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那个外甥女 朱家洼的村
朱家洼的村民被陈劲草“吓”了一通之后, 很多人精神抖索,满面红光,劳动积极性明显提高。
这哪是普通的劳动, 这是在艰苦创业、开创未来,将来他们都是要被写到村史上的。
大家都在期盼村史博物馆建成,到时候, 十里八村的乡亲们都来参观,还不羡慕死?
王大龙正蹲在地里拔草, 他一边干活一边嘀咕道:“你们这些人都是好骗, 人家那是在忽悠你们呢。”
洪石榴白了他一眼, 说:“说得你以前不忽悠人似的,能忽悠到点子上那就是能人。我们就是爱听。”
王大龙纳闷道:“婶儿,你到底是哪边的呀?”
洪石榴义正词严道:“我这人帮理不帮亲。”
王大龙冷笑一声, 他已经懒得说话了, 低头跟杂草较劲。
看到杂草,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陈劲草, 她就跟这地里的杂草似的, 韧劲十足, 拔也拔不掉, 一不留神就疯长。
杂草在疯长,庄稼也在拔节, 日子过得飞快。
陈劲草前些日子寄的信和包裹终于到了收信人手里。
赵灭洋收到信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看, 他越看越惊奇,一边看一边拍桌子。
“春海,你快来看,小草这孩子当上大队长了, 才17岁就当大队长,太厉害了。”
陈春海过来抢信看,赵灭洋不满地嚷道:“你先别急,我还没看完呢。”
陈春海先一目十行地浏览一遍,准备再仔细阅读第二遍,她刚看个开头,信又被赵灭洋抢走了。
他像分析军报一样分析这封信:“农村的情况我清楚得很,那些人一个个都是人精,别看他们自己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对付外人又很团结。小草能在人家的地盘上当大队长,可真是了不得呀,真是后生可畏。”
他越说越对陈劲草当上大队长的过程感到好奇,甚至还埋怨道:“这孩子信里也不写详细些。不过,总比淮海那家伙强,他那信短得跟电报似的。”
陈春海说道:“我之前跟她聊天,她大概提过几句,说是朱家洼那个地方王姓和朱姓社员鹬蚌相争,她这个渔翁得利了。”
“好,这孩子不愧是我外甥女,懂得把握战机,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争取胜利。”
等到赵灭洋终于分析完,陈春海又把信抢了回来,继续仔细阅读。
她看到陈劲草提起土化肥的事,考虑片刻,便道:“我回去让人给她总结一些土办法。可是光靠土办法也不行,还是得有正经的化肥。”
红山县不在历城的管辖范围内,他们化肥厂远水解不了近渴。
改天她问问厂子里有谁在红山县或是东陵市有熟人,给她搭个线,让她自己去跑。
陈春海在琢磨自己的资源和人脉,赵灭洋也在琢磨。
他说:“我这周末,再去找老何聊聊,他下回再去红山县,托他去看看小草。老何上次回来也对小草赞不绝口,说她稳重懂事,是干大事儿的料子。”
赵灭洋越说越兴奋,站起身道:“我今晚不回来吃饭了,找老战友叙叙旧去。”
说着,他拎起半瓶酒揣兜里。
陈春海说:“我也去找老朋友聊聊。”
她想起陈劲草还寄了包裹,赶紧拆开看看,这里面有十斤面粉,两包红枣,一大罐泡椒竹笋。
陈春海一看到泡椒不禁两眼放光,赶紧拧开盖子,一股强烈的辛辣味迎面扑来。
赵灭洋手快,先捏了一个泡椒塞嘴里尝尝,辣得他嘶哈个不停,赶紧灌了一大口水缓缓。
陈春海被逗得在一旁哈哈大笑。
赵灭洋出门找老战友叙旧,说是叙旧其实主要是吹牛。
中年男人聊天,要么聊辉煌的往昔,要么聊出息的儿女,中间再抱怨几句时机不对,自己怀才不遇。
赵灭洋今天脱俗了,三者都不聊,他就聊自己的外甥女。
“我那个外甥女可了不得……”
战友问:“你说的是哪个外甥女?”
赵灭洋说:“就是把你小儿子骗得团团转的那个。”
“哦哦,原来是她呀。”
赵灭洋继续说道:“我跟你讲,孩子小时候越淘气,长大越有出息。三岁看老。这孩子是个人才,我以前觉着她适合当军师,现在才发现,她还适合当将军,你见过十七岁的大队长吗?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可不是学校的大队长。”
战友听得一脸震惊。
赵灭洋愈发得意,“这孩子跟我们也亲,时不时地就写信寄东西。这次还寄了十斤面粉,知道我们爱吃辣的,还寄了泡椒竹笋,那味道真绝了。”就是太辣了。
战友跟着附和几句:“劲草这孩子真不错。”
……
相比之下,陈春海要含蓄得多。她简单说了几句,便说道:“乡下很缺化肥,你们有谁知道制作土化肥的法子,给我油印一些,我给她寄过去。”
还有人主动说:“老陈,我有个熟人在红山县化肥厂,我们以前开行业研讨会时认识的,现在还时不时通信。要不我写封信过去?”
陈春海说:“这个人脉太及时了,那就麻烦你了。”
……
陈劲草的信在河阳市也引起了轰动。
陈青松一拆开姐姐的信,激动得嗷嗷直叫。
邻居们吓了一大跳,还以为院子里又进了大耗子呢。
陈青松一目十行地看完信,就拿着信跑出来喊道:“我姐当上朱家洼的大队长了,手下管800多人。”
众人张大嘴巴,不等大家细问,陈青松就飞快地冲出了院子,她要去告诉王奶奶。
王奶奶听到消息后,脸上的皱纹都绽放开了。
陈青松开始给王奶奶读信。
王奶奶听到激动处忍不住拍巴掌:“乡下的情况我清楚得很,这孩子当上大队长可不容易。不过,她倒是为村里的女同志们开了个好头。”
朱秋梅这边,她一连收到了妹妹寄来的两封信,这两封信中间隔几天,最近因为下雨,送得慢,就攒到一起送过来了。
她看完信先是震惊,接着是激动。陈劲草当上朱家洼的大队长了,他们老朱家真的要崛起了!
妹夫在信里问她是不是在附近筛选了一大圈才找到陈劲草这个人,让她陷入了沉思当中。
是啊,这附近这么多知青要下乡,她咋就没推荐别人,只推荐了陈劲草何亚文三人呢?这里头肯定有原因。
她当初就隐隐察觉到了陈劲草这孩子不一般,何亚文机灵,李海明豪爽,三人各有各的优点。她的眼光可真不赖。
很快,百花街道办事处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陈青松从王奶奶家出来时,就有人问她:“听说你姐当上大队长了?”
陈青松惊讶:“你们怎么都知道了?”
“咱们这一片儿都传遍了。”
朱秋梅还特意去巷口看了那棵亭亭如盖的梧桐树,她对大家说道:“你们知道吗?你们桐花巷出金凤凰,出人才。”
众人诧异:“啊?真的假的?”
大家再仔细一想,又觉得挺合理,毕竟桃花巷出美人儿,桐花巷出金凤凰不是很正常吗?
这个传闻很快就传播开了。
桐花巷从此以后也有了自己的专属传说。
陈春河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
她在院里碰到李秋玲,发现她的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陈春河跟李秋玲相处多年,已经摸出一个规律:但凡她拉脸,一般是自己家里有了好消息;相反,对方若是笑眯眯的,她就得谨慎了。
陈春河进屋看完信,消化了一会儿才接受这个事实,同时又暗暗心疼,劲草一定忙坏了吧?大队长哪是那么好当的。
他们车间才十几个人就整天勾心斗角的,八百多人得多难管呀。
她决定给闺女寄些钱,先寄30块钱,并在信中嘱咐她:“好好干,要以身作则,没钱用,我给你寄,千万不要贪污受贿。”
她相信女儿应该不会做这种事,但又觉得社会是个大染缸,就怕她年纪小,身不由己地卷进去。
马蓝那边也得知了消息,李向阳跑过来问陈劲草有没有给她写信。
马蓝摇头:“暂时没收到,可能是忘了吧。”
李向阳问:“你是不是上次回信时不够热情,惹人家不高兴了?”
马蓝白了他一眼:“我怎么不够热情了?我都给她寄雪花膏了。”
李向阳说道:“你不能光寄东西,还得写信,写长信,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处出来的。你们隔着这么远,只能用信来维系关系。要不,咱再写一封信恭喜她当上大队长?”
马蓝只好说道:“那行吧,就给她写一封。”她要吓吓陈劲草,对方收到她的信肯定很意外吧?
远在西南山区的王志刚收到大女儿的信后,那股兴奋和激动难以言表,工友们也跟着他一起激动。
“你家这个娃儿可真厉害。”
“我要是你,夜里得笑醒好几回。”
“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王志刚听着工友们的恭维,整个人宛在云端飘着。
他半辈子只知道默默干活,出头的人事从来轮不到他。没想到如今却靠自己闺女风光一回。
大女儿珠玉在前,衬得家里那几个侄子都像瓦砾一样。
同时,他又忍不住有些遗憾:要是大女儿当初去的是他老家会怎样?
他们老家说不定也会发展起来,十里八村的乡亲们都知道他王志刚的女儿出息了。
哪一个离乡的游子,没做过衣锦还乡的梦呢?
王志刚越想越遗憾,他决定给家里写封信,告诉他们这件事。
至于寄钱,他只给爹娘寄了养老费。
正好他这几个月又攒下了50块钱,准备给大女儿寄过去。
……
一连好几个大晴天,把泥泞的道路彻底晒干了,大家的出行终于恢复正常。
骑着绿色自行车的邮递员又下乡来了。
陈劲草回知青点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大摞信。
大家欢天喜地地围上来问有没有他们的信。
王宴青收到两封,秦宛青收到一封,何亚文李海明各有一封,陈劲草竟然有四封信,大姨一封,爸妈各一封,还有一封竟然是马蓝的。
除了信,还有两张汇款单。
大家一看汇款单,羡慕得不行。陈家这是啥家庭啊?汇款单一来就是两张。
陈劲草想了想,准备在回信中告诉妈妈,以后不用给她寄钱了。她现在也有工资了。
她做为挂面厂的厂长,每月有25块钱的工资,做为大队长每月有5块钱的补贴,每年还有3千多个工分补贴,当然,这补贴年底分红时才发。
对于爸爸王志刚那边,她就不提这事了,她要好好地在信里孝顺他,钱可以继续寄着,先存在她这里,留着以后养老用。她就怕她不要,钱又被爸爸的侄子们给哄走。
王宴青一看完信,就找了个机会过来告诉陈劲草:“陈队,告诉你个好消息,金志林和钱明桂现在彻底下台了,大家伙从他们家里搜出来巨额不明财产。我爸现在不是副厂长了,是正式的厂长。”
金志明和钱明桂就是给妈妈同学造黄谣的那两人,陈劲草都快忘了他们了。
她感慨道:“真是双喜临门,咱们在这里遥遥恭喜王叔。”
王宴青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再去省城?”
陈劲草说:“过些日子吧,你可以先在信里让王叔提前准备着,咱们大队需要两个钢磨,还有一些榨油的设备。”
王宴青点头,同时,他又想起了麦收时的痛苦,便迟疑道:“咱们要是能有台收割机就好了。”
陈劲草笑道:“一步步来,先把这两套东西弄来再说。收割机的事明年再说。”
“嗯,也对。”
第二天早上,公社的吴主任骑着自行车来了,他都来不及擦擦脸上的汗水,就急声说道:“陈同志,你做好准备,我们刚接到通知,《红山日报》和《东陵晚报》的记者明天要来采访你。”
陈劲草给吴主任倒了一杯金银花凉茶,招呼道:“吴主任,你坐下慢慢说。”
吴主任端起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喘口气,问道:“陈同志,你家里长辈应该被采访过吧?”
他们公社的人一起商量怎么应对记者采访,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可他们也没被采访过,根本没有经验。
陈劲草说:“我姨姥姥被采访过,你们不用担心,我应该能应付得来。记者同志问什么,我就实话实说。”
吴主任赶紧摇头:“不不,也不能全都实话实说。”
可是这样说,又显得政治不正确,他赶紧纠正道:“我也不是说,不能说实话。”
陈劲草笑道:“我懂的,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对对,就是这样。还有,你一定要注意不要谈政治性话题,有的问题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略过去不回答。”
在吴主任的建议下,大家开始打扫卫生,把村里村外给清理了一遍。
他还嘱咐大家伙到时不要乱说话,他还特意去敲打一下王大龙。
王大龙连声保证,他不会乱说话,事实上,他还怕别人乱说呢。
他眨巴着小眼睛说道:“吴主任,不信你去问问大家伙,我现在跟陈同志相处得十分和谐。”
吴主任说:“我相信你,你的觉悟一直都很高。”
吴主任离开后,大家也不再装严肃了,眉飞色舞地谈论起这件大事。
“哎哟,咱们村还从来没来过记者。”
“真的是,陈大队长一上台,啥好事都来了。”
“那可不是。”
“快快,别总站着闲聊了,咱们去把大路打扫一下。”
次日上午10点左右,公社的刘书记、陆春荣、吴主任三人,连同县知青办三人陪着四名记者,浩浩荡荡地进了朱家洼。
他们一到村口,就有孩子飞快地跑回去报信:“记者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