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如此巧合
小婵正等外祖父问这个。
她从自己的锦包里掏出旅途中写下的单子:“这些是我从母亲那问来的陪嫁单子,可母亲也记不住自己名下有多少田产铺子了,外祖应该留了底子的。过了这么多年,这些铺子的掌柜应该都换成了杜家那边的人,他们不善经营,大抵不能长远。就算生意不好,可田产地契是死的,祖母应该租出去了。您帮我估算一下,这些年这些田地铺子的租金大约多少,到时候得请您出面,跟祖母对对账,问她这些钱银还都在不在。”
外祖听着,心里有些憋气,却不能不提醒小婵:“你跟你祖母问这个,可想过后果?家里的事情,可不是惩治个贪墨的掌柜那么简单。”
小婵笑了笑:“放心,不会撕破脸,我祖母可是最要面子了。”
她清楚地记得第二世时,自己要嫁给祁王萧慎时,祖母却吝啬不肯贴补她嫁妆的腻歪样子。
母亲桑若那时已经无父无母,便求婆婆说,暂且帮衬一下。
因为外祖重伤过世时,不放心母亲掌财,请了乡里五位相熟的亲友作保,田产和铺面也都委托给可靠的故人打理。
她每年虽然可以有度日花用的分红。可小婵婚事太急,等不到发分红的日子。
所以桑若问婆婆能不能通融一下,替孙女补上一些,免得她嫁入王府让人低看。
祖母当时眉眼紧锁,痛斥死去的桑宁淮荒唐,放着自己的亲女婿不用,却将家产委托给了外人。
既然桑家如此见外防贼,那桑家独苗的女儿,也不必她贴钱来补。
母亲当时气哭了,问婆婆她的嫁妆这些年都哪去了。
结果被祖母一阵呼喝,说她整日富家小姐的派头,花钱如流水,再多的嫁妆也花用没了。
小婵当时躲在墙角窗外,正好听得分明。
最后还是母亲卖了自己的头面首饰,这才凑齐了几箱嫁妆。
小婵那时对母亲心有怨气,也跟她说不上几句话。
只觉得是自己嫁入了王府,桑若怕丢面子,去跟祖母要钱撑场子。
如今才总算想明白,是祖母私吞了母亲的嫁妆,才让母亲这般低声下气求人。而外祖也是看透了姬家,这才临终前找了熟人作保。
想到前世的种种憋屈,姬小婵默默吐气,这一世不管能不能找到真凶,她都得先把外祖的钱银看好,该是她的,谁也休想再占一分!
到时候对上账目,祖母若拿不出钱来,外祖正好可以发难,顺势提出大孙女的婚事由他来管,逼祖母松口。
至于她的那位乡下“心上人”,便寻了人牙,找个模样清俊的男子,跟他签下奴仆死契,再领到外祖那走个过场。
到时候,她就以召到入赘女婿的借口,自立门户,拿着丰厚的陪嫁,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小婵真是越想心越亮。
祖孙正说着悄悄话,当铺的前厅却突然闹了起来。
因为周掌柜刚刚被撵走,前厅的伙计只能找东家禀报。
“东家,您快去看看,前厅来了个富贵公子,非要寻您打听那玉观音的事情。”
桑宁淮现在一听“玉观音”三个字,就觉得手腕不自在,仿佛又被铐上了。
怎么又有人来闹?难道是金不拾那个大贪官又起幺蛾子了?
小婵先了外祖一步,站在前厅的帘子后往外看。
这一看,便先看到一根在地板上甩来甩去的马鞭,还有两位一身富贵的京城公子。
坐在太师椅上,一脸桀骜不驯的美少年,正是祁王萧慎。
原来这萧慎入城之后,顾不得先见太守金大人,径自朝着传闻中窝藏贼赃的店铺而来。
没想到,这当地最大的当铺却被官府查封。
萧慎原以为他查到的线索,也被金大人发现。正自懊恼时,他出来逛街时,却发现通匪的当铺居然又开了。
惊诧之余,萧慎就带着堂兄和侍卫走了进来,想打听一下那玉观音的下落。
可没想到伙计去请东家,来的是个矮胖如不倒翁的老员外,他身后跟着的则是个粉嫩娇俏的……丑八怪!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跟上次一身粗布青巾的打扮不同,也不知这小官之女何处发财了,竟换了一身价值不菲的绫罗襦裙。
头发也改了式样,秀发高高挽起,一溜碎发垂在如鹅颈纤白的脖颈后,青丝斜斜梳着发髻,只簪了一朵用绿玉打叶,掐着金丝茉莉绒花式样的珍珠步摇,衬得额头光洁,眼眸漾波。
萧慎呆呆看着娇小甜美,看似温婉的女子,突然呼吸一沉,猛然警醒。
那丑八怪是什么表情?细细的眉头居然拧得比他还紧。
她该不会自恋地以为,自己一路尾随,跟着她才来了这家当铺吧?
想到这,萧慎有些憋闷,冲着姬小婵道:“你当这店铺是你家的?你来得,我就来不得?”
小婵无语地看着原地尥蹶子的爆驴王爷,她一个字都未说,不知他为何突然又发脾气。
倒是桑宁淮不甚喜欢这个公子哥跟自己孙女说话的态度,上下打量他道:“这店铺是老朽的,也就是我外孙女的店。客官觉得有问题吗?”
萧慎愣了,这店还真是那小丫头的?他一时脸涨得甚红,有些下不来高台。
小婵叹了口气,她能豁出去得罪祁王,可外祖有家有业的,不好如此得罪活爹。
所以她只是冲两位公子福一福礼,就打算先回去了。
可是萧慎却伸手拦住她:“本王来此,是有公务在身,听闻你家前些日子收了一尊玉观音,不知能不能拿来给本王看看?”
陪着京城贵客来的,还有金不拾手下一位参将,听这位小王爷问,他只能冲着桑员外笑了笑:“这位是京城来的祁王爷。听闻此处有盗匪,便想着替死去的谢畅将军查访一番。在下已经跟祁王说了前些日子的误会,可祁王还是不放心,生怕放掉了山贼宵小,非要来查看。金大人便命在下陪着祁王,到桑员外这看一看。”
小婵虽然不知他一个闲散王爷为何跑来查这个案子,但既然金不拾派了参将跟着他,应该也闹不出什么大风浪。
毕竟这都是金不拾干出的烂事,融宝记只是无辜受牵连的商家,可没有成天接待这些官员王爷的义务。
桑宁淮是老油条,一听王爷的名头,立刻满面带笑地吩咐伙计上茶水点心,跟参将和王爷寒暄着。
小婵则顺势带着白兰先出店铺,准备上马车回家。
谁想到萧慎竟然快步追撵出来,少年仰着漂亮的脸蛋,倨傲问着正上马车的少女:“你听见参将的话了吗?本王可不是招摇撞骗之辈。”
小婵心知这王爷还记仇呢。其实只要他不痴缠着自己,小婵也不想跟这位有缘无分的前夫恶语相向。
“祁王爷,民女上次失言,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女子一般计较……”
说着,她也不待小王爷回答,便转身准备入车厢。
“等一下!”萧慎见她想走,忍不住伸手一拉。
结果正好握住了少女纤细的脚脖,顺带将她的一只绣鞋扯落下来。
小婵心里暗骂,真是臭毛病不改!
上一世,萧慎也总爱这样,没事就跑姬家宅子的门口堵着她。
小婵不想理人,上马车时,祁王就这么爱扯人的脚脖子,有时候还故意不撒手。
小婵现在可不想惯着他,正想蹬脚踹人时,只听噗通一声,萧慎已经撒手直愣愣跪在了地上。
看他圆瞪凤眼,薄唇微张的样子,似乎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跪下的。
只是咬着牙,摸向自己膝盖的麻筋儿穴位,迅速向四周张望。
方才好像这里被重击了一下……
小婵并不知道小王爷的腿麻了一下,只是觉得此情此景,甚是眼熟,好像前一世不知什么时候,曾发生过一模一样的情景。
只是这次,姬小婵没有冲着丢丑的祁王羞涩而笑,而是用看傻子的冰冷眼神瞥着他。
这眼神刺得人清醒,萧慎被侍卫搀扶,看着自己腿弯处白裤子上的尘土印子,再一眼扫到了腿边一颗小石子,不由得冲着周遭厉声喊道:“何人偷袭?”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绛色军服的高大男子,大步朝着马车而来。
此人太过高大,行走间,气势如抽鞘利剑。
侍卫连忙护在祁王的身前,生怕来者突袭。
可那武将连看都没看祁王一眼,只是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绣鞋,伸出一只手臂,把宽宽的肩膀靠过去,示意小婵单手扶稳。
而他则撩起自己衣襟下摆,细细掸落绣鞋一侧沾染的灰尘。
“今晨新换的衣,小姐不会又嫌弃了吧?”
小婵知道这厮记仇,一定是记得上次嫌弃他三日没换衣服的事儿。
可现在大庭广众下,也不是跟匪头子无聊拌嘴的时候。
她不想拉拉扯扯,单脚摇摇欲坠地站着,用一根手指撑着他的肩膀去够鞋子,小声道:“快点给我,我一会自己擦……”
她的声音跟性子截然相反,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清软,所以有时候发恼,听着却像撒娇。
此情此景,在有心人的眼里,倒是一副郎才女貌的隽永和谐画卷。
萧慎疼得腿一瘸一拐的,瞪眼看着这一幕,胸口也不知有什么要炸开。
他打量着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高大英俊的武官,不由得扬声道:“是你朝我扔的石子?”
男人表情平和,因为个子够高,看人都不必抬下巴,只是微微撇眼瞟了他一下。
可只这一眼,却让人汗毛颤栗,仿若裹着阴寒嘶鸣的锋利。
萧慎熟悉这种气息。
他故去的父王,还有父王的同袍一样,举凡经过厮杀,被人血浸染洗礼过,都会不自觉带着这种隐不住的杀气。
萧慎天生桀骜,自然不喜这种来自同性的压迫感。
更何况这个高大男子似乎跟小丑八怪异常熟络,这更让祁王对这男人增添了天然的讨厌。
看男人并不回答,萧慎的目光冷厉,再次问道:“问你话呢,耳朵聋了吗?”
段不惊这次连眼神都不给一下,只是微微弯腰,将手里的绣鞋套在了女子纤细的脚上。
小婵除了手长得秀气好看,一对玉足也生得精致。
因为天有些发热,她脚上套的是蚕丝与细棉混纺的丝织罗袜。
染着粉红凤仙花汁的脚趾,被衬得若隐若现。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并没有触碰姑娘的玉足,只是守礼克制地将鞋子轻巧套在其上。
可看在萧慎眼里,那武将分明是将姑娘家的脚,尽收眼底了。
萧慎也不知道为何,就是不喜欢有人这么靠近丑八怪。
怒火一起,他顺手拿起马鞭,朝着那武将便狠狠挥去。
可是鞭子还没碰到那武官身上,一旁干瘦不起眼的马夫却单手将他的鞭子接住,顺势卸力,再缠绕在手腕上,让萧慎扯都扯不回去。
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简直让人应接不暇。
小婵也没料到,上个马车,搞出这么剑拔弩张的场面,不禁揉了揉额角,转头问段不惊:“是你扔的石子?”
段不惊替她穿好了鞋子,这才对萧慎从容道:“可能是方才走得太急,不小心踢到了石子,若是溅到阁下身上,还请多包涵。”
虽然这两位在前世是不死不休的朝臣政敌,但这一世显然相遇得太早,对彼此的观感依旧不甚美妙。
小婵怕祁王迁怒温伯,趁机和稀泥道:“都是我店铺的伙计没有扫清门前的道路,碎石太多,车马经过,迸溅到人也在所难免。你说是吧,祁王爷?”
说着,她又对段不惊道:“段都尉,这位可是京城里来的祁王,因着调查威风大营谢将军的贼赃,才来我外祖店铺询问事情的。”
段不惊听出了她话里提醒的意味,朝着萧慎施礼道:“不知是京城来的王爷,卑职失礼了,还请见谅。”
那石子正好击中穴位,疼得他到现在都缓不过神来,怎么可能是无意的?
追过来的堂兄萧瑜却忙不迭打起了圆场:“都是误会一场,方才王爷也是一时没站稳,这才不小心碰掉了小姐您的鞋子,还请小姐见谅。”
姬小婵冲着萧瑜公子微微一笑。不愧是她上一世想嫁之人,比他的毛驴堂弟讲理多了。
萧慎听了,这才醒悟自己方才不小心轻薄了姑娘,便朝着姬小婵不甚情愿道:“本王方才不是故意的,是你走得太急,怎么也喊不住……”
姬小婵笑着检讨了一下:“那的确是民女的不是,不知祁王还有何事要问民女?”
祁王也不知方才为何要叫住她。
这个女子,真是浑身上下没有叫人怜爱的地方,表情是臭的,嘴巴是毒的,跟别的男人勾肩搭背,让他穿鞋子。
可到了自己这儿,却半点好颜色都没有。
萧慎的郁气不知为何而来,又如何宣泄,只能指着段不惊问:“他是你何人?”
“他乃潞州的都尉。若无其他事情,容民女告辞。”
并非小婵不回答,而是她真心也不希望跟段不惊扯上关系。再说了,她跟段不惊本来也没什么关系。
说着,姬小婵坐回了马车里,示意温伯驾车回府。
至于王爷会不会盘问段不惊,姬小婵并不担心。
姓段的浑身都是心眼,自然能应付得了初出茅庐的京城富贵小王爷。
路过药店的时候,小婵让温伯停下,下车去买了药和绷带,然后去了隔壁的茶水铺子坐下,喊来温伯,要给他上药。
祁王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在她的记忆里,萧慎的那副鞭子曾把一个调戏她的醉汉抽得皮开肉绽。
温伯徒手去接,怎么能吃得消?
温伯一看小姐这架势,倒是笑了,干脆伸出了一只手,只见那手骨节粗大,手掌布着一层糙厚如硬甲的黑皮。
“不过是牛皮做的鞭子,就是刀枪,我也徒手接得。”
小婵不放心地摸了摸厚茧,这才敬佩地点头,给温伯倒了一杯茶,好奇道:“温伯,你有这般本事,怎么回家做了马夫,没有做个将军当当?”
温伯的笑容转淡:“当年西川一场恶战,生死征战沙场的兄弟都不在了,我原想着回来照顾妻女,谁知一场瘟疫,就只剩下我一个了……当马夫也没什么不好的,夜里睡不着时,可以跟马说一说话。”
小婵听了这话,便不好再问下去了。
原来温伯是经历过西川恶战的人。
她年岁小,对北地的西川战役都是从大人嘴里知道的。
那时父亲还在从军与戎族为战。
母亲说过那时思念父亲以泪洗面。也正是这场战役之后,父亲便辞了军中差事,转做了粮官。
像温伯这样从军数余载,回来之后却家破人亡的境遇,在这飘摇乱世里,算是人间辛酸常态。
小婵收起了药,一盘桂花糖糕递给了温伯:“我以后多给你买些吃的,夜里再睡不着,你就吃东西。我在乡下时,也总会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糖糕和油饼,有时候还想小时候吃过的京城西巷子的酱油烧鸡。若是能在厨房的笸箩筐里翻到一口吃的,立刻就睡得香了。”
温伯笑了,这么大的小姑娘,哪里是睡不着,那明明是饿醒了。
说着说着,小婵真的有点馋了,不过幸好他们明天就要出发回转京城,可以吃一吃京城美食了。
不过昨日路过,街对面好像有一家卖酱鸡的。
她让温伯先吃着,又让白兰再打包几盒玫瑰糕和流心酥,留着明天路上吃。
然后她便顺路过街,想去胡同里买只卤鸡尝尝。
可刚入胡同,旁边一个堆满柴草的院落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用力拉扯入内。
当温热的大掌袭来,紧贴着她的嘴唇时,已经变得熟悉的冷冽味道,让姬小婵一下子认出,将自己拽进来的是段不惊。
这厮扯人上瘾?小婵被吓得不轻,气得抬手就朝他的胸口狠狠捶了两下。
打都打了,她才猛然警醒自己打得是哪尊活阎王,不由得猛然顿住,半抬起眼看向男人。
段不惊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方才给她穿鞋时的彬彬有礼,早就被抛到不知何处,瘦削的面颊紧绷,有一半隐在高墙投过来的阴影里,看似没有表情,偏偏眉间眼尾又透着说不出的阴冷意味。
他坐在一捆柴草上,长腿微微岔开,将小婵困于其中,俨然是要审人的架势,若再来上一盆烧得通红的炭盆和烙铁,那就尽善尽美了。
小婵向来审时度势,一看气氛不对,马上道歉:“对不住,我被吓到了,还以为是歹人……您没被我捶伤吧?隔壁就是药店,用不用我去买药?”
段不惊看着小婵微微鼓起脸蛋,又努力放平腮帮,挤出一抹讨好假笑,偏偏话里讽意十足。
他并没急着说话,只是胸口微微舒缓起伏,如此调整了数下后,才开口问道:“那位祁王就是你外祖给你物色的青年才俊?”
小婵惊讶瞪大了眼:“我外祖想不开,要找祖宗吗?这样的才俊来我们家吃饭,外祖都得重修庙门,刷上金漆才好请他进来。”
“哦?既然不是,小姐是如何与这等风雅人物认识的?”
姬小婵知道,自己得好好解释清楚这一块。既然祁王是调查威风大营而来,段不惊一定怕她跟祁王泄密,心里起疑了。
看他这审人的架势,若是认定了心中怀疑,必定要在这无人密巷对她来个斩草除根。
她便将自己去县城投宿客栈,与这位祁王无意中撞见,又起冲突的整个过程,详详细细,知无不言地说了一遍。
说着说着,小婵突然觉得自己讲的,有些错漏百出。
比如,一个原本可以停留在县城半月,每日都满大街寻姑娘的赋闲小王爷,为何突然又调查起八竿子打不着的贼赃案,出现在了淦州?
段不惊听了这些,会不会怀疑她故意带领祁王一路来了淦州?再疑心她借口给外祖脱罪,“诱骗”着段不惊也来了淦州。
最后,还是她,很“不凑巧”地引着祁王,跟段不惊打了照面。
种种巧合揉捏到一处,便是要人性命的重重阴谋之感。
小婵都有点讲不下去了,任何徒劳的解释,都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当段不惊缓缓抬手时,小婵惊恐护住了自己的脖子,却发现段不惊只是伸出拇指,擦掉了她沾在嘴角的糕饼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