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夫君其人
姬会英看前姐夫们的反应这么大。怕给阿姐惹来麻烦,赶紧找补道:“我……我也是瞎猜的。”
萧慎的脸色难看极了,曾经养尊处优的阴柔面庞因为习武,而晒得黝黑,倒是增添几分阳刚之气。
他去过淦州,在那里也有人脉,早就听闻姬小婵在月初时嫁给了段不惊。
听说,这个段不惊行事诡谲,为人贪婪,不光鲸吞了淦州,还派了下属假冒盗匪,洗劫了当地好几家粮行。
此人最擅长的便是空手套白狼。
一个悍匪入赘到了桑家,只怕要将桑家老小蚕食得渣都不剩。
听到姬小婵过得不好,他原该是心中解气才对。
谁让那个死女人眼瞎,略过了他,而选了段不惊那个匪头子。
可听到姬会英说,小婵被姓段的虐待,萧慎并未解恨,却觉得心里阵阵抽痛。
原本该是他的王妃,锦衣玉食地养着。小婵皮肤那么白,穿上王妃制式的嫁衣,一定美如天仙。
长得那么纤细瘦小的人,偏偏性子执拗,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
跟段不惊那种男人过日子,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本该是他的才对啊……他一语不发,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姬家。
陆敬升没有走,而是去看了伤势正重的姬大人。
姬禀中不光是身上挨了鞭子,脸也被开水烫得泛起了水泡。
郎中给他敷了药,脸上都是黄色的獾油。
姬禀中趴在床榻上似乎在沉思,他高烧刚刚退下一波。
看到陆敬升来了,姬禀中歪头盯看着他问:“旁的事情也就罢了。蝗灾可是天灾,怎么也会发生改变?”
陆敬升有些发急:“晚生也不知,但蝗灾的确应该发生的。”
姬禀中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眼里冒着精光:“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因为还有人预知了这次蝗灾,因地制宜,下了重手整治了它?”
陆敬升听得一惊,目光有些闪烁。
姬禀中心知他一定隐瞒了什么,语调更加悲凉了些:“这是有人在修改我的命数啊!敬升,你也看到我今日的这场劫难,我差一点就死在了牢房里。再不跟我说实话,可能下次,你我的性命都要丢在里面了。”
陆敬升的用力攥拳,心道;此间并无外人,姬大人又是小婵的至亲,若说给他一人听,应该无妨……
想到这,他终于艰难开口:“您的女儿姬小婵,也有此异能。”
闻听此言,姬禀中咣当坐起,就算扯到了伤口也管顾不得,只圆瞪着眼道:“你是说小婵,也能预知未来?有这等事,你为何不早早说出!”
陆敬升没想到姬大人的反应会这么大,连忙解释:“小婵命运多舛,按道理应该早早死在了段不惊的手里,她不会助纣为虐,帮衬段不惊的。”
说到这,他又顿了顿,道:“晚生曾写过一篇治理蝗灾的策论,小婵也曾读过,一定是她不忍潞州的百姓受蝗灾之苦,这才悲天悯人,告知了那卢太守治理蝗灾的方法。”
姬禀中的牙都要磨碎了,才阻止了自己痛骂这蠢才的冲动。
若是早知小婵有此奇技,就算让她老死在家里,也不可能让她嫁到西北去啊!
他咬着牙费力再次躺下,安稳了一下才道:“我一向教导孩子们要心怀大义,小婵若是这般做了,倒也造福了一方百姓。只是她一介女流,见识短浅,只怕无意中也要助纣为虐,被段不惊之流利用。”
说到这,他目光变得犀利:“你说,之前郑家覆灭,会不会也跟小婵这孩子有关系?”
陆敬升抬头凝重道:“您是说小婵的异能被段不惊得知,所以他先下手为强,弄死了郑毅?”
有一道精光,从姬禀中的眼底闪过:“你倒是说说,在原本的未来,段不惊是个什么下场?”
陆敬升道:“他不过是郑毅的走狗爪牙,一节莽夫。在祁王府覆灭之后,朝廷的弹劾他的奏折多如雪花,而他不知怎么的,生了一场大病,身体迅速亏损,后来在他部下的掩护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概最后是病死了。”
姬禀中叹息道:“怪不得他略过那么多的名门贵女不要,非要小婵。他这是要自己改命啊!小婵那孩子,被他给利用了!”
陆敬升咬了咬牙:“晚生就算拼尽全力,也要救小婵于水火。”
就在这时,梅娘端着谈汤药走了进来,姬禀中冲陆敬升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要好好地想一想……”
陆敬升没有再说话,只是怅然有所失地退下。
……
此时的姬家小婵,的确陷入一片水火之中。
新婚之夜时,她无知的言论一时自曝其短,让人知道了她竟是个品不出男人好坏的呆子。
段不惊给她讲解那压箱子的画卷后,也是身体力行,为自己新收的弟子答疑解惑,对着那一副画风略带浮夸的卷轴,进行了一比一的复刻。
其中又以夫妻相处之道的日常篇,复刻得最精细。
因着是日常,这内院亭台楼阁,处处是比试的擂台战场。
小婵还是放不开,死活不肯在外面行事,那就只能复刻室内的软榻、座椅,一类的。
新家的这把软榻买得极好。造型跟胡床类似,只是椅身加长,又添了两把扶手。
新家的男主人钟爱极了这把打磨精细的榻,还在上面铺了他亲自猎杀得来的黑色狐皮做成的裘。
乌亮细软的锋毛,最衬人的肤色。
小婵此时正陷在柔软的狐裘里,有些难耐的摇头摆尾。
因为她体型娇小,每次被身高体壮的段不惊挨上都觉得吃力。
如此挂躺在那把软榻上,而段不惊则跪在软榻前的垫子,正好契合了身高差。
扶手有些硬,硌得小婵的腿弯有些发疼,很快就被男人用脱下的衣服垫上,变得舒服了许多。
只是这般情状有些叫人脸颊滚烫。
小婵只觉得心跳快要挣脱了胸膛,难耐地咬了一会嘴唇,终于忍不住娇嗔道:“怎的没完了,好了没?”
男人扶着她的膝盖,微微抬起了头,用手背蹭了蹭湿漉漉的鼻尖和嘴唇,将她从软榻上往下拉了拉。
下一刻,壮硕的身躯便如小山压了过来。
今日,天公作美,迎来了潞州三个多月来的第一场雨。
龙神似乎也知此地苦旱太久,阴雨压境,毫不吝啬地下起瓢泼大雨。
如注的雨水撞击屋檐,再成流而下,顺着开启的窗缝,迸溅到了挨着窗户的人身上。
莹白细腻的脸上,此时已经分不清汗水和雨水了。
窗外是阴雨带来的寒凉,可是屋内却是火热一片。
段不惊的后背紧绷成一条线,青筋凸起的大掌压着软榻,免得它在地上滑动。
雨水冰凉,可溅落到他肩膀后背,片刻的功夫,也变得滚烫蒸发。
雷声伴着雨声,吞噬了屋内的低沉或羸弱的声响。
段不惊在这件事上,似乎有十足的耐心,总是喜欢慢条斯理地撩拨着她。
可到了最后,温柔的表象又会猝不及防地褪个干净,露出凶悍不知饱足的本性。
在又一次天空云层的激烈碰撞,天边撕裂阴霾,划过夺目闪电时,小婵被直抵灵魂深处,只觉得心脏膨胀得要炸开了。
她再也忍不住,瞳孔迅速放空,似乎有什么战栗的低喊混合在了轰鸣的滚滚雷声里。
段不惊直了直腰,平缓住方才紊乱掉的呼吸,伸手将小婵揽在怀中,嗅闻着她颈窝间独有的馨香。
怎么能不上瘾?她不知她有多么香,多么软吗?
如此想着,他低头取下了羊肠衣。
可是细细一看,却微微一愣,这东西不知怎的,居然破掉了。
小婵这时也慢慢回过神来,一眼看到了段不惊手里的东西破得彻底,软塌塌的里面都没剩下几滴。
她一下子慌乱坐起,顾不得许多,迅速滑下了软榻,蹲在地上拍着自己的后背。
这也是戚夫人教给她的法子,说若不小心时,可以这样拍出来补救。
段不惊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眸光沉了沉,抬手突然抬起她的下巴:“这么紧张,是怕有了孩子他受罪,还是怕自己多了累赘?”
小婵看出了他的不悦,却没心情敷衍他。
正拍得起劲的功夫,他却起身将她抱了起来:“你这样没用,去浴桶洗洗,我帮你弄。”
小婵起初还不解他来弄是什么意思,等后来明白了,立刻红着脸不干。
段不惊贴着她的耳朵,低沉道:“怕脏?我洗过手了。”
小婵忍不住瞥了一眼段不惊搭在浴桶边的大掌。
他的手跟人一样好看,手掌宽厚,带着微微薄茧,手指修长得有些过分,又骨节分明,指尖修剪得圆滑干净。
她羞涩地将脸埋在了他结实的胸膛里……
这长长的手指,在帮她清洗了之后,用清水涤荡干净,又来摩挲她的嘴唇。
甚至按着柔软的嘴唇,直入其中,轻轻抵住了她的舌尖。
她扭头闪避,身体又开始燥热了起来,并觉得成婚的半个月来,她算是彻底被这男人带坏了。
就算她经历的前前夫有些不行,可像段不惊这样太行的,也让人吃不消。
偏偏他最近军中似乎闲暇得很,总是有大把的时间泡在闺房里。
而现在,段不惊看似平和,可渐渐熟悉了他情绪起伏的小婵,却从段不惊变得有些粗鲁的动作里,察觉到他好像生气了,而且气性不小。
沐浴之后,段不惊帮小婵穿好了衣服,自己也披了一件长衫,二人躺到了床榻之上,沉默无言。
小婵主动搂住了他的腰,小声道:“马上就要入秋了,西北三州都要农忙秋收了。每到这个时候,戎人都要趁火打劫,来抢夺粮食器物。到时候,你忙得不见人,我若这个时候有了孩儿,岂不是要独守空闺,忍受妊娠之苦?”
虽然言不由衷,但胜在态度诚恳,段不惊笑了笑,冷峻的眉眼倒是慢慢松缓了不少。
“原来是这般啊,我还以为你不想生孩子,是为了方便日后离开西北,另择佳婿呢。”
小婵心虚垂下眼眸。
自己当初选择嫁给他,是权宜之计,被逼无奈,在一堆矮挫子里选了个活阎王。
如今这阎王虽然待她甚好,可毕竟不是两情相悦的姻缘。
段不惊的野心,应该比她看见的还要大。
当初郑毅父子忌惮他到不行,不是没有道理的。
段不惊这一世跟自己早早相遇,还没来得及酝酿出勃勃野心,就跟中了邪似的死缠着自己。
他这般执着,固然因为她的美色,可还有一层原因,大概是发现了她是江南富商的外孙女吧。
当初关震听说了她外祖的身家时,都忍不住倒吸冷气,还叮嘱她不要跟山寨上的其他人说呢。
如今朝廷政局不稳,各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一副小算盘。段不惊手里有兵,却缺钱,养军队是耗费银钱的大买卖。
当初郑毅父子,都不得不跟土匪头子打交道,筹措粮草。
到了段不惊这里,以后用钱的地方只会多,不会少。
她若傻乎乎的,一头栽入段不惊魅惑的男色陷阱里,再给他生一堆崽子。
那就真成了待宰的肥羊,被段不惊嚼用得渣都不剩了。
关于这些事情,姬家上一代就是现成的例子。
好在,段不惊现在还沉溺在女色享受中,没有像他上一世那样,大约花天酒地,搞垮了身子,对女人再也提不起劲儿来。
趁着他还想不起杀鸡取卵,小婵自然是要物尽其用,借了他的手爪,解了自己的两世危机。
然后,段将军继续逐鹿天下,而她则寻个恰当的时机,妥善带着自己的亲人,远远避开未来的权利漩涡。
这种情况下,她给段不惊生什么孩子,生出让别人要挟自己的砝码吗?
母亲不也是因为给那个假货生了一堆双胞胎,而被拿捏得死死的?
段不惊看她又低头不说话,挑了挑眉梢,稍显冷酷的逼问涌到了嘴边。
最后,他顿了一下,变成了:“一会晚上想吃什么?厨房里有淦州刚送过来的两尾鲜鱼,做你爱吃的糖醋鱼可好?”
小婵看他不再纠缠方才的话题,真是大松了一口气:“嗯,一条糖醋,另一条还是坐吃你爱吃的酱焖口味吧,到时候多切些薄薄的五花肉也放进去,更增风味。”
段不惊看着满脸逃过一劫侥幸的小婵,淡淡道:“莫问和关震,还有几个山寨当家的,晚上要来吃饭,让厨房多备些米饭。”
别人不说,光是莫问食量就大得惊人,所以小婵还吩咐厨房多炒了几样肉菜。
到了晚上,莫问和关震,还有几个跟段不惊要好的山寨兄弟都来了。
莫问现在可没在莘乡时的嚣张样子,一看到姬小婵就乖乖喊“嫂子”。
小婵拿来木屐,让他换掉在外面沾满了泥水的鞋子,然后洗手洗脚也绝无二话。
小婵带着白兰,还有两个婆子摆好了饭菜。
弄好了,她刚想回内院,让他们几个自在饮酒,段不惊却拉着她的手道:“你不是还没吃饭吗?跟着一起吃吧。”
起初因为有小婵在,那几个大男人还有些拘谨,生怕自己吃相太狼狈,在小婵这样的千金小姐面前失了礼仪。
可莫问不管那个,上来就夹了一大块蒜香排骨,狠狠咬了一口道:“这肯定是白兰做的,别人做不出这个味道。”
白兰将端上来的糖醋鱼摆在了小婵的跟前,然后羞涩地冲着莫问笑了笑。
那脸上一小片胎记,似乎都微微泛起了红。
姬小婵想起,以前在乡下小院的时候,莫问就总磨着白兰给他开小灶做吃的。
这小子求人的时候,那臭嘴也会甜一甜的。
其中,莫问最爱吃的就是白兰做的猪油蒜香排骨。
看来自己方才说莫问他们会来吃饭,白兰特意加了这道菜。
小婵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寻思着找时间跟提醒一下白兰。
莫问这小子别看为人粗俗,心气可比他大哥都高。
给他个梯子,他能爬到天上去,觉得自己是能娶公主的命。
至于白兰,性格好,模样其实也秀秀气气的,就是脸上这块不大不小的胎记挨着脸颊,总让人不自觉先注意了它,然后才能看到白兰的其他好处。
小婵怕白兰被莫问不知天高地厚的毒嘴伤着,所以想提醒白兰,别喜欢错了人。
待饮了几杯暖酒,几个人也不在乎有女眷在场,开始闲聊了起来。
小婵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其中两个山寨的资历较久的人感慨,说莫问这小子跟着段不惊上山寨的时候,才八岁,可如今一转眼的功夫也长这么大了。
关震是后投奔入来山寨的,压根不知段不惊当初投奔上山的经历。便问了一句。
结果这些人便一口菜,一口酒,开始了七嘴八舌的讲述起来。
小婵以前一直以为,段不惊就是在赤龙山寨里长大的,如今才知,原来段不惊是在十二三岁的时候,自己带着莫问投奔的山寨。
这两个半大的孩子,当初投奔山寨的原因,也让人脊背发凉。
原来那个赤龙老寨主,在下山打劫的时候,肆意杀戮,竟然将莫问的父亲给杀害了。
杀人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怀里不到一贯的买药钱。
当时段不惊在街上流浪,恰好被莫问的父亲收留,只因为要给儿子莫问买点敷冻疮的伤药,他在乡路上遭遇了土匪,横死在了土路上。
段不惊当时也在,被莫问的父亲推到了草丛后的河渠里,让他别出来。
于是,他目睹了恩人被杀害的全过程。
莫问一直跟爹爹父子相依为命,于是他跟段不惊一样,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
当时段不惊问莫问,想不想投奔其他外地的亲戚,他到街上去偷去抢,也会替他攒好盘缠。
可莫问跪在爹爹的坟前,摸着眼泪,咬着牙说:“我哪也不去,我要给我爹爹报仇雪恨!”
提到这段往事时,莫问一口饮尽了杯中酒,颇为感慨道:“我大哥当时听我说完这话,只说了一个‘好’字,便带着我投奔了赤龙山寨。我当时并不知那老杂碎是我杀父的仇人,不懂大哥这么做的缘由,整天问啊问的,结果大哥就给我改了名,叫我莫问。”
再后来的事情,小婵也早就知道了。
卧薪尝胆了几年后,段不惊手刃了老寨主,而莫问则挖了他心脏,切了他的头颅,然后摆在莫问爹爹的坟前,告慰了冤魂。
关震听了一阵唏嘘,再次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大当家佩服得五体投地。
能如此重义搏命,又有这等潜心蛰伏的耐性,莫说他那时还是少年郎,就是成年人,也很难做到。
小婵听得有一阵沉默。
她当初听段不惊讲,他出手杀了他义父老寨主时,只是觉得此人太过心狠手辣,为了夺权不择手段。
可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有这般隐情。
她一时想到段不惊当初想要招安,也是不希望莫问深陷在贼窝里太久,不然愧对他的父亲。
这么看来,她对段不惊的为人误会太深。
现在的段不惊,有情有义,有信任的兄弟手足,在身旁把酒言欢。
他并非那前两世里,跻身权力斗争,铁血铲除政敌,不择手段的段侯爷。
那天家宴散了,小婵坐在床上,将布料铺开,裁着布样,顺便跟段不惊郑重道歉。
段不惊饮了不少酒,侧卧在了小婵的身边,问她为何道歉。
小婵便说了自己以前对他的腹诽偏见。
不过她又觉得自己会有偏见,也是段不惊话不说透,引人歧义的缘故。
他当时若解释清楚,自己也不会在很长的时间里,认定他是个会为夺权,弑杀义父的无耻之辈。
段不惊淡淡道:“我以为你会问。”
小婵停了剪子,看了他一眼,突然明白他的意思。
这位当时说得那么吓人,就是嘴欠在撩逗小姑娘。可没想到一下子,就让人吓住了嘴,把天给聊死了。
许是酒劲上来了,段不惊将头懒懒枕在了小婵的膝盖上。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子高挺的鼻梁两侧,投下扇形的阴影。
“说起来,你从来都不会主动问我的事情,对你的夫君,就这么不好奇吗?”
小婵放下了剪子,无奈地梳理着他散乱的长发。
她不好奇,是因为自认为与段侯爷认识了两世,对于他的来时路,没有什么不了解的。
可是现在被他这般控诉,又觉得有点心虚理亏。
所以,她给段不惊垫好了枕头,干脆也躺下来,枕着他结实的胸肌,问:“那你在遇到了莫问父亲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段不惊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缠,沉默了片刻。
“我曾被从人牙卖到富农的家中,被他们养到了十岁。那户人家本以为求子无望,却在几年后生了亲儿子。那时我才知,自己并非他们亲生。慢慢的,他们嫌我多余,浪费米饭,于是我多干农活,负责全家的洗洗涮涮,就连襁褓里的弟弟,也是我来带。可是他们还是对我看不顺眼,非打即骂,说我是被人从坟地捡来的,天生不祥之人……后来,我便逃了出来,去街上做了乞丐。”
小婵听着,有些激愤道:“怎么哪里都有这样的畜生?当孩童是几文钱一只的鸡仔吗?想养就养,想丢就丢弃。我老家村里以前也有一户这样的人家,有了亲孩子,就虐待养孩子,打得可凶了。”
段不惊微微睁开了眼,用浓黑如墨的眼眸看着她,说了一句“哦”?
“那时我刚回乡下,偶尔在村里玩,就听见他家骂人的声音。”
小婵讲到这,歪着脖子对段不惊笑道:“我那时也是调皮,看那小哥太可怜,就想法子给他解围。”
段不惊伸手碰了碰她的嘴角:“怎么解围的?”
那种顽皮往事,小婵可不会跟段不惊讲。
那时,她回家偷拿了个半大的脆南瓜,掏掉里面的瓜肉瓤子,然后把李婆子算账用的墨汁倒进去再封好,等那家再打骂孩子的时候,她就踩着墙外的草垛上,冲着那家大人的脑门扔墨南瓜。
那人被砸得面如墨鬼,淌着墨汁追撵出门。
就是去阎王殿报道,鬼都认不出他是谁来。
想到这想,小婵忍不住噗嗤一笑,莹白的脸如盛开的春花。
段不惊摩挲她脸颊的手指,微微加重了气力,语调平平道:“姬小婵,以后不要平白无故对人好,不然无意招惹的债,你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