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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羽明珠(双重生) 第185章

八街九陌 · 重生小说 · 922.51KB · 2026-07-01 20:25:13

第185章

  郑明珠是带着忧虑入睡的, 浅眠且不安稳。感受到来自身旁的那道视线,很快便苏醒过来。

  她偏过头,冷不丁看见榻边的黑影,不耐地催促:“不想睡就滚到偏房去。”

  少女被吵醒后, 声线带着愤怒, 哼哼唧唧地赶他走。榻内飘着若有似无的冷梅香,瞬时令他回忆起两个时辰前的场面。

  素日里强势又烈性的人, 也会那么柔软吗?

  见他迟迟不动, 郑明珠一巴掌拍过来。萧姜攥住落在自己身侧的那只手,耳尖微微泛红。

  “我……可以。”

  郑明珠皱眉,反应了好一会才道:“啊?”

  想到方才那尴尬的场面, 心头的怒火便压不住, 她委实不想再经历一遍。

  “不必了,此事我另有打算。”

  她抽回自己的手, 卷起锦被翻身继续睡。

  萧姜攥紧拳,声音沉沉:“你我已是夫妻, 除了我, 你还想找谁?”

  隔着轻薄的锦丝被,二人身躯相贴。男人冷硬的身躯如山般倾压下来,方才残存的困倦一扫而空,郑明珠霎时清醒。

  她推攘着身前的男人, 却被反缚手腕, 高高抬至头顶。

  “你……不是这样的!”

  该死的瞎子, 竟然敢碰她。

  男人目光空洞而阴沉, 此刻添了几分灼热,视线如有实质,烙在她身上一与平日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相比, 简直判若两人。

  “那该是怎样的?你教教我。”

  郑明珠咬紧牙,狠狠瞪萧姜一眼,语气放缓:“你先放开我再说。”

  萧姜按住她的手腕,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指节触上前襟的系带,轻轻拉扯,衣料随之散落。

  “……放开我。”

  郑明珠冷下声音。

  “怎么?做了几天的越王,就忘了自己这一切是怎么得来的了?”

  萧姜按下心头疯涨的燥意和控制欲,低敛眉目,轻轻弯起唇。

  他俯下身子,胸膛若有似无地挨在少女身前,按着人手腕的力道放轻了些,却没有松开。

  “事关重大,找旁人总是不安心。我担心妨碍大计,这才急了些。”

  话罢,萧姜没再给少女说话的机会。

  掖庭里那些弃妃在发疯时,常常胡言乱语,世族朝政,争宠手段,以及房中秘术。

  他记性不错,再加上男人生来便无师自通的本能,浅浅的试探逐渐加深。

  耳边的斥责声逐渐弱下去,也走了调。

  灵肉结合之时,萧姜终于松开了手,转而抚上少女的脸颊。自眉眼抚至鼻尖,再到微微启开的两唇。

  这张面孔,谁都可以看见。

  唯独他看不见。

  抚了一遍又一遍后,心头无端升起怨怼之意。

  萧姜发了狠,动作愈加狂妄。

  可那又怎样,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孟氏算计的这场婚事,并非没有解决之法。

  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接受了。

  重重的一掌扇在他左颊,留下淡淡的红痕。

  郑明珠意识模糊,仍留存一丝理智。打完后仍觉不解气,愤愤地咬在男人肩头,直到口中充斥着血腥味。

  萧姜浑然不觉,也不顾忌结束后能否安然收场。

  滴答,滴答。

  灯漏声声叩响天明。

  郑明珠周身似有千钧重,夹于半梦半醒的梦魇里。身子里像藏着一团火,喉间干渴不已。

  萧姜惨死在她面前。

  一具又一具不同死状的面孔轮番出现在梦里,相似之处唯有那双泛着灰败黯淡的双目。

  她转身跑走,画面却如打墙的迷镜,无法驱散。

  她拿起匕首,左右挥舞的同时,向光亮处奔跑。

  天光熹微,郑明珠猛然睁开眼。

  红帘帐顶的流苏随风摇荡,额发与颈间发了细密的热汗,凉意袭来,掀起一层颤粟。

  梦终醒。

  她的两手被握住,十指相扣,衣裙下传来莫名的感觉。

  像蛇,又似水。

  郑明珠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过去,天色方亮,殿内仍昏暗不明。

  薄如蝉翼的裙布罩在男人头顶,隔着朦胧的纱,那道似死非生的灼灼视线纠缠过来。

  心头骤然一滞。

  梦,真的醒了吗?

  意识到萧姜在做什么,她拼尽全力挣扎。气力已在噩梦里用尽,她昏昏沉沉地缩在锦被里,感受着软蛇不同于任何物拾的触觉。

  被迫接受一次又一次巫山云雨。

  筋疲力竭,昏睡到午后三刻,郑明珠堪堪醒来。

  榻上早已没有男人的身影,难缠噩梦带来的负面情绪并未散去。

  已不止一次梦见萧姜惨死的模样了。

  许是日思夜想的缘故。

  她真恨到这个地步了吗。

  疑惑始终在心头萦绕,久久不散。

  用过膳后,郑明珠照例去了一趟长信宫看望太后。

  回来的路上,她询问左右宫人:“陛下几时离开的?”

  “回娘娘,今日休朝,陛下巳时左右离去。”

  思绣话音落下,忽而又想起,“午膳时分,奴婢差人去甘露殿询问,陛下是否回来用膳。”

  “大监回说,陛下去了北军营,怕是要傍晚才回。”

  “北军营?”

  郑明珠顿住脚步。

  “是。”

  猜测到萧姜有新的计划,她心头微微动。随即也立刻启程去了北军营。

  营地常年驻扎在未央宫北侧,余下的分散在长安各城门。北军镇守长安城,乃护佑皇畿的军队。

  晚秋天高风冷,玄色旌旗随北风猎猎而起。

  宝车吊角的金铃与车辕滚动的声响顺着宫墙传来,扬起阵阵烟尘。

  军营守卫远远瞧见横在半空的幡旗和金钺,才意识到来者是中宫皇后。

  今日上午陛下突然驾临北军营,现在皇后的仪仗也来造访,实令北军措手不及。

  守卫没敢耽搁,连忙回到大帐回禀中尉大人。

  等到凤撵摇摇晃晃来到军营外,守卫已报备完毕,仪仗自可长驱入内。

  “停。”

  郑明珠披上氅衣下撵。

  守卫见状,连忙上前行礼:“陛下吩咐,娘娘自可乘撵入营。”

  “凡军营里,除御驾战车外,均不可随意入内。又怎能因本宫一人而坏了规矩。”

  中央大帐前,十几宫人侍卫守在四周。

  几个身形矫健的军士围成圈,众人的目光皆盯着中间,时不时传来几声高亢的呼喊。

  “抱腿!”

  “撂倒他,撂倒!”

  随着一声呼喊,人群中央正扭打的二人偃旗息鼓。其中那个身着彩衣的健壮男子被摔倒在地,不当心刮伤了手臂。

  郑明珠定睛打量片刻,认出那人是萧姜几个月前召进宫的傩人。那批傩人个个走南闯北,身怀技艺的也不少。

  庞春最先瞧见人群外的郑明珠,连忙迎上来。

  “老奴见过娘娘,这便去通报与陛下。”

  “不必了。不过是给陛下送些汤饼来。难得陛下有兴致,本宫便先去帐内候着。”

  郑明珠笑答后,转身向主帐里去。

  进帐前,她回过身。

  人群之中,萧姜修长高挑的身形格外显眼,他噙着浅淡笑意,目光随秋阳一同落过来。

  二人视线一触即离。

  主帐内,关中沙盘图摆放在中央,土丘上插着棕褐色的小旗,以表城池要塞。

  郑明珠绕行至沙盘右侧,目光被一处颜色不同的旗帜吸引,那是毗邻东海的胶西领地。

  如今还分封在外的众藩王里,胶西王势力最大。

  “臣拜见皇后娘娘。”

  声音自主帐左侧的茶案方向传来。

  孟元卿走近几步,躬身行礼。

  瞧见来者是孟元卿,郑明珠并未意外,也没有让人起身。

  良久,她故作讶异:“孟大人也在,起身吧。”

  帐外喧闹叫好声不断,傩人厮打时,身上的银铃随风作响,像为这场比试助威。

  “娘娘在看胶西地界?”

  孟元卿指向长安旁的河江,顺流向下,最后在临淄停顿。

  “胶西王乃先帝长兄,几十年来谨慎小心,就连五王之乱时,也不曾同流合污,反而助朝廷平乱,立下战功。”

  “孟大人多次外巡治水,可谓见多识广。”

  郑明珠语气平平。

  “娘娘过奖。”

  随着一声高呼,二人目光俱被帐外的情形吸引。

  几个郎官身份的傩人一一被撂倒在地。到底是在供人表演的花架子,比不上军营里日日操练的士兵。

  “陛下不是贪图享乐的人,难得今日有如此兴致。”

  孟元卿面上带笑,状似无意般提起。

  郑明珠扬起唇,眼中闪过一抹警惕。

  孟元卿也不是多话的人。

  更何况,从前不知有多少次对她的暗杀,都出自孟氏之手。

  他们之间,更无话可说。

  若是想从她这里试探些什么,便用错心思了。

  “陛下素日里,喜好机巧木工,对这些打杀之事,确无兴趣。”

  郑明珠坐在主帐正位前,恰逢宫人送了热茶来。她看向案边,示意孟元卿落座。

  “君心易变。昨日喜机巧木工,今日是角抵格斗,明日是什么还未可知。”

  “娘娘说是不是?”

  闻言,郑明珠动作微顿。

  这话,就差没把伴君如伴虎言之于口。是想讽刺她,今日还是一人之下的皇后,明日或许便成了深宫弃妃。

  她抱着必死的心与萧姜共谋,多活一日也是赚的。

  思忖片刻,忽而想到这番话的另一层意思,目光骤然变得犀冷。

  郑明珠抬起眼帘,迎上孟元卿毫无破绽的笑容。

  二人对视片刻,孟元卿笑意更甚。

  与聪明人说话,自可点到为止。

  从前郑明珠藏得太深,就连太后的眼睛也骗了过去。

  既然在郑氏和新帝间做了选择,便该提前料想郑氏被拔除之后的情形。一个毫无家族势力在朝的皇后,能靠的,唯有流水般易变的君心。

  飞鸟尽,良弓藏。

  与其赌虚无缥缈的承诺,还不如另谋出路。

  郑明珠是如此,孟氏亦是如此。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郑明珠笑答。

  郑兰已去了行宫,眼见不堪为用,便又打起她的主意来了。

  孟氏若需要后宫的内应,大可送族女入宫。

  既然都是与虎谋皮,她更愿意信萧姜。起码他们二人间,还有点微薄的夫妻情分,无论真假。

  孟元卿的提议,她未置可否,话锋一转便试探道:

  “说起来,还是孟大人独具慧眼。早早伸出援手,当初在陛下重病垂危时,肯帮上一把。”

  “陛下能顺利登基,一定有孟大人不少手笔。”

  当初易储的事,太后与郑家是主谋没错。

  可若说其中没有孟元卿一份参与,谁又能相信。从前孟氏便几番对萧玉殊不利。

  察觉到话锋不对,孟元卿笑着搪塞过去。

  这时,萧姜自帐外缓缓而归:“皇后与孟大人相谈甚欢,是聊起什么高兴事了?”

  郑明珠正要起身,萧姜便按住她的肩,紧接着在她身侧落座。

  另有一年逾五十的男子跟在萧姜身后,身着铁甲盔帽,目光炯炯。

  该是北军中尉安启。

  当年安启与郑太尉一同入仕,追随郑氏多年。

  “末将安启,拜见娘娘。”

  安启话罢,又向孟元卿微微点头示意。

  “安大人请起。”

  “大人与父亲多年至交,真论起来,本宫唤您一声叔伯也不为过。”

  郑明珠说道。

  听到这话,安启本就躬起的腰更弯下去几分,他悄悄打量着萧姜的神色,语气带着惶恐:

  “娘娘这话,便是折煞末将。”

  这新君好端端地,怎么就跑到北军营来了。带着几个不成体统,走傩人出身的郎官到军营里,与他手底下的几个小将顽闹。

  成什么样子。

  “安大人诸事繁劳,且去忙碌。方才与郎官角抵的几位小将军进来。”

  萧姜吩咐道。

  “是。”

  安启部下五名校尉,除却在城外巡逻的屯骑校尉外,剩下四个今日恰在军营里。这几人年岁都不算大,方才在帐外与傩人角抵的,正是他们。

  今日这场角抵,萧姜看得尽兴,也欣赏他们的身手,各自给几人赏赐了不少的金银。

  在军营里玩乐,是不合规矩。

  可命令是皇帝下的,谁得了金银会不高兴呢。

  自从与乌孙在乐元一战,军饷大大缩减,军中将士的日子不如从前。

  赏过之后,今日来这北军营的目的也达到了。

  郑明珠和萧姜同道回宫,仪仗浩浩荡荡沿宫墙驶入未央宫北门。

  夕阳下落,马车内光线黯淡。金铃均匀规律地响起,晃晃悠悠催人入眠。

  连日噩梦,加之身子亏空。路程还未行驶一半,倦怠感便涌上来。

  郑明珠倚靠在车内软枕上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一只手掌圈起她的腰腹。

  身子被放平后,她翻身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蜷在充斥着木香的怀抱里。

  这一觉很沉。

  再醒来时,已近深夜。

  冷月高悬,雕刀片片削下木料,发出簌簌声响。

  一盏小灯燃在寝殿几案旁,忽明忽灭,这声响便从案边传来。

  郑明珠缓缓坐起来,她刚睡醒,思绪仍混沌。目光滞滞地看向案边的男人。

  萧姜闭着眼,指尖在木料上试探,摸索到正确的位置后,才缓慢地刻下一刀。

  她赤足下榻,来到几案旁拿起那盏灯烛,将另外几盏点燃。

  漆暗的寝殿立时明亮,亦照明了男人隐匿在黑暗中的眉目。

  萧姜睁开眼,放下手中的雕具。

  “灯火太暗,伤眼睛。”

  少女脸颊压出几道睡痕,发髻顶翘起两撮发丝,带着几分憨态。

  若是能傻些,只是个不谙世事的痴人……

  萧姜伸手将人拉近,抚上少女乱作一团的发髻,盯着打量许久。

  “睡了这么久,用膳吧。”

  “嗯。”

  将近夜半,已过亥时。

  直到宫人摆膳时,郑明珠才意识到,回到甘露殿后,萧姜也没用晚膳。

  自从萧姜双目复明,性情变化不说,就连每日的习惯,也与从前不同。

  明明是壮年的男子,食量却小。若不是在椒房殿,或有宫人提醒,萧姜甚至想不起用膳,好似不会饿。

  更别提什么口味喜好。

  萧姜很怪。

  有时简直不像个人。

  许是养够了精神,郑明珠今夜不似前几日烦躁,也有心情应付萧姜。甚至有精力花心思去琢磨。

  几道菜,都是她素日的口味。

  想来宫人也拿不定主意,不知萧姜的喜好,便按照在椒房殿的膳谱置办。

  她舀起一勺蒸豆,搁在萧姜面前的盘盏里。

  萧姜没说什么,吃了下去。

  剩下的几道,她如法炮制,同时悄悄观察萧姜的神色。

  “既无心用膳,就撤下去。”

  萧姜看着自己盘中堆满的菜,淡淡道。

  “无心用膳的,可不是我。”

  郑明珠将案上的几个盘盏换了位置。

  “蒸豆软糯,不如脆芹。炙羊肉腥膻,不如加了佐料的羊羹。野菌鲜美但有土气,还是葵菜更好。”

  “陛下,多用些吧。”

  案上的吃食她都喜欢。

  萧姜分明挑剔,可每次都只用摆在眼前的菜式。

  看着面前的几碟子,萧姜动作顿住。停滞片刻后,他眸光黯淡,面色渐渐沉下去。

  作者有话说:

  asmr助眠博主萧姜为您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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