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真相不能深挖,丑人不能细看 跟马蓝
跟马蓝见过面后, 陈劲草安心等着李向阳的证明,她也没闲着,跑邮局寄信寄包裹。
陈春河建议她把春夏要穿的衣裳和书籍寄到朱家洼去。
陈劲草看着屋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东西, 也只得如此了。
她收拾自己的衣裳,有些穿不了的,就给青松。青松一下子添了好几件衣裳, 乐开了花。
她也有些烦恼:“姐,你穿不了的衣裳给我了, 那我的给谁呢?”亲戚家里没有比青松小的女孩子, 大人的衣服还能改小, 有些小孩的衣服就不太好改。
陈劲草想起朱家洼的大人孩子都穿得破破烂烂的,如果送些旧衣服给他们应该很乐意。
她说道:“你也去收拾一下,穿不了的又不能改的, 我都带走, 我现在啥都缺。”
“行。”
陈青松去收拾衣裳, 她还找出三双塑胶凉鞋, 这种鞋子62年首都那边开始生产, 刚开始大家很稀罕, 现在各大城市的供销社里都有, 他们这儿最流行的“金猫”牌凉鞋。
陈劲草指挥青松:“你拿出去刷干净,带子断了就拿打火机烤软了接上。”
“嗯, 好。”
陈春河一听陈劲草连旧衣裳都带,也赶紧翻箱倒柜去找了几件。
“你们的林老师在干校劳动, 她的衣裳多半是不能穿了,你再带几件给她。”
“行。”
那些品相好颜色好的衣裳一般都改一改给两个孩子穿,可是有些衣掌已经打上补丁了,没法再改。其实也可以拆了纳鞋底, 但陈春河不会,家里几个人的鞋子都是买的。
院里的邻居见陈家刚过完年就开始清理家里,自然就有人来问。
陈劲草说:“朱家洼的乡亲们过得苦,大人孩子都穿得破破烂烂的,有一个嫂子见着我们知青穿的大衣就忍不住摸了又摸,说她还是嫁人时才穿了件好衣裳。我想把家里一些不穿的旧衣裳拿给他们。 ”
大家不禁对朱家洼的乡亲们心生同情,是啊,他们城里虽然也不富裕,但总比乡下强多了。
人一有同情心就容易变得大方,赵大妈主动说:“我家里也有孩子穿不下的衣裳,我也找给你。”
钱阿姨紧跟其后:“我家也有。”
大家都回家翻箱倒柜去找旧衣裳。
大家找完衣裳都自觉地先洗一洗,院子里晾衣绳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裳。
胡大柱和李秋玲躲在屋里嘀咕:“你说这个陈劲草怎么跟收破烂的似的,啥玩意儿都往乡下拿。”
“是啊,完了,又把乡下不值钱的玩意儿往城里扛。等明年咱家儿子回来,让他多带些好东西,好好打一下陈家的脸。”
两人也只敢在屋里说说,当着人家的面是不敢吱一声的。
大家都知道陈劲草初八下午就要离开家,也都准备好了礼物,如果说去年他们只是礼节性的送礼,今年就不一样了,大家多了几分真心和期盼。今年她回送特产,那明年呢?
牛大爷这次拿出两盒金河烟,这是他们本地产的名烟。
赵大妈和钱阿姨听说陈劲草好像很喜欢买肥皂,各送了她两块肥皂和一些吃的。
还有人在供销社抢盐抢多了,给陈劲草送了四斤盐。
除了胡家夫妻俩以外,其他人也各有表示。
王奶奶又送了陈劲草一大包手纸和一包袱吃的,绿豆糕、各种糖还有几块腊肉。
陈春河说:“姨,你是不是把你家给搬来了?”
王奶奶佯装生气道:“我给孩子的,你别管。”
她们正说着话,朱秋梅也拎着个包袱风风火火地过来了。
她送了陈劲草一叠信纸,还送了两个厚笔记本,都是从单位拿的。包袱里的东西是给她堂妹朱秋月的。
朱秋梅试探道:“劲草,我咋听说供销社要收朱家洼的商品?”
陈劲草面带讶色:“朱奶奶,你的消息咋那么灵通?我还在等证明呢。”
朱秋梅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也就是说,这事是真的?不是别人瞎传的?”
陈劲草点头:“不过事情最终还没敲定,我也没往外说。”
朱秋梅哎哟一声,“你这孩子咋这么厉害呢,就没有你搞不定的事。”
她再一听说,陈劲草连衣裳都带,也赶紧准备回去找找,顺带发动一下亲戚邻居搞募捐。
晚饭后,热闹了一天的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陈家一家三口围在炉子前烤花生吃。
陈劲草把日记本和笔递给陈春河,“妈,你把造谣的同学的名字写下来。”
陈春河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还以为女儿是安慰她的,没想到她当真了。
她摇摇头:“这两人心狠还善于钻营,别说是你,连我们大人也无能为力。我不建议你去报复他们。”
陈劲草循循善诱:“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你想想,这世界有时候挺小的,万一哪天我遇到了他们呢?他们这种人不可能只害一次人的,我知道名字好有所提防啊。”
陈春河听到这话,不由得背后一凉。
她不再说话,拿起笔飞快地写下两人的名字:“男的叫金志林,女的叫钱明桂。
事后我们同学分析,金志林应该是偷偷喜欢孟如玉,但孟如玉喜欢的是另外一个男孩;钱明桂性格要强,喜欢掐尖,她应该是嫉妒孟如玉。当时的事情闹得很大,他们两人后来离开了本地,有人曾在省城见过他们,看上去混得还不错,对了,这两人后来结婚了。”
陈劲草感慨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一窝蛇鼠。”
陈春河想起前几日的风波,欲言又止。
陈劲草笑道:“妈,你有话就直说吧。”
陈春河也很为难,“我想让你跟男同学保持距离,又怕这样不好;不这样做,又怕再生谣言。”
陈劲草态度坚决:“妈,我没办法跟男生保持距离,我们知青就住在一个院子里,而且我还是知青队长,就是要跟他们打交道。不光如此,我还要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我要是顾忌太多,什么也干不了。
我不用改变,应该改变的是他们的思想。你不用担心我,他们会造谣,我也会,我还会动手。”
这种事最好别遇到,如果不幸真遇到了,那她也只能礼貌反击回去。反正,她不能因为怕踩狗屎就不出门了。
陈春河只得说:“行吧,你越来越有主意,按你自己的意愿行事即可,凡事要多注意安全。”
“放心,我会的。”
三个人围炉夜话到九点,青松先犯困,脑袋像小鸡琢米似的,一点一点的。偏偏她硬撑着不去睡觉,顶着困意也要在旁边凑热闹。
陈劲草说:“今日夜话结束,睡觉。”
青松这才打着哈欠回屋睡觉。
……
次日下午,陈家迎来了一个稀客——马蓝。
她一出现在院子里,不说蓬荜生辉还也差不多了。
邻居们不由得眼睛一亮,频频打量着她。
“这姑娘看着眼熟,谁啊?”
“桃花巷的马蓝。”
“哦哦,确实好看。”
……
马蓝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她落落大方地问道:“请问,陈劲草家是哪户?”
邻居们纷纷指路,“中间那家。”
陈春河闻声出来,一看是马蓝,不由得吃了一惊。
劲草的好多同学好都来过家里,唯独马蓝没来过。当初,还因为两人打架,双方家长打过一次照面。
马蓝的家长有些心虚,觉得自家女儿大人家三岁,是他们理亏。
陈春河一看自己闺女也没吃亏,就觉得小孩子打打闹闹也很正常,因此也没有追究。
双方就这么尴尬地结束了会面,各自领着孩子回家。
两个孩子被大人拉走时还在放狠话:“你给我等着,有种你别告家长。”
第二次打架,两人果然谁也没跟家里说,陈春河是后来听别人说才知道。
陈春河尽量显得热情一些:“小蓝是吧?你快进来坐。”
马蓝也有些不自在,生硬地叫了声陈阿姨。
陈春河朝屋里喊道:“劲草,小蓝来找你了。”
“哦哦,我来了。”
陈劲草穿着厚厚的棉睡衣,从里屋跑出来,笑吟吟地招呼道:“我早猜到你会来找我,走,到我屋里去。”
马蓝朝陈春河点点头,跟着陈劲草进了屋。
她好奇地打量着陈劲草的房间,屋里布置得挺简单,一张小床,一张淡黄色的写字台靠窗放着,书柜挺多,靠墙摆着四个柜子,里面的书摆得整整齐齐的,不光有时下流行的马恩列宁选集、领袖文集,还有农林牧方面的书。
陈劲草拿出零食拼盘,摆在写字台上,指着椅子说:“你坐呀。”
马蓝坐了下来,她想起今天来的目的,便从书包里掏出那份证明:“李向阳昨天下午就去他姑姑家,她姑姑本来想推托,他说,这事关自己的前途,他姑姑才上心。”
陈劲草扫了一眼证明,上面写得很含糊,只说供销社可以考虑采购朱家洼工厂的部分产品,但产品必须得经过检验,建议先带部分样品过来检验。
陈劲草现在真正想要的就是证明本身,她要拿着这份证明去敲开红山县供销社的大门。
陈劲草语气诚挚:“这份证明太有用了,你们俩都是好人,又善良又靠谱。”
马蓝欲言又止,陈劲草鼓励道:“你有话就说,不要因为主场在我家,你就受拘束。”
马蓝轻嗤一声,很快就恢复了本性。
“自从上次咱们吃过饭后,我突然觉得李向阳有点蠢。”
陈劲草连忙撇清关系:“我可没说,这是你自己发现的。”
马蓝粲然一笑,随即,她正色道:“真的,我以前竟没察觉过,现在越看他越觉得他很蠢还自以为是。有时候,我听着他说的那些话,就忍不住在心底冷笑。”
陈劲草安慰道:“其实也不怪他蠢,主要是你太聪明,聪明女生的宿命就是很容易看穿男人,也没法真心崇拜他们。”
“你说得很有道理,以前竟没有人跟我说过,我还以为是我太挑剔呢。”
同时,马蓝又面带疑惑:“我都这么聪明了,那你呢?”
陈劲草目光坚定不躲闪,语气十分真诚:“咱俩从小到大都是对手,对手,总是势均力敌的,所以才有个词叫棋逢对手,也就是说咱俩差不多。”
马蓝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对她是最有利的。
有些真相不能深挖,就像有些丑人不能细看一样。
陈劲草说:“你心里明白就行了,别说出来,要是被人发现你又聪明又漂亮,别人的天都要塌了。”
这个别人,马蓝第一个想的是王丽,她的自信心又回来了,她嘁了一声,“确实,我也得给人家留点活路,就比如说那个王丽。”
陈劲草附和道:“对,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咱们聪明人要慈悲宽容一些。”
马蓝被“慈悲”这个词逗笑了。
当马蓝离开陈家时,她觉得自己又聪明又慈悲,对周围的一切都看顺眼了。
她回到家里,找出一盒蛤蜊油和一块肥皂让妹妹给陈劲草送过去。
乡下那么艰苦,她真心同情她。
她甚至还穿着新衣裳到王家门口晃了一晃,王丽果然立即出来了。她咬牙切齿地笑道,“小蓝,你这身衣裳可真好看。”
马蓝看着王丽脸上的笑容,她突然决定了,王丽这个一生之敌,从此消失了。
因为,对手是要势均力敌的,王丽怎么能做她的对手呢。
马蓝再看到王丽也不像之前那样充满怨气了。
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和救赎感。这世上到底还是普通人居多。像陈劲草那种又可恶又聪明的人能有几个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