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喜事 陈春河母女
陈春河母女三人出现在赵家时, 引得大家一阵惊喜。
“小姨来了。”赵淮海和赵平津亲热地跑上来招呼。
陈春海以为妹妹是来送两个孩子上学,就说:“反正你退休了,这次来可以多待几天。”
陈春海是干部, 退休年龄比普通工人晚几年,组织上可能还要考虑返聘,她还得再干几年。
陈春河面带微笑, 语气平静地宣布道:“我跟王志刚离婚了,房子也卖了, 以后打算在这边找个事儿做。”
赵灭洋听罢, 不由得吃了一惊:“不是春河, 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怎么能说离就离呢?”在他眼里,离婚是一件非常大的事。
陈春河苦笑道:“其实我也不是突然决定的,而是早就想离了, 一直在反复地煎熬。真正让我下定决心地是上个月跟他大吵一架后, 我开始心悸, 我害怕这样下去, 我得先走一步, 我不能再跟他耗下去了。我离婚不是为了找更好的, 而是为了好好活着。”
陈劲草心疼地说:“妈, 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明天我带你去检查一下。”
陈春河摆摆手:“没大事儿,我去医院查过了, 只要心情不剧烈波动就没事儿。”
陈春海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离婚确实是件好事儿。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赵灭洋也没再说什么。
他想起王志刚, 那个跟他斗了30多年的连襟,心情有些复杂。
他问道:“那王志刚就这么答应了?没跟你闹?”
陈春河说:“闹了一段时间,但我态度很坚决,把家里的存款分给他一半, 他又有退休金,在哪里都能过得不错。再加上小草从中斡旋,最后我们和平离婚。”
赵灭洋问陈劲草:“小草,你对你爸以后的安排是什么?”
陈劲草说:“他们离婚结束的只是夫妻关系,并没有结束我们的父女关系。他还是我爸,我以后肯定会给他养老,他若生病我跟青松会去照顾,要是生了大病我借钱也会给他治。”
赵灭洋点头:“这话说得挺好,我估计王志刚听到应该会很满意。”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昔日的雄心壮志渐渐没了,对儿女也没有像以前那么强势了,有的人开始怕儿女了。
陈春海说:“你就放心好了,咱们小草处事很得体。”
这样也挺好,陈劲草现在已是个名人了,只要王志刚不过分,最好的局面就是和平相处。
大家饭后,开始说起陈春河住哪里的事。陈劲草的意思是让妈妈跟她去化肥厂,那里有两间房子。
赵淮海和赵平津建议她住家里:“小草那里什么也没有,住家里多方便,还跟我妈多说说话。”
陈春河自己做出了决定:“我住你大姨家吧,我们姐妹俩平常见面都是匆匆忙忙的,现在可以多待一阵。”
陈春河又说自己想找个事儿,大家一脸为难,别说陈春河这个年纪的,很多年轻人都安排不了工作,79年返城的很多知青都在摆摊。
不过今年的社会风气又比去年宽松许多。湖光街的小商品市场去年年底就开始恢复了,今年年初,核发了第一批个体户营业执照。
陈春河决定先考察几天再做决定。
陈劲草在放暑假,就跟妈妈妹妹一起去街上溜达。
陈春河感慨道:“历城比河阳热闹多了,你看这街边的小摊一个接一个的。”
陈劲草买了三棍冰棍,三人边吃边逛。
陈春河看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主意了,“我也想去做个小生意,你俩觉得怎么样?”
陈劲草问她打算做什么类型的。
陈春河笑着说:“跟吃的有关吧,我喜欢做饭,但一直没有靠它赚过钱,这次想试试。”
青松的关注点在吃上:“如果妈妈做小吃摊,我就可以天天来吃了。”
陈劲草说:“妈,我觉得你不适合这种流动小摊,咱们找个间房子,弄个小饭馆,认认真真地做。”
陈春河有点担心钱的问题:“咱们总共就这点存款,我就怕万一失败,都霍霍完了。”家里连卖房的钱在内也就不到三千块。
陈劲草说:“妈,你要相信自己,你开餐馆是多赚与少赚的问题,不是赔与赚的问题。先找房子,钱不够,我给你添。”
陈春河笑道:“你这气倒挺粗。”
钱似乎不成问题,但房子成了问题。
街上可以出租的铺面几乎没有,三人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出租的消息。
她们在小吃街转了一会儿没有收获,打算去到另一条街看看。
突然听有有人叫道:“陈老师。”
陈劲草闻声转过头,一看却是卖鹌鹑蛋的刘红。
她笑着招呼:“红姐。”
刘红的摊上不只有煮鹌鹑蛋,还有茶叶蛋。她非要给三人拿茶叶蛋吃。
陈春河连忙拒绝:“我们刚吃了饭来的,实在吃不下了。”
刘红又硬塞给她们几个鹌鹑蛋:“这个小,肯定吃得下。”
陈劲草搞实地调研的劲头又来了,就问她最近生意怎么样,收鹌鹑蛋的生意还顺利吗?
刘红笑着说:“生意越来好做了,戴红袖章的人也不经常来了。听说政府还要给我们都发执照咧。鹌鹑蛋的价格下降了,没办法,周家村附近养鹌鹑的越来越多了。”
刘红想起什么,赶紧说道:“上次你勇哥收鹌鹑回来说,周家村的周队长惦记着你,还说你有段时间没去了。”
陈劲草说:“我现在成了老师的助教,每周要上课,还要接咨询,实在太忙了。我过几天抽空去看看。”
陈劲草的事,刘红也听说过一些。大家议论起来都是一水地羡慕,大学生脑子就是好使,竟然有人坐在学校里给人出个主意,就有全国各地的汇款单寄过来。
他们听完又督促家里的孩子好好学习,将来也要考上历大,就不用像他们这样辛苦地挣钱了。
刘红见母女三人不像是纯逛街的意思,就多问了一句:“你们也是在搞调查?”
陈春河笑道:“我是出来找商铺的,也想做点小生意。”
刘红见陈劲草的母亲都要出来做生意了,不知怎地,心中莫名多了一丝安全感。
她也帮着出主意:“你们这样在街上找不行,好地段的铺面都是公家的。前段时间,纺织厂的临街铺面要出租,我家那口子还去问过,就是太贵了。人家一听我们卖鹌鹑蛋的,眼皮都不带撩一下的。不过,你们不一样,可以去问问。”
陈春河说:“有什么不一样的,估计人家也未必看得上我,我一会儿去问问。”
三人离开了小吃街去纺织厂,大家站在路口观察一阵,这条街上的人流确实挺多,纺织厂、服装厂、日化厂全在这条街,再往前一拐就是国棉厂。
除此以外,还有一所小学和中学。
陈劲草去找纺织厂的门卫问问,看门大爷睡得口水直流。
陈劲草把他叫醒了,大爷被打扰午睡,很不高兴:“租房?不知道,你们找孙主任。”
说完,他又打起了响亮的鼾声。
陈春河说:“先回去吧,明天再来问。”
晚上吃饭时,陈劲草说起这事,陈春海说:“这事交给我吧,我跟老孙很熟,找机会问问他。”
陈劲草本来打算继续陪妈妈找房子,可惜她很快也忙起来了。
对方的咨询电话到赵灭洋的办公室了。
“老赵,我是历城电视机厂的老周,还记得我吗?”
赵灭洋:“老周,当然记得。你找我有事儿?”
老周:“主要是找你那个外甥女有点事儿,人要是能联系到,能不能让她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灭洋点头:“行,我回去告诉她。”
赵灭洋回到家里,见桌上已经摆满了几碟色香味俱佳的小菜,就知道陈春河又下厨了。
他刚回来,赵淮海也像风一样地跑回来了。
“哇,今天又有好吃的了。我最喜欢小姨来了。”
尤其是这几天,陈劲草负责采买,陈春河负责做,一样样地在家里试验。可美了他们这些评审员。
紧接着,赵平津和陈春海也一起回来了。
“真热呀。”赵平津上大学前在报社工作,暑假仍回原单位干活。大热天,到处跑新闻。
陈劲草给大家倒了一杯略冰的汽水,大家接过来先灌上两口解解暑气。
陈春河端上来一盆凉面:“天热,大家就吃凉面吧,这边是调料,分辣的和不辣的,你们自己调。”
大家拌上调料拌好,再佐以小菜,清爽可口,胃口大开。
吃完饭,赵灭洋说起周厂长的事,“我估摸着,老周也想引进才彩电生产线,找你应该是为这事儿。”
陈劲草点头答应:“行,我明天上午过去看看。”
赵淮海说:“你们不知道,现在我办公室里的人都羡慕我,有的人竟然回去催他们的舅舅姑姑小姨再生个孩子,最好生个妹妹。你们见过长辈催年轻人结婚生孩子,见过反过来催生的吗?哈哈哈。”
大家跟着一起笑。
第二上午9点,陈劲草出现在周厂长的办公室。
周厂长大约四十七八岁,浓眉大眼,态度和气:“陈老师,久闻大名。”
陈劲草客气道:“您是我姨父的朋友,也是我的长辈,叫我小陈就行了。”
周厂长朗声笑道:“小陈同志,我听说你之前替河阳电视机搭桥牵线,用原价三分之一的价格引进了一套生产线?”
陈劲草点头:“确实有这回事。当时胡厂长本来想引进两条彩电生产线。我也是河阳人嘛,对自己人比较实在,就直接问他资金够吗?他跟我实话实说确实不够,还得向上级申请。我就帮他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周厂长说:“小陈同志,咱们也是自己人,我也跟你说实话,我们厂的资金其实也不太够。现在大家都要引进设备,报告一批批地往上面递,这很多设备是需要外汇储备的,哪有那么多呀。就得等,我怕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你人脉广,能不能帮我们牵个线,引进两条彩电生产线,最好是价格便宜些的。”
陈劲草认真听完周厂长的诉求,翻开随身带着的厚厚记事本,说:“引进设备这回事,南方一些城市、沪市、首都是第一梯队。之后才是历城这样的城市。想要闲置的设备,就得从这些城市入手。我动用一下我在这几个城市的人脉,帮你问一下。”
周厂长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你在首都那边也有人脉?”
陈劲草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在朱家洼当大队长时,下面有几个知青是那边的。”
“哦哦。”
陈劲草话是这么说,她主要的目标还是盯着沪市的厂家薅。因为那边引进的设备最多,离历城也相对近些。
她回去后去邮局给上次合作过的厂家打了个长途电话,询问还有没有二手彩电生产线。
接电话的上次联系过的安主任,对方礼貌客气中带着油滑:“我们这边没有了,要人不你问问别的厂家。”
陈劲草便试探道:“我一事不烦二主,就麻烦你帮我问下。这大热天的,我也不忍心让你白跑,你看……”
安主任一听有报酬,立即热情起来:“这种是小事情,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打听好。”
陈劲草又说:“这家厂子的周厂长跟我姨父是好朋友,长辈托付,我办事得格外用心,还麻烦安主任多多费心,把价格的事情打听清楚。”
“好的。”
陈劲草跑了三趟,搭了好几块钱的电话费,终于把事情搞定。
三天后,周厂长带着两个人去沪市跟那边的人面谈。
合作顺利达成。
周厂长说:“本来那边想提价,幸亏咱们这边已经打听清楚低价了,否则得被他们坑一回。”这套生产线也是原价的三分之一。
事情顺利完成,周厂长就问陈劲草想要哪种类型的报酬,是实物还是钱。
陈劲草说:“我想从你们厂买台彩电,给我表哥当新婚礼物。”
周厂长一脸惊讶:“你这也太大方了。”
陈劲草说:“周厂长,您一定要替我保密,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哈哈哈,好。”
他一时高兴就做出了承诺:“这样吧,彩电生产出来,我给你两台指标,你可以按出厂价来买。”
“太好了,谢谢周厂长。”
陈劲草这边顺利完成一项任务,陈春河那边也终于找到了房子,就在纺织厂,临街的房子100多平米,后面带一个小院并两间屋子。临街的房子可以开门开窗,自己装修,但不得大动大改。要签十年合同,租金年付,一年600。
陈春河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更好的,一咬牙就签了合同。
之后,就是装修。大家一齐上阵帮忙。
刘红听说后,立即把宋勇的弟弟宋敢叫过来帮忙,这小伙在乡下时不时接一些装修房子的活,宋敢又叫了几个同乡过来一起干。有专业的人加入,干活速度就更快了。
陈劲草每隔两天就过去看一看进度。
半个月后,房子装修完毕,地面平整干净,墙体洁白如新,连门口的路面都修好了。
陈春河很满意地付了工钱。
陈劲草还特意去感谢刘红,去小吃街找人,没见到他,只看到宋勇。
“红姐呢?”
宋勇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她躲计划生育去了。”
……
陈劲草穿过人群和街道,去学校传达室看了一眼,又拿到了十来封信。
她拿回家一一拆开,有一部分是咨询业务,还有一封是宁舒宪的。
“小草儿,我好想你,你没有想我?我妈妈天天煲汤给我补身体,我现在变强壮了,你等着我回去。……我家人都知道你了,他们想见见你,你明年暑假跟我回来好吗?”
陈劲草把信扔到一边,屋里真闷热。
她去商店转了一圈找电扇,老式电扇,底座是铸铁,扇叶是铝皮的,重30多斤,价格吉利,188元。
很贵,但天气太热了。陈劲草还是咬牙买了。她想了想,妈妈的饭馆也需要一台,算是送给她的开业礼物。她一咬牙又买了一台。
陈春河雇了一个帮手叫王琴,30多岁,家在附近,一直没有正式工作,现在孩子大了,出来找事做。她身体健壮,干活麻利。陈劲草和青松都叫她王姐。
陈春河去工商店办了个体户营业执照,个体户有限制,雇工不得超过8个人。饭馆的名字叫河海小炒。
青松十分羡慕这种组合,过来说,“姐,要是咱俩开饭馆叫什么名字呢?青草饭馆?”
陈劲草摇头:“青草跟饭馆不搭,我以后卖猪饲料,就叫青草饲料。”
河海小炒一开张,大家起初只是观望,一看里面竟有风扇,有人就过来蹭凉。
陈春河和王琴不管对方吃不吃饭,一律客气招待。
有的人不好意思,再一看店里的菜也不贵,就试着点了两道菜尝尝味道。
他们一尝一个不吱声,这饭菜的味道比食堂师傅好太多了。
有了第一波客人,就有了第二波。陈劲草和青松也过来帮忙,青松收盘子,陈劲草负责收钱。
风扇放在外面,但厨房里闷热得像蒸笼,陈劲草打算再买一台风扇放厨房。
青松说:“姐,我是有工资的人,我也要出一半。”
陈劲草没有拒绝,午饭高峰期后,青松就跑去买了一台风扇。
8月底,陈劲草和青松开学了。
陈劲草建议妈妈再招一个兼职,只在午饭和晚饭高峰期来帮忙就行。
陈劲草再见到宁舒宪,发现这家伙胖了不少,看来回家没少滋补。
一个多月没见,陈劲草对他很热情,还请他吃了炖牛肉。
宁舒宪吃着饭,朝她抛媚眼:“我都懂的。”
……
陈劲草感慨道:“人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人在自卑的时候就特别敏感,宁舒宪问道:“你什么意思?”
陈劲草说:“昨天,我又拍又敲,精心挑了一个西瓜,回来一开熟过了。”
宁舒宪松了口气:“哦,你说的是西瓜呀。”还以为是说他呢。
陈劲草满足完自己的基本需求后,开始去追求更高的目标。
她想买彩电,两台。
妈妈店里一台,表哥结婚一台。
这个时代的彩电是真贵,14英寸的国产彩电,出厂价568,零售价更高。
电视搬到饭馆的时候,食客沸腾了。
陈春河看着彩电挺喜欢,可又心疼钱,心疼过后,她给陈劲草报销了。
饭馆里的客流稳步上涨,已经有很多回头客了。
陈劲草用饭馆里的电话给赵淮海打过去,“哥,我给你买了一台彩电,你来饭馆搬一趟。”
赵淮海正趴在桌上午睡,脑子还是迷糊的,他第一反应是不相信:“老妹儿,你不会蒙我吧?”她又不是没蒙过。
陈劲草说:“你要不信就算了,我这电视就给平津姐了,别后悔哦。”
赵淮海跳起来,找库管借了一辆小拖车去河海小炒。
同事问他去干吗。
赵淮海说语气平淡:“我表妹说送了我一台彩电。”
“什么?”
“你不会是在梦游吧?”
“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们跟你一起。”
这些人为了看热闹,连午觉都不睡了,浩浩荡荡地朝河海小炒走去。
当他们看到地上那台货真价实的彩电时,大家惊讶得张着嘴巴,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还有人说:“我回家得继续催长辈生孩子,他们退休了,不怕单位开除,还有时间带孩子,正是生孩子的大好时机,万一生出一个陈劲草这样的表妹呢?”
赵淮海嘴巴咧到耳朵后边去了,嘴里说道:“老妹儿,你这个礼送得是不是太贵了?”
陈劲草说:“收下吧,小时候打牌总赢你的零花钱,又总让你背锅,算是给你的补偿,我可是体面人。”
“你太体面了。”
赵淮海和同事们小心翼翼地把彩电拖回钢铁厂,赵淮海的对象顾清月是钢厂的职工,两人正好赶上分房,分到了一间房子。
彩电进钢厂的时候又引起了一场轰动。
赵淮海现在痛失本名,大家都叫他“彩电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