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离开朱家洼(下) 刘副书记打
刘副书记打量着朱家洼的一切, 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这是他最大的政绩,每回开会提起这个, 腰板都挺得直直的。
面对着陈劲草,他的官腔都变小了,语气恢复正常:“你们朱家洼搞得这么好, 有附近的大队也想要加入你们,你们愿不愿意把村子的版图扩大, 变成为大朱家洼?”
陈劲草没有当场给出答复:“刘书记, 我们朱家洼素来讲究民主, 这事得召开村民大会,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刘书记点头:“这是应该的,此事且得讨论, 不急。今天大伙先参观学习。”
大家一路参观下去的, 看磨坊看油坊, 看挂面厂和食品厂, 在食品厂每人都尝了最近出来的苏打饼干。
“这饼干比跟的饼干味道不一样啊?”
“比别的饼干薄脆, 还是香葱味的。”
“吃起来竟然还不错。”
……
接下来是参观养猪厂, 猪圈早就清理过, 干干净净,几乎没有什么异味。猪们肥壮干净, 一见了人来,还以为又来喂食了, 哼哼个不停。
之后是鸭厂鹅厂,鸭子大部分都下河觅食去了。河面上密密麻麻一大群。朱家洼还养了羊,有专门上山放羊。
大家看了一圈,觉得有些产业他们大队也能发展, 关键是政策让不让干。现在十年运动是结束了,可是也没有明确的文件说可以放开手脚可以干了。
有些人就想要明确的答复。
刘副书记当然不能给确定性的答复。
他说:“你们就斟酌着办,既不能违背上面的命令,又要放开手脚。”
众人无言以对。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陈劲草这样的,大风狂风吹了好几轮,仍然屹立不倒。
每次调查组来人,他们都以为陈劲草这次要完,没想到,狂风过去了,人家又起来了。
他们要是这么着几次,得被吓出心脏病。
刘副书记也无言,法无禁止就表示可以试试。你一切都等着上面明确的规定,一点风险不肯冒哪行啊。
双方都对彼此都不太满意。
陈劲草把人交给王会计等人领着,陈劲草带着陆春荣等人先去上了个卫生间。
陆春荣在水池边洗手时,忍不住感慨道:“你们朱家洼的洗手间是最干净的。这一点比城里还好。”
陈劲草笑着说:“全村就这一个最干净。”
两人出了门,陆春荣正色道:“我能当上公社书记,都是托你的福,要不是你坚持要留在朱家洼,这个位置轮不到我。”
当初刘副书记升职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提拔陈劲草接他的班,当公社书记。
陈劲草思索良久,婉拒了。以当时的风气,她就算当上公社书记,也很难有作为。大家因为她打造出一个朱家洼,对她的期待极大,满心希望她能再打造出一个像朱家洼的公社。
陈劲草知道,这在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资源不够,政策不允许。
思来想去,她还不如先稳定着自己的根据地,全方位地建设朱家洼。
陈劲草婉拒这个职位,刘副书记就在吴主任和陆春荣之间作选择,按资历来说,吴主任更胜一筹。两个的名单报上去,却是陆春荣当选,吴主任颓然了一阵子,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陆春荣现在是她名义上的上司,陈劲草可不好居这个功,笑着答道:“陆书记,你太谦虚了。你这么多年的辛苦和努力,刘副书记看在眼里,上级领导也都一直看在眼里。”
陆春荣笑了笑,“走吧,咱们出去看看。”
此时的参观队伍已经到了酸枣林。
大家对这些更好奇,谁能想到满山遍野没什么用的酸枣树,还能通过嫁接改良之后能卖钱。
酸枣早已采摘完毕,只有个别的树上还残留着几颗果子。
有人踮脚摘下一颗,放嘴里嚼了嚼,酸中带甜,果核小,果肉厚。
有人问陈劲草问他们能不能学嫁接?
陈劲草说:“有意学习的,一会儿去朱光华同志那里登记。我们年底会根据情况办一个学习班。”
刘副书记面带微笑地问道:“小陈,你就不怕教会徒弟饿着师傅?”
陈劲草认真回答:“我的革命理念是一枝独放不是春,万紫千红才是春。再者,从经济和发展的角度来看,聚集才能更长久。就比如说一条街上,只有一家卖菜的,生意再火能火到哪里去?如果一整条街都是卖菜的,大家一想到买菜就会来这条街。不只是附近的人来,远处的人也会慕名而来。”
刘副书记非常满意地点头:“好,说得非常好。小陈同志的视野相当开阔,从不局限于一村一队。”
其他人也纷纷称赞。
参观完酸枣林,朱光华就来领着大家去新村的招待所大厅吃饭。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再领他们去村史博物馆待一会儿,下午3点钟左右,他们就该离开了。等到把人一送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陈劲草说:“任务完成,大家都回家过年去吧。”
知青点比往常冷清许多,很多知青都回家探亲去了。
这次是陈劲草留守,他们回家,大家都有些过意不去。
“陈姐,我们一定会给你们带好吃的来。”
何亚文与李海明也要留下来陪着陈劲草过年。不过,何亚文爷奶生重病,陈劲草赶她回去。
最后知青点只留下了陈劲草李海明,王宴青和李杰竟然也没走。
李海明好奇地问:“你俩咋没走啊?”
李杰说为了省路费,一回去又得花好多钱,他去年刚回过,今年就不回了。
王宴青吞吞吐吐地说他回去得相亲。
李海明问:“你才多大?都被逼着相亲了?”
王宴青:“咱们不都一样大吗?过完年就25了。”
李海明像是才发现自己已经25了,她自问自答道:“我怎么就25了呢?我感觉我才18。”
李杰又开始唱歌:“青春一去不复返,阿拉再不是英俊少年。”
王宴青无奈道:“你从来都不是英俊少年。”
李杰忍不住翻白眼,为了打击王宴青,他把外人都拉进来了,“你以为你英俊啊,我告诉你,符合英俊少年的就是上次来咱们知青点的那个小林同志,人家那真叫鹤立鸡群,让你相形见绌。你嘛,就是麻鸭群里的白鸭,瞧着稍稍有点不一样。”
王宴青嗤笑:“你就是嫉妒。”
“哼。”
只有四个人了,王宴青就说:“大家年夜饭一起吃吧?”
陈劲草点头:“也行。咱们一人做一个拿手菜,我做大乱炖。”
李海明挠挠头:“我做大拌菜吧。”
王宴青说:“我给大家做道鱼。”
李杰举手:“我做几道精致的小炒。”
事实上,他们的年夜饭非常的丰富,王二花家,朱一沃家,朱秋月家,大家你一碗我一盆都往知青点送。
鸡鸭鱼肉全都有,来送饭的都是孩子,陈劲草他们四人每人给孩子二毛压岁钱和一把糖果。
孩子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吃完饭,李杰还把他压箱底的蝴蝶酥、万年青饼干摆出来给大家吃。
吃完饭,陈劲草跟李海明返回知青小院。
陈劲草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呀,9年过去了。”
李海明喃喃自语:“9年,咱们刚来时,谁告诉我要在这里呆上十年八年,我没办法熬下去。但现在发现一下子就过去了,好奇怪。老大,你说咱们还要待几年?王宴青那货都要相亲了,咱们明年过年不会也被催着找对象吧?”
陈劲草笑笑:“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先把今年过好就行了。”
“也是。不能想太远,而且想也没用。”
春节过后,知青们陆续回来。知青点异常热闹,今天他请客,明天她还席,不少人胖了一圈。
陈劲草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关于朱家洼要不要合并其他大队的事。
绝大部分村民代表不同意,问题很实际,合并以后,村民的福利怎么办?要不要跟原朱家洼的村民一样?要是一样,原村民不平衡;要不一样,新村民不愿意。他们加入就是为了享福的。
王铁梅也起身发言道:“大家都知道,朱家洼之前光是朱王两姓就矛盾颇多,明争暗斗了几十年,近年来才有所缓和。如果再加入新的村民,我不敢想得斗成什么样。”
陈劲草认真听了一会儿,总结道:“大家的意见我都听了,各有各的道理。我们队委跟大家伙的意见基本一致,咱们就不合并其他大队了。不过,我们做为先富起来的大队,在能力范围内,应给予其他大队一些帮助。”
大家说:“那倒没问题。”这个能力范围内的弹性就太大了。
陈劲草趁此机会让大家制定计划,这个计划变成了五年计划。
陈劲草给出的方针是:“穷时要拼,富时要守,以稳为主,小步前进,脚踏实地。”
陈劲草还给大家解释一下:“为啥穷时要拼,富时要守。因为穷的时候,本就一无所有,拼了尚有一丝生机,不拼只能穷死;富裕时,一定要谨慎地守好现有的东西,以稳为主,三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咱们朱家洼已经领先其他大队很久,以后的日子里,只要保持稳步前进就好。不要贪大,不要求快。不要被媒体和外人的夸赞昏了头,去承担承担不了的责任。那些杂志和报纸,咱们应该都知道,他们夸你时能把你吹上天,但是你怎么下来,他们可不管。”
“哈哈哈。”
朱光华也跟着大伙一起笑,她一笔一划地认真记下陈劲草的话。
陈劲草悄声跟她提过,让她做好接班的准备。做为家里的长女,她可能过两年就得回去继承家业。
朱光华跟小谢说,陈劲草可能要回河阳招婿。毕竟她年龄也不小了,婚事不可能一直这么拖延下去。
1977年,朱家洼发生了很多变化。首先是牛棚里的专家老师们都陆续平反。
大家最舍不得的是一直搞酸枣林研究的老教授。
两位老人头发都白了,他们握着几个徒弟的手,细心叮咛:“要好好学,咱们做的事非常有意义。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给我们写信,我们有空也会过来看看。”
学生眼圈泛红:“嗯嗯,老师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牛棚的同志临走前,集资请陈劲草吃饭。
“陈队长,咱们后会有期。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必会竭尽所能。”
陈劲草笑着说:“我也没帮你们多少,全靠你们自己坚强苦熬过这一关。大家多保重,好好生活,你们失去的东西,也许会用另一方式回来。希望咱们大家在高处相逢。”
“借你吉言,大家高处相逢。”
他们失去的职位、金钱、房子还有可能再回来,可失去的亲人、时间呢?永远都回不来了。
可无论怎样,生活还是得朝前看。
有些安慰,不是欺骗,而是只能这么想,才能让自己免于陷入不停地怨怼和愤懑中。
秦宛青看着牛棚里的同志离开,心生感慨:“连劳动改造的人都能离开,咱们知青什么时候能回家呢?”
没有人回答她,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一次,他们并没有等太久。10月21日,《人民日报》发表恢复高考的社论,举国震动。人们奔走相告,知青们喜极而泣。
朱家洼的知青也是一样。
“你报名吗?”
“肯定报。”
“有课本吗?”
“学校有,夜校也有。”
“走,看看去。”
大家一窝蜂地去找高中课本。
还好,朱家洼近几年特别重视教育,村里的高中生就有三十多个,课本并不难找。
没几天,陈劲草就收到了几箱子书和资料。有林老师寄来的全套初高中课本和复习资料,妈妈也寄来了一套,赵平津给她寄来厚厚一叠报纸和杂志,说是考政治能用上。
林鹤白把自己做的笔记直接寄来了,给海明和亚文也寄了,各写了一封信,信里说:他今年也要参加高考,希望他们能在大学相见。
海明对林鹤白的笔记不感兴趣,对他的信十分在意:“多有礼貌的弟弟啊,还知道给我写信,比我亲弟弟都强。”
陈劲草这几天连着发了好几封电报,电报都是按字算钱的,一个字一毛钱。她的内容言简意赅:“复习,高考,不考后悔。”
她分别给青松、赵平津、赵淮海各发了一封。想了想,她也给马蓝和李向阳发了一封。
青松本来对高考无所谓的,一看姐姐下命令了,赶紧找齐课本准备复习。
赵平津也准备参加高考。赵淮海本来在犹豫要不要参加,他学习实在太差了,众所周知,他写作文都靠凑字数。但一看表妹电报上说的“不考后悔”。那就考吧,考了,但没考上,只能遗憾,不会后悔。
林老师给她们寄完资料还来了一封信鼓励她们。
让他们务必试一试,一定要有信心。另外,她也开始复习,她已经有大学学历,但她打算以后如果学校恢复研究生招生,她就去考研。大家一起努力。
知青们不用鼓励,自发努力地学习。朱家洼的很多初高中生也跟着一起复习。
也有人主动放弃了,这其中就有朱光华,她有两个孩子还有朱家洼的工作,无法脱身。
知青点,李海明也想要放弃。
陈劲草和何亚文一起鼓励,李海明摇头,语气坚定:“老大,老三,咱们一起长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讨厌学习。初中毕业后,要不是想跟着你俩一起,我连高中都不想上。每次做作业总抄你俩的。我这样的人就别浪费学校资源了。而且老大你也说过,学习成绩不代表全部,我还会开车会养驴,能干的事情有很多,不一定非得挤这条路。你们好好学吧,我给你们搞好后勤。”
陈劲草见她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劝了,人各有志,别说是朋友,连亲妈都不能强行干涉。
大家埋头学习,他们很庆幸,最近两年,大队总搞各种各样的学习班,他们陆陆续续地学了不少知识,只是没有系统学习而已。
大家粗略估计了一下,这十年间积攒了十来届的高中生,再加上今年的在校生,得有个大几百万考生。恢复招生的学校应该也不会太多,竞争会异常激烈。他们只求能有个学上就行。
知青们要复习,就把自己的工作交给村民顶上,工资也归村民。知青们的工作都是好工作,这些村民求之不得。
今年冬天,陈劲草也停下了一切基建活动。大家全力以赴地复习功课。
期间,她又收到一包学习笔记,还是林鹤白的,字迹十分工整,要点清晰。资料里还夹了一封信,问她打算报考哪所大学。
陈劲草估摸了一下他的学习成绩和偏好,给他量身定做了一个志愿:“中科大挺好的。”
一个星期后,林鹤白就回信了:“这是你第一次给我回信,谢谢你。我也想报考这所大学,咱们真是心有灵犀。我们大学见。”
他们是先填志愿再考试,陈劲草报的是历城大学。她以前看到关于77年高考的资料。
据说燕大今年只招一千多名本科生,除首都外,各省只分配到两三个名额,只有全省前三才有希望考上。
她就不凑那个热闹了,前世她觉得自己是块金子,想到首都发光,去了之后发现那里金碧辉煌,房租交通像一柄柄铁锤,咣咣地砸向他们这些金子。
她现在觉得历城就挺好的,历城大学也是顶级名校,景色极佳,有湖有山有梅花,好吃的还多。
今年是各省分别自主命题,考试时间也略有不同。东华省的考试时间定在12月10号11号两天。
这两天,天气非常冷,寒风呼啸,小雨夹雪。大家不停地用热气哈着手,在考场外还能跺脚蹦跳取暖,进考场后,连脚也不能跺了。
还好,试卷一发下来,大家就不冷了,有人一看到题目,急得额头冒汗。
陈劲草倒也没有冒汗,她平静地考完一科又一科。
两天时间飞快而过。
大家出了考场,表情各异。有人沉默不语,有人到处嚎叫。
考完试后,陈劲草抓紧一切时间安排村里的工作。
朱光华试探道:“大队长,你毕业以后还会回来吗?”
陈劲草说:“如果我能考上大学,毕业后会分配工作,朱家洼就交给你们了。”
朱光华叹息:“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但我心里没底啊。你把朱家洼建设得这么好,要是砸在我手里,我岂不成了罪人了?”
陈劲草鼓励道:“你只要稳稳地发展下去,保持大方针不动摇,不会搞砸的。以后做决策时,一切要从实际出发。不懂的不熟的行业不要做,看不明白的不要跟风,守好自己的基本盘。”
朱光华不住地点头,她又问道:“那我们遇到拿不准的事,还能问你吗?”
陈劲草笑道:“当然能问了。到时候我只提供参考意见,做决定的是你们。你们也不要忘了我,等我毕业后说不定来找你们合作呢。”
朱光华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怎么能忘了你呢?希望你别忘了我们就行。”
在陈劲草有条不紊地安排大队的工作时,大学通知书陆续寄来。
第一个就是历城大学的,牛皮纸大信封。
邮递员的声音都比平常响亮:“陈劲草,历城大学。”
大家像极了夏天的池塘,蛙(哇)声一片。
通知书被大家争相传看。
继陈劲草之后,其他人也陆续接到了通知书。胡乐胡笑和葛艳华三人报的是津城师范大学。
杨克考上的是北工大,他的两个小伙伴没考上。
牛雪梅赵南海他们考上的是哈工大,秦宛青吕慧李杰三人同时被沪市财经大学录取。
何亚文考上了河阳师范。
王宴青是历城师专。
朱家洼也有几人考上了,王金凤考上了东陵师范,王小慧考上了河阳师专。
王小慧激动地大声喊道:“我要去大城市河阳了。”
陈劲草说:“我要去历城,不过我家在河阳,还是会经常回去的,到时候请你吃饭。”
王小慧有一瞬间的失落,很快就振作起来了,她实现了自己小时候的梦想,多厉害呀。
众人先喜后悲,喜的是这么多人考上了大学。悲的是,他们要面临离别。
陈劲草辞掉了大队长的职务,朱光华正式成为大队长。
朱家洼的社员得知陈劲草要离开,哭了一场又一场。
他们刚哭完,别的大队社员来送别,又跟哭一场。
陈劲草连声劝:“都别哭了,我以后还会常来看你们的。”
朱秋月哭得直打嗝:“就算再回来也不一样了。”
朱满堂红着眼圈说:“陈同志,没有你,我们朱家洼就没法崛起。你带来我们这么大的变化,就这么走了。”
这些乡亲们也拉着知青们哭,大家哭成一团。
“我们以后有空会常回来看看的,大家要多保重。”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都知道,他们基本上不会再来了,就算再回来,也是物是人非。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就是他们这辈子的最后一面。
大家收拾好行李,坐上拖拉机,乡亲们追着拖拉机跑了好一会儿,还有人坐上另一辆拖拉机要送他们去县城的车站。
当那辆深绿色的大巴车缓缓发动时,朱秋月朱光华石榴婶胡秋连他们,一直不停地朝车里招手,还有几人跟在汽车后面跑。
李杰突然放声大哭,王宴青擦擦眼睛说,不满地怼道:“你都要回到繁华的家乡了,不应该笑吗?哭什么?”
李杰拍着座位大声哭:“都这时候了,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阿拉的心好难受,呜呜。”
他这一哭,把旁人也惹哭了。秦宛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靠在陈劲草的肩膀上哭,越哭越伤心:“队长,十年啊,整整十年,从18岁到28岁,我最美好的十年青春都耗费在了这里,我的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她哭的不止是离别,还有她失去的十年青春。
大家哭了半路,最后被司机一句话给止住了:“你们都别哭了,弄得我也想哭了。我一哭,眼睛就模糊,一模糊可就完了,到时候,咱们大家的家属该哭了。”
陈劲草说:“你们刚才注意到了吗?那个王豹也来送行了,他媳妇胡壮美拽着他的胳膊朝咱们招手。”
车厢里有了稀稀拉拉的笑声。
李杰大方地说道:“你们以后来沪市找我啊,我请你们吃正经的西餐。”
胡乐也说:“大家记得到津城来找我,我借钱也要请你们吃海货。”
气氛渐渐变得轻松。
陈劲草说:“通讯录都收好了,别丢了。以后大家经常联系。”
胡笑说:“以后我们大家失去联系了,就都去找陈姐,她将来肯定是个大名人,好找。”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