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好事多如狗毛 中午的宴席
中午的宴席结束之后, 大家又是打扫卫生,又是洗碗的,忙碌一通, 刚坐下歇会儿,不想又有一群客人上门了。
赵灭洋和陈春海只得起身继续接待。
陈春海自然要介绍妹妹一家,大家对于陈春河和陈劲草比较熟悉, 对王志刚陌生些,但大家态度十分客气。
“王同志好, 幸会幸会, 我们早就听说了你……女儿的名字。你养了个好女儿。”
王志刚以前在哪里都是不被人注意的小人物, 今年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体面什么叫耀荣。
他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他也客气道:“我听孩子说了,你们这些长辈的没少支持他。还有他姨父老赵同志,也没少帮忙, 比我这个亲爸帮的忙都多。”
赵灭洋听到王志刚的话, 诧异了三秒钟, 这人也有会说话的时候。
这一下午, 赵灭洋和王志刚一直在陪客人闲聊, 两人是累并快乐着。
陈春海陪客人聊了一会儿, 就带着赵淮海赵平津去食堂打饭。
陈春河说, 她做两道小炒拌个凉菜。
陈春海歉意道:“你这一来都没闲着,净在厨房里做饭了。”
陈春河笑着说:“你还跟我客气上了, 我挺喜欢做饭的。你家这厨房真大呀,还是独门独院的, 不像我家,我做个什么菜,邻居都能用鼻子闻出来。”
她是真心羡慕,但也只是羡慕。
陈春海说:“你等着吧, 等我外甥女以后给你换个大房子。”
晚饭的菜大多是从食堂打来的,再加上陈春河做的几道小炒,客人们吃得十分满意。
“哎哟,老赵老陈,你们家这伙食改善了很多。”
赵灭洋没说是食堂师傅换人了,只说:“孩子他姨来了,她是出了名的厨艺好。”
“怪不得。”
等到把客人送走时,已经8点钟了。全家齐上阵,一起收拾桌椅碗筷。
赵灭洋说:“请客是真累呀,明天应该没客人了吧?”
陈春海说:“那也不一定,你别忘了,咱们明天得去拜访老领导老同事。”
赵灭洋说:“那就去吧。”
收拾完东西后,陈春海跟妹妹商量:“我跟你姐夫明天得出门,你们在家就随意吧。要是有客人来,你就让淮海平津去食堂打菜。”
陈春河说:“你就跟我姐夫放心去吧,我们等你们回来再走。”
赵淮海和赵平津一听说小姨一家明天下午就要走了,都十分不舍。
赵淮海大方地说:“明天上午咱们去商店逛逛,给你们仨每人挑个礼物。”他在兵团,每月有工资拿。
赵平津问:“有预算吗?多少钱以内?”
赵淮海咬牙跺脚:“30块钱以内,够意思了吧?”
赵平津对陈劲草和青松说道:“咱们仨每人10块钱预算。”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道:“哎,小草,咱们今年怎么忘了打牌了?要是赌钱,你能把我哥的钱赢不少。”
陈劲草也是一脸遗憾,“真是的,我也忘了这回事了。”
赵淮海打牌人菜瘾大,到手的压岁钱一般都会输一大半给陈劲草。
青松嚷嚷道:“那今天就打牌吧。”
但大家太累了,陈劲草摆摆手说:“下回吧,今天太累了。我哥的钱就先放着,等我明年全赢回来。”
赵淮海说:“我现在今非昔比,谁赢谁输还真不一定。”
大家聊了几句,打着哈欠,各自回房间。
回到房间,王志刚的兴致仍旧十分高昂,再加上他喝了点酒,人变得比平常更絮叨。
“哎哟,咱闺女真能给我挣面子。你说咱们当父母的没啥本事,不就指望着孩子争气吗?”
陈春河反问道:“要是咱们的父母也这么想呢?”
王志刚:“……”
陈春河一边铺床一边说道:“小草曾说过一句话,我觉得挺好:不怨上一代,不靠下一代,就靠咱们这一代。咱们能过什么日子就过什么日子。”
王志刚不服气地问道:“那咱们要是靠自己一辈子都过不上好日子呢?”
陈春河语气笃定地说:“那说明咱们的本事就只配过这样的日子,认命。”
王志刚摇头叹气,“我发现咱俩没法聊天。”永远聊不到一起去 。
陈春河笑笑:“咱俩也只能认命,谁让我们遇上彼此了呢?”
临睡前,她突然想到,如果王志刚遇到的是李秋玲那样的人,他们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次日清晨,大家一起床就闻到了一股肉包子的香味。
赵淮海问道:“谁一大早就去买包子了?”
陈春河说:“我蒸的,昨晚就把面发好了。”
赵平津惊呼道:“小姨一来,我们就有口福。”
大家洗完脸,去拿包子吃。
包子是干豆角酱肉馅,干豆角吸饱了酱肉的肉汁和味道,吃起来特别香。
赵淮海和赵灭洋一口气干掉了6个肉包子。
赵平津提醒道:“爸,你少吃点,一会儿不是要去别人家做客吗?留着肚子呀。”
赵淮海也说:“就是呀,爸你这么大岁数了,悠着点儿。”
赵灭洋眼睛一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啥意思,不就嫌老子吃多了吗?”
不过,他终于停下了。两人换好衣服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赵淮海陈劲草他们几个也准备出门。
赵灭洋听说儿子要带三个妹妹去商店买东西,难得夸了儿子一句:“这才像个当哥哥的样子。”
商店离得不远,人还挺多。
陈劲草和青松每人挑了一支钢笔,把剩下的额度都给了赵平津。
赵平津说:“说好的每人10块,你俩怎么回事啊?别在花钱的时候突然懂事啊。”
陈劲草说:“额度让给你了,青松在家里什么都有,我在朱家洼过得也挺好,就你过得苦些。多买点东西带上吧。”
赵平津有了这么多额度,真就大肆采买。买了两双解放鞋,几双袜子,还有各种日用品。
大家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去,刚到门口,门卫就大声说道:“陈劲草,刚才来了三个年轻人,说要找你,我放他们进去了。”
“哦,好的,谢谢大爷。”
陈劲草想着是谁,难道是王宴青?
门卫又说道:“淮海,也有一个找你的。”
几个人加快脚步往回赶。
陈劲草回去一看,原来是王宴青郑桐郑榕兄妹俩来了。
还有一个是田云清,他不敢与陈劲草对视,只是跟赵淮海打招呼:“淮哥,我来找你玩。”
赵淮海冲他点头微笑。
王宴青在众人的注视中,硬着头皮跟陈劲草解释:“他俩上我家来,我随口聊到你有可能来历城,他俩就非要来看看你,我就带他俩来了。”
郑家兄妹俩有些拘谨,说道:“陈姐,我们听说你来历城了,就想来看看,给你送些家里做的零食。”
他们没敢送烟酒这么贵的东西,但刚过完年空着手来也不合适,就决定送些自己做的零食。
陈劲草一看,里面全是烤馍片,小型烤馕之类的面食。
她惊讶道:“这是你们家自己砌炉子烤的?”
两人点头:“我爷爷自己砌的烤炉。”
陈劲草称赞道:“郑师傅是真厉害。”
田云清对王宴青有敌意,看着他说道:“你怎么知道劲草来历城了?你挺会盘算的嘛。”
王宴青看着这人,他们上次在机械厂门口见过一面。这人好像把他当竞争对手了。
他有些瞧不上对方,这人脑子不行,还没怎么着呢,就到处树敌。
他做为陈姐最得力的下属……之一,这人不应该来讨好他吗?
像这种没有心胸没有大局观也不懂得人情世故的人,根本配不上陈姐。
赵淮海做为哥哥,对于出现在妹妹身边的每一个适龄男人,都怀着一股审查的心态。
做为男人,他最懂同类的那些小心思。
他的目光一一略过这几人,那个郑桐,说话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极了给爸妈拜年时的职工,他应该就是纯下属。
王宴青,像是厂里的管理层来拜年,说话谨慎礼貌,又不过分小心。
田云清,人还没入局,先斗争上了。这就可笑了,就像后宫的妃子还没入宫呢,先宫斗上了。
几个人略坐了一会儿,郑家兄妹就起身告辞。
王志刚和陈春河热情留饭,两人委婉拒绝:“不了,家里已经做好饭了。”
王宴青也说:“陈姐,那我们先走了,明天我们就要回朱家洼了。”
陈春河给每人手里塞了两个肉包子。
“谢谢阿姨。”
陈劲草把四人送到院门口,田云清一看,自己怎么跟着他们三个出来了,他还打算再待一会儿的。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劲草,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陈劲草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突然问道:“云清,我看大家年底都在相亲,你有对象吗?”
田云清的脸瞬间红了,急忙摇头:“没、没有。”
陈劲草笑着说:“我可是你的好朋友,你有对象了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到时候咱们大家一起玩,就跟小时候一样。”
陈劲草说完这番话,冲他挥挥手,转身回去了。
陈劲草一离开,田云清的脑子立即恢复正常,她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呢?委婉的拒绝?
田云清站在原地发呆了好几分钟,赵淮海出来扔垃圾时,见他站在那儿发呆,就喊了一嗓子:“云清,你还没走呢?午饭就在我家吃吧?”
田云清慌乱地拒绝道:“不用了,我这就回去了。”
他落荒而逃。
赵淮海回到屋里悄声问陈劲草:“你刚才跟云清说什么了?我看他失魂落魄的。”
陈劲草说:“委婉拒绝他了。”
赵淮海竖起大拇指:“你速度真够快的,人家心里刚燃起小火苗,你就噗地一下给吹灭了。”
陈劲草说:“既然我没种那心思,就不能给人希望。别人的时间也是时间。”
“大气厚道,不愧是我妹妹。”
中午没有客人,就他们这几个人,午饭吃得比较简单,就是包子配粥,加两道素菜。
赵淮海又吃了5个包子,赵平津吃了4个。
吃完饭,陈家四人开始收拾行李,等陈春海和赵灭洋回来后,他们就要离开了。
12点钟左右,两人就回来了。一家四口送他们去车站。
陈春河说:“咱们自己人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
赵淮海连忙说:“没事儿,我们刚好溜食儿,吃撑了。”
路上,赵淮海和赵平津抢着跟陈劲草说话。
赵淮海说:“老妹儿啊,记得给哥多写信。我们大家都喜欢看你的信,有意思,有活力。”这帮人还喜欢她寄的东西,每次都跟土匪似的来抢。
赵平津也说:“小草,你也要多给我写信。你要记得,咱俩是一国的。”
赵淮海疑惑道:“小草,你当初不是说跟我一国的吗?”
陈劲草淡定道:“什么你国我国的,格局小了,我们的新口号是世界人民大团结。”
两人不约而同地哼了一声。
他们三人的互动,大人这边也注意到了。
赵灭洋真想说,这俩孩子的脑子加一起好像都比不上陈劲草一个人的,但转念一想,他要是这么说了,王志刚就该得意了,他再脸大地说孩子的脑子随他,想想都糟心,坚决不能承认。
一行人到了火车站,陈春河和王志刚去排队买票。
陈春海抓紧时间嘱咐陈劲草:“你回去后要注意身体,别太拼。有什么事就给家里写信发电报。”
陈劲草把写有电话号码的纸递给大姨:“我差点忘了,我们朱家洼装电话了,你们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赵灭洋诧异道:“朱家洼都装上电话了,真先进啊。”
赵平津说:“你们都装电话了,我们收个信都很难,得辗转好久。”
陈劲草对陈春海和赵灭洋说:“大姨姨父,你们以后有机会就先把平津姐调回来吧。她那个地方太艰苦了。其实淮海哥那边也很苦,不过他是哥哥,就只能多承担些,晚点再回来。”
赵淮海完全没意见:“有机会,你俩先回来,我没事儿。”
陈劲草摇头:“我暂时不回来,我建设新农村的任务还没完成。”
几个人说了一会儿话,陈春河和王志刚买完票回来了。
陈春河说:“姐,姐夫,你们就别进去了,回去吧。”
……
陈劲草他们到家时,天快黑了。
一家人简单吃了晚饭,都瘫在椅子上歇着。
陈春河打开自己的随手挎包时,发现里面多了一叠票证,有粮票、肥皂票、糖票。
她问陈劲草:“这是你塞进去的?”
陈劲草摇头:“不是我,应该是大姨给的。”
陈春河笑着摇头:“你大姨这人也真是,一点亏也不让别人吃。”
王志刚在旁边说:“其实大姐这人挺好的,可惜找了赵灭洋这样的人。”
陈春河没接话。
陈劲草直接转移话题:“爸,你明年过年还能回来吗?”
王志刚摇头:“够呛,工地是要有人值班的,我们是轮流回,明年该轮到我值班了。”
“好可惜呀,下次见面得到后年了。爸,你没事要多想想我们。我也会经常给你写信寄东西的。”
王志刚笑道:“好啊,你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了。”
陈劲草又给他画了个大饼:“等我将来有了更大的本事,就让你提前退休,咱们家换个大房子,再给你买辆吉普车,你开着车回老家,咱见人就发烟发糖,让十里八村的乡亲们都知道你发达了。那场面肯定是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王志刚做梦都没敢梦这么大的,他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春河笑着说道:“小草,你换两套大房子吧。”哪怕是做梦,她都不想跟王志刚在一个梦里。
陈劲草爽快答应道:“那就买两套房,住一套空一套。”
陈劲草头天晚上画大饼,第二天醒来吃烙饼。
她正在吃早饭,李新华的俩孩子就跑过来传话,让陈劲草李海明何亚文三人在路口等车。
陈劲草给俩孩子一个一张烙饼。
两人一边吃饼一边说:“烙饼姐姐人真好,每次都给好吃的。”
陈劲草怕海明和亚文忘了时间,就让青松去通知她俩。
三人在路口相遇,三家人互相打招呼。
海明妈问道:“春河,你们昨天几点回来的?我们下午去你家,没人。”
陈春河说:“天黑了才到家,让你们白跑一趟。”
“没事儿,大家以后有空再聚。”
不多一会儿,李新华开着车慢慢驶过来,等车停稳,大家一起帮忙把行李递上车。
陈劲草让何亚文坐驾驶座,她跟海明挤在车厢里。
海明攒了很多话要说:“老大,你说这年怎么过那么快呀,吃吃睡睡串串亲戚,几天嗖地一下就过去了。”
陈劲草说:“时间就是过得飞快,要么怎么叫光阴似箭呢。”
海明有自己的理解:“好日子似箭,苦日子过得慢。”
三人熬了一天,黄昏时分到达朱家洼。
知青们欢呼着出来迎接。
“陈姐,你们真守信用,说今天回就真回来了。”
就算陈劲草在家里耽搁几天,他们也没办法。
陈劲草安排李新华停车,住宿。
她又给李新华画了饼:“等我们条件好点,就在村口建个招待所,以后像你们这样的贵客就住到招待所去,省得跟大家挤一起。”
李新华笑呵呵地说:“哎哟歪,要是那样,可就美了。”
晚上,大家一起吃了顿迟来的团圆饭,明天早上,另一批知青们要踏上回家的路途。
胡乐胡笑等人举起碗说道:“来来,咱们干一碗,狗年大吉,祝大家旺旺旺。”
陈劲草也说道:“我希望咱们朱家洼今年的好事多如狗毛,进步快如狗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