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麻木绣花,底子太差
陈劲草把东西拎回家, 陈春河看到这两样好东西时,夸了一句:“小蓝看着不好相处,其实人还挺不错的。”
陈劲草笑着说:“对, 她人挺善良的。”
陈春河想了想,说:“这鞋子有两双42的,你要不要给你爸寄一双?”
陈劲草差点把她爸给忘了, 想到这个爸还给自己寄过钱,她点头:“给他寄一双吧, 再寄些茶叶之类的特产, 我抽空给他写封信, 年后寄过去。”
陈春河说:“行,顺便给你大姨也回一封信,你爸明年过年应该能回来。”
两地分居时间长了, 陈春河反而感觉很自在, 因为不用争吵和冷战了。两个孩子也渐渐习惯了, 就是左邻右舍总替她感到孤单凄凉。
母女俩正在说话, 陈青松一蹦一跳地跑回来了, “妈, 姐, 我刚才在路上碰到李海洋了,他说他爸妈和亚文的爸妈这两天都在加班, 他们明天下午放假后来咱家。”
陈春河说:“没事,他们什么时候来都行。”
陈劲草想着, 这两家人肯定有很多问题要问她,她与其一家一家上门,还不如让他们凑齐了一起过来。
陈劲草想起自己欠的人情,说道:“我明天上午再去供销社看看。”
陈春河问:“你还要去找小蓝吗?”
陈劲草摇头:“不找她了。”羊毛不能只逮着一只羊薅。
她去马蓝的老对手王丽那儿看看。
如果说, 她跟马蓝是间歇性敌人,那么马蓝就是王丽的一生之敌,两家是邻居,两人又是同龄,从出生开始就被人拿来比较。
马蓝长得漂亮,王丽八面玲珑,从小就被大人夸会来事儿,她小小年纪,却像大人一样世故。
陈劲草那时候不理解,孩子迟早会变成世故的大人的,为什么要提前催熟孩子?
后来,她发现了一个真相,大人喜欢成熟懂事的孩子是因为这样好管不费力,而他们自己一个个却幼稚得跟孩子似的,遇事搞不定,情绪不稳定,看见别人好就眼红,还反过来叫孩子不要虚荣。叫他们不比吃不比穿,就比学习。陈劲草纳闷,大人为什么不只比工作和赚钱呢?
她兴奋地把这个发现了告诉了爸妈,爸爸让她别瞎说,妈妈笑着嘱咐她,自己知道就行,别往外说。
陈劲草稍稍回忆一下往事,便开始写信,先给大姨和大姨夫写一封。
其实她是想去省城看看的,当时找王宴青要地址就有这打算,趁去大姨家时顺便去机械厂看看。
一算时间,她总共就在家呆十天,中间过个年,还得采购各种东西,处理一些杂事,时间不太充裕,只能算了,下回吧。
她正想着,青松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炸酥肉,这家伙又偷吃年货了。
她嘴里塞得鼓鼓的,像只小松鼠似的,“姐,妈说明天炸丸子。去年妈就没这么大方,可能是你今年往家带油了。”
陈劲草想到油,也忍不住叹气,以前她吃饭少油少盐,现在她见油就喜欢。人在缺油水时饭量会变大,怎么也吃不饱似的。
说到底还是穷,必须得发展,只有发展生产和经济才能缓解这个困境。
陈劲草刚写完一封信,陈春河厨房出来问她:“对了,我们单位库房里有一批往年的挂历和今年的日历,你有用吗?有我就去要一批回来。”
陈劲草脱口而出:“有用,能要多少要多少,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
陈春河迟疑道:“拿个几本就差不多了,要是拿多了,我怕单位的人有意见。你要的多,咱就出钱买。”
陈劲草说:“这些东西我可以拿回去送人。”
陈劲草问厂里现在都是谁在值班。
“你刘阿姨和吴大爷。”
“我回来了,正好也去看看他们。”
“行。”
陈春河收拾了两小包土特产带上,两人找了两个大麻袋,推着自行车准备出门。
陈青松叫道:“我也去。”
陈春河回头说:“你在家看门。”
印刷厂离她们家有段距离,陈春河带着陈劲草骑了十五分钟才到。
路上,陈春河说:“乡下交通不方便,你也没辆自行车,要是离得近,我就把自行车给你,我步行上班也行。”
陈劲草想着,这么大的自行车运过去运费也挺贵,而且家里也离不了。
她说道:“没事的妈,我以后想办法在当地弄一辆自行车。”
两人说着话已经了印刷厂,赶上放假,厂里十分安静。
吴大爷正跟刘阿姨闲扯,看到她们俩人都有些惊讶。
刘阿姨招呼道:“哟,这是你家大闺女,都长这么高了?”
陈劲草礼貌地跟两人打招呼。
陈春河把特产递给两人,并说明来意:“劲草说她乡亲们很喜欢挂历,她回去时想带一些送人,我就带她来了。”
吴大爷大手一挥,爽快地说:“没事,你进去挑吧。”
两人拿着麻袋进去挑选,这些画和挂历都是往年的库存,都是些风景画、样板戏海报、领袖画像之类的,挂历也是如此,以前还有电影明星之类的,现在早绝迹了。
陈劲草净挑些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画作,什么“山河一片红”、“江山如此多娇”之类的。
随便挑挑麻袋就满了。
出来时,陈春河摸出2块钱放在桌上,刘阿姨简单做了一下登记。
回去的路上,陈劲草盘算着,那些给她送礼的人家,每家送一幅画或是挂历,再搭配上河阳本地的特产应该就可以了,礼送得比较重的人家单独回礼。
收礼时高兴,回礼时绞尽脑汁。
她前世属于,知世故但不愿世故,为了避免麻烦,既不收礼也不回礼,主打一个君子之交淡如水。
但是现在没办法,在这个时代,个人主义的出路很窄,而且她还想做点事情,人际关系和人情往来是必修课。
回家的第一个晚上,陈劲草吃得饱睡得足,次日神清气爽。
吃过早饭,修整好的陈劲草又要出门打猎了。
陈青松像条尾巴似的,到哪儿都想跟着,陈劲草不让她跟:“在家给妈打下手,我出门去办大事。”
她要去忽悠人,妹妹在旁边影响她发挥不说,还有损她做为姐姐的威严。
王丽所在的供销社更大一些,也更远,陈劲草是骑自行车去的。
她锁好车子,看了下供销社门口,今天人竟然不多,她一问才知道,昨天才上了一批新货被抢光了,今天菜店那边拉来了几大车萝卜土豆,大家都去抢菜了。
王丽跟陈劲草只能算是熟人,平常没怎么打过交道。
陈劲草抓了一大把瓜子放柜台上,邀请王丽一起磕,她边磕边说:“我昨天在马蓝那儿买了一批不要票的肥皂和瑕疵解放鞋,她这人可真好。”
王丽天生一副讨人喜欢的喜庆相,她笑吟吟地问道:“我记得你俩以前挺合不来吧?”都打了好几架了,不应该彼此记仇不说话吗?
陈劲草满不在意地说:“以前年纪小,打打闹闹很正常。我们是打闹型的好朋友,为什么我不跟别人打就跟她打?这说明我们之间感情不一般。”
王丽:“……”
所以,她妈跟奶奶吵架也是感情不一般?
陈劲草说道:“我听说这边的供销社比马蓝呆的那个大,还以为能淘到什么好货呢?”
“你来晚了,好东西早卖完了。”
“瑕疵品有吗?”
王丽笑着回答:“没有了。”就算有,她也要给亲戚留着,怎么能轮到外人?
陈劲草摇头:“算了,你到底不如马蓝漂亮会为人处世,能给自己人留下好东西。”
王丽惊讶得瓜子都不磕了,“你是说马蓝比我会为人处世?”
那货仗着自己长得漂亮都不把别人放眼里,能跟她比?这个陈劲草不会在乡下待傻了吧?
陈劲草说:“反正我个人是这么觉得,马蓝不光长得好看,心地还特别善良,她一听说乡下的贫下中农特别需要城里的商品,就很爽快地答应帮忙。”
王丽明明知道陈劲草可能是在故意刺激自己,可她还是忍不了,她跟马蓝相比,最大的优势就是招人喜欢,会为人处事。
现在陈劲草竟然贬低她最在意的地方,根本忍不了。
王丽怒了一下,又怒了一下,她想起自己的人设是会为人处事,不能随便翻脸,她只好笑着说道:“我们这儿倒是有些东西,就是你不一定用得着。”
陈劲草说:“我肯定用得上。”她现在连垃圾都能用上,人穷时,想卖天;物资匮乏时,都想翻垃圾堆。
王丽说:“我这儿有老白干,七分钱一两,你要吗?”
陈劲草说:“我家正好缺瓶酒,给我来三斤。”
王丽想翻白眼又忍住了:“你的酒壶带了吗?”
陈劲草笑嘻嘻地说:“忘了带了,你借我一个呗,我过完年还你。”
王丽只好借了她一个酒壶。
陈劲草拿着酒,真诚地夸赞道:“其实你这人也挺好的,虽然有人说你有时候有点虚伪,明明心里想骂人,脸上仍然笑嘻嘻。”
王丽急忙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陈劲草又说:“我能理解你,你在长得漂亮的马蓝面前会感觉到有压力,但是没关系,咱们这种人也有自己的优点,照样能闪闪发光。”
王丽恍然大悟,这个陈劲草面对马蓝也有压力吧?所以才跟她合不来。嗯,对手的对手那就是朋友。
王丽对陈劲草的态度真切许多,“我这里还有散装饼干,有的压碎了,但挺好吃的,而且不要粮票,你要不要?”
“要!”
“还有一批压扁的了水果硬糖。”
“都要都要。”
王丽一边给陈劲草装东西,一边说马蓝的八卦,“你见过马蓝的对象吗?”
陈劲草惊讶道:“她都有对象了?”
“早有了,她对象家里有点本事,她对象姑姑的同学就是供销社主任,你不知道吧?”
“我还真不知道。”
“她对象是干吗的?”
“好像是纺织厂的干事。”
……
陈劲草拎着一大包东西,又听了一耳朵的八卦,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她一进院就发现家里,不对,是院里坐满了人。
原来是李海明爸妈和弟弟,亚文的爸妈和妹妹都来了,其他邻居也过来凑热闹,屋里坐不下这么多人,大家干脆搬着凳子坐在院子里,一边聊天一边晒太阳。
大家一看到陈劲草纷纷打招呼:“回来了?你买这么多东西?”
陈劲草说:“正好赶上了,就顺手买了些。”
李秋玲酸溜溜地说:“真是奇了怪了,别人都买不着,咋你一去就赶上了?”
陈劲草笑着说:“可能是因为我人缘好吧。”
李秋玲在心里冷笑。
陈劲草没理会她,便跟两家的父母说起海明和亚文的事。
“……她们两人都挺好的,就是今年我们下乡时间太短,没法回来,明年我们三个一起回来。海明学会了开拖拉机,可威风了。亚文学会了照相,在村里也很有地位。”
两家的父母越听越高兴,满脸欣慰。
其他邻居纷纷夸赞道:“没想海明这孩子这么厉害,都开上拖拉机了。亚文也不错。”
“我早看出来了,这仨孩子从小就机灵,还特别团结。”小时候干坏事都一起干,能不团结吗?
“对对,我也看出来了。我跟你们说,孩子从小越淘气,长大越有出息。”
这话以前主要用来说男孩子的,现在也不管了,女孩也是孩子,当然也能用。
陈劲草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们这次下乡受到了深刻的教育,升华了思想,褪去了以前的天真稚气,蜕变成有觉悟有理想的革命青年,我们打算和其他知青一起,好好建设朱家洼,以后大家还会频繁地收到我们的捷报。”
“哟,了不起。”
“不错不错。”
陈劲草本以为说完这段陈词之后,今天的讲话就可以结束了。
没想到,胡大柱却突然问道:“劲草,你前天回来时,有人在车站看到你跟一个长得挺俊的男孩一起下车,他是你对象吧?你可真行啊,下乡一个多月就找到对象了?”
李秋玲立即出声附和:“是啊,恭喜你啊,春河,马上就有女婿了。”
胡大柱这话一出,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大家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劲草。
陈春河腾地一下站起来,紧紧地盯着胡大柱:“老胡,你听谁说的?你把这人叫出来跟我对质!”
陈劲草站起身,轻轻拉了她妈一样,满不在意地说:“胡叔说的是跟我坐一趟车的知青,他见我行李多,帮我搬了一下。”
她看向胡大柱:“胡叔,我上次看见你帮一个阿姨抬东西,她难道是你的新对象?”
胡大柱赶紧否认:“你瞎说啥呢?我那是帮忙。”
李秋玲急声问:“啥帮忙,你又帮谁的忙了?”
陈劲草又接着问:“李阿姨,你上次跟一个大爷说笑半天,难道他是你的新相好?”
李秋玲像踩着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别瞎说,那是我们单位的老何。我跟个男人说两句话就是相好?有你这样污蔑人的吗?”
陈春河这会儿已经明白了女儿的思路,好险,她刚才差点要上去帮女儿自证清白了。
她顺着陈劲草的话,冷笑道:“秋玲,孩子不是刚跟你学的吗?两个年轻人坐同一趟火车就是在处对象,那你跟人家老何说笑半天,可不就让人误会。”
陈劲草笑眯眯地说:“大家看明白了吗?胡叔和李姨的思想还停留在封建时代呢,讲究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你俩是不是不满当前社会制度,想搞封建复辟?”
两人急得脸都红了,赶紧辩解:“这话可不能瞎说。”
大家伙你一句我一句地批评夫妻两人。
李海明的爸妈先开口:“老胡老李,你俩这样造谣孩子,我们可不依。”
何亚文的爸妈也紧跟其上:“你们也是当父母的人,积点德吧。”
他们今天能给劲草造谣,明天就能给他们家的孩子造谣。
陈春河冷着脸说道:“姓胡的,姓李的,你们平常说酸话怪话,我也懒得理会。但你们要是敢动到我孩子身上,我只能跟你们拼了。大不了,用我一条命带你们全家上路。”
大家没想到陈春河的反映这么激烈。
李秋玲被吓住了,赶紧道歉:“不至于不至于,春河,你别生气了,都怪我跟老胡这张破嘴,我们以后再不敢瞎说了。”
陈劲草一边安抚妈妈,一边教训夫妻俩:“我知道你们总拿自家孩子跟我比,比不过就难受,就想在别处找补。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你们家三个孩子资质都跟你俩一样,你们怎么比也没用,这就叫麻木绣花,底子太差,西葫芦秧就结不出南瓜,俩乌龟只能生出王八。别人龙行一步,够你们鳖爬十年。你们以后别再窝窝头翻个,现眼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