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 147 章大结局 陈劲草最近
陈劲草最近又开始招人, 薪水高,待遇好,但要求也高。
这次招的人是要去北方开拓市场, 江宛写出来的的要求是:性格开朗,口才好,脑子灵活不拘泥, 学习能力强。
其他人一看,“宛姐, 你是不是想再招一个周小北?”
“是啊, 怎么就不能再有一个小北呢?”周小北主要负责南方市场, 混得风生水起。
他们的罐头销往东南亚和欧洲,为国家创下了170万美元的外汇。
她打回来一份报告说,他们公司可以鹏城开发区租一块地, 用当作办公地点, 以后派人可以长驻。那开发区的地是不是那么拿的, 竞争对手很多, 对方要是外资公司要是关系背景强大。周小北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 一边推销罐头鱼饲料, 一遍遍去申请, 遭遇拒绝冷遇也不怕。
陈劲草和江宛决定亲自去跑一趟,看看有没有转机。
他们还没成行时, 周小北打来电话时,“陈总, 事情完成了,咱们现在也有一块地了。还是您的名头管用,开发区办公室一位姓舒的同志一听到你的名字,就对咱们公司产生了兴趣, 问了很多问题,咱们的申请最后通过了。”
陈劲草对江宛笑笑:“没想到我的名字都传到南方去了,挺好的,不管怎样,事情到底是办成了。咱们继续招聘人才。”
金满来厂里买猪饲料时,听说陈劲草要招人才,就向她推荐了自己儿子金边,侄女金珠。
陈劲草面试了这姐弟俩,两人20岁左右,胖胖的,圆脸圆眼,给人一种非常喜庆的感觉。
金满说:“我们家孩子别看长得不洋气,但性格能力没问题。钱不钱的不是最重要,我们就想孩子能跟着有能耐的人学本事,我看来看去,陈总您这是学习的好地方。甚至有人说您这是商界的黄埔军校,里面出来的全是人才。”
陈劲草谦虚道:“这个名头太大了,我可不敢当。但我们公司的学习氛围确实好。我们的管理层一起报名自考、电大,周小北带的销售人员现在英语粤语都会说。”
金满越听越满意,这俩孩子读书不行,高考落榜,希望在陈总这里能激发起他们的学习兴趣。
陈劲草跟两人聊了几句,金边落落大方,有问必答,人情世故挺练达。
金珠跟金边差不多,言谈中,她表示自己最佩服的是陈总,最想学的是周小北。
陈劲草说:“周经理现在主要负责南方的市场,这样吧,你们两个跟着运饲料的船队去南方,在周经理身边当个助手,实习2个月,回来我派你们去开拓北方市场。”
两人欣然答应。
忙完公司的事,陈劲草一看才11点,她提前下班,到街上溜达一圈,考察一下最新市场行情。历城的大街小巷每天都在发生变化。街头的小店变多了,人们的衣着打扮也开始变得多样化,不像70年代,街上全是蓝和灰。
路过历城计算机研究所时,她临时起意,打算进去看一看。
孙主任一看陈劲草来了,立即热情招待:“陈总,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陈劲草扫视一圈,发现林鹤白不在办公室。
有人说:“小林和小莫在后面平房里,研究那什么板。”
陈劲草说:“你们忙,我过去看看。”
有人看陈劲草要走,赶紧逮机会告状:“陈总,我这人说话直,你别介意。那个小林,他真是……我们主任让他学点人情世故,也好适应社会,你猜怎么着?他说他也是社会的一份子,让我们适应他。”
陈劲草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话确实像林鹤白说的。
她笑着说:“他是觉得你们大家的适应能力比较强这才这么说的,毕竟能者多劳嘛。”
众人:“……”你可真会说话。
孙主任皮笑肉不笑:“还是陈总会说话,不过小林同志确实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陈总作为家里的领导,也要适当指点指点,我们大家都知道他最听你的。”
他们研究所的同志都林鹤白有个逆鳞是老婆,谁要敢说陈劲草不好他就当场跟他干。
陈劲草说:“孙主任,你要给年轻人成长的时间,谁当年不是这么过来的?你说一帮20来岁的年轻人处事周全圆滑都像四五十岁的,这不显得老同志这么多年白混了?有他这样的人,才能衬得其他人会事来儿。每个单位都是这么个生态,大家要多包容、理解、适应,习惯了就好了。”
众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陈劲草一离开,研究所的同志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强中自有强中手,一物降一物。”
林鹤白和莫非正在小平房里忙活,一听到陈劲草来了,赶紧擦着汗跑出业:“小草,你怎么来?”
陈劲草说:“今天下班早,过来看看你,你们几点下班?咱们一起去吃午饭。”
林鹤白说:“现在就可以走。”
莫非在屋里喊道:“你先别走,最后一点活干完!”
陈劲草笑道:“你去忙吧,我等你一会儿。”
汉卡是早期计算处理汉字的硬件扩展,计算机要插上汉卡才能显示中文。
陈劲草问一台计算机需要多少钱。
林鹤白说:“我打听过了,IBM的,要2万到4万。”
陈劲草一脸震惊,这价格可以在首都买个四合院了。现在的计算机又贵,适用范围还小,使用者一般是大型国企和相关研究单位。
他们两人做汉卡一部分是技术活,一部分是手工活,还要拿着电焊在钢板上焊接。
两人忙得满头大汗。
莫非抱怨道:“人家首都研究里有多好台计算机,咱们只有两台破机子,孙主任平时都锁起来,说是怕弄坏了。”
林鹤白说:“我说坏了我可以试着修,他不相信我。”
陈劲草说:“没关系,我给你们投资,看看能不能二手机器市场弄来两台计算机。”
她隐约记得浮想汉卡售价4千元,她看两人这小作坊生产,成本也就几百,最多一千。中间的差价就是利润。
陈劲草的话音一落,就听见屋里传出来两声狼嚎:“嗷嗷——”
研究所的人赶紧跑出来:“怎么了?陈总动手了?”
林鹤白得意地说:“没事,我们陈总说要给我们投资。”
孙主任立即换上一副笑脸:“陈总真的要给我们所里投资?”
“改天我们详细谈谈。”
……
经过两轮搓商谈判,陈劲草成立了汉陈计算机公司,注资10万,目前的主业是研究售卖汉卡,10万元,她拥有51%的股份,林鹤白和莫非各占10%,剩下的29%归研究所。
2个月后,陈劲草就通二手机器公司弄来了两台老式电脑,给林鹤白和莫非折腾。两人像得了新玩具的小孩,玩得不亦乐乎,每天跑着去上班。
林鹤白每天跑着上班,跑着下班。单位有心爱的计算机,家里有心爱的老婆。
再次家庭聚会时,林观棋突然说:“小鹤,我以前很少羡慕别人,现在我羡慕你。你的工作是真心热爱的,伴侣也是一生挚爱。你的每一天都是幸福充实的。”
林鹤白疑惑道:“伴侣如果不爱,那为什么要结婚?”
林观棋说:“因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想要的太多,顾虑重重,总是在权衡算计。我们这些心思复杂的人羡慕纯粹的人,可是我们已经无法回头了,只能继续复杂下去。人是会变,但他变不回最初的自己。”
林鹤白尽量理解哥哥所说的话。
林观棋拍拍他的肩膀:“我准备回去了,这边的事情交给邓经理,以后你和劲草什么事直接去找他,我已经安排好了。
让劲草原谅我这一段时间的冷淡,我是怕流言蜚语伤害到你们,但一切都会随着时间变淡。她应该会理解我的。”
他重新提起那个诺言:“等你们结婚10周年,我送你们一辆奔驰,20周年,你们自己去选车。”
林鹤白摆手拒绝:“不不,这一辆车已经够了,哪能总送?”
林观期面带笑容:“我喜欢看你们两人的故事,就当我是为连续剧付观看费吧。”
林鹤白回去问陈劲草:“你说,是不是我们林家的人是不是都喜欢观测别人?我万万没想到,我哥也有这种爱好。他观测咱俩,观10年送辆车。”
陈劲草说:“没事,咱们也观测他。人就是这样,笑笑别人偶尔也被别人笑笑。大家自己演戏也看别人的戏。”
……
光阳似水,年华易逝。
时间进入1988年,这一年,是个非同寻常的年份。
国家在法律上正式承认私营经济的存在,陈劲草把挂靠在朱家洼的公司和厂子全转到自己名下,青禾饲料厂、青江罐头厂、疾风咨询有限公司、疾风投资有限公司共同组成疾风集团。她请了职业经理人打理公司,自任董事长,负责把控集团的大方向。
现在青禾饲料厂的鱼饲料占领了整个南方市场,猪饲料占了全国三分之二的市场,在华南华北东北都开有分厂,员工数千人。
陈劲草有一长串头衔:历城大学名誉教授,东华省企业家协会副会长,历城企业家协会会长。
金钱和名誉给她带来的好处是巨大的。陈劲草以前研究过企业史,知道成功的反噬力也更大,如果没有很高的德行和智慧,很难扛得住这种反噬力。
以前她寂寂无名时特别高调,想让世界看见自己。现在很多人看见她了,她开始想低调隐藏。没有人经得起大家的审视的。
别人又穷又累,你又富又闲,这本身已经很招人恨了。她哪敢再飘?
现在的陈劲草尽量不在媒体露面,在公开场合发言特别谨慎谦虚,尽量克制着自己不说教,实在想说了就去大学开讲座,学生求着她讲。
做为她的老搭档吴清源也跟着她赚得盆满钵满,几年合作下来,吴清源除了偶尔嘴贱,大体还算靠谱,关键时刻没掉过链子。陈劲草对他还算满意。
这几年市场行情一天一个变,中间还经过物价闯关,各种原材料大涨。
有人趁机坐地起价,有人大量囤原材料不卖。
陈劲草的公司有了几个非常牢固的盟友,种粮大户李玉米,养猪大户金满和他的两个朋友,朱家洼的朱光华,还有吴清源。形势好时,大家一起赚钱;形势艰难时,他们互相支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对方一把。
吴清源感慨道:“陈总最近怎么变得这么低调啊?”
陈劲草说:“富人容易招人恨,最好低调些。”
“挺好的,当你敢于示弱的时候,说明你更强大了。”
陈劲草八卦起来:“玉米姐上次说要给你介绍个对象,你没去见啊?”
吴清源苦笑道:“互相没看上,聊了一会儿生意回来了。
我这种人也挺难搞的,我看上的看不上我,看上我的我又看不上。人最怕的就是实力跟眼界不符。还有就是,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懒得找了。你看我现在多自在。父母双亡,兄弟姐妹不理我,老家我不回去,全国四处飘。偶尔看看陈总您那像电影一样的生活,也挺有意思的。”
陈劲草说:“我以后过的就是枯燥又乏味的富人生活。你也没什么可看了。”
吴清源摇头:“那可未必,一生还长着呢。”
10月份,陈劲草被经贸部邀请去首都开会,陈劲草已经参加过几场企业家峰会,有些镜头还上了电视。
公司的人一听说是首都的,一致提议要去。
周小北听说后直接打来电话建议:“陈总,首都的会议最好一定要参加,把照片和奖项拍照寄给我,我出去谈生意又多了谈资。”
陈劲草带着一行人北上,她去开会,江宛和苏湘顺便去考察市场,吴清源一是考察市场,二是旅游,他带上助理小刘,陈劲草又带了两个保镖。
流程都是差不多的:开会、听领导讲话、听别人念稿、自己背稿,中间跟着别人鼓掌,最后领导再简单说两句,企业家开始排队上台领奖。
陈劲草带着一行人在首都玩了三天,再动身返回历城。
一行人说说笑地走出车站,江宛一眼就看到了广场上的老同学叶瑞成,她惊喜地打招呼:“瑞成。”
吴清源看着叶瑞成旁边那个高大帅气的男人,脑中灵光一闪,这人该不会是?
叶瑞成笑着回应道:“江宛,陈总,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那个男人一听到“陈”字,迅速扭过脸,目光如电一般扫向他们这边。
江宛张了张嘴,笑着招呼:“宁同学,好久不见。”
宁舒宪淡淡笑着,“江宛,好久不见。”
他们一起看向陈劲草,空气突然像凝固了一样。
宁舒宪隔着人群目不转睛地望着陈劲草。
江宛作为下属和同学,赶紧负责活跃气氛:“宁同学吃过饭了吗?,我请你吃饭。”
叶瑞成说:“我刚才请过了,他12点40的车,这会儿也该进站了。”
吴清源小声提醒陈劲草:“你是不是应该上去打个招呼?”
陈劲草正在悄声吩咐助理苏湘,“你给我爱人打个电话,让他40分钟后再来接我。”
苏湘点头:“好的,陈总。”
安顿好后顾之忧,陈劲草才上前礼貌客气地打招呼:“瑞成,老宁,我请大家去喝杯茶吧。”
叶瑞成很有眼色地拒绝:“我得留下来看行李,老宁,我在进站口等你。”
江宛特别想跟着去,但又知道不合适,她只好遗憾地说:“一会儿我爱人来接我,我得回家看孩子。”
说完,她看向陈劲草,以目示意。
陈劲草说:“我让苏湘去处理了,你回家好好休息吧。”
江宛点头:“哎,好的。”
吴清源把自己的风衣和行李都给助理小刘:“你把行李送到我家,把车把开走,我留下来有点事。”
江宛给叶瑞成和宁舒宪打个招呼,说句下回再会便提着皮箱离开了。
陈劲草说:“走吧,去前面那个特产店里喝杯茶,那个店是我妹妹开的。”
吴清源冲两人笑了一下:“我就不去了,我在外面晒会太阳。”
陈劲草领着宁舒宪进特产里的小办公室,这间办公室是玻璃墙,从外面能看见里面。
吴清源找个石墩子坐下,正好能看到屋里的情景。
店里的服务员给两人端上来两杯茶,一个零食拼盘。
陈劲草说:“谢谢,你们去忙吧。”
服务员把门关上退了出去。
宁舒宪看着杯里的茶叶,声音低沉:“我曾经设想过成千上百遍的重逢,没想到竟是这个样子。惊讶、恍惚,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又不知道具体该说什么。你不问问我现在过得怎样吗?”
陈劲草手里捏着一颗糖,说道:“我只属于你的过去,过去就像沉寂的火山,可以用来警醒和反思,但喷发出来就是灾难。我不问你的现在和将来,因为这两样都不属于我。”
宁舒宪嘴角逸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你是不愿问,而我是不敢问。原来旧情人相逢是这样的,不好提过去,因为过去充满暗伤和隐雷;也不好问现在,怕戳破心底某种隐秘、不可与人言的幻想。最后就只剩下这样相顾无言。”
宁舒宪很快就振作精神:“我给你讲个笑话活跃一下气氛吧,是关于我爸的。
有一天,我们在电视上看到你的镜头,他指着你对我舅舅他们说,你别看这人表面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其实她骨子里是个狠人。我舅舅说,能把生意做大的人都是狠人。我爸坚持说,不,她比一般人都狠,我家那边时不时会出现这样的狠角色。
他对你有一种十分矛盾复杂的感情,有点愤愤不平,同时又替你骄傲,因为你是他家乡的名人。”
陈劲草笑道:“你爸看人还挺准。”
气氛确实活跃起来了,宁舒宪的表达也逐渐变得顺畅。那些曾经被隐藏的被掩埋的话趁机向他嘴边涌来。
“感情的事,当时是看不清楚的,往往要在多年以后才能看明白,离得越远越看得清楚。对于对方的评价也会变得比较客观。
我也是后来才看明白,我们终究是两条路上的人。你的内在太强大了,无人能撼动。可我的内在也不弱。恋爱时,我可以对你百依百顺,但结婚后不会一直这样,我们之间一定会相互争夺权力,我的家庭也不适合你,而我又无法做到彻底跟他们切割。
如果我们真在一起,有可能最后会变成一对怨偶,以你的性子应该会提出离婚。所以,你是对的,在毕业时选择分手虽然最痛,但时机最佳,付出的代价也最少。”
他也是在两人彻底分手以后,才偶然从父母嘴里得知真相:他们早就从自己的描述中得知,陈劲草是一个性格强势,不好拿捏的女孩子。他们觉得对于这样的女孩要好好磨一磨性子,3年时间他们从未主动来见她,也没有积极促进此事。他们还认为陈劲草年纪不小了,她没有多少选择,他们家可以在婚事上掌握主动权。
他当时如遭雷击,他心目中的严父慈母竟然真的在琢磨着怎么对付他的女友。真相击溃了他,也让他在破碎中成长。
宁舒宪接着说道:“你的分析能力非常好,由点及面,透过现象看本质。而我只会流于表面,从一件事里只看到一件事,从来没有去思考一件事背后的原因。当时的我太单纯了,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也给我们全家上了一课。”他伤的是心,全家人伤的是脸面。
陈劲草听他这么说,不由得舒了一口气:“看样子,你不恨我了。那我也释然了。我曾经跟瑞成说过,早知道会造成这样的局面,这场恋爱我就不谈了。”
宁舒宪轻轻摇头:“从来没恨过,当时说恨,那是因为恨其实是爱的一部分。爱的反面不是恨,是遗忘,是淡漠。”
“不要后悔曾经做过的决定,我愿赌服输。谢谢你跟我一起走过的那三年,那是命运的馈赠。
我还欠你和林鹤白一个道歉,那晚的事,对不起,事后我都有点瞧不起自己,妒忌让我如此丑陋,但我又拉不下脸道歉,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底。下次相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我索性就趁机说了。”
陈劲草迟疑片刻,最终下定决心:“宁舒宪,我对你也有抱歉的地方,你跟我在一起的3年投入了全部的赤诚和真心,分手的事我处理得不够周到圆融。放到现在,我应该会处理得更好,至少应该给你足够的心理准备。不管怎样,都感谢你那三年的陪伴。”
宁舒宪先是笑,随即潸然泪下:“陈劲草,没想到你不止对别人犀利,对自己也这么犀利。有你这句话,我真的彻底释然了。你是爱过我的,只是爱得不深,但我不怪你。你的心就像钢铁,到了某个温度会融化,但也只融化那一时半刻,很快就会冷却下来。你最爱我的时候是在我们分别的时候,在我房间里对着满墙照片时是你最受触动的时候,那滴泪水就是证明。”
陈劲草默默递上纸巾,宁舒宪渐渐平静下来:“我调到了鹏城南江开发区办公室,我听瑞成说,你的事业版图已经扩大到南边了,以后工作上遇到我,不必特意避开,就把我当成普通的大学同学就好。”
陈劲草说:“好,如果工作需要,我连你爸都不会避开,我想让他看看来自他家乡的狠人。”
“好。”
陈劲草思考片刻,说道:“你这个职位的油水很大,好好为人民服务,不要贪污受贿。我不希望以后在法制新闻里看到你,对别人叹息:看,这人是我的前男友,人当年挺好的,不知道怎么就变了。”
宁舒宪莞尔一笑。
陈劲草抬腕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你该进站了。”
宁舒宪伸出右手,陈劲草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天地广阔,祝我们都展翅高飞。”
“好,再见。”
“再见。”
两人面色平静地道别。
服务员引导宁舒宪从侧门出去,那里离进站口更近。
陈劲草推开玻璃门出去,秋日的正午,阳光灿烂,风里带着几乎凉意,人流从她身边涌过。
车站是一个让人情绪复杂的地方,远行、离别、重逢都在这里发生。
你明明处在拥挤的人潮中,有时却会莫名地感到茫然和孤独。
陈劲草正在发呆,忽然听到身后有人问道:“还沉浸在恋人相逢的情境里没出来?”
陈劲草回头看见吴清源坐在石墩上,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在这里干什么?”
吴清源调侃道:“我在这里晒太阳,顺便看戏。旧情人相逢,竟然没有抱头痛哭。”
陈劲草笑了一下:“到了咱们这个年纪,爱恨都会变淡。大家最重要的是保持体面和自洽,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让自己彻底的心安和释然。”
吴清源说:“宁舒宪看上去应该是彻底释然了。你是为了周全他还是真心的?”
陈劲草说:“我怎么想不重要,关键是我怎么做。我周全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能周全昔日的恋人?”
“也对。”
陈劲草心生感慨:“做为我的人生这场戏的主演和导演,我应该感谢生命中所有认真参与这场戏的演员。等到这场戏落幕,我也好问心无愧,鞠躬谢幕。”
吴清源轻轻鼓掌:“既深刻又有道理,这也是我为什么喜欢跟你来往的原因。
陈总,虽然我没得到你的人,也没得到你的心,但我好歹也是你这场戏的重要配角之一,这一生也没白活。
以后有人给你写传记,怎么着也得提我两句。如果有那些专爱挖掘名人花边故事的作者或者导演,没准还会给我安排一个痴情的角色,说我是为了你才终身不娶,实际上是我根本没找到合适的,我看上的看不上我,看上我的我又看不上。被迫单身却被安上痴情人设,想想我都被自己感动了。”
陈劲草说:“可别这么写,还是多写写咱们这一代人的经历,那些成功的失败的,不为人知的故事。对咱们这个时代有一点点诠释,对后人略有一点意义。”
吴清源化身为捧哏:“听上去让人浑身充满力量,我感觉我还能再奋斗50年。”
他们说着话,林鹤白过来了。
吴清源说:“这部戏里的男一号来了,我得退让一边了。”
林鹤白说道:“我正要开车来接你,苏湘给我打电话说,你跟江宛打算去逛街,让我晚来40分钟。”
林鹤白提起行李箱,双眸含笑:“怎么样?还顺利吗?累不累?”
陈劲草说:“一切都挺顺顺利,本来有点累,看到你心情又变好了。”
林鹤白看着她,要不是在公众场合,他肯定会忍不住又亲又抱。
两人并肩往前走。
吴清源出声道:“等一下陈总,我这里还有一只你的行李箱。”
两人同时转身,林鹤白仿佛才看到吴清源似的:“吴总怎么还没回去?”
吴清源抬了一下眼皮:“我也去逛街了。”
吴清源把行李箱还回去,准备打出租车回家。
林鹤白说:“不用打车了,我顺路送你。”
路上,林鹤白热情邀请:“我已经做好了饭,吴总今天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吴清源拿不准对方是客气还是试探,赶紧拒绝:“不了,我不打扰你们夫妻团聚。”
林鹤白说:“我们老夫老妻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的。走吧,你一个人也怪孤单的。”
吴清源威胁道:“林同志,你要是再跟我客气,我可真答应了。”
林鹤白说:“我是真心要请你。”
吴清源迅速答应:“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他也想看看林鹤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是向他打听宁舒宪的事情?
半小时后,三人就进了陈劲草的新家。
他们前年换了房子,换成了200多平米的大三居。
两人一人一个书房,但林鹤白在客厅待习惯了,又在客厅开辟了一块地方当书房,他还在旁边给陈劲草弄了一块地方,她读书学习时用,他一转脸就能看见她。
饭桌上,林鹤白看似在抱怨,实则是在炫耀。
“……她可难伺候了,吃鱼得挑刺,吃螃蟹只吃腿,下雨怕打雷,累了得按摩。我现在是她的司机、厨师、按摩师。她哪天心情不好,我就得抱着猫钻桌子底下避其锋芒。”
吴清源一脸震惊,林鹤白暗自得意,他就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吴清源震惊的是陈劲草竟然怕打雷?她连地雷都不怕。
吃完饭,吴清源告辞时,林鹤白正好要扔垃圾,顺便送他到楼下。
吴清源部道:“林鹤白,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林鹤白说:“智商高,眼光好,长得帅,三个你选一个。”
吴清源摇头:“都不是,你最大的优点是逻辑清奇还自成体系,总是出人意料。”
林鹤白笑道:“这叫逻辑清晰,以你的智商应该很难理解。”
吴清源感慨:“陈总真会选人,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把你给找出来。”
对于这种特别喜欢推理有自己逻辑的人,就应该站在他的逻辑上说话,让他自己得出结论。
想到这里,吴清源灵机一动,说:“其实我有些话一直想对你说,我有难言之隐……”
林鹤白回到家里,陈劲草瘫在沙发上休息。
林鹤白过去给她捏肩,陈劲草问道:“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请吴清源吃饭?”
林鹤白条理清晰,说得头头是道:“他是你的生意伙伴,既然避不开他,还不如直面他,我要让他知难而退。像他这自由随性惯了的人,根本不适合你。他跟你保持生意上的合作关系是最舒服的,最好不要越雷池半步。”
“而且,他刚才还告诉我,他其实有难言之隐,怪不得这么多年一直没找对象。”
陈劲草坐直身体:“真的假的?我都不知道。”
林鹤白说:“你当然不会知道,这是男人最在意的事,不可能告诉你的。”
隔日,陈劲草再见到吴清源,欲言又止,想问,又觉得不合适。不问,又疑惑。
吴清源笑道:“林鹤白这种人其实挺好哄的,他比较容易相信别人。我一说我不行他就信了,敌意都没了,还对我充满同情。”
陈劲草趁机问道:“这是真的?”
吴清源一脸严肃:“陈总,别问太细,要保持体面。”
“行,我不问,其实也没关系,活着就好,有的人虽然能行,但也一直用不着。”
“我谢谢你的安慰。”
吴清源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没事就一个人在那儿乐。
三角形真的是最稳定的结构,你抽掉一个角,就会有另一个角补上去。
宁舒宪要是有他这聪明劲儿,他也能待在陈劲草身边啊。
陈劲草看吴清源一直在那儿笑,就问小刘:“你们吴总有这种症状多久了?”
小刘摇头:“也就今天有这种情况,平常其实还好。”
陈劲草疑惑:“难不成是我刺激他发病了?”
小刘赶紧说:“不会的陈总,大家都说您是治病的。吴总发病应该是他该发了,不能怨您。”
晚上下班回到家里,陈劲草对林鹤白说:“吴清源今天一直在独自发笑,很奇怪,他有点不正常了。”
林鹤白说:“他这种情况很难正常。现在不正常的人越来越多了。”
显得他都有些正常了,他也是赶上了好时候。
这一年,陈劲草总在外面跑,打算好好陪陪林鹤白,“周末想去哪里玩?”
林鹤白说:“咱们去周家村的别墅度假。”
“行。”
周六下午,两人手牵手在林间小道上散步。
秋风起,黄叶飞。天空明高远。
这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不热不冷,不潮不闷。
林鹤白抬头望着天空,“又到秋天了,你记得12年前的秋天吗?”
陈劲草陷入回忆:“12年前?我还在朱家洼插队。”
林鹤白说:“当时你在台上讲话,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真实的你。我当时觉得得那天的阳光特别好,事后才发现,其实是你太耀眼。”
陈劲草笑道:“我还担心过,你喜欢的其实是你想像中的我,而不是真实的我。”
林鹤白说:“世上很多事,都是先有想像,再有现实。爱因斯坦说过,想象的力量是极为强大的,人类不能没有想象,先有想象才能有动力去创造现实。”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还有2章番外。等开通结算后会有几章福利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