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切为了革命 事情结束后
事情结束后, 陈劲草心情愉快地离开了饭店。今天见到了林老师了,开心;任务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完成,还是开心。
陈劲草一路哼着歌儿往回骑, 今天风不大,太阳暖暖地照在身上。下午3点多钟时,陈劲草回到朱家洼。
乡亲们集聚在打麦场上, 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一个个眉飞色舞、满面红光。
大家伙一看到陈劲草, 想到她没能亲眼见证上午的辉煌时刻, 一个个急不可待地跟她分享。
“陈知青, 你今天真是亏了。你不知道红坡的社员气得脸都歪了。”
“对对,特别是红坡大队的司机,你不知道他脸上有多精彩。”
有人捏着鼻子模仿红坡司机说话。
“‘哎哟, 老朱, 你从哪儿借的拖拉机, 可别弄坏了’。你朱大爷冷哼一声嗤他‘哎呀老杜, 你们那辆拖拉机都掉漆了, 你们啥时候换辆新的呀’?”
那人学完, 自己拍着大腿嘎嘎大乐。
其他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陈劲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乡亲们的笑点挺低,也很容易满足。
人们以为穷人总是苦大仇深、一脸愁容。其实不尽然, 很多人擅长苦中作乐,穷乐呵。不然, 日子怎么熬下去?
大家笑了一阵,突然想起正事。
“对了,陈知青,你今天收获如何呀?”
其实, 他们是不太抱希望的,觉得怎么着也得跑个几趟。
陈劲草语气平静:“今天的事办成了,供销科的白主任让咱们星期一运一车竹子芦苇麦秸之类的造纸原材料去他们厂里,这是他给我开的条子。”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大家瞠目结舌地看着陈劲草。
陈劲草把纸条递给离她最近的人,“小心,别把条撕了。”
那人这才接过来看,看了几眼,才想起自己不识字,其他人赶紧小心翼翼地抢过来看。
“是真的,陈知青说的是真的!”
“咱们有副业收入了。”
“麦秸芦苇都能卖?”
……
现场轰隆一声热闹起来了。
大家激动得满脸通红。
围着陈劲草问东问西。
“小陈,那个白科长说了要多少斤原材料了吗?”
“多少钱一斤?”
陈劲草认真回答:“没说多少斤,咱们能装多少拉多少,多少钱一斤?反正是按市价,别人多少咱多少。”
“你咋那么厉害呢?咋事情一下子就成了?”
陈劲草一脸倦容地说:“这次也是赶巧了,那个白科长我认识,我小时候去省城大姨家走亲戚见过他。”
大家暗暗感慨:怪不得有人说,陈知青家里有关系,果然是真的。
陈劲草有些累了,说道:“大家回去盘点盘点,看看要卖多少麦秸,等明天队委开会再研究研究,看看具体怎么弄。我今天有点累,先回去歇歇,咱们下回再聊。”
“哎呀,你瞧我们只顾拉着你说话,你赶紧回去歇着吧。”有人把纸条还给陈劲草。
他们想起陈劲草的自行车还没还,有人主动帮她还。
陈劲草原本想着去还自行车时,给王会计家的孩子一点吃的,毕竟老借人家的自行车她也不好意思。算了,下回给吧。
陈劲草回到知青点时,海明和亚文正在院里洗衣服。
两人一见她就一起欢呼:“老大回来了。”
两人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陈劲草一看就明白她们在想什么。
她掀开黄挎包,掏出两个用油纸包着的肉包子。
两人笑嘻嘻地接过肉包子。
李海明掰开包子皮,先闻了闻,“真香。”
陈劲草说:“我在饭馆吃过了,你俩吃吧,我去隔壁看看。”
陈劲草到隔壁院里一看,王宴青正坐在院子中央晒太阳。
关文杰和张凤琴都不在。
陈劲草把肉包子递给王宴青:“一共三个,她俩一人一个,给你一个,别告诉别人。”
王宴青怔了一下,嘴里想客气一番,但手已经诚实地接过了包子。
他心里琢磨开了:别人都没有,就单单给我。她、她该不会是……
可是平常也看不出来呀。不行,他最讨厌自作多情的人,不能这样胡思乱想。
陈劲草怕对方误会,赶紧解释道:“这肉包子一是感谢你给我提供的消息,二是封口费。”
王宴青:“……”
陈劲草接着说:“我今天见到白科长了,为了套近乎,我跟他说,我在你家见过他。他对你爸和你还有印象。我借此机会谈成了一笔生意,咱们朱家洼的社员以后可以把麦秸芦苇卖给造纸厂。”
王宴青确认道:“你在我家见过白科长?”
陈劲草点头:“对,我就是这么说的。”
王宴青无奈地说:“可是咱们在下乡的火车上才刚认识。”
陈劲草理直气壮地说:“我觉得我小时候应该去过你家附近,我大姨是陆军大院的,我暑假经常去,跟着我表哥表姐到处乱窜,我大姨家离你家应该很近。”
王宴青实话实说:“我家在红星机械厂家属区,离你大姨家挺远的。”
陈劲草不在意地说:“这不重要,反正都在一个城市,还是有概率见面的。我想请你帮我打个掩护,万一你以后再遇到白科长,他问起这事,你含糊得回应一下就行。”
在说谎和说真话之间,还有一种是含糊回应,让对方自己脑补。
陈劲草安抚王宴青:“你也别有心理负担,这是善意的谎言,一切都是为了革命。”
王宴青重复道:“对,一切都是为了革命。”也为了肉包子。
陈劲草转身要走。
王宴青又问道:“那个白科长,有没有跟你说我爸的事?”
陈劲草回过头,笑吟吟地说:“你看着也不傻,怎么会想不明白呢?你家在省城,白科长在红山县,他怎么就那么及时地知道你家的情况呢?”
王宴青恍然大悟:是啊,隔这么老远,白科长怎么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呢?他好像陷入了一种魔怔,总觉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爸下台了。
王宴青手里拿着肉包,站在原地发呆。
陈劲草摇摇头离开了,这家伙虽然长得不错,但好像不太聪明。罢了,他还是有点用的,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用。
陈劲草再回小院时,李海明正在晾衣服,陈劲草一看还有自己的衣服,连忙说:“谢谢你俩啦,下回我自己洗就行。”
李海明不在意地说:“没事,顺手的事。”
陈劲草过去跟她一起晾衣服,李海明问起林老师的事。
陈劲草简单说了几句:“劳动改造能好到哪里去,总之,我把东西送进去了。后面看能不能托人照顾一下她。最重要的是要想办法把人弄到朱家洼来,咱们也好就近照顾。”
李海明发起愁来,“这可有点难办啊,怎么把人弄出来呢?”
何亚文从屋里出来,听到两人的话,出主意道:“老大,咱们能找大队长帮忙吗?他本乡本土的,万一里面有认识的人呢?”
陈劲草摇头:“林老师的身份很敏感。托人不慎,不但帮不了她,反而可能把咱们搭进去。”
何亚文立即反省:“看来,我出了一个馊主意。”
陈劲草笑笑:“没事,大家不都在想办法吗?”
李海明越想越头疼,索性不想了,干脆说道:“老大,办法你想吧,以后需要用得着我的地方,你直接说,我去执行。”
何亚文也说:“我也是。”
陈劲草思来想去,在朱家洼相对妥当的人也就是朱秋月了。双方的利益目前是一致的,至少,不用太担心她举报自己。
但是朱秋月一家也没什么人脉,也不对,她大儿子好像在县城。这世界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万一呢。
她决定找机会试探一下,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三人把衣服晾好,看看天色就开始准备做晚饭。
海明和亚文刚吃完肉包子,不太饿,陈劲草中午吃了顿好的,也不太饿。
三人决定做一锅白菜疙瘩汤。
疙瘩汤看别人做挺容易,一到她们就不行了,那面疙瘩大小不均匀,到最后也只能凑和吃。
吃完饭,天也快黑了,得赶紧点灯。蜡烛,她们还有,但不舍得,留着以后应急用。现在主要点煤油灯,那一豆灯光,再时不时随风摇曳一下,屋里显得十分昏暗。三人一开始都不适应。
李海明一边点灯一边叫苦:“啥时候能通电啊。”
陈劲草安慰道:“快了,从下星期开始,乡亲们就有副业收入了,等大家伙手里有点钱,咱们就装电灯。”
李海明:“什么副业?又是你搞的?”
陈劲草想起来,副业的事还没告诉两人呢,她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何亚文抚额感慨:“我的天呐,老大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一天就把事情跑成了。竟然把王宴青那货也给用上了。”
李海明说:“我终于发现王宴青的一点用处了。得,我这个司机又有得忙了。”
次日,刚过八点,大队就通知陈劲草过去开会。
王大龙见过陈劲草的第一句话就是:“小陈,听说你跟造纸厂的合作谈妥了?你回来怎么不先跟说一声?我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王大龙有些不满,到底是小年轻,不懂规矩啊,办完事,不应该第一时间向领导汇报吗?
朱美玲第一个替陈劲草说话:“大队长,这也不怪小陈,她昨天回来时人已经挺累了,大家伙还拦着她问东问西的,今天汇报不也不一样吗?”
王会计也出来打圆场:“是啊,小陈昨天是累着了,自行车都是让别人替她还的。”
王大龙瞥了众人一眼,不是,这个陈劲草才进队委没几天,怎么连王会计都替她说话了?
大家伙想的却是,人家陈劲草有本事啊,刚弄了台拖拉机,又谈成了一单买卖,你还挑人家的理儿?
陈劲草环视一圈,笑着说:“谢谢大伙的体谅。大队长,昨天我本想向你汇报,是因为有些细节我还没琢磨明白,想着今天一起说。”
王大龙装作大度地说:“没事没事。”
陈劲草接着问:“大队长,咱们的拖拉机运载能力有限,那么是先运谁家的东西呢?河边的芦苇是算集体的吗?如果是,是不是得安排队员去割?还有,咱们这么搞副业,万一有人眼红举报咱们走资本主义道路怎么办?”
王大龙:“……”他还没想那么多那么细。
但他不会承认的,便说道:“这些问题,我也在考虑。今天大家就集思广益,说说自己的看法。”
王会计先说:“先运谁家的东西这一点好解决,每家出一个代表,抓阄,这样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保管员王大鹏说:“河边的芦苇是集体的,明天就让大伙一起去割,卖的钱算是集体资金积累。至于别人举报这事,那只能偷偷地干了。”
朱美玲说:“小陈,你是不是已经想出办法了?”
大家的目光一齐看向陈劲草。
陈劲草说:“我确实有一些想法。我觉得,偷偷干,一次两次没问题,次数多了一定会被人发现。而且,咱们大队有了拖拉机,昨天在镇上又那么引人注目,别的大队的社员肯定盯着咱们。”
大家嘶了一声,还真是,都有点后悔昨天的高调了。
陈劲草笑着说:“大家也不必后悔,俗话说,民心不可违啊,昨天那种情形,不高调根本不行。”
众人会心一笑,确实,当时群情振奋,谁要是敢在那时候泼冷水,群众不得朝你泼开水?
民兵队长王豹是个急性子,他迫不及待地问道:“陈知青,我们大家都知道你肯定有办法,你直说吧。”
陈劲草这才抛出自己的想法:“我的办法也很简单,这种事,咱们就弄一个集体企业,光明正大地干。”
“集体企业?”
陈劲草清晰有力地说道:“成立一个农副产品加工厂,以副促农,以副助农。”
大家沉默了,都在认真考虑此事的可行性。
王大龙首先担心的是责任问题:“这事上面能同意吗?咱成立加工厂还是被人举报怎么办?”
陈劲草抛出解决办法:“我觉得上面会同意的,现在是一个到处都在树立典型的时代,咱们正好可以当这个典型。当然,为了减轻大队的负担,我建议这个加工厂以我们知青为主。”
“知青为主?”大家又犹豫了。
陈劲草条分缕析地给大家拆解:“我有两个理由:一,你们不说我们也知道,知青的劳动能力肯定比不上你们社员,到时年底分红,分多了社员觉得吃亏,分少了知青粮食不够吃,初期知青还能靠家里补贴,后面呢?有些人家庭分担重,家里补偿不了怎么办?是不是还得找大队解决?
二,这个加工厂是试验性质的,最终结果如何谁也不知道,要是大队社员办,上面怪罪下来,不好说。以知青为主体就不一样了,我们年轻又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犯点错也情有可原,而大队顶多算监督不力。
工厂要是办得好,广大社员也跟着一起得好处,你们想,这农副产品加工,农产品从哪里来,最后还不是得找乡亲们帮忙?”
大家一时没说话,都在仔细琢磨着这番话。
王大龙想的是,好处他想要,但责任他又不想担。那也只能先让这帮知青们蹚蹚水,试试深浅。至于以后嘛,以后再说。
至于其他人,想法跟王大龙差不多。
朱美玲有点担心陈劲草,便关切地问道:“小陈,那万一上面怪罪下来,你怎么办?”
陈劲草神秘一笑:“大家不用担心我,我总会有办法的。反正,我下乡的目的一是实践自己的革命理论;二是证明我自己。我要做出一番成绩让我爸妈我大姨大姨父对我刮目相看。”
众人:“……”他们都懂。
王大龙趁机问道:“小陈,你上次写的那篇文章你大姨看到没有?要不你再写几篇,让她看看你的能力。”
陈劲草漫不经心道:“正准备写呢,这次我投到《历城日报》试试。”
“哇,我们大家都等你的好消息。”
陈劲草话锋一转:“那大家对我刚才的提议都没意见吧?”
“啊,意见?你说那个加工厂啊,就按你说的办吧。”
陈劲草进一步提出要求:“那这个加工厂的厂址选在哪儿呢?”
大家伙被卡住了,还得有厂址呀。
陈劲草只能自己给出答案:“我们知青点的正东边,有一处废弃的房子,要不把工厂先设在那儿。”
她一说,大家才想起那个地方。
朱美玲说:“那里是村里的五保护住的地方,他人一死,房子就空在那儿了,不过房子都快塌了。”
陈劲草说:“没关系,我找人修一修就行,咱们刚创业,条件艰苦一些也很正常。另外就是,我还需要一间办公室,你们看能不能给我腾出一间小屋。”
王大龙最终给陈劲草腾出一小间办公室。
大家开完会兵分两路,王会计去安排社员抓阄,陈劲草则去找朱满堂给她做木牌。
她回去找出毛笔和墨水,一会儿准备自己写招牌。
她到了朱家,发现朱秋月的二儿子朱光亮和小女儿朱光华都在。
秋月一家四口一看到陈劲草过来,立即笑脸相迎。
朱秋月不停地夸赞:“你说你咋那么能呢?拖拉机刚开回来,副业你都找好了。”
陈劲草说:“刚才王会计说要抓阄,谁抓到就卖谁家的麦秸,你们家派谁去?”
朱秋月说:“我去。”
就在这时,大队的大喇叭响了,是王会计的声音:“社员同志们请注意,每家派出一个代表来打麦场来抓阄。”
朱秋月问道:“那你们知青是不是也要派一个代表?”
陈劲草说:“我们知青没麦秸可卖呀。”
朱秋月一拍额头,笑着说:“你瞧我这脑子。”
朱光亮也跟着一起去看热闹,朱满堂和朱光华就留在家里陪陈劲草。
朱光华对陈劲草所说的加工厂挺感兴趣,她去年就毕业了,招工又没机会,大哥说帮她找个临时工干,但也一直没消息。
陈劲草说:“现在刚起步,等以后规模变大了,我们还会招人的。你有空就来看看,到时会优先考虑你的。”
朱光华痛快地说:“行,我有空就过去帮忙。”
她跟陈劲草年纪差不多,挺能说得来。她有事没事就爱往知青点跑,跟着她们一起看会书,听听收音机,聊聊天,比跟村里其他人呆一起有意思多了。
朱满堂花了十多分钟就帮陈劲草打磨好了一块长条形木板,陈劲草道过谢,接过东西离开了。
她回到小院后,把毛笔蘸饱墨水,一气呵成写上“朱家洼农副产品加工厂”,写完晾干,再拿到大队办公室门口订好。
办公室里积了厚厚一层灰,李海明何亚文张凤琴三人,主动过来帮她打扫卫生。
卫生打扫干净,陈劲草又发现桌子只有三条腿,凳子四条腿还不一般长。
她也不抱怨,找来砖头把桌子腿垫上,至于凳子嘛,把另外三条长腿给锯短。
不管怎么说,她有了自己的小办公室,厂子的招牌也挂了上去。
陈劲草叉着腰站在办公室里,满怀豪情地说道:“咱们的革命事业终于迈出了一大步。”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我还在养颈椎,只能做到一更,保底3千字,每天上午九点见,有事会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