事,早就已经愈合了。今日只是灵力运转不畅,所以才偷闲来这里调息。”
一转身,胸膛上的伤疤更加明显,贯穿胸口的伤,一袭白衣怎能遮掩?
傅灵的眼底发热,她深吸了口气缓缓走到池边。
水中也微微动荡,他不知何时也走到岸边,
“剑宗的布置都看过了吗?可有哪里不满意?”
他抬起手,冰凉的手指只一碰,就让她跌坐下来。
傅灵不知是不忍看他,还是不敢看他,垂眸道:
“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样。你不必做到如此,便是想要通知天下人,弥补不甘,又何必做得一模一样呢?”
明明是质问的话,此时却让她说得气虚。
脸颊一凉,李青尘捧起她的脸,眼中的金光和黑色纠缠,明烈又晦暗。
“我并非是在弥补不甘,我只是想弥补遗憾。百年前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却被别人破坏。如今你复活了,我当然要让一切回到从前。”
“所以你就利用了正阳真人的法宝?”
他抹去她眼角的热意,“那是我师父传给我的。那是唯一记录下我们回忆的东西。”
傅灵眸光闪烁地看着他,“何必呢?你明明知道我想去哪里。一个结契是困不住我的。如果我在结契之后又逃走了呢,那时你又要怎么堵住这天下悠悠众口?”
李青尘一笑,晦暗席卷金光在眼底翻涌:
“我说过,我们不可能分开了。如果你不愿待在这里,我便不做这个剑宗宗主。无论你去灵界、又或者人界……我都随你。傅灵,我知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他缓缓将她抱在冰冷潮湿的怀里,“除了三界,还可能有别的世界。只要你在我身边,我都随你走。”
傅灵贴在他的颈侧,掌心下是他在伤疤下跳动的心脏,一时之间只觉得酸涩翻涌。
原来他以为她的“家”在三界之外。
怪不得他没有急着结契,而是打算慢慢软化她,然后灵魂连接随她一起走。
但是他却不知道,她的世界是“现实”啊。
莫说是他,就算是最终的反派都不可能跨越的存在。
她闭上眼,眼泪溢出,“你到不了的,你到不了的……”
他拥紧了她:“你总说我我所不能,我为何到不了?莫怕,你所有的顾虑我都将解决,你只要安心在我身边便好……”
傅灵苦笑一声,却也不能再解释什么。
他便问,“那你告诉我你真正的‘家’到底何种模样?傅家父母我也调查过,似乎是你真正的亲人……”
傅灵摇头,“他们不是……我的父母也在另一处。那里……”
说着说着,她突然一顿,发现自己找不到好的形容词。
她勉强斟酌词汇,想说说现代的生活人人不用修仙,但全部都能浮空潜海,虽然不能寿延千年,却能创造奇迹、代代相传……
但最后想着想着,就放弃了。因为李青尘永远都无法理解。
而且她更恐惧地发现,除了这些笼统的词汇,她说不出详细的生活。
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她忘记了大学课堂的温暖,学校的秋风、家中饭菜的香味……
所以回到现代,也变得和李青尘一样,是一种目标,还是一种执念?
想到这里,竟然不寒而栗。
她起身,呢喃地道:“罢了……若是能录下画面,给你看看你就知道了。”
他的胸膛一震,声音带着一点低缓和笑意,“你要千虚万象图?我师父传给我,我自然也可以传给你。你是我的道侣,也是我的徒弟。”
傅灵的身体不由得轻颤。不知为何,前世口无遮拦总是叫对方师尊,和对方结契也未觉得“大逆不道”。现在被对方提醒竟然不自在起来。
李青尘缓缓撑起她的身体,她的衣衫被他身上的水液濡湿,发丝也贴在了锁骨上。
李青尘蹭着她的脸颊,瞳孔晦暗:
“为何会不自在?当初可是你主动叫我师尊的。”
傅灵垂眸不敢说话。
“在仙舟上,你也说‘师徒’、‘生死’是强求。何为强求?修士踏上修仙之路,便是逆天而行。我等的命运又不是被记在书中注定,你为何会觉得未发生的事更对呢?”
傅灵的瞳孔一缩,他不知道是李青尘太通透,还是猜到了什么,脸色由红转白,咬着牙道:
“我只是觉得,自己以前天不怕地不怕,以为……我的存在能让所有人过得更好。可是……我发现,我不仅什么都改变不了,还害得更多的人走向噩梦——比如秦钟。”
她苦笑了一声,“他并不怨我,但逐柳真人的死是事实。这让我意识到,我想改变一切,却让什么都向最坏的发展。到最后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自不量力的幽魂罢了。”
她说到这里,终于抬眼,看着李青尘那双不再内敛澄澈,而是晦暗深邃的眸子,指尖轻轻碰触:
“而且你不知道,我从见你第一面就被你的眼睛吸引,我想到你会成为仙君、成为宗主,成为万人敬仰的正道之首。”
李青尘刚为她口中的“吸引”而屏气,就看到她怔怔地落了泪:
“但是我现在却发现,我的出现、我的欺骗,害你心魔暗升,执念入体。当初那个风光霁月的李青尘去哪里了呢?那个平和从容的师尊还在吗?有时候,我甚至不敢看你的眼睛……”
她的指尖盖住了那双墨色的瞳孔,仿佛盖住了一切痛苦。
话音未落,她倏然被堵住。
带着颤抖的寒意溢入她的唇齿,将所有的焦灼都逼退回去。
傅灵的指尖轻颤,她垂眸看着李青尘,他被自己挡住双眸,面上苍白,额角落了水,更似水中惑人的妖异。
似是察觉到她的分神,他的双臂用力,她倏然坠了下去。
湖水漫过胸口,槐花落了满肩。
她忘了呼吸,只能在他的唇齿里汲取空气。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放开她,两人靠在岸边,傅灵大口地呼吸。
他拥灵力温暖她的身体,和她的额头靠在一起,哑声道:
“你怎知现在的李青尘便不是以前的李青尘?现在的李青尘没变,只是心里多装了一个人罢了。”
他举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胸膛,“以前的李青尘顾虑太多,现在的李青尘才是做回自己。”
傅灵的指尖轻颤。
他又抹去她脸上的泪水,珍惜地看着她:
“命运没有‘对不对’、‘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当初逐柳的消逝,并非是你之过,是我困于往事,未能及时察觉的结果。我知道你珍惜这一切,珍惜剑宗、珍惜同门……”
“那我便保证会守住一切,不让任何人出事。所以,傅灵,回来吧。你的身体虽然回来,但灵魂却还留在百年前。真正地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傅灵的瞳孔颤动,她想说什么却觉得心口的酸涩涌到了喉口,她怔怔地看着李青尘的眼睛,声音如同被刀割:
“可是我更怕你出事……”
一句话,就让李青尘的胸膛震动,他的手插入她的发丝,就ຊ要垂眸。
傅灵的头突然一痛,眼前天旋地转,眼睁睁地看着李青尘目眦尽裂。
她的灵魂好像又被抽出,飘飘荡荡,不知飘了多久,终于坠地。
尚未睁开眼,只觉得浑身无力,灵力也消失得干干净净,耳边还传来细碎的声音,像是夜半鬼怪的絮语。
她一惊,骤然睁开眼。
就看到万千灯火处,一张诡谲瑰丽的脸缓缓靠近,裂出一个夸张的笑。
“傅灵,复活的感觉如何?”
“忘了说,欢迎来到妖界。”
傅灵大惊:“苏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