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大吉大利
莫问忍不住往前快走两步,想要抓着那男人的衣服袖子,问他是不是在故意勾搭小姑娘。
可待走近才看清那男人被廊柱遮住的脸。
“许神医?”莫问惊诧喊出声,“怎么是你?”
那许神医一回头,立刻笑吟吟道:“莫问,你来得正好,白兰新蒸了米糕,你要不要也尝一尝?”
莫问这才看清,原来白兰手帕里包着米糕。
他刚想说话,白兰却将米糕放到神医手里:“拢共就这么几块,你快拿回去吃吧。若是不够,以后我再做。”
许神医以为白兰是要给莫问另外做的意思,便不客气地接过来米糕,告辞转身走了。
白兰送走了神医,转身想要回去,却发现身后有人跟。
她忍不住问:“你跟着我干嘛?”
莫问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还要做米糕吗?我帮你添火。”
白兰道:“一会厨房就要放饭了。你不是跟将军他们一起吃吗?”
“那你不做了?”莫问还在执着做不做米糕。
白兰干脆道:“自然不做了,挺费事的。”
以前白兰冲着自己翻白眼,他就忍了。
可凭什么她这般两副面孔?
跟自己硬邦邦冷冰冰的,可是到了许神医那里,却笑脸相迎,还亲手给他做米糕吃。
“你不知道他有老婆?干嘛给他米糕?”
“三年前就跟人跑了,人家许神医只是有前妻,不算有老婆。”
莫问一看白兰不反驳,心里更加来气:“那你以前对我好怎么算,耍人玩呢?”
白兰被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羞恼道:“算我眼瞎!”
说完,她扭头便走。
莫问气得不行,等到了练武场时,忍不住问大哥,女人是不是都这么阴晴不定,朝三暮四。
段不惊活动着筋骨,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傻蛋,提醒道:“你当初扣着华安公主的事情,白兰也听说了。你还指望她给你什么好脸?”
莫问理亏地张了张嘴:“可我也没跟公主怎么样啊,我顶多就是当了几日宫里伺候人的公公!”
段不惊又笑了一下:“你嫂子当初误会,都闹出那么大的声响。白兰又没误会你,没给你吃大粪,是因为她也没跟你定过名分,只是对你敬而远之,算是厚道姑娘了。”
这么一说,莫问闹心得直挠头,忍不住问大哥,该怎么快点哄好白兰。
他想吃白兰做的包子,都快想哭了。
另外他不想让白兰给别的男人开小灶。
米糕,从磨粉到上锅蒸,多精细的活儿,她干嘛在一个老男人身上花费那么多的功夫?
段不惊说:“要不你直接问你嫂子吧,我也不太会哄,总惹你嫂子生气呢。”
段不惊说得没错,小婵的确又给他生气了。
而且这闹别扭的原因,有点不足为外人所道。
他一直在吃着许神医给开了避孕的药方子。
可小婵一直担心着药方子太毒,会害了他的身,便劝他停药,改回用羊肠衣。
可段不惊不肯,吃惯了细腻的上品鲜肉,让他再套回羊肠衣,简直是隔靴搔痒。
他宁可喝汤药,反正喝了这么久,也没觉得怎么样。
结果,小婵就生气了,从昨日开始又把他往军营撵,还说在他没彻底停药之前,不准他回屋睡觉了。
段不惊不巧昨天刚喝过一碗汤药,就此失了回府的权利。
他本来不走,可是小婵却说他要是不走,那她走。
没办法,昨天在军营睡了一宿,翻来覆去的,也折腾了一宿。
所以今日,他特意多领了些属下回来。
有人在,小婵都会给他留面子,应该就不会把他往军营撵了。
不过小婵既然招待女客,他也不好过去,便带着人去演武。
等练武场上热火朝天地练起来时,在厅堂里揉完了面团的夫人们也纷纷来到窗前,远远眺望着练武场的情形。
这些夫人们的夫君大都已经大腹便便,看到一群薄衫武将在那演练,当真养眼。
有夫人打趣:“你看段将军那身段和腰杆子,真不是一般矫健。姬夫人,你可真是好福气,段将军当是我西北第一美男了。这般身子骨,到了夜里,只怕要钻到人心里去了。”
另一个接道:“可不是,我先前死了的丈夫就是武将,真是得劲儿。可惜啊,如今改嫁的却是文官,斯文倒是斯文,就是夜里少了点那股子蛮力。”
西北边关,丈夫战死,妇人改嫁的比比皆是。
若是家里出身好的,这第二婚嫁得也照样不错。
听有人大胆开口,其他人也活络心思,聊得越发出格。
戚夫人看不惯她们轻贱文人,忍不住为文官大胆平反:“那事儿光是冲锋陷阵有什么意思?还得是会些花样子才好。这读过书的,做起那事儿来才讲究情致呢,光是绵绵情话,就听得人耳热。”
有妇人便笑:“卢大人要不是会哄人,当初怎么能娶到军中唯一的女将?”
又有人问:“就是不知段将军,走的是文路,还是武行啊?”
小婵微微一笑,可不敢接这些已婚妇人们的虎狼之词。
不过心里倒是对号入座了一番,如此讲来,段不惊在床榻上,倒算是文武兼备了。
若是夫人们知道,她昨日将人赶到军营去,大概是要痛骂她暴殄天物,不知好歹。
一旁的华安公主,以前在宫里跟那些贵妇们闲聊,一个个都规规矩矩的,可没听过这么荤素不忌的闲谈,伸着脖子听得津津有味,心里倒是有些惆怅。
若父皇安在,她身在京城,招个听话驸马,将来养一群面首也是轻而易举,到时候文武兼备,不得羡慕死这群夫人?
可惜现在,她只能独守庙庵,忍受空床之苦……
前些日子,小齐皇后倒是托人给她写信了,说她独在西北,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她跟吴家的宗亲商量,想要她回京,齐家倒是有几个丧偶的鳏夫,都表示不计较公主失了清白,愿意娶公主为续弦。小齐皇后写信来问她愿意不愿意。
华安公主接到信时,自己失眠了半宿,却也拿不定主意。
跟这群夫人们闲聊半天后,华安反而安稳了心思。
待得夫人们散去时,华安独留下来,照例将皇后的书信拿给小婵看。
她如今寄居淦州,什么事情都避不开将军的耳目,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索性拿出来给人看。
小婵看着信封上那齐知风端庄秀气的笔体,微微打量了一下,这才展开信笺。
待看完了信,小婵道:“如今这位皇后,看上去倒是通情达理,事事问你,你的意思如何?”
虽然齐家的那几位年岁有些大,但是毕竟是世家出身,公主嫁过去,也不会吃苦受累,肯定还要比淦州的庙庵要强。
就看这位公主肯不肯了。
华安却笑了一下:“我如今顶着被鞑靼戎人玷污的名头,却是为国受难,让人不敢将难听的话递送到我的眼前。可我到底还是成了贬值过时的华衫。没有父皇的庇护,只能嫁给老鳏夫。我不嫁,就永远是为王朝受苦受难的堂堂公主。可若嫁了,却倒像是反欠了齐家清白的名声,让自己从此以后对他们的收留感恩戴德。凭什么,我堂堂一国公主,从此以后夹着尾巴做人。我想好了。做一辈子的居士也不错。可我得有傍身的钱银,夫人,您能不能教我做生意,我也想有钱。”
有了钱银,又顶着为朝廷牺牲的名头,做个自由自在的公主有多好。
到时候,想睡文想睡武,都是她自己拿主意。
如有可能,她只想做华安公主,不想做谁的妻子。
小婵没想到华安自己想得这么通透。
她笑了笑道:“做生意,得通民生,了解民间百姓的需要,不是我一教你就会的。不过公主如今也算落入了民间,你平时可以去我的铺子里帮忙看看账目,也算了解一下。若真想做,也要好好规划一番。”
等华安走了,小婵总算能躺在床榻上歇息一会。
她唤着香草给自己按摩一下肩背。
而她则闭着眼,开始假寐。
结果没按几下,后背的手突然加大了气力,疼得她哎呦一声,扭头这么一看。
香草不知何时,变成了段不惊。
“你干嘛啊,是想开山碎石,疼死我?”
小婵的身段很好,本就是纤瘦的小骨架,如今成婚后,倒是养得越发细皮嫩肉,从后望去,玲珑有致的腰臀身段,看得人眼睛微微发热。
段不惊干脆不按了,直接覆在了她的身上:“姬小婵,你个小骗子。明明婚前应得好好的,不让我结素婚,现在却出尔反尔,你说,我该怎样治你的罪。”
小婵被他压得翻不开身,只能笑着道:“好大的官威啊,便是让你治罪又怎么了,我去女监里更清净,省得你老闹我。”
段不惊听了不知怎的,呼吸居然微微重了一下,似乎是想象着小婵穿着女囚衣服的样子,动起了什么邪念。
“你这样的,就算抓入女监,只怕也不会老实招供。到时候,少不得镣铐加身,需得本将军细细地审。”
说着,他单手将小婵拎提了起来,顺手扯了自己的皮带,将她的手腕子仔细缠绕了起来。
成婚这么久,小婵对这土匪的臭德行倒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就是个不知饱足的兽,而且在做那事的时候,有些古怪的癖好。
比如特别喜欢固定住她的手脚。确保她一动都不能动,哪里都逃不掉。
如今再看这兴奋样子,竟是恨不得将她立刻下狱,锁链加身,由着他为所欲为。
小婵的手不能动,只能用力啃他的下巴:“说,你今天吃那汤药没?”
段不惊指了指床边泡着羊肠衣的瓷碗,然后低声道:“我都这般委屈求全,你该怎么样补偿我?”
这个男人,倒委屈了什么似的。
她又不是无理取闹。是药三分毒,他若总是喝,铁打的身子也有垮掉的一天。
想到陆敬升说,段不惊上辈子身染重病,像是中毒征兆,后来也是生死不知,小婵就忍不住担心。
偏偏他却混不在意,为了那时候的一点舒坦,什么药都敢往嘴里送。
小婵也是昨日气急了,才将他赶去了军营,人倒走了,可她一宿都没睡好。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半夜口渴时,她甚至还惯性地想推身边的人帮她倒水。
可是摸了个空,才想起,人被她给撵走了。
幸好,他总算是肯停药了。小婵自是也愿意顺着他,还配合入戏,低低哀求军爷手下留情,莫要在她身上留下印子,不然待出了牢狱,被她夫君看到,就不好了。
段不惊没想到小婵居然这么接他的话茬。
他忍不住低头在她的脖子上狠狠吮出红印:“若你夫君是能让你入狱的废物,你还管顾他什么?不如跟了我,我会好好宝贝你的。”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里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认真。
小婵闭合上眼,忍不住又想起了第一世时,那双隔着栅栏盯看自己的深眸。
她用被捆住手的胳膊,套在了男人脖子上,轻声道:“好啊,我这辈子都是你的。”
这话似又点燃了什么火捻子,炸裂了男人所有的克制。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婵腕子上的皮带被解开了,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肩头抓挠出寸寸红痕。
她的脸贴在了柔软的锦被上,单手握着床柱子,用嘶哑的声音问:“你……到底是泡了几个羊肠衣?”
段不惊没有说话,随手抓了一把,谁有空去数?
这么软糯香甜的宝贝,亲口答应,这辈子都是他的,他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
西北这年虽然是多事之秋,但也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年前的时候,小婵手下的米铺子还特意配了可以用实物交换的米面。
百姓们可以用适量的土豆,或者其他农作物换些面粉和一条猪肉回去,让年节的饭桌上有饺子可吃。
这便相当于白送,但必须用农品来换,则是意在告知百姓,不管粮食丰欠,天道酬勤。
在西北这个地界,只要肯在农地里挥洒汗水,总归不会白白付出的。
大年之后,再开春的时候,西北的大片荒田,将会有更多勤劳的佃农开垦。
所以这个年,大部分百姓都过得比往年要好很多。
而带来这变化的,自然是段将军。
当大年初一的祭礼时,小婵作为将军夫人,身穿红色绣着祭礼祈福祥云的礼服,在段不惊的搀扶下,登上了礼车。
待在淦州主城巡游之后,小婵将作为春娘娘,去淦州的土地庙,为西北三州的风调雨顺祈福。
许多百姓都没有见过将军夫人的模样,等看见礼车过来时,纷纷忍不住吸气夸赞:“我的乖乖,这是九天玄女下凡尘了吗?竟有这般美貌的女子?”
不过再看一旁起着高头大马陪伴而行的段将军,竟然也是英伟俊美,不似凡人。
跟那仙女一般的夫人,可真是般配。
一时间,街道两旁看热闹的百姓,也是越来越多。
等到了土地庙前,段不惊搀扶着小婵下了马车,跟着地方官员和有头脸的乡绅一起进入土地庙开始祈福。
因为戚夫人事先细细讲过的章程。
第一次主导祭礼的小婵倒也不慌乱,有条不紊地摆放贡果和祭品,然后点燃高香,为来年的风调雨顺,粮食丰收祈福。
到了投掷圣筊的环节,小婵取过圣筊,在手里掂量一下,然后微笑对递东西的祭官道:“投掷三次为准,对吧?”
那祭官点头称是,小婵这才摊开手掌,虔诚跪拜之后,投下圣筊。
她之前在府里练习无数次的手感和精准度,第一次,便投出了一阴一阳表示神明恩准的漂亮结果。
观礼的官员和乡绅发出赞叹声。
紧接着,小婵又连投两次,全是一阴一阳。
这边代表神明同意,庇佑西北三州。
结果一出,庙外顿时欢声雷动,百姓们欣喜若狂,纷纷赞颂段将军和夫人,当真是庇佑西北百姓的天选之人。
据说往年投圣筊,也很少有这么干净利落的结果。
三次中,往往有那么一两次,是两阳面的结果,表示神明未决,需要重新投掷。
偶尔甚至有投出两个阴面的结果,表示神明不认可主持祭礼之人,需重新更换。
可若投出两个圣筊直立,那边是大凶之兆,可不是简单换人就能了事的了,
当祭礼结束时,小婵登上了回程的马车。
段不惊并没有骑马,而是跟小婵一起上了车。
在马车里,小婵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了两个鲜红的圣筊。
这种圣物,一般是在河水中浸泡了五年的沉木所制。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小婵用在土地庙里一样的手法,将两个圣筊投下,只见那两个圣筊如墓碑般,直直矗立。
段不惊目光一沉,伸出手来也投掷了一下,结果一样,那两个圣筊还是直直立着。
他干脆也不投了,取了匕首,咔嚓一下,就讲木头切断,露出了里面灌了铅的芯子。
小婵虽然早就猜到了,却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果然有人动了手脚……”
原来为了祭礼那天投得漂亮,小婵特意寻工匠,按着祭庙的式样复刻了一模一样的圣筊,好在府里练习投掷。
所以这次正式祭礼,她甚至带了东西,在马车里时,还见缝插针的练习。
可是,就在祭礼的是时候,当她接过了圣筊时,敏锐察觉到圣筊的似乎变重了些。
小婵当时不动声色,微笑跟祭官说话,却趁着说话的功夫,用宽大的衣袍遮掩,将圣筊跟自己随身带的那一套,置换了一下。
如今一看,并非她敏感,还真有人居心叵测,存心要她在一年一度的祭礼上出丑。
要是真在祭庙里投出大凶之兆,可想而知,该会引起如何的轩然大波。
小婵道:“抓那祭官身边的小厮来审。”
方才,当她投下第一次时,便迅速抬头看那祭官的神色。
那祭官倒是满脸遮掩不住的喜色,只是他身边的小厮却迅速变脸,一副不敢相信的错愕。
人很快就抓到了。
还不待审问的兄弟动大刑,那人就全招了,说是有人用一百两银收买他,让他调换了圣筊。
还真是豪横的手笔。
只是那人是何人,这小厮并不知,只是听着那人说话,似乎有些京城的细微口音。
不过能拿出一百两来,当真不可能是普通人家。
只是这时间隔得有些久,再派人追查已经不可能了。
小婵默默咬唇思索,在想会不会是姬禀中的手笔。
毕竟他惯会败坏自己的名声,给她扣上命硬的帽子。
但是他没必要这般做啊。
自己最近的几封热络书信,已经差不多稳住了他的心神,让他生出了依傍女婿的心思。
若是拆她和段不惊的台,对于现在的伥鬼来说,并无半点好处。
段不惊伸手摸了摸她的嘴唇:“别乱咬了,一会留了齿印,还怎么见客。今晚将军府里是有晚宴的。”
小婵心烦地又要咬手指,也被段不惊按住了。
“不用心烦,这种小人手段,能使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总能按住尾巴,叫他现出原形。”
小婵点了点头,将身体依偎在了段不惊的怀里,低低道:“我只是再后怕,若是当时没换,这个年恐怕都过不好。”
段不惊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是天生福泽厚重之人,神明也会给你启示,让你逢凶化吉。”
小婵不信:“从小到大,给我算过命的人,都说我的命不够好。”
段不惊微微一笑:“我的命也不好,不过我们俩在一起,便是物极必反。命太硬了。老天也不敢继续为难我们了。”
小婵微微一笑,忍不住亲吻上了他的嘴唇,
嘴巴这么甜的男人,她得好好品尝一番。段不惊也低头,好好疼爱一下他的美貌福妻。
车外远处,爆竹声音此起彼伏,仿佛是在庆贺一对苦瓜的否极泰来……
西北祭庙投出了大吉的结果,几经辗转,通过驿站传递,很快就送到了红墙之内的御书房案头。
小齐皇后看过了华安公主谢绝婚配的书信后,又看了看这密报,忍不住笑了一下。
“连一向跋扈的华安皇姐,都能收拢得住,还真是个人物啊!这个姬小婵不是说,只是个六品小官之女吗?怎的如此手段?本宫倒是小瞧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